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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式回忆起,十年前,我在这里度过了一段愉快的童年。
长善将军府还是以前的那个样子吗?志锐、志钧都长大了长高了吧,见了面,不知能不能认出他们来?
看着这偌大一个城市,茫茫人海,廷式感到有些茫然。
廷式:“虽然自己已经十七岁了,但这次是第一次离家出外,且没有经过父亲的同意,不知他老人家怎么样了?还有大哥、二姐、弟弟、妹妹,他们找不到我一定会很着急。”
想到这里,廷式不由有些后悔。但他又想开弓没有回头箭,己既然出来求学,就先不能顾这些了。于是,他还是坚定地向前
这时已是下午。廷式感到饥肠辘辘。
他肩挎手拎地带上行礼,来到一家小店,坐下来,要了一碗挂面。
那面条太咸,廷式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几杯水。
吃完面条,他急忙向人打听;什么地方有新式学堂,问了几个人都是外地来的,对广州的情况不熟习,只知道摇头。
廷式不由感到非常沮丧。这时一个甜甜的女孩子的声音;打动了他的耳鼓:“我知道一所很有名的新式学堂在那里。”
廷式抬头一看,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她长得虽不十分漂亮,却很清秀;从衣着来看是个大家闺秀。
廷式听到她说;知道他要去的新式学校在哪里,便欣喜地向她打听。
廷式:“快告诉我吧,是所怎样的学堂啊?”
女孩:“这所有名的学校叫学海堂,教长陈澧是省内外有名的名儒,培养出了好多有名的人物呢!”
廷式兴奋地说:“这所学堂在哪里啊?”
她说:“我家就在那所学校附近。今儿我在舅舅家做客正要回家问对人了。”
廷式和他们同路而行。
廷式注意到女孩身边有一个先生模样的中年男子,这大概就是她的舅舅吧。见她舅舅也很随和,廷式便跟随他们去找那所学校。
路上,他们一路走一路交谈。
女孩舅舅:“古代广州书院级别高层次的是省级官办的应元书院、学海堂和菊坡精舍三大书院‘学海堂’是广州著名的书院。清道光四年,两广总督阮元创办学海堂。清同治六年(1867),这里创办了菊坡精舍。应元书院举人才能入读,培养状元级和进士级人才。学海堂分四、五个专科,学生可自选专业和导师,摒弃八股,注重学术研究。中层的学堂是粤秀、越华、羊城、禺山、西湖五大书院,亦是省级官办,需秀才方能入读,培养目标是参加乡试考举人,有上千学生同时入读。低层的是供穷人子弟读书识字的私塾学堂,学的都是‘四书五经’和八股文。这类学堂最多。”
廷式:“小姐,我还不知道你尊姓大名呢!”
小姐舅舅:“小女姓陈,籍贯湖南郴州,是广州府通判调署嘉应直隶知州陈善圻之三女。”
廷式:“嘉应直隶知州陈善圻和我父亲——高廉分巡兵道星瑞曾有过交情,我曾几次见过令尊大人呢。”
陈小姐:“我也见过文伯父呀!”
但他们还不知道;二位大人早就为他俩商定了婚约呢。
第一部分广州求学(3)
到了学校附近,天色已经很晚了。
女孩舅舅:“天晚了,到家里去暂住一宿吧?”
廷式:“那太麻烦你们了!”
陈家也个富裕的大户人家,住在雕梁画栋的大祠堂里。
晚上,陈大人回家,见廷式一表人材,对答如流,甚是欢喜。
廷式:“老实地告诉伯父,我来广州求学并未得到父亲的首肯。”
大人听了沉吟了半刻,说:“今后外出一定要征得父亲的同意才是。见你求学心切,这次且原谅你一回。我且修书信一封告诉你父你已来到这里。免他担心挂念。”
廷式聆听点头。
却说那天廷式走后,大哥廷俊发现廷式放在书桌上的信,便急忙告诉父亲。
廷式:“父亲,您看,廷式留下的信。”
星瑞连忙看廷式留下的字条,字条上写道:“父亲大人:儿已离家前去广州。愚儿不孝,求学心切,请大人见谅。我已经长大了,会照顾好自己的。到了那儿以后,儿会经常写信回家的。请父亲放心。儿芸阁叩首。”
星瑞还在书桌上看到廷式写的那首诗《鹰》——
郁郁翀霄汉,吾知顾盼豪。
风云长在足,搏击未辞绦。
此去翔寥廓,何时见尔曹?
向来天意,平九天高。
读罢廷式留下的字条,星瑞长长叹了一口气。
父亲:“看来,芸阁的翅膀已经硬了,可以自己去飞了!这小子太不像话了!连老子的话都听不进去!”
廷俊:“父亲,您也不要太为他担心,千万不要气坏了自己的身子。芸阁弟这么大的人了,能够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星瑞:“你弟弟脾气太犟。这样下去他会吃亏的。唉,自从你娘过世以后,我最担心的就是芸阁了。可我又总是公务缠身,常常难得在家,对你们兄弟姊妹管教得实在太少了!芸阁可从来还没有一个人单独出过远门啊!俗话说‘在家千日好,出门半步难’。但愿他不要吃太大的亏。”
廷俊:“爸,您不是常对我们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苦其心志饿其肌肤困乏其身’吗?您就放心让廷式去闯荡一下吧。”
星瑞又叹了一口气说:“我所担心的不光是他生活上的问题。年轻人不知道厉害,就怕他走错路啊!”
廷俊:“过一阵,我到那边去看看他。”
父亲:“也只有这样了。你这个做大哥的是该好好地关心一下自己的弟妹,为他们做个好表率。”
星瑞略有所思地说:“嘉应直隶知州通判陈善圻有个三女儿比芸阁小三岁,知书达理,是个大家闺秀,我已经和他商量两家结为亲家。等读完这几年书后,便让他成亲。成了亲,有了个女人管着,有了个家牵着,就懂事多了。免得我操心。”
廷俊点头赞同。
第一部分学海堂(1)
学海堂。廷式意外地在校园里见到了自己儿童时代的朋友梁鼎芬、志锐和志钧兄弟俩。
分别多年,志锐和志钧都长得变了样,身高马大的。鼎芬虽长高了一点,还是矮墩墩的。
廷式:“志锐哥,你们两兄弟都是八旗子弟咋不去读八旗子弟学校呀?”
志锐:“学海堂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得来的呀!这里可是培养高级人才的。俺们为啥就不能进这校门?”
志钧:“是长善伯父要俺哥俩到学海堂来上学的,说这样和汉人子弟在一起更好,免得从小就有隔阂。”
看上去,志钧比志锐更胖些。
廷式:“志锐哥,还记得小时候咱们一起放风筝的事儿吗?”
志锐:“芸阁,你记性真好,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我可都忘了。”
廷式:“世昌、刚毅,还有那个年龄最小的康有为呢?”
志钧:“你还记得他们呀,世昌在船政学校上学去了,正在做他的海军梦呢。刚毅现在正在京城八旗子弟学校念书。至于康有为,他现在正在南山书院念书。因为他总是一口一句‘圣人曰’,大家都管他叫康圣人呢。”
志锐:“我们在假期回京时见到了刚毅,他说不想读书了。他还问到过你的情况。我们告诉他你成绩很棒。他不以为然地说,‘文芸阁算个啥,他能考得上三鼎甲么?’”
廷式听了拍着胸脯说:“这小子狗眼看人低。我文芸阁,定要考个三鼎甲给他瞧瞧。”
大家都说:“芸阁肯定能赢!”
廷式:“这也不一定,他是八旗子弟,出身比我高贵,他将来做官可能会比我的官更大呢。”
这时旁边一个陌生的青年插话说:“文芸阁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大的志向,真是令人佩服呀!”
廷式:“志锐哥,这个年轻人是谁啊?”
志锐:“他叫张华奎,是两广总督张树声的儿子。”
廷式和华奎二人抱拳施礼。
这时上课铃响了,学生们一窝蜂似拥向课堂。
学海堂教室内。陈先生正慢条斯理地讲着课,学生聚精会神地听着。
陈澧:“中国古代算学家祖冲之计算的圆周率3•;14159208;比欧洲早一千多年年。圆周率的应用很广泛,尤其是在天文、历法方面,凡牵涉到圆的一切问题;都可用圆周率来推算。还有是三角知识中的勾股定理,它在西方被称为毕达哥拉斯定理,相传是古希腊数学家兼哲学家毕达哥拉斯于公元前550年首先发现的。其实,我国古代对这一数学定理的发现和应用,比毕达哥拉斯要早了五百多年呢。”
陈澧先生问学生:“中国古代有哪四大发明?”
廷式当即站起来回答:“黑火药、指南针、造纸述和活字印刷术是我国古代的四大发明。”
陈先生:“可是我们现在已经落后了;正在遭受列强的欺负啊!连香港都割让给了英国!”
廷式听了非常激动,从此,他更刻苦地钻研算学和物理、化学。
考试时,他的算学成绩名列全班前茅。
对此,同学张华奎和梁顶芬不以为然
梁鼎芬:“算学学得再好;也不能当状元、榜眼、探花,还是多花些时间学好咱们老祖宗的《四书》、《五经》吧?”
廷式反驳说:“如果大家都不去重视算学和其它学科,都只去钻《四书》、《五经》,作八股文章,咱们中国就会永远落后于世界列强!我宁愿考不上三鼎甲,也要学好算学!”
一天,廷式刚放学回到陈府,就听陈小姐神秘兮兮地说:“你去看看是谁来了?”
廷式一进门便看见大哥廷俊正坐在大厅和陈老爷讲话。
见大哥来看他,廷式心里很激动,快步走到大哥面前,高高兴兴地感了一声:“大哥!”
大哥亦是满面笑容,站起来回应了一声:芸阁弟,放学了呀?
廷式“嗯”了一声。
陈老爷见这兄弟俩有好多话要说的样子便走开了。
廷俊告诉弟弟:“自从你来广州后,父亲虽然总是很忙但仍常念叨,总是望你来信,弟妹们也很想念你。”
廷式听了不由低着头,觉得很是过意不去。
廷俊:“清明时,我还去南昌和新建给祖父、祖母和母亲扫了墓。母亲的坟上已长满了青草,祖父、祖母的坟上更是荆棘丛丛,我请人费了好大功夫,才整理得干干净净。”
大哥还将父亲的一封亲笔信和几百俩银子的生活学习费用交给廷式。
廷式激动地从大哥手里接过父亲的信和银子,并很快看起来信。
信上写道:“芸阁吾儿,近安否?自你离家后,为父甚为挂念。常言道‘父母在不远游’。虽说男儿四海为家,但吾儿心里总得有个家吧。不知学业是否有所长进?为学者必歉逊而后方可教也。科举虽是为父所不愿从的,但自古以来为官之道只有这一条,你当努力而为之。在陈家为客当小心礼数,不可贪人便宜,生活费一个也不要少。学成后早日回家……。”
读罢父亲的来信,廷式不觉眼睛有些湿润。他眼前浮现出父亲那既严厉而又慈祥的面容。
廷式:“大哥,请转告父亲,我一定不会辜负他老人家的期望的。”
第一部分学海堂(2)
时隔十年,廷式又一次来到广州将军府,他感到格外亲切,童年的记忆浮现在眼前。
将军府虽仍然是那么气派,那对石狮子仍是那么威风凛凛,将军家的那个后花园仍是那么风景宜人,但房屋历经这么多年的风雨沧桑,显得有些破败。
廷式向门卫通报了自己的姓名,在一个管家的带引下,朝大厅走去。
一路上看到长家增加了不少新面孔。
来到大厅,廷式拜见了长善将军。
看上去长善比十年前已老了许多,须发有些斑白,只是比以前更显得慈祥和蔼些。
长善和气地询问廷式父母身体可好,廷式告诉将军母亲已经过世,父亲身体还算硬朗。
长善听到廷式母亲已经过世叹了口气,说:“你母亲还年轻啊!”
接着将军又问:“你都读了些什么书呀?”
廷式回答说:“除了课本还看些课外书。”
长善将军说:“年轻人要多读些书。”
廷式点点头。
这时志锐、志钧和好几个年轻人都来了。
长善便叫志锐、志钧带他们到花园去玩。
一个看上去一岁多的小女孩跑过来拉着志锐的手说:“俺也要去!”
另外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也怯生生地跟过来。
志锐抱起一岁多的小女孩说:“这是我妹妹,叫珍儿。”
珍儿用小手指指三岁多的小女孩说:“这是俺姐姐瑾儿。”
廷式抚摸了一下珍儿圆而秀气的小脸蛋说:“哎哟,珍儿这么点点小就晓得介绍人了呀!”
珍儿调皮地做了个鬼脸。
志锐告诉廷式:“俺祖父裕泰曾做过陕甘总督,父亲长叙官至户部右侍。但因父亲嫁次女时不知正值康熙忌辰,无意中违犯了例禁鼓乐的祖制,被革掉了官职。从此,家道中落。俺们兄妹只好投奔身为广州将军的伯父长善。”
廷式也很喜欢这两个小女孩,以后一有时间就到长家逗两个小女孩玩,和她们一起在花园里做游戏。
珍儿和瑾儿也很喜欢和廷式玩,亲热地叫他三哥。
将军见廷式学问人品优良,这天他和夫人商量好后,诚恳地聘请他担任两个侄女儿的启蒙老师。
长善:“芸阁呀,我的两个侄女儿还没上学,就请你操点心,给她们当个家庭教师吧?”
廷式:“伯父这么看得起我文芸阁,本来是义不容辞的。可晚辈确实才疏学浅,恐怕会误人子弟。”
长善:“芸阁呀,你就不要推辞了。以你的道德文章,担任小女的教师绰绰有余。”
志锐也说:“芸阁,你就答应下来吧。咱们可是兄弟一场啊,这点小忙,你不可不帮啊!”
廷式:“既然如此,在下只好尽力而为了。”
长善:“瑾儿、珍儿还不快来拜见老师!”
瑾儿和珍儿连忙拜倒在廷式面前。
廷式慌忙把两个小格格扶起。
第一部分比剑(1)
大年初一。南昌。文廷式二叔家。
这天天刚亮,廷式便被噼噼啪啪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吵醒了。
他还闻到一阵阵浓烈的火药味。从窗子望出去,天色阴沉沉的,黑暗中透着暗淡的光线,外面的树木在摇动。显然,在刮着大风。他想起床,但感到天气很冷,便又缩回了暖和的被子里。
这时他耳边响起了亲人话。
祖母:“芸阁,你要像你曾外祖父那么有出息,就得努力啊!”
母亲:“你可得为娘争气啊!”
父亲:“芸阁,过了大年初一你便二十一岁了。”
刚毅:“长大了,看咱俩谁出息大!”
廷式一骨碌地从被子里坐起身来,穿上衣服,便去向父亲大人和二娘三娘拜年。
父亲:“芸阁,近来都读了些啥书呀?”
廷式:“正在读《元史通释》和《通典》。”
说着便想把自己看的书拿给父亲看。但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他感到很奇怪。
廷式:“我记得很清楚,是放在书桌上的。不知怎么,现在却忽然不见了。”
父亲见他到处找书便说:“别找了,是我拿走了你的书。……你对史学感兴趣,为父不反对。古人云:‘读史可以使人明志’,又说‘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不过,史学之深奥,不只是在文字语言上,更重要的是在阅历上,没有艰辛的体验,没有博大的胸怀,是很难领悟到其中的要义的。且献身史学;不但终身辛苦,而且风险也将伴随一生。”
廷式:“这一点,陈澧老师早就对我说过,要作史官;首先是要做一个正直的人。东汉时飞将军李广的孙子李陵带兵与匈奴战败被俘,后来在那里当了驸马,太史令司马迁在汉武帝面前说了几句公道话,结果受了宫刑,但他没有屈服,没有放弃自己热爱的事业,在狱中完成了千古史书《史记》。如果我能成为一个史官,我就是要以他为榜样!”
父亲沉吟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