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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另外还单独把一小包上等的奶糖塞到杨飞的手里。当时杨飞心想:我一来语文分数不高,二来作文又不咋的,他干嘛多给了我一包糖呢?老头是不是想给我一个甜枣打我一棒子,打我一棒子再给我一个甜枣。要不就是他高兴得一塌糊涂了,一时老眼昏花地把我看成语文课代表了。这老头真是的,不就是娶了个儿媳妇吗?我现在就去给我爹妈领回个儿媳妇进门,他俩非把我撵出家门不可。
杨飞站在课桌旁,眼睛迅速地扫着课文的大致内容,因为刚才他并没有阅读课文而是在看一本叫做《金瓶梅》的小说。现在这本小说已经被他藏在课桌桌洞里了。杨飞把头从盯着的语文课本上抬了起来,看着语文老师。老头微微低下头,眼球向上翻,为的是使视线绕过眼前的花镜可以清楚地看到杨飞的面庞。他的带有鼓励色彩的眼神,使杨飞想起了那包上等的奶糖。奶糖他只吃了一块,的确很甜,奶味也很浓。很可惜,杨飞不喜欢吃甜,也不喜欢喝奶。于是他把奶糖给了班里几个长的还算是顺眼的女生分着吃了,换来了几声甜甜的“帅哥”。眼下不能走神儿,要紧的是回答问题。可是怎么答呢?看着讲台上语文老头那期待的眼神,杨飞想了想,皱了皱眉:“我就从宏观上把握一下《红楼梦》。”语文老头眉毛一扬,认真地等待着杨飞回答下文。杨飞此时觉得似乎心里有了底,他壮着胆子说:“红楼梦一场梦,是曹雪芹所写的一个叫贾宝玉的……嗯,一个心理与生理正在成长发育时期的毛头小子的……嗯,一场春梦。”杨飞边想着边回答,他尽量地想回答得既令老师满意又有一番自己独到的理解。
回答完后,他并没有立即坐下而是站在原处,注意着语文老师的反应。
老头把花镜往上推了推,拿着书的手往前伸了伸,脖子往后缩了缩,端详了一番课本,点了点头说:“好,我是第一次听见有学生这么回答的,很好。”
杨飞得意地笑着坐下了。杨飞坐下后发现班里的气氛依旧死气沉沉,并没有因为他的见解独特的回答而变得活跃。他心里不禁骂道:“奶奶的,都死了吗?”这时,他身旁的一个男生用胳膊肘碰了碰杨飞的胳膊:“哎,哥们儿,《金瓶梅》看多了吧,做春梦的是西门庆还是贾宝玉啊?”
“上一边去,别烦我!”不知怎的,杨飞的心情突然间变得极为恶劣起来。他看着讲台上摇头晃脑颇有一番私塾先生风范的语文老头正在细细品味着“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的贾宝玉的描写时,心中不禁感到一丝的悲哀。他第一次感到老师的孤独,老头只能独自细品一壶他喝了几十年的陈酒。杨飞想到语文老头讲了几十年的课,千篇一律一成不变地解释《林黛玉进贾府》,并开始怀疑 “温故而知新”这句孔二爷的治学警句来。平心而论,杨飞还是挺喜欢语文老头的,因为他是惟一的一个不与杨飞过不去的老师。现在杨飞开始抓不住自己的情绪了,这种烦躁他不知道是源于对老师的可怜还是对自己的同情,此时他真想站起来冲着呆坐在座位上毫无反应的同学咋呼:你们都瘫了吗?来点动静啊!杨飞从书包里摸出一包烟,看了看,又把它送了回去。他决定放学后给黄明、王青盛两个好友打个电话倒倒心里的苦衷。
放学了,杨飞收拾完书包,教室里已经没有几个人了。他透过教室的窗户可以看到操场上的公共电话亭旁排满了人。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黄明的手机号码。里边传来“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的机械的语音提示。杨飞摇了摇手机,似乎这样黄明就能从手机里过来。这时,一个女孩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对他说:“杨飞,我能借用一下你的手机吗?”
杨飞扭过头来,看着面前的这个女生,没精打采地把手机递给了她:“用吧。”接着便把头扭了回去。此时杨飞看着夕阳残留在教室里的余辉,尘埃在余辉中乱舞着,他想让这些尘埃停止舞动。他冲着在夕阳余辉中欢腾的尘埃使劲吹了一口气,反而这些乱舞的尘埃更加富有了激情。杨飞听见那个女生对着手机娇滴滴地说:“爸,你怎么还没有到学校门口啊?”他顿时感到心里又有一种不悦,都这么大了还要抱奶瓶,真的想学林黛玉吗?他懊悔刚才把手机借给她打这种吃奶的电话。他想到这些,真后悔当初到这所重点高中来上学,当初是谁说的这里美女如云,看看眼前这主吧,从远处瞧,怎么看都像是一块刚出炉的奶油蛋糕。近处看虽然白皙的皮肤晶莹剔透,却总掩饰不住因营养过剩而培养出的皮下过多的油脂。
女生打完电话,把手机递还到杨飞手中,说了声:“谢谢。”杨飞没说什么,只是接过手机,把女孩刚刚打过的电话号码删除掉,然后他拨下黄明的手机号码,这次对方的手机接通了:“喂!”
“喂,黄明,是我呀!”
“哟,飞哥,找哥们有事儿?”
“非得有事才找你呀?”杨飞说着,一屁股坐在讲桌上,两条腿耷拉下来,来回摇晃着。“黄明,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哪?在网吧,蓝逸网吧。”
“这才刚刚放学啊!你怎么……”
“嗨,我没上第四节课。”
“我这就去找你。”说着,杨飞噌地一下从讲桌上跳了下来,“哎,对了,青盛在那吗?”
“在,正上着机呢,忙着呢!你快点过来啊,正好没钱花了。”
“混蛋!”杨飞笑着骂了一句,与黄明结束了通话。他将手机塞进书包的里层,看了看在里面静静地躺着的钱包,然后,连忙挎上书包迈着大步离开了教室。
当黄明骑着那辆女式自行车距网吧还有二百多米的时候,看见黄明与王青盛在网吧门口向他招手。杨飞刚一下车,黄明扶住他的自行车把,忙从口袋里掏出一盒云烟,抽出一根递到杨飞面前。杨飞把烟叼在嘴里,王青盛手里的啷声打火机就把火苗送到了杨飞叼着的烟卷前。杨飞深深地吸了一口,紧接着两道烟柱从他的鼻孔中喷出来。
黄明看着杨飞吸烟时的那种贪婪的样子问道:“你是不是最近又练着戒烟了?”
王青盛则觊觎道:“哥们儿,今儿个怎么想起来找我俩了,学习压力这么大,功课又紧?”
“唉——”杨飞叹了一口气:“越紧张越想放松放松,早想你俩了,就是没有时间,平常晚自习都上到九点多,回到家都十点了,礼拜六整天加课,礼拜天还要再加半天,累得简直要死。今天周末没有晚自习,再说今晚上我家里没人,老爸去北京了,老娘去了昆明,他们要是在家,这点自由也是不可能的。今天好了,解放日。”
黄明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说:“六点半了,咱先找个地方去吃饭。”
三人来到一家大排档,找了一张稍微干净一些的桌子,刚坐下,黄明便掏出手机往家里打了一个电话,说初中的好朋友杨飞的父母都出发了,一个人在家,他去陪着做伴一块复习复习功课。接着王青盛也以同样的理由给家里打了电话。然后,黄明要了一大碗羊肉泡馍,杨飞要了一碗馄饨,王青盛要了一碗牛肉拉面。
打工的伙计先把馄饨给端了上来,杨飞用勺子搅了搅黑乎乎的酱油汤,酱油汤里漂浮着虾皮和香菜沫,有一个馄饨像粪球似的漂浮起来,很快就沉到了碗底,看了实在让人没有食欲。黄明看了看这碗馄饨问杨飞:“你怎么就吃这个?”
“不饿。”杨飞若有所思地说,“你说我怎么就想起来非要上那所重点高中啊?怎么咱们就不报考到一所学校?”
“嗨,你不是非说那里挨着艺术学院美女多嘛!”王青盛嘲弄地说,“那会儿,你可不说这话。”这时,王青盛要的那碗拉面端了上来,他冲着面碗吹了一口气,面条的热气“呼”的一下全扑到杨飞的脸上。
“净乱放屁。”杨飞骂了他一句:“不是我说,全是些歪瓜劣枣。”
“哎,对,对。”黄明在一旁连声附和着:“不光你那儿,我们这里也是一块营养不良的土地。我看着,只要是上了重点高中的女生,全都是些书呆子,都是一个德行。”
王青盛吃了一口拉面说:“我总结了一条规律,说给你俩听听。”王青盛又喝了一口辣乎乎的面条汤,“首先,一类高中,也就是我们这些重点高中,就是他妈的苦菜园子,偶尔能碰上个水灵灵的大白菜。二类高中呢……”他顿了顿,又喝了一口辣汤。此时黄明要的大碗的羊肉泡馍也端上了桌。“二类高中就是个青菜园,盛产白菜、萝卜、黄瓜,三类高中就是大棚里的精细菜种;等到了中专技校什么的,嘿!哥们儿,你猜是什么?”王青盛看着黄明跟杨飞都停住了吃饭,竖着耳朵听得正起劲时,说到这里便停住了。他盯着黄明碗里的一片羊肉,“唰”的一筷子便把那片羊肉捞进自己的碗里,接着说:“等到了那里,就是整整一个花果园!苹果、梨,还有水蜜桃呢!”王青盛把刚从黄明碗里捞过来的那片羊肉送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嚼着,“怎么样,概括得怎么样?”王青盛对自己的一番比喻感到很有一些创意。杨飞从自己的碗里舀出一个馄饨送到王青盛的碗里说:“兄弟,你说的太对了,真他妈的天才啊!”
王青盛乐呵呵地:“那是,那是;一般,一般哩!”
三个人打着哈哈,又要了三杯啤酒,喝着酒把这套理论消化掉了。饭饱之后,三个人没有立即回杨飞家,天色对他们来说还早,晚上的自由对他们来说更为重要。才晚上九点多钟,三人没有再去网吧,因为杨飞不喜欢上网,而玩儿游戏是他们三人的共同爱好,可是游戏机厅现在都因为全市的统一行动,全部关了门。还在闹腾着的那些迪厅、酒吧、卡拉OK什么的,他们觉得那根本不是他们这号人去的地方,整个是乌烟瘴气的令人感到更压抑。于是,三个人买了三瓶啤酒,去了泉城广场。来到广场后,他们开始对修建广场的决策者当初的定位感到不解,在偌大个广场上,人头攒动,让你没有休闲可言,倒是那些赤着上身的民工,围聚在广场上的超大屏幕电视下,把个广场的东南角进出口堵得严严实实。民工们抽着最低档的香烟,晾着捂了一天臭汗的脚丫子,悠闲地席地而坐,使得广场周围飘荡着冲天的汗臭与脚臭的混合气味。三人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块令人作呕的地方,来到广场西侧。这里距离设置在广场中的音乐喷泉和大屏幕电视很远,这里没有脚臭和汗臭味。
第一部在高速公路上慢慢地走(3)
三人坐在一块高出地面的台阶上,黄明掏出书包里带着的多功能瑞士军刀,将三瓶趵突泉啤酒起开,三人便各自对着瓶子吹了起来。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远方的路灯和那些周围大厦上频闪的霓虹灯。马路上的汽车比白天少了许多,出租车却多了不少,但是行车的速度也快了许多。三个人看着远处,谁也没看眼前的谁,只是偶尔听到一声啤酒撞击瓶壁的声音。这时,杨飞大脑中空荡荡的,呆呆地坐着,时而机械地喝一口啤酒。黄明在想着一个姑娘,这是对他来说已经成为历史的一个姑娘。其实黄明与那个姑娘并没有什么瓜葛。或许是因为他不胜酒力,在一杯啤酒或是大半瓶啤酒下肚之后,总会出现这种思想,这是一种醉酒现象。这个姑娘,不能算是黄明的同学,因为初中的时候他们不在一个班上,而现在早已经相互失去了联系。究竟是怎样认识的,黄明早已经记不清楚了,只是记得她有一张漂亮的脸蛋。这脸蛋如果按照王青盛的“菜园子”理论,应该算是水蜜桃了。黄明把这种醉酒后突然对一个异性的思念,归结为浪漫爱情的根源。此时的王青盛也正在想着一个女孩,这个女孩是自己的同班同学。正当王青盛要对这个女孩在大脑中细细品味时,思路被黄明提出的一个问题打断了,同时这个问题也引起了杨飞的共鸣。
“你说什么才算是浪漫啊?”
王青盛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这个问题黄明问得太突然,令他不知怎样回答。而杨飞想了想,然后又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说:“现在已经是夜里11点了,好孩子们应该还在学习或者是已经躺进妈妈给铺好的暖和和的被窝里了。而我们现在却在广场上喝啤酒、抽烟、胡思乱想,作业一个字也没有动,这种夜不归宿的行为就称之为‘浪’,再加上我们现在这种漫无目的的状态,就算作是‘浪漫’”。
王青盛掏出烟递给了杨飞一根,然后又要递给黄明,黄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想再抽烟,王青盛于是便把烟放到了自己的嘴边上。他给杨飞先点燃后又点燃自己那根烟。黄明说:“我想唱歌。”这时候,广场东南角上的超大屏幕电视已经关闭了,那些民工们也都已经四散而去,嘈杂的广场开始安静下来。
黄明站在空旷的广场上,沐浴着月光,显得很来情绪,说唱就唱道:“姑娘,姑娘,漂亮,漂亮。警察,警察,拿着手枪。啊!你说要汽车,你说要洋房……”
“唱个‘垃圾场’怎么样?”坐在一旁的杨飞提议。
“好!”黄明答应着,拿出一副端着吉他如同端着机关枪似的样子:“我们生活的世界就像一个垃圾场……”
王青盛将嘴上叼着的香烟吐到地上,一拍双腿,跳起来:“咱一块唱!”
“好!”杨飞也站起来。
“眼前的问题很多/无法解决/可总是没什么机会/是更大的问题……”他们唱的歌词很快也很乱,此时已经没有人能够听懂他们的说唱的是什么,其实连他们自己也不一定能够清楚。
这天中午放学后,王青盛从学校“学子餐厅”里吃完饭,回到教室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掏出手机给黄明家里打了个电话——因为今天上午黄明没来上学——黄明在电话里说:早晨起来就感到有点头疼,所以就没有来上学。王青盛关掉手机,觉得有些无聊,无事可做。他想去操场上打会儿篮球,或者踢踢足球,出一身臭汗去消磨掉中午这该死的时间。他却看到自己脚上穿的一双皮鞋,况且还穿着一条牛仔裤。这一些让他根本无法参加这些活动。他看了看黑板上老师布置的数学作业,又看了看贴在墙上的课程表,下午有两节自习课。他想第二节自习课不上了,逃课去黄明家看看这小子到底怎么了。那么第一节自习课便用来做作业。
那现在干什么呢?其实这个问题在一天之中不只一次地纠缠着王青盛。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发现今天中午的教室里人特别少,算上他才只有三个人。另外两个是女生。一个坐在最前排,容貌如果按照他的“菜园子”理论来看,属于苦菜类型,只知道啃书本学习,每一次考试都能稳拿前十名。可是,王青盛从入学的那一天开始,就没有正眼瞧得起过她们。另一个女生同王青盛坐在同一排里,但却是坐在这一排紧靠窗户的一端,而王青盛则坐在这一排的另一端。这个女孩说起来虽然算不上水蜜桃,但也能称得上一个身着青绿装的苹果。
王青盛横过身子,背靠在墙上,用脚勾过一把椅子,他把脚搭在椅子上,注视着这个女孩。此时空中有一片云飘过,挡住了正午强烈的阳光,教室里的光线显得有些暗淡,使得王青盛能够十分清楚地看见那个女孩的脸庞。女孩正在收拾自己的课桌,她将铅笔盒与课本在课桌上摆好,然后,她从桌洞里拿出了一个信封。她的两只纤细的小手平端着信封,王青盛看着这情景,觉察到她对面前的这封信似乎有些为难。他想,她手里此时拿着的十有八九是一封求爱的情书。突然,王青盛的心中有一种嫉妒感油然而生。此时,刚才那片遮挡住太阳光线的云飘过去了。阳光照在女孩的身上,十分好看。这光线让王青盛模糊地看到女孩身体的轮廓。王青盛认为照亮整个教室的光线是女孩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这时,女孩抬起了头,像是一朵花蕾抬起了头,正待含苞绽放。她抬起头,或许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她看见了王青盛,王青盛连忙低下头,打开自己的课桌洞,像是在找东西的样子。课桌洞里扔着几张卷子,一本语文书,一本小说《麦田里的守望者》,还有一个摩托罗拉新语T2988型号的手机和一个皮钱包。他想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决定从这些东西之中拿出一样来掩盖自己此时的紧张心情。可是,他却不知该拿哪样是好,他只是愣愣地发呆。这时,他的余光中感到有一个人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