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里来也没有什么威胁或不良后果。也许,这是社会进步与政治文明的表现。我们仔细观察两股污水交融,颜色由分层到混合,然后一并冲向淮河。想拍几张照片,可一味黑黄,没有参照
物,根本看不出现实中的效果。我掏出一包白色餐巾纸,放到水里,黑白分明。可不等举起相机,餐巾纸已经变色、分解,并沉入水中。小曹撕下一张结实的笔记本内芯纸,然后折成小船,放到并不湍急的污水中。按常理,小船应随水流而下,飘向淮河方向,我们可举起相机,跟踪拍摄。不想情况并不如此,白色小船刚下水,马上船底进水,很快沉下半截。我一直端着相机作准备拍摄状,可没等按下快门,小船已浸入水中一半。污水的腐蚀力,大大超出我们的想象。
这时我想起了项城沙河桥下农民张某的话:城里人要用沙河水洗手,马上就会起泡的。这种水是不是就这样?几次探身污水,还是没敢试一下。
再往前,就是我们上次去过的化工厂、印染厂等合流的污水口。下车后,看看上下游,水还在流,颜色如旧,但上次来时正在修建的暗道,胜利西路桥的上游部分已经完成上盖的混凝土浇铸,只露出两排锈蚀的钢筋头。也许下次再来的时候,这里就是花木葱茏的街边公园。而下面流趟着什么,只有那默默的淮河才能知晓。
就在一周后回北京向总社有关领导、编辑汇报的时候,一位曾在2000年国家要求淮河全流域“达标排放”时暗访过蚌埠排污通道的编辑,问我知不知道这个排污口。他忍不住描述了其当时污水奔流、直向淮河的景象。我一听,如同所见,并无二样。而时间整整过了4个年头。
出租车刘师傅见怪不怪。他说:“我领你们去另一个地方看看,那才知道什么叫‘脏’。”
其实车程不远,就来到了蚌埠市老工业企业较为集中的城区。这里有啤酒厂、酒精厂等。据介绍,主街道下面就是涵道,污水由此排到一个小桥下,然后沿河道下淮河。只是这些厂子不景气,有的停产了,很少有工业废水。
说话间,车到了桥上。一边是风景如画的城市湖泊,另一边是一条河沟。桥下有哗哗的流水声。乍一看,觉得桥下的流水是从湖里溢出去的。可一开车门,一股粪便的恶臭直钻口鼻。下车扶栏杆一看,水流3-5米宽,深不及半尺,尽是粪尿之物,不知从何而来。
第三部分:暗访淮河——风风雨雨万里行再访蚌埠排污口(2)
我看了一下,一阵恶心。两位同事,也不忍目睹。刘师傅离得老远,看也不看。正好总社编辑打来电话,我连忙到一边掏出手机,借机回避一下。观看四周,除对面是一湖泊外,全是密集的办公、居住区。小河陡峭的岸边,就是居民的棚户。
实在不知道蚌埠当年是怎样想起来规划作为“食品城”的,不知道近些年每年出去招商的市领导如何宣传蚌埠形象,不知道环保部门在做什么工作,忙什么事务?此时夕阳西下,我告诉刘师傅:“去环保局”。
在路上,小蔡给环保局办公室打电话。每次打通,只能说上两句话:找宣传部去。市里有规定,我们不能接待。我拿过电话,口气强硬地说:“告诉我地址,今天来定了。”再往后,电话就没有人接了。蚌埠市环保局,挤住在经委办公楼里的几间房子里。这可能是我们在沿淮城市中见到的最为寒碜的环保局办公室了。顿时联想到:蚌埠的环保部门可能是政府“秃子头上的假发”——有了就好,反正是摆设。我们径直找到一个挂局长牌子的办公室。约50岁的魏副局长含笑接待了我们。她说:局长不在家,我不分管,但知道一些情况。全国人大领导来视察环保,我们带的路,看了几个地方他们很满意;下午我们还在检查,特别是淮河北岸的明胶厂等,带回水样让我们检测,全都合格(一个月后,也就是我们内参刊发后,中央领导批示,国家环保总局派来暗访组,发现就是这座明胶厂直接排污,现停产。环保总局暗访发现安徽省30家排污企业,蚌埠市占10家);全市去年共产生4000万吨污水,丰原集团占大头。但丰原集团在环保上投资很大,是行业环保先进企业;全市投入1。8亿元建了污水处理厂,日处理能力10万吨,准备再建一个10万吨污水处理厂,生活污水处理能力占产生污水60%。但去年淮河大水淹了污水处理厂,2004年2月开始进水调试,目前生活污水处理不到1/3。魏局长有问必答。因为全国人大领导视察时已由市领导说过一遍,并不陌生。我提出我们所看到的一切。她还是一副慈善的笑脸,不作评介。小曹说:“我们可能要通过新闻渠道,或者是内参,向公众、向领导反映我们暗访的结果”。魏局长说:“只要不失实,尽管报道”。魏局长总是面带微笑,有理有节,软硬不吃。其实,我心里清清楚楚,她有难处。责任并不在她,她的地位也无法作答。“反正该是什么样子都给你看了,我从来也没掩饰过”。尽管如此,我还是沉下脸,摆着官腔说了一通:“环保局是政府的职能部门,你们是拿着政府工资的公务员,尽职、尽责是本分。我们在蚌埠看到的情况,如果你们不知道,是失职;如果知道了不管,是渎职!渎职不仅是理论上对党、对人民、对政府犯罪,实际上也触犯《刑法》,是实实在在的犯罪,应该由检察院起诉。”魏局长含笑听完,还是不作答。我们起身,她很客气地送我们走。我们提出要复印蚌埠市向全国人大环境与资源委员会考察组提交的汇报材料,她热情地安排复印。在回去的路上,我们一言未发。到宾馆很长时间,我还在想刚才的“演说”。环保部门这些“为民做主”的政府官员,他们的行为的确是“渎职”。但如果真的担负起应有的职责来,让污染的企业都关门,局长的位子上还会有她或他(不止是魏局长)吗?第二天上午,蚌埠环保局“一把手”局长杨军华多次打电话过来。我推不过,在宾馆与杨局长见了一面。杨局长在不久前去杭州考察出车祸受伤,用绷带吊着胳膊,腰椎也有伤,还在治疗中。他带着魏局长和局里其他几位领导,在屋里说了几句客套话。我没有提昨天的事,他也心照不宣。大家都很清楚,事至如此,环保局长能代表谁?说些什么?
第三部分:暗访淮河——风风雨雨万里行走访“丰原”(1)
走访“丰原”在我们从北京出发前,全国人大环境与资源委员会委托国家环保总局为我们开列了一个“暗访线索”,里面提及淮河流域10家“重点污染源”,在莲花味精、漯河银鸽之后,排名第三的就是安徽丰原。但与前两家不同,我们近年来能够在媒体上看到的,丰原集团都是讲究环保、科技治污的先进典型,几乎见不到“批评报道”和“曝光”等。作为外行人,我们想,在企业安排下可能看不出什么名堂,不过行程计划中还是把走访丰原列了进去。碰巧我们看到了丰原工业区里排出的污水,第二天上午,我们专程来到丰原。安徽至今仍是农业大省。蚌埠因为是早年的津浦(天津到浦口)铁路和后来延伸的京沪(北京到上海)铁路的重要枢纽,成为安徽较早有工业基础的城市。上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后,蚌埠因拥有铁路分局、卷烟厂、柠檬酸厂、酒精厂和一批轻工、机械企业,成为安徽工业基地城市。现在的蚌埠,在安徽的地位远比不上当初,能够被人们称道的企业就是铁路分局、卷烟厂和新起的丰原集团等寥寥几家。沿淮盛产山芋干和玉米,用山芋干及玉米为主要原料的发酵工业、食品工业,至今仍是沿淮各地最大的产业。其次就是用麦草造纸了。这也是淮河污染走到现在这个样子的重要原因。丰原集团前身就是用山芋干做原料,通过发酵生产柠檬酸的企业。当时企业名为“蚌埠市国营柠檬酸厂”。通过收购农民便宜的山芋干,粉碎、发酵,生产一种细菌结晶体,状如尿素,工业产品名“柠檬酸”。产品广泛用于食品、饮料中,作添加剂用,如可口可乐、口香糖等,都要用这种原料。另一用途就是工业清洗剂,在金属材料加工前,用柠檬酸溶剂进行酸洗去污。进一步深加工,还可以转化出更多精细化工产品。后来进一步采访了解到,丰原还用粮食等淀粉质作原料生产出全线替代石油的产品。柠檬酸属高耗水、高污染行业,主要污染物就是发酵废水。我曾多次参观过国内另一家大型柠檬酸制造企业,其微烫的废水犹如红糖水,山芋干香味和糖果味很浓。形状略稠,和农民用山芋熬糖丝前期熬出的糖水差不多。不用检测,凭外行人观察,如此高营养的水排出去,除非饲养饕餮之物,否则无从消化。
2000年,我认识一位在日本攻读博士学位8年的朋友。他说他所在的日本实验室培养出一种繁殖与消化能力极强的细菌,放到一堆牛粪中,很快就能把牛粪消化;放到飘油花的城市护城河中,特别是中国大大小小城市多见这种趸集千年腐水的护城河,用不了多久,可以把护城河的污物“吃”得干干净净。我闻之大喜,就算带有重金属和有毒元素的造纸废水得不到处理,如果把食品加工业的水污染解决了,“淮河变清”也就大有希望。于是我力邀这位博士朋友到阜阳一家柠檬酸厂看看。厂家听说有这样的高招,非常高兴。一旦成功,只要把污染罚款和排污费拿出来,就非常可观。再说这样的技术产业化,推广起来价值连城。时任市委书记的王怀忠出来接见、盛宴招待。不想这位博士经过现场观察,取废水研究,并提交日本同行研究后认为:新法力不从心,老的办法也不可能将营养物和水体完全分离。日本博士的淮河之行,也使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为什么一些发达国家在上世纪80年代后陆续关闭食品发酵类工业企业,特别是柠檬酸、味精类企业。这类企业的“亚洲第一”,如丰原集团的柠檬酸、莲花味精的味精等,为什么都跑到淮河流域了。而日本、美国大量消耗的味精、柠檬酸,都到中国进口,然后再进行深加工使用。中国超市里高价出售的日本、台湾“味之素”,大多数是根正苗红的淮河流域出身。
丰原占据了蚌埠市西的小半个城市。沿胜利西路,有挂“丰原”牌子的污水处理厂、复合肥厂、科研机构、运输公司等等。尽管有蚌埠市的司机开车,我们还是绕了好几圈才找到办公室的大门。与“双汇”的警觉和莲花味精的松散不同,丰原管理相对规范,门前穿警卫制服的小姐彬彬有礼地盘查或放行一个个来访的行人或车辆。我们通报后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由“丰原报社”的女记者杨玲出来办完手续带我们进入了办公楼。
丰原集团的副总经理薛东风主持接待了我们,给我们提供了一些企业的材料,其中包括企业给刚刚离开的全国人大环境与资源委员会领导的汇报材料。从中,我们了解了丰原集团的大体情况和发展经历。丰原集团现在下辖四大企业:
丰原生化——集团的支柱企业,上市公司。食品发酵类产品的生产基地,年深加工玉米、小麦等200万吨,在生化领域属国内最大的农产品生产加工基地;丰原药业——丰原集团“发家”后筹划的另一个上市公司,拥有5家制药厂,从事生物制药、化学制药和中药的研发、生产和销售。其中控股并购的江苏江山制药为我国四大VC生产项目之首;
丰原食品——立意是要利用淮河流域的杂粮生产小食品、家用食品、糖果等。运作中通过并购外资巧克力企业,拥有了加工可可豆、巧克力产品的系列装置和较为先进的生产技术;
丰原油脂——食用油生产企业,现年产食用油达18万吨。现在丰原全集团职工人数达1。8万人,总资产117亿。2003年实现销售收入42。1亿,2004年超过70亿。其中“生化”类完成45亿。所谓的“生化”应是以粮食发酵、分离、提取工艺为主要生产过程的产业。如此庞大的企业和高额产值,解决相当部分城市就业难题,当然少不了交出利税和赞助。我想,在蚌埠主管领导心目中,环保局怎能和丰原同日而语。市政府无力恢复水淹过的城市污水处理厂,就由丰原以承债方式接建,设计日处理能力10万吨。二期投资9781万元,再建日处理10万吨污水系统。部分城市管网也由丰原公司出资布设。值得一提的是,丰原早几年就开始赞助中国国家男子篮球队,现在每年仍提供600多万元的经费。中国男篮就有了“丰原之队”的名称。尽管业界有争议,毕竟为民族体育发展作出了贡献。1994年后,淮河大规模治污,蚌埠柠檬酸厂成了淮河流域19家重点关停企业之一,迫使丰原寻找技术进步。据丰原集团提供的最新材料,集团现任董事长李荣杰“出山”了。直到1997年,“李荣杰董事长带领科研人员自主研究成功了‘玉米低温液化、清液发酵’技术,实现了生物发酵工程史上的一场革命”。“接着,丰原集团又把这项专利技术延伸应用到医药、淀粉糖、氨基酸、醇类、酵母、乳酸等生产领域,并获得巨大成功”。“丰原开始进入了持续、快速、协调、健康发展的新时期。”尽管白纸黑字,用如此庄重的言辞介绍,我还是有点疑问:丰原集团“革命性”研究,“实现了生物发酵工程史上的一场革命”。但企业从早在1994年该关停的,到该项技术研究成功的1997年,其间丰原是在“关停”状态下研究,还是边污染边探索。我猜想应是后者。那么,现在仍有无数个“丰原”,它们早该“关停”,但仍在“探索”中,以至于用淮河污染和下游人民的牺牲为其“埋单”!这种状况,还不知道要延续多少年!
第三部分:暗访淮河——风风雨雨万里行走访“丰原”(2)
事后,我又从有关资料和新华社的一篇长篇通讯中找到线索:丰原在1994年到1997年的最初3年中,产值翻了13倍!“革命性工艺”没有出炉前,13倍的产值牺牲了多少环境代价,无人计算。而且,1994年的“丰原”在关闭之列。应关闭的企业产值3年翻了13倍,现在是常常被人称道的成就。可见污染法规执行弹性之巨大!
关于水污染问题,薛副总请来了另一位分管的女副总房晓萍,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后又由“丰原生化”的生产部长陈修带领我们参观了规模宏大的污水处理系统。
在“丰原”,我们的确看到了投资巨大的污水处理系统:密布的管网、阀门,运行中的高浓度发酵废水的处理系统,巨大的沼气存储圆罐。从污水处理系统的出水口,我们看到了一股清澈的水流,伸手试过,还有30多度。我突发奇想,问是否可以开个大浴场,每天供应不用加温的热水。带领我们参观的陈部长说:“这还只是工业废水,洗澡不行,达不到这个水平。”
另一方面,这股细小的清流与“丰原”庞大的用水量相比,显得过于细小,让人不得不想象,是否还有其他的废水排出渠道。比如媒体经常曝光的伸在河中的地下管道,走出多少公里的暗道,等等。特别是想起前一天看到的比这股清流大得多的“黄流”,更加深了这种猜测。也许,我完全是用“莲花味精”之心,度“丰原生化”之腹了。后来多次到丰原明察暗访,发现有暗道等的可能性较小。据介绍,“丰原”的废物处理除玉米渣皮制作饲料出售外,高浓度废糖水分别于1997年、1999年和2003年建成了日处理COD含量为10000毫克升的废水2。2万吨系统。该系统用引进技术与自有技术设备相结合,实现丰原发酵废水的达标排放。“丰原”因此荣获“安徽省淮河流域污染治理先进单位”称号。在处理过程中每天产生的10万立方米沼气,还用作柠檬酸和糖类生产过程中制冷设备和一台4吨锅炉的能源。同时供给丰原集团食堂8000多名员工的食堂作为燃料。按“丰原”测算,“每年可实现3000万元的经济效益”。“丰原”还有一部分高浓度氨、氮废水,公司在胜利西路边投资8900万元,建设年产20万吨的三元复合肥厂,年销售收入可超过2亿元,利税超过3000万元。我们在现场看到,该系统已在调试阶段。对于我们昨天看到的暗沟里的污水流,厂里的解释是三元复合肥厂调试所致。但材料显示三元复合肥厂用水应是高浓度氨、氮水,而昨天流出的“黄流”,主体应是高浓度废糖水。出了“丰原”,我们再去前一天看过的“黄流”暗道,果然没有污水流出,让我们心情舒坦许多。采访结束后,我还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