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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恰到好处……啊,什么都合乎他的心意……达尼洛高兴极了。他赶快借来了一匹马,把石头运回家去。他对普罗科比奇说:
“你看,多好的石头啊!好像是特地为我长出来的。现在我得赶快动手雕好它。雕好以后就娶亲。真的,亲爱的卡捷琳娜等得太久了。我心里也很难过。就是这件活儿拖累了我。但愿能赶快雕好它!”
达尼洛就动手雕琢这块孔雀石。他不管白天黑夜地干。普罗科比奇也不作声。他想:“让小伙子满足了愿望,也许就会安下心来的。”活干得很快。石头底部已经雕琢好了。你听着吧,就像蔓陀罗花的样子。宽阔的叶子团在一起,还带着锯齿和脉络——一切都做得不能再逼真了。连普罗科比奇也说:“这多像一朵真花啊,真叫人想用手去摸摸它!”可是,糟糕,当达尼洛雕到石头顶部时,就碰到了困难。不错,他雕出了细细的茎和小小的叶子——真不知道它们怎么生得牢的!可是,这只孔雀石杯子,虽然像一朵真花,却和真的不一样……它不是活的,而且也没有真正的美。这下子达尼洛简直连觉也不睡了。他坐在自己这只杯子旁边,苦苦地想:怎样才能改正它,把它雕琢得更好?普罗科比奇和别的上他那儿看杯子的师傅们也都觉得很惊讶:小伙子究竟还想怎么样?杯子做好了——谁也做不出这样的东西来,而他竟会感到不满意。一定是小伙子疯了,得医治一下才行。卡捷琳娜听到人家这样说,就哭起来了。这却使达尼洛清醒了过来。
“好吧,”他说。“我以后再也不干了。看来,我的手艺不能再提高了。我不能表现石头的力量。”于是他准备亲自为婚事奔走。可是,哪里还用得着叫他奔走,未婚妻早已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定下了迎娶的日子。达尼洛很高兴。他把杯子的事告诉了管事。管事跑来一看:这东西可不得了!他想立刻把杯子拿去献给老爷,可是达尼洛说:
“等一等,还得加点工。”
时间已经到了秋天。他们的婚礼准备在蛇节时举行。顺便说一下,曾经有人对达尼洛提起,说所有的蛇不久就要在一起聚会。 ”达尼洛记住了这些话。他还记起了关于宝石花的事情。这就使他的心老是放不下:“是不是最后到蛇山去一次?是不是能够在那儿发现些什么呢?”他又记起了上次孔雀石的事:“就像故意放在那里似的!还有掌子里那声音……就是叫我上蛇山去。”
于是达尼洛就向蛇山走去。那时候地面已经冻了,雪花纷纷飘下来,他走近拿过石头的那个峭壁,一看那地方露出一个大洞,好像有人在那里掘过石头。可是达尼洛并没有想到是谁在那里掘过石头,马上跑进了那个岩洞。他想:“让我坐下来,休息一会儿,避避风。这里比较暖和。”他一看——一边岩壁上有一块灰色的石头,好像一把椅子。达尼洛就在石椅上坐下来,想着心思,看看地下。那宝石花的念头始终不能从脑子里撇开。他想:“但愿能看上一眼就好了!”突然,洞里变得非常暖和,好像到了夏天一般。达尼洛抬起头来,只见铜山娘娘在另一面岩壁上正对着他坐着。由于她的美貌和她那孔雀石长袍,达尼洛立刻认出了她。只是他心里还是这样想:
“也许是我眼花,事实上却是什么人也没有的!”
他默默地坐着,看着铜山娘娘坐着的地方,好像什么也没有看见一样。铜山娘娘也不作声,好像在苦苦地想什么。接着,她问:
“喂,怎么样,达尼洛师傅,你那只蔓陀罗花杯子不行吧?”
“不行。”他答道。
“不要垂头丧气的!再试一下。石头会切合你的心意,你要什么样的就会有什么样的。”
“不,”达尼洛说,“我不能再干了,我已经累得半死,结果还是不行。给我看看宝石花吧。”
“给你看倒容易,”铜山娘娘说。“只是看了以后你会懊悔的。”
“不放我出矿山吗?”
“干什么不放!路是四通八达的,可是人们还是会回到我这里来。”
“请娘娘帮助我,给我看一下吧?”
铜山娘娘还是劝他:
“也许你自己再做一次试试,就会达到你的目的!”她又提起普罗科比奇。“以前他怜惜你,现在该轮到你怜惜他了。”接着,又提起他的未婚妻。“姑娘的心就向着你,你却向别的地方看。”
“我都知道,”达尼洛喊道,“只是我不看过这朵宝石花我就活不成了。给我看吧!”
“既然你这样,”她说。“我们就走吧。达尼洛师傅,请到我的花园里去。”
她说完了话,站起身来。这时候,突然发出一阵巨响,好像天崩地裂。达尼洛一看什么岩壁也没有了。周围矗立着高大的树木,只是那并不像我们树林里那样的,而是石头的树。有的是大理石,有的是蛇纹石的……啊,各色各样的……但都是活的,有树枝,有叶子。一起风,它们就摇摆起来,发出响声,好像有人在撒碎石子。树下面的野草也是石头的。天青色的,鲜红的……各种颜色都有……虽然看不见太阳,却像太阳下山的时候一样,一切都在闪闪发光。原来有无数金色的小蛇在树枝中间游动,好像在跳舞。金光就是从它们身上发出来的。
铜山娘娘把达尼洛领到一片很大的空地上。地面上仿佛是平常的泥土,但上面却生长着黑天鹅绒一般的矮树丛。在那些矮树丛上面开着很大的孔雀石的绿色风铃花。每一朵花中间都有一颗锑质的小星星。发着火光的蜜蜂在这些花上面闪烁着,那些小星星呢,发出细微的响声,好像在唱歌一般。
“喂,达尼洛师傅,看够了吧?”铜山娘娘问道。
“可是你决不能找到一块可以雕成这花的石头。”达尼洛答道。
“如果你自己能想出这样的花来,我倒可以给你这样的石头,不过现在我不能给。”她说完挥了挥手。于是发出了天崩地裂的轰响,达尼洛又坐在原来的那块石头上,在那个洞里。风狠狠地打着唿哨,你得明白,已经是秋天了。
达尼洛回到家里,那一天刚巧是他未婚妻家里举行晚会的日子。起先达泥洛显得很高兴:又是唱歌,又是跳舞,但接着就变得非常忧郁。他的未婚妻甚至害怕起来:
“你怎么啦?好像参加葬礼似的!”
达尼洛答道:
“我的头像要裂开来似的。眼前尽是黑色、绿色和红色。我看不见一丝亮光。”
晚会就这样停止了。
按照风俗,未婚妻得和女伴们把未婚夫送回家去。可是他们住的地方只隔了一家或者两家,路太近了。于是卡捷琳娜说:
“姑娘们,让我们绕路走吧。循着我们这条街走到底,再从叶朗斯卡亚街转回来。”
她自己心里想:“让达尼洛吹吹风,不知道会不会好过一些。”
那些女朋友们呢,还有什么说的……高兴得很。
“正应该这样送,”她们叫道,“要不,他住得太近了——就根本不能好好地唱伴送歌。”
那天夜里很静寂,外面飞着小雪花。这是最好的散步时光。他们就这样出发了。未婚夫妻在前面走,未婚妻的女朋友和那些参加晚会的没有结过婚的小伙子们,略微落在后面。姑娘们唱起伴送歌来。唱出来的歌声却是又悠长又悲哀,简直和追悼死人的挽歌差不多。卡捷琳娜觉得这歌完全不对头:“我亲爱的达尼洛不听这歌本来已经不快活了,她们却想出好主意来唱这种挽歌!”
卡捷琳娜尽力想把达尼洛的念头引到别的事情上去。固然达尼洛也说了几句话,但没有多久又感到难受起来。那时候,卡捷琳娜的女朋友们已经唱完了伴送歌,唱起快活的歌来。她们笑着,跑着,只有达尼洛一个垂头丧气地走着。无论卡捷琳娜怎样努力想办法,总不能使他快活起来。这样,一直送到他的家里。女朋友和没结婚的小伙子们都散了——各回各的地方。达尼洛不懂得风俗,又陪着自己的未婚妻回家,然后独自回来。
普罗科比奇老师傅早已睡着了。达尼洛悄悄地点起了灯,把自己的两只杯子拿出来放在屋子中央,站在那里细细地看它们。就在这时候,普罗科比奇咳嗽了起来,而且是非常痛苦地不断咳嗽着。他老人家,你看,到了这几年身体已经完全垮了。他的咳嗽声,好像一把尖刀刺着达尼洛的心。以前的生活全都勾起来了。他非常可怜这个老头子。普罗科比奇咳嗽停了以后问道:
“你把这两只杯子拿出来干什么?”
“我看看,是不是到了该送出去的时候?”
“早该这样啦,”老头子说,“搁在这里白占着地方。反正你再也雕不出比它们更好的了。”
他们略微交谈了几句,普罗科比奇又睡着了。达尼洛也躺了下来,但他老是睡不着觉。翻来覆去,翻来覆去,终于又爬起来,点了灯。他把杯子看了一会儿,又走近了普罗科比奇。他俯着身子站在老头子面前叹了一口气……
突然,他拿起锤子直向那朵蔓陀罗花敲了过去—一把它唏哩哗啦地敲得粉碎。但是照厂主老爷图样雕出来的那只杯子,他却连动也没有动!他只向那只杯子中间唾了一口,就冲了出去。从那时候起,就谁也不能找到达尼洛了。
有人说,他发了疯,死在树林里了。也有人说铜山娘娘收他到矿山底下去做宝石师傅了。
但事实上却是另外一回事,这只有留待另一个传说来讲了。
(李俍民译)
叶甫谢卡的奇遇
作者:马克西姆·高尔基
叶甫谢卡是个非常好的男孩子。有一天,他坐在海边钓鱼。鱼儿捣蛋不上钩,太枯燥无味了。天气很热,叶甫谢卡感到无聊,打起盹儿来,竟扑通一声,落到水里去了。
他落到水里倒没什么,并没有惊慌。他先慢慢地游了一会儿,然后一个猛子,一下扎到海底。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那上面软软地铺上一层棕红色海藻,往四周瞧瞧——真是太美了!
一只大红海星正慢条斯理地爬着,一些长胡子龙虾正威风凛凛地在石头上面走来走去,一只螃蟹横着爬过去;石头上,到处是海葵,活像一些大樱桃。到处有各色各样有趣的东西:海百合摇摇晃晃地开放;行动敏捷的小虾像苍蝇似的一闪而过;一只海龟蹒跚地爬过去了;两条绿莹莹的小鱼在笨重的龟壳上面嬉戏着,仿佛空中翩翩起舞的蝴蝶;这是寄生虾背着自己的贝壳,在白色的石头上挪动。叶甫谢卡见了它,甚至想起了这样一句诗:
这是一所房子——不是雅科夫大叔的车子……
突然他听见头顶上有声音,好像黑管发出的吱吱声:
“您是谁?”
他抬马一看,只见是一条极大极大的鱼,瓦蓝色的鱼鳞闪着银光。它鼓起眼睛,龇着牙,令人愉快地微笑着,就像已经煮熟。躺在餐桌上的大盘子里似的。
“是您在说话吗?”叶甫谢卡问道。
“是我……”
叶甫谢卡觉得挺奇怪,怒气冲冲地问道:
“说话的怎么会是您?鱼是不会说话的呀!”
他一边这样说,一边暗暗想:
“真没想到!德语,我一点也不懂;鱼的语言,我却一下子就听懂了!嗬!我多有本事!”
于是他神气活现地打量周围——一条五彩斑斓的顽皮小鱼儿正绕着他游,一边游,一边还笑嘻嘻他说。
“瞧啊!游来了一个怪物,有两条尾巴!”
“嘻!没有鳞!”
“鱼鳍只有两个!”
几条动作敏捷一点的小鱼索性游到叶甫谢卡的鼻子前头来了,还一个劲儿逗他:
“好极了,好极了!”
叶甫谢卡很不高兴,心想:
“这些不讲理的家伙!好像不明白,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真正的人……”
他想抓住他们,但它们全从手边游走了,活蹦乱跳的,用嘴推着彼此的腰,齐声唱起一首歇,嘲弄一只大虾:
石头底下有只大虾,
啃着一条鱼尾巴。
鱼尾巴太干巴!
蚊蝇的滋味知道吗?
大虾凶神恶煞地抖着胡子,伸出两把钳子,嘟嘟囔囔他说:
“你们只要落到我手里,我就把你们的舌头夹断!”
“好厉害啊!”叶甫谢卡想道。
那条大鱼缠着叶甫谢卡问道:
“您说所有的鱼都是哑巴,这话您从哪儿听来的?”
“我爸爸说的。”
“爸爸是什么样呀?”
“没有什么特别的……像我一样,只是比我大一点,还有胡子。他不生气的时候,非常和蔼……”
“他吃鱼吗?”
叶甫谢卡听了这句话,不由得吓了一跳:如果告诉它爸爸吃鱼,可糟了!
叶甫谢卡抬起眼睛看看上面,透过水层,他看到模模糊糊的绿色天空,还有天上像只大铜盘似的黄灿灿的太阳;孩子想了想,就扯了个谎说:
“不吃,他不吃鱼,刺太多了……”
“太无知了!”大鱼见怪地大叫起来,“我们并不是都有很多刺!就说我这种鱼吧……”
“得换个话题。”叶甫谢卡想到这里,就彬彬有礼地问道:
“您到我们上边去过吗?”
“有什么必要去!”大鱼生气他说,“在那儿没法呼吸……”
“可是,那儿有好多苍蝇啊……”
大鱼绕着他游了一圈,然后在他的鼻子前面停下来,突然说道:
“苍——蝇?那您干吗游到这儿来了?”
“糟糕,麻烦来了!”叶甫谢卡想道,“它这傻瓜会粑我吃掉的!
……”
他装出毫不介意的样子,回答道:
“没什么,来逛逛……”
“嗯?”大鱼又嗤笑了一声,“也许您已经淹死了?”
“哪儿的话!”孩子委屈地嚷了起来,“完全不是,我现在马上就站起来……”
他试了试站起身来,可是怎么也站不起来,好像身子被一条其重无比的被子裹住了似的,转不过身去,也动弹不得!
“我现在只有哭鼻子了。”他想,但又立刻意识到,就是哭的话,眼泪流到水里也看不见,于是决定不值得哭,也许能另外想个办法,摆脱这不愉快的窘境。
这时,周围——好家伙!各色各样的海洋动物都聚拢来了,多得数不清!
一只管海参一直爬到他脚上来了,它像个画得很不高明的小猪,尖声尖气他说。
“我想跟您交朋友……”
一个大水泡在叶甫谢卡鼻子前面抖动着,一鼓一鼓的,呼哧呼哧指责他:
“好极了!好极了!不是虾,不是鱼,不是软体动物,哎呀呀!”
“等着瞧吧,说不定我还会成为飞行员呢!”叶甫谢卡对它说。这时,一只龙虾爬到他膝盖上来,转动着像吊在细线上似的眼睛,有礼貌地问:
“劳驾,请告诉我几点钟了?”
一只乌贼游过去了,它完全像一块湿淋淋的手帕;到处有管水母忽隐忽现的,活像一只大玻璃球,小虾挠得叶甫谢卡的一只耳朵直发痒,不知哪个好奇的动物在揪他另一只耳朵。还有许多小虾在他头上转来转去,当它们被头发缠住时,就拉他的头发。
“唉,唉,唉!”叶甫谢卡心里直叫,他尽力用无忧无虑和温和的表情看周围的一切,就像爸爸做错事,妈妈对爸爸生气时,爸爸的那种表情。
周围有许多鱼,多极了,悬浮在水里,它们都慢悠悠地摆动着鱼鳍,朝叶甫谢卡鼓起像代数一样烦闷的圆眼睛,喃喃地说:
他没胡子没鳞,怎么活?
我们鱼怎么能把尾巴一分为二!
他不像虾,也不像我们,一点儿也不像!
莫非这怪物和难看的章鱼是一家?
“傻瓜!”叶甫谢卡委屈地想,“去年,我俄语得了两个‘4’分呢……”
他装出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甚至想漫不经心地吹一会儿口哨,可是结果办不到,因为水直往嘴里灌,像塞子似的把嘴堵上了。
那条絮絮叨叨的鱼还在不断地问他:
“您喜欢我们这儿吗?”
“不……我的意思是说——喜欢!……我家里……也很好,”叶甫谢卡说完,又吓了一跳,心想:
“哎呀,我的爹!我在说什么?!万一把它惹火了,它们会把我吃掉的……”
但是他却大声说:
“咱们想法玩一会儿吧,要不,怪闷得慌的……”
絮絮叨叨的鱼挺喜欢这主意,它张开圆圆的嘴大笑,粉红色的鳃都露出来了,它摆着尾巴,嘴里的尖牙一闪一闪,用老太婆的嗓音大声喊道:
“玩一会儿,——太好了!玩一会儿,——太好了!”
“咱们游到上面去吧!”叶甫谢卡提议道。”
“游到上面干什么?”鱼问道。
“没法再往下游了!上面有苍蝇。”
“苍——蝇!您喜欢苍蝇吗?……”
叶甫谢卡只喜欢爸爸、妈妈和冰淇淋,不过他回答道:
“喜欢……”
“那咱们游到上面去吧!怎么样?”鱼转过头朝上,说道,叶甫谢卡立刻一把抓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