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畔韧芬呀氤そ恕�
第三部分:暗访淮河——风风雨雨万里行重走“癌症村”(1)
重走“癌症村”环境污染的最直接结果,就是生态链的毁灭和人的健康的丧失。在全线走访淮河之后,我们的工作原本可以结束。但新闻作品问世后强烈的社会反响,还引出了一场与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副院长、研究员的争论。这迫使我们深入探究淮河污染的一些具体问题。8月下旬到10月,我和小蔡又开始重走沙颍河一带的“癌症村”,寻访淮河水生养殖、探讨淮河流域饮水安全问题等。“癌症村”的现状令人怵目惊心。尽管有些人和事我并没有亲历,但小蔡记录下淮河污染的恶果。这已是9月下旬,本是淮河流域最好的季节:天高气爽,羊肥稻香。而且刚过雨季,大部分地区应该是草青水绿。但这次选择采访“癌症村”,让本来提起淮河就心情沉重的我们,这次的心情更是沉重加沉重了。我和小蔡分头而行,小蔡去河南沈丘,我自驾车去了蚌埠。河南境内沙颍河畔一些“癌症村”的详细情况,小蔡了解更多,综合或部分转述如下:“走进这些笼罩着死亡气息的村庄,看到的都是人们绝望无助的表情:有人已经死了,有人在等待着死亡;家里只要有人得了癌症,便欠下一辈子也无法还上的债;没得癌症的人正担心着不知哪一天会被查出癌症……人们似乎已经习惯了癌症和死亡!”小蔡在一篇公开稿件中还写道:“每到一个村庄,人们便开始控诉水污染给他们带来的伤害。在几天的时间里,记者走过了河南沈丘、安徽阜阳、安徽宿州等地的10多个‘癌症村’,晚上回来整理完照片和笔记后,记者根本无法入眠,眼前闪现的都是白天采访所见的凄凉景象。”新华社安徽分社专门派出了车辆,小蔡先到了河南省沈丘县。有“淮河卫士”之称的霍岱珊,是该县一位摄影爱好者,她引领小蔡到县城北郊乡东孙楼村。最先见到了村民王子清。王子清哥哥、弟弟、婶婶和叔叔都死于食道癌。“真的不愿意提这事,一提就心酸,”王子清一边抹着泪水,一边说:“我们这个100多人的大家族,有30人左右是死于消化系统癌症。得食道癌的最多,不用医生检查就知道,因为大家看这病看惯了,一看症状就晓得怎么回事。”王子清怕记者不信,特地描述了食道癌的症状:“一开始吃饭不太顺利,后来只能喝稀饭,到最后越来越困难,什么都吃不了。”“和以前不同,现在谁要是得了癌症,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在沈丘县周营乡孟寨村孟宪伍家门前,记者看到了一排坟墓,共有六座,其中一座是新的。孟宪伍告诉记者,这里葬着两家人,其中一家四口都死绝了。他们都死于消化道癌症,最年轻的30多岁,最大的也只有50多岁。孟寨村村支部书记孟春田介绍,近10年来,村民患食道癌、胃癌、肠癌、肝癌、肺癌死亡98人,仅今年上半年已死亡肿瘤病患者9人;新发现的肿瘤病患者6人;村民患心脑血管疾病的300多人,村民常年拉肚子的占80%以上。
在沈丘县周营乡孟寨村孟宪伍家门前,记者看到了一排坟墓,共有六座,其中一座是新的“王世友,51岁,死于脑瘤;萧俊海,57岁,死于直肠癌;王洪生,72岁,死于恶性食道癌。今年9月1日一天,周营乡黄孟营村就有3人死于癌症。”该村党支部书记王林生告诉记者,他们这个有2400多人的村子,14年来已有114名村民因患癌症去世,其中年龄最小的只有1岁。仅今年7月8日到9月底,村里就有9名癌症患者去世。除了这些死者以外,目前村里尚有21个癌症病例。“以前有人家办丧事,我都要去帮忙,现在哪家办丧事,我都会躲得远远的,因为我实在不愿意再看到那种悲伤的局面。”王林生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满是泪水。一般说来,乡镇上都不会有专门做死人生意的寿衣店。可在周营乡的集市上,记者在相隔不到50米远的地方看到了两家寿衣店。寿衣店的女老板告诉记者:“乡里有好几家寿衣店,生意都不错。以前我们还要问人家是怎么去世的,现在什么都不问了,十有八九是患癌。”一旁的退休医生徐汝成则苦笑着说:“乡里的寿衣店都产业化了。”沈丘县北郊乡马塘村村民刘永军家的院子停放着一口棺材,这口棺材是为今年57岁的刘永军准备的。记者采访时,刘永军已经穿上了白色的寿衣,瘦得只剩骨头的他现在惟一能做的便是等待死亡。沿沙颍河向东南方向约80公里,到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向阳办事处岳湖行政村。这也是一个癌症高发村。该村岳湖前队村民范文中有两个小孩都是在20多岁时患消化道系统癌症去世的。队长范泓然告诉记者:“像范文中这样的一家有两个年轻患癌者还不止一户。这些年来,队里得癌症的人特别多,年龄也越来越小,20…50岁的居多。”
孔贺芹的创口让人想象不出该有多么痛苦。
“有钱钱顶着,没钱命顶着!”由于这一带农民原本非常贫困,加上绝症高发,可谓雪上加霜。记者所走过的10多个癌症高发村有一个共同特点:破败而萧条。这里的家庭一旦有人患了癌症,要么四处举债,让患者多活几天;要么不去治疗,等着死亡;还有的患者没钱治疗,却又忍受不了病痛,最后便选择自杀来早点结束生命。癌症不但花去了村民们一辈子都挣不回的钱,也带走了一些家庭的主要劳动力。
第三部分:暗访淮河——风风雨雨万里行重走“癌症村”(2)
今年41岁的孟宪鑫是记者此次采访的第一位癌症患者。据介绍,孟宪鑫生病已经将近20年了,从急性胃炎到慢性胃炎再到直肠癌,常年拉肚子。这么多年来,每天要吃五六块钱的药,现在已经有一种药断了没钱再续。孟宪鑫告诉记者:“我对不住两个孩子,家里还是过年的时候吃了顿肉。孩子晚上做梦老是嚷着要吃肉,可我哪有钱买肉给他们吃?”言者无泪,闻者潸然。
黄孟营村村民孔贺芹从26岁那年开始患直肠癌,四年内动了三次手术,大肠已经切除完了。记者见到孔贺芹的肚子上有几道深深的刀疤,而刀疤旁,又有了硬块。孔贺芹告诉记者:“为了治病,我家已经花了七八万元,欠了一堆债没法还。今年收的粮食还没来得及晒干就卖掉了,一点口粮都没留。”“我早就想死了,死了干净,免得拖累家人。但又舍不得两个孩子,但不死的话哪还有钱看病!就是现在欠下的债一辈子也还不上啊。”“丈夫一直逼着我看医生,否则他就喝农药。这叫我死也不是,不死也不是。”
东孙楼村村民王子松家先后有两人患食道癌。他的爱人在37岁得了食道癌,怕连累家人,上吊自杀;父亲也死于此病。母亲也不知道得了什么病,极度厌恶井水。王子松的邻居告诉记者:“本来好好的一个家庭,就这样被癌症弄得家破人亡。”
瘦得皮包骨头的癌症患者刘永军,穿着睡衣躺在病床上……“癌症村”和水污染只有统计学的关联,暂时并没有科学家研究定论。在正式发表的公开稿件中,我们并没有把水污染与癌症高发挂起钩来。但此次走访癌症村,每到一处,村民们便向记者控诉水污染给他们平时生活带来的巨大不便,和对他们身体造成的伤害。而记者在采访中一次次证实:凡是癌症高发的村庄,一般都坐落在被严重污染的河流附近。东孙楼村地势低洼,四面环水,村西为王庄沟,村北为兀术沟,村东为颂华沟,村南为100多亩的大坑塘。村民反映说,村庄周围沟塘的水通过沙北干渠来自于沙颍河,10多年来,村庄被黑水环绕,常年臭气烘烘,令人不堪忍受。村民的压水井只有5—10米深,随着沙颍河污染的加重,村里的井水越来越难吃,有的还发黑发臭,一碗开水有半碗水垢。村里干渠两旁的20多户人家中,每家都有食道癌患者,有的一家两三个。东孙楼村村民王子清2年内打了4次井,从10米深逐步加深到15米、20米、35米,井水还是不好吃,他的孙子、孙女在城里上学,每逢放假,都要带着纯净水回家,他们不敢吃家里的怪味水。黄孟营村周围有5条沟、16个坑塘和沙颍河相连。该村支部书记王林生告诉记者,他们村里有一条干渠由于受污染严重,水一天要变换三次颜色,早上起来的时候是绿色,10点后开始发红,中午12点之后变浑黄。村里现在已经听不到青蛙的叫声。“听人说地表水和地下水是相通的,人喝了这样的‘毒'水,不生病就不正常了。”王林生说。沈丘县石槽乡陈口村就坐落在淮河主要干流沙河边。该村支部林书记刚做完胃切除手术。林书记告诉记者,陈口村地势高出沙河水面10多米,村民们平时打的水井就在10多米深,因此,村民平时喝的压水井水等于就是沙河水。这沙河水一年四季都是被严重污染的,村民们长期喝的就是这样的污染水。为证明饮水肯定有问题,马塘村村民刘永前现场给记者烧开了一壶水,记者看到壶里的开水上面明显漂浮着一层白色蜡状物。刘永前告诉记者,他家做饭非常麻烦,要把水烧开后先沉淀,然后去掉沉淀物做饭。这样的演示,我们不只一次、一地看到。记者在从癌症高发村到宾馆的路上,偶尔透过车窗看到了一条河流,便让司机停车。记者一下车便闻到了一股恶臭,再细看,河里流的都是黑水。果然如村民们反映:污水没有一天停止过。“淘米难,吃水难,两岸日夜饮毒泉!白天呕吐饭难咽,夜晚枕泪人怎眠!
第三部分:暗访淮河——风风雨雨万里行重走“癌症村”(3)
抗旱难,灌溉难,毒汁滚滚入良田。禾苗半枯收成少,农民心中似油煎。生育难,养育难,优生优育成空谈。天上人间花朵尽,聪明儿童变低残。”这摘录的几句,是小蔡离开河南沈丘时,向导霍岱珊提供的沈丘县志里《潇湘神·颍河难八首》中的词句,说不上是好诗,但道出了受污染之苦的淮河人民心声。由于种种原因,“癌症村”采访时间并不长,但两篇报道刊发后,引起了国务院总理温家宝的高度重视。温家宝总理作了长篇批示。随后,卫生部、科技部、中国科学院、国家环保总局等纷纷派出专家,实地考察研究。地方政府也按要求,对有不幸遭遇的农民提供救助。还要提及的,我们为了“癌症村”采访,差一点以身殉职。那是2004年12月23日,江淮地区迎来第一场大风雪,同时气温骤降。第二天,我和小蔡、新华社安徽分社摄影记者王雷一起,乘坐安徽分社的丰田越野吉普,一大早出发,计划再访“癌症村”。路上,大雪渐止,但严寒把雪和被重车碾压融化出来的水都冻成了坚冰,行走非常困难。常常感到身下的轮胎在打滑,动辄一身冷汗。为了避免出现意外,我们选择了稍远点的六安-叶集-霍邱-阜阳公路。车到新修的霍邱段,路上的车子不多,黑色的柏油路面积雪也少了许多,车行速度可以快一些了。3个小时,大约行驶了180公里。上午10时许,我们到了霍邱、颍上两县交界的淮河大桥。这座大桥修好时间不长,桥长约1000多米,桥面跨越淮河大堤,高出路面10多米,最高处高出河面约40米。不知出自什么原因,主桥呈S形。桥头有一定的坡度,从斜坡上看不出路滑。丰田越野吉普一加速,呼地就冲上桥面。不想桥面是半尺厚的冰雪层,像是半透明的镜子。我心里一怔,预感要有不测风云。司机高师傅也有同感,小声说:“不好,开始侧滑!”上桥就要转弯。路面极滑,车子有很大的惯性,刹车则加重侧滑,不刹车则直冲桥栏杆。正两难间,车子已经冲上桥面约300米,横着车身向桥外冲去。吉普车座位相对较高,我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眼前看到的是空阔的河面,下面数十米是平静的河水和积着一层白雪的河滩。我已不指望不到1米高的桥栏杆能挡住飞驰的吉普,只想着掉到河水里以后会怎么样。想到这,又连忙回头招呼坐在后排的二位同事。就在我一回头的瞬间,车头重重地撞上栏杆。巨大的冲击力把我推到挡风玻璃上,又摔回来。我们还没有反应过来,车子又弹回桥面,就地180度掉头,尾部又撞到栏杆上。再弹回来数米,终于停住。我们赶紧下车,一看车子的前、后保险杠全撞碎。前保险杠后的手腕粗钢梁凹进去5厘米以上。车前的内藏式牵引机被挤压严重移位。王雷放在后排的照相机、UV镜破碎,他的双腿、胳膊和身上多处受伤。小蔡尚好,没有大碍。高师傅手上也流出了血。我感到头很晕,由于过度紧张,身上其他地方已没有了感觉。自己头晕可能是回弹时小脑碰上了椅背。过了好长时间,小蔡才发现,吉普车厚厚的前挡风玻璃被撞破了两大块。这时我才回忆起来,车子两次撞上栏杆时,我的头都撞到了玻璃上。好在额头没有流血。
新的丰田越野吉普车头被撞变型。大灯脱落。我们整理半天,还是这样。车前即为作者大约半小时后,我们身后80米处,一辆三菱吉普撞上桥栏杆,车头削掉1/3,司机的头同样撞破玻璃,血流如注。比较之下,我真算万幸!桥面风寒刺骨,我们下车后几分钟,好像大冬天被扒光衣服,冻得直哆嗦。相机电池因天气过冷,很快就耗光电力。桥面光滑如镜面,人都难以站住。看看车子,我们不可能再赶到河南境内的“癌症村”去了。我和小蔡、王雷商量一下,就到桥下的淮河边看看,顺便找点吃的。我晕晕乎乎跟着二位,手脚并用爬到桥下,走进了桥边的村子,对村民进行了采访。我们走了两个村子,到一些开着门的农户家里,和他们聊聊淮河,聊聊饮水。很快,鞋子又湿了,脚冻得像刀割的一样。为了缓解我们的痛苦,我给小蔡和王雷讲了一个我多少年前看过的一部前苏联电影:一个红军青年战士,在自己的船被敌人击沉后,独自落入北极附近的海里。天寒地冻,他爬上1米多高的冰盖,抖掉衣服上的水,穿着湿靴子,扛着步枪,在茫茫雪原冰盖上向祖国方向前进……这个情节给我的印象太深了,每每想到,即使是大夏天,也顿时毛骨悚然。这部电影的结尾还是中国式的喜剧:整整6天,他走到了有自己人的地方。虽然见人之后就晕倒了,但他以难以想象的毅力坚持下来了。说着故事,我们感觉温暖许多,毕竟还穿着厚厚的衣服。但一阵北风之后,又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下午1时多,我们总算找到一个小店,买了几盒方便面。店主很同情我们,给我们烧了一锅开水。我们仨每人吃了一碗泡面。然后又泡了一碗提上,带给在桥上值守的司机高师傅。直到下午4时许,霍邱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赶到这里,确定损失后,又找来绳子和工具,帮我们把变形的车前脸整理一下,好让我们慢慢开回合肥。这次我们没有能够再走“癌症村”,但平安回到家里。值得庆幸的是,我们的努力终于让全国“癌症村”现象都得到从中央到地方的高度重视。几天后我见到安徽省环保局一位副局长,他说:“你们一篇稿子让我跑了29趟淮河。还要跑多少趟,尚是未知数。”我和小蔡商量,2005年开春,我们就再访淮河,再走“癌症村”。
第四部分:面对淮河——谁能让13亿人搬迁看到成绩
淮河,无论其肌体健康状况如何,无论其血管能否承受各种折磨、摧残,它还是在默默地哺育流域27万平方公里的约1。7亿子民。日益壮大的人的群体与不变的环境容量的冲突仍在加剧,流域社会经济发展与生存基本要素——水资源,需求与供给能力的矛盾越来越突出。在不施加外力的情况下,冲突和矛盾只会愈演愈烈!在全流域采访中,我们细心地盘算,征询上至中国科学院、中国工程院院士,下到县区环保监理站的技术人员;收集了水利、环保、建设与党政机关不同层次机构所提供的有关资料,大体上可以看出:流域山区部分约占14%,山区本身及与之相邻近的周边地区人口,约占流域人口的10%。这部分居民目前有环境压力,尚无生存之忧;在众多的支流中,还有少部分上游地区或局部地区以农耕为主,有污染加重之趋势,眼下未感受水质转变的逼迫;而人口密集的淮河干流、沙颍河等五大支流地区,以行政区划分河南、安徽淮河水系中心区,山东与苏北沂、沭、泗水系,共承载人口1。3亿左右。在过去不到20年,这一地区已经是河里湖里、土壤和水体,立体化重污染。谁能让1。3亿人搬迁?!以欧洲国家的国民素质、发达程度,英国让泰晤士河变清,从1850年开始动工,花费超过4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