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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速公路上慢慢地走-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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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朗克冲着洞口透进的一缕亮光,看清了狼的伤势所在,是一块细小的骨头卡在了它的喉咙深处。朗克拍了拍狼的头说道:“伙计,你可不要忘恩负义啊!我救你,可别咬掉我的手哦!”    
      狼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点了点头,张开了嘴。    
      朗克小心地把手伸进狼的嘴里,轻轻地、轻轻地取出了要致狼于死地的那块卡在喉咙深处的骨头。朗克随手将骨头扔在一边,对狼说:“好啦,你没事了。如果你不吃我,就走吧。”朗克虚弱地倚着洞壁瘫坐在草堆上,无力再睁开眼睛。伤痛和饥饿已经耗尽了他体内的最后能量。    
      狼低声地“唔——唔——”叫了几声,围着昏睡过去的朗克转了几圈,伸出让血染红的舌头,舔了舔朗克的手。朗克微睁开眼睛,尽管心里极度紧张,却已经实在无力再招架,只能任其摆布了。他索性大大地睁开了眼睛,细细地端详着这只狼。它一身银灰色的绒毛,紧凑结实的肌肉,展示着原始野性的力量之美;泛着绿光的眼球中又恢复了原始野性的自豪与骄傲,但眼神里流露出的还有一种对朗克的明显的感激……    
      朗克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又闭上了,只是叹了口气,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又饥又渴的感觉给狼说又有什么用?所以朗克闭上了嘴,他不愿意再耗费说话的力气了。    
      这时,银灰色的狼似乎明白了什么,转身跑出洞去。    
      朗克此时没有在意那只狼的去向,甚至也不会在意它会领回一群狼把自己吃掉。洞外传来那狼一声声沙哑的嗥叫声,不一会儿,从远处又传来另一只狼回答似的嗥叫声。    
      狼的嗥叫声愈来愈近。    
      不一会儿,那只狼又回来了。它的脚步很轻,像基督山伯爵那样的绅士派头。在它的身后是一只大母狼,看得出来,那是一只正处在哺乳期的母狼,三只饱满的乳房重重地垂在胸肚上,溢着的白色乳汁几乎要从那棕黑色的乳头中喷射出来。


第四部人狼(2)

      被救的那只公狼走到朗克跟前,伸出右前爪摇了摇昏睡过去的朗克。此时的朗克又梦见了攀岩比赛,可是还没有攀到顶峰便被这只狼抓醒了。朗克不解地看着银灰色的公狼,公狼舔了舔朗克受伤的手臂,又低下头“唔——唔——”地叫,朗克始终迷惑地看着它。公狼着急地围着朗克转了一圈又一圈,然后咬住朗克破烂的衣角使劲地往母狼那边拽。此刻,朗克看着这只哺乳旺期的母狼,终于明白了银灰色公狼的意思, 它是让自己去吮吸母狼的奶水。他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他看见了生的希望,心里有一种冲动。朗克挪动着身子,一瘸一拐地靠近了母狼,那母狼似有感觉,不仅没有一点野性的敌意,而且更没有回避他的意思,只是通情般斜卧在地上。此时那只公狼“唔——唔——”低声叫着,示意朗克去吮吸狼的奶。饥饿的朗克再也顾不上人与兽的区别,一种原始的冲动和本能的欲望促使朗克低下头去,轻轻地俯下身,他把干裂的嘴唇贴在母狼的乳头上,轻轻地吮吸了一口,一股乳白色的涌泉喷泻进他的血脉之中,朗克感到了乳汁中的一丝腥味,感到了乳汁中的那种特有的甘甜。此时他极力回忆小时候吮吸母乳时的感觉,那是怎样的一种快感,一种幸福。他想起母亲雪白的乳房,那里面奔腾着哺育生命的力量和母体的精华。正是那生命的血液和甘甜的乳汁塑造了他男子汉的身躯。随着母狼的乳汁在朗克血液中的交融,一股股萌动的热血涌进朗克的大脑,人自身本能的原始的野性,被母狼原始的母性激活了。融入原始血腥味的乳汁,再一次变得甘甜起来。朗克找到了原始生命的感觉,也真正找到了攀岩运动的感觉,这是一种寻求原始野性回归的感觉。朗克在一阵狂吮之后,几乎吮吸干了母狼那鼓胀得厉害的乳房,这时又一股莫名的感情让他周身的血脉膨胀,心中更有一种难以忍受难以形容的情绪在蠕动,这情绪促使他温情地一遍又一遍轻轻地抚摸着母狼的额头,那母狼显得更加温顺,人兽之间似乎已形成了情感的交通。    
      那公狼回来了,它嘴里叼着一只山鸡。它把山鸡放在朗克的眼前,伸出血红的舌头舔舔朗克那受伤的手臂,然后,扭头对着母狼“唔——唔——”低吟了两声,两只狼便相互依偎着走出了山洞。    
      朗克看着摆在面前的这只山鸡,心中沸腾起来,狼竟是这样懂得人意,竟有如此豁达的胸怀,它们没有尔虞我诈,没有欺软怕硬,没有人类的丑恶……或许这就是原始的自然现象。    
      翌日清晨。当朗克醒来的时候,那只被救的公狼已经将一只捕获来的山兔摆在了朗克面前。公狼懂事般地舔舔朗克受伤的手臂便离去了。就是这样,每天的清晨和黄昏,这只公狼总会来到山洞里,给朗克带来猎食到的食物。然后,它又懂事般地舔一下他的脸便离去。日子长了,朗克在它的照顾下,康复得很快,骨折的左臂几近痊愈。    
      一天清晨,朗克醒来时,那只照顾自己的公狼还没有来,朗克心想:自己的身体已经基本好了,应该自食其力。况且因为环境的关系,生怕迷路后再也回不来这里,自己这段时间离开洞口还没有走出过多远呢!想着想着,朗克走出洞口。一缕清晨温柔的林风拂在他的脸上,那感觉十分惬意。朗克伸了一个懒腰,尝试着蹦了蹦,尽量使筋骨舒展开来。清晨中的森林是祥和的,大自然在这里尽情地活跃着,泥土地上洒落下的斑驳阳光,倒像是可爱的夜间精灵留下的脚印。在鸟儿们清脆的闹铃声里,参天的林树又开始自己一天的光合反应。朗克此时真的忘却了自己的存在,他的灵魂已经被大自然的魅力融化了。    
      他想找点水洗一洗满布污垢的脸,也好清一清头脑。他听见丛林不远处有小溪哗哗啦啦流水的声音,于是,他循声而去,果然在不远处有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那水清澈见底,散发着甜甜的雾气。朗克激动地双手捧起溪水,撩在自己的脸上,他觉得自己此时洗去的不仅仅是脸上的污垢,他还洗去了自己的面具。不经意间,朗克忽然发现溪水的倒影中有一幅静止的图画,几只狼围住一只发怒的黑熊,它们僵持着欲向对手发起致命的攻击。    
      朗克被眼前的场面惊呆了。他看到每只狼都在低声咆哮着,前爪狠狠地抠住地里的泥土,嘴里裸露出足以撕碎一切的獠牙。令朗克吃惊的是站在这群饿狼前面的头狼竟然是自己救助过的并又帮助自己活下来的那只公狼。每只狼那泛着寒冷绿光的眼睛里都透着腾腾杀气,全身的绒毛都竖立起来,作好搏击的准备。再看那只黑熊,犹如一座金刚,将厚实的熊掌在泥土地上拍得啪啪作响。    
      突然,那只领头的公狼仰天长啸,紧接着群狼发出“唔——唔——”的吼叫。那吼叫一阵高过一阵,直吼得树动山摇。群狼的嗥叫已经在攻势上占了上风,黑熊见寡不敌众,妄图退逃,没想到这时在公狼的身后窜出一只狼,直奔黑熊的喉咙扑去。黑熊抡起厚掌自卫,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这只“急先锋”的脑门上,这只“急先锋”一个趔趄摔在地上再也没有爬起来。    
      第一回合的较量就像黑熊胸前的V字形鬃毛一样,黑熊获胜了,但是黑熊不想恋战,抽身想赶快逃离。然而眼看着同类的倒下,群狼奋起,黑熊还没有来得及喘一口气,一只狼已经从它的背后跃起,狠狠地咬住了它的右肩,与此同时,又一只狼迎面扑上去,黑熊不顾肩上的疼痛,抡起熊掌向正面进攻的狼拍去。眼见此狼又要遭到厄运,刹那间这只狼像一根弹簧,整个身子往后一缩,利索地躲过迎面拍来的熊掌,随后浑身一挣,它便狠狠地咬住了黑熊最有力的武器,刚刚冲自己拍过来的它的铁掌。另外一只狼趁机也扑上去咬住了黑熊的另一只厚厚的铁掌。三只狼狠狠地钳住了黑熊,利齿獠牙欲咬碎黑熊的骨头。群狼见状,欲扑上去厮咬,而那只领头的公狼见时机已到,对准黑熊的喉咙扑了上去,准备结束这场搏斗。就在这时,黑熊狂吼一声,积聚全身能量甩开死死咬住前爪不放的两只狼。狼、熊双方又陷入了僵持的状态。    
      朗克看着这血腥刺激的搏斗场面,与熊交过手的几只狼已经倒在了地上,呻吟着,吐着血红的舌头,奄奄一息的样子。另外一些狼仍将黑熊包围在那里不肯放过。嗓子里发出“嗷嗷”的吼叫声,黑熊的背部被狼厮咬得鲜血淋漓,受到重创的黑熊已经无法逃脱,只能最后一战了。    
      这血腥的场面刺激着朗克的神经,他此时想发狂,想呐喊,似乎有一种原始的、野性的冲动在胸中爆发。他眼前出现了无数原始的悬崖峭壁,朗克欲登顶峰。    
      我为什么攀岩?    
      朗克问自己。    
      原始。    
      朗克回答自己。    
      意念里竟有一种幻觉出现,不知是一种什么野性的力量从朗克身上迸发出来。他看到在不远处有一根犹如小腿般粗的树干,飞跑过去抄起来,他冲到黑熊背后高高举起,将全身力量集中在这刹那间,树干的力量重重地砸在黑熊的后脑上。随着黑熊发出的一声长长的惨叫,狼群飞奔上去,那只领头的健壮的公狼纵身一跃,狠狠地厮咬开黑熊的喉咙,顿时一股紫红色的浓血喷射出来。    
      朗克此时愣在那里,他仍沉浸在极限运动的兴奋中。    
      我为什么攀岩?为什么喜欢极限运动?    
      原始。    
      我在寻找原始的野性。    
      此时朗克灵魂里的那枚野性的种子破土而出了。    
      他失控了,他疯狂了。他举着树干不停地砸在黑熊的头上。他发泄着,从来没有这样痛快过,这是一种美妙的感觉。    
      朗克终于累了,他扔掉手中的树干,大口喘着粗气,双眼迷惑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看着沾满黑血的双手。随着一声狼嗥他清醒了,他发现自己被狼包围着,那只健壮的公狼低着头,在“唔——唔——”地叫着,渐渐地它的声音开始增强,接着加入了群狼的嗥叫。此时又不知从哪里来了不少只狼,狼群开始增加了,群狼的嗥叫震彻山谷。朗克仿佛明白了什么,他发现了自己的原形,他一把扯掉身上破烂不堪的衬衣,裸露出胸膛上浓密的汗毛,他跑起来,疯狂地奔跑起来,他此时听到的只是呼呼作响的山风和震彻山谷的狼的嗥叫声。狼群紧紧地跟在朗克身后奔跑,朗克终于在一处山崖前停下来,他纵情地冲着天空狂呼,狼群也跟着狂嗥……    
      渐渐地,朗克的狂呼声被群狼的吼叫声淹没了……


第四部人狼(3)

    二    
    2000年初春。一支科考队进入了横卧于三峡以北长江和汉水之间的神秘地带——神农架林区。这支由五人组成的国家科考队,领队是国家野生动物专家谭文君博士,另四位成员分别是野生动物专家谭旻,她是谭老博士的女儿,也是谭老的得力助手;另一位野生植物学家陈璞,是谭旻的追求者;还有一位地质学家徐阳,徐阳是一个登山运动的爱好者;队伍的向导是从当地找来的一名猎手,名叫马二。    
      四人在向导马二的带领下,向神农架主峰大神农架前进着。经过一个多星期的研究考察,大家发现近几日的所到之处,开始在茂密的冷杉林中出现零星的箭竹。这一发现,使大家显得都很兴奋。    
      “马师傅,我们走到半山腰了吧?”走在后面的陈璞问走在最前面的向导马二。    
      “哎,差不多了,差不多了。照这个速度,再有一天功夫,就该到你们说的那个箭竹林了。”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很快就可以见到那些白色精灵了!”说话的是谭老博士,虽然再过一个月就61岁了,可是老人身子骨硬朗得很,步履矫健,说话铿锵有力,而且很风趣。这不,他竟把栖居在箭竹林里的那些珍贵的白色动物称之为白色精灵。    
      这时,谭老博士抬头看了看天色,其实在这种茂密的丛林里是根本看不到太阳的,尤其这里都是些高达40多米的冷杉,看到的只是几缕惨淡的日光穿过树叶的空隙飘落在土地上。在这里判断时间和方向,除了靠先进的科技仪器外,再就是靠人本能的第六感觉和经验。谭老又看了一下手腕上的电子表,说:“天色不早了,找块平坦的地面搭上帐篷休息,明天早赶路争取一气赶到那箭竹林。    
      夜幕降临了,科考队在驻地燃起了篝火。吃过晚饭后,谭老博士和地质学家已经钻进帐篷休息去了。猎人马二坐在篝火旁,不时地向火堆里加些干柴,让它燃得更加旺盛一些。谭旻蜷腿坐在篝火的另一边;借着跳跃的火光,专心致志地读着一本关于动物心理学的书,窜动的火苗映照在她那成熟恬静的脸上,显得生机勃勃。陈璞走到她的身边,坐了下来。    
      “哎,谭旻,看书了?”    
      “有什么事吗?”谭旻的眼睛并没有离开书本。    
      陈璞认为自己受到了冷落,但是他并没有因为一点小小的挫折就放弃对自己未来幸福生活的大胆追求,更何况今天他突然灵感闪现,终于使他找到一种婉转的向谭旻表达爱慕之心的方法。    
      “谭旻,今天我看到冷杉与杜鹃花相伴成趣,你知道它们为什么总是相伴在一起吗?”    
      谭旻摇了摇头,但眼睛依旧盯在书上。    
      陈璞有一种被拒之千里之外的感觉,但仍不肯死心,继续说:“这其中有一段很美的故事。”    
      他没有等对方表示是否愿意听下去,便开始了他的叙述:“传说古时候山脚下有一对恋人。男的英俊勇敢,女的秀丽能干,彼此深爱着对方……”此时陈璞停顿了一下,用眼睛的余光偷偷看了一眼谭旻,可是看到的并不是她聚精会神地在听故事,而是仍然在看书,但又一边在敷衍般地点头表示在听他的讲述。陈璞继续说下去:“有一天,山霸看到年轻貌美的女子,顿生歹意,要把那女子抢去。男子闻讯后忙同她一起出逃。山霸得知后大怒,便率人随后追赶。追至山顶,见一对恋人已经无路可走,山霸便下令随从用毒箭射杀。此时恰被神农氏发现,随后撒下一把竹米,顷刻化为无数箭竹,将那山霸困死在箭竹林里,变成爬虫。旋即用手抚摸两个青年,霎时,那男子变成苍劲挺拔的冷杉;那女子变成了娇艳多姿的杜鹃。从此杉、花结伴,形影不离。”    
      陈璞说完了,看着谭旻。    
      此时,谭旻的眼睛终于从书本上移开了,她看着陈璞。此时陈璞多么希望她发出一声对这浪漫故事的赞叹呵!    
      谭旻说话了:“难道你就这点想像力?这种故事,只要是有山,有潭,就有传说。亏你是研究植物的,杜鹃花与冷杉生长在一起,不去用科学理论解释反倒要瞎编一个传说来应付,你太无聊了吧!”说罢便起身要回自己的帐篷。    
      陈璞听完这些话后终于按捺不住了,随即站起身来,冲着谭旻喊道:“难道你不明白我讲这故事的原因?对你的爱的纯真,我可以指着月亮发誓。”    
      “哟,你竟会引用罗密欧的话。不过月亮已经过时,你还是指着狼眼发誓去吧,我睡觉去了。”谭旻钻进帐篷时,扭头对陈璞笑了笑。    
      陈璞看了看营地的周围,黑暗中布满了绿色的光点。其实,自从打进了这神农架,几乎每天晚上营地周围都是狼。他叹了口气,走到猎人马二的身旁坐下。马二冲他笑了笑,又拍了拍陈璞的肩膀:“陈老弟,别把这种事放在心上,老哥我也是过来人,理解你的心情。”陈璞点了点头:“马二哥,这我知道,可我就是怎么也揣摩不透她的心理。”    
      “哎,”马二顿了顿说:“我是个粗人,不像你们这些文化人那么会说话,可是俺也明白,爱情这东西,就像你们送我的那瓶茅台酒那么香,但也得经过许多工序慢慢酿,是吗?”    
      “对。”陈璞点点头。    
      “行啦,睡觉去吧,别把这事放在心上,哈。”    
      “马二哥,我陪你值这夜班吧。”陈璞说。    
      “不用不用,睡觉去,睡觉去。你放心,只要火不灭,狼就不敢进来,睡觉去吧。”马二把陈璞撵回帐篷里去了。    
      火焰跳跃着发着光,可这火光刚进入空中便被黑暗吞噬了,深夜的森林中并不太寂静,猫头鹰哀伤地叫着,偶尔狼也会跟着一声嗥叫,有时还会从远处传来动物血淋淋的惨叫。    
      经过两天的跋涉,科考队终于来到了箭竹林。他们要在这里进行为期一周的实地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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