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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她的头发和后背。我格外喜欢小冬的头发,柔软光滑一直披到腰间,这种长发已经不多见了,女孩子们不知为什么都喜欢那种和男人一样的短发,摸上去免不了要怀疑自己正朝同性恋阵地靠近。小冬的头发摸上去手感好极了,光滑很像锦缎。还是表达有问题,有学问的人把女人的皮肤形容成这个,我想不出别的,只能说小冬的长发一点不比皮肤差。
“你多大了?”我说,我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个。“二十四岁了。”她说,“为什么问这个?”我用手托起她的下巴,昏暗使女孩儿的脸没有了层次,更像一幅明星照片了。她瞪大眼睛看着我,她肯定比我还要紧张,说话时声音断断续续的。她肯定认为我想接吻,否则不会闭上眼睛。我搞不懂女孩子接吻之前为什么要闭上眼睛,我有这种印象大都来自看电视,那上面的女孩子都这样。我问:“你为什么闭眼?”小冬的眼睛马上就睁开了,她看看我,突然笑了,她肯定放松下来了,“我以为你要吻我。”我说:“我就是想知道这个呢。”小冬看着我,两只眼睛眨啊眨,她突然扳住我的脑袋,两片嘴唇一下子叼住我了。我闭上眼睛让她叼,我感觉出小冬的嘴唇柔软湿润就像两瓣橘子,然后她的舌头像小钻头一样撬开了我的牙齿,我差一点就昏倒了,差不多已经忘光了的那种热乎乎的东西从胸口冲上头顶然后又滑向小腹,我肯定很不体面地呻吟了一声。你大约会瞧不起我,但我的确不是有意弄出声响来着。
她突然就中断了亲吻,问:“为什么要闭眼?”我努力平静下来,说:“闭眼的感受更深些。”我又说:“真是活到老学到老,我拜你为师。”周小冬的笑意消失了:“你是说我不是好女孩?”“好女孩上天堂,坏女孩走四方。你走四方?”“那种书你也看?真让我意外。”“我也意外,我突然想知道现代的女孩子都怎么想怎么干。”她又笑了,“你现在很可爱,像大男孩。”我觉得周小冬的夸奖不那么真实,但还是让我挺舒服。
人们都说老女人喜欢别人说她年轻漂亮,男人也常常用这种手段让老女人高兴。现在我知道男人也差不多,他情愿满足于一瞬间的虚假繁荣。周小冬一直让我保持住虚假繁荣,她没有谈论我哭泣的丑事,这是我萌生出爱她的原因之一。一个懂得保护男人自尊心的女孩子肯定属于天性善良那一类品种,大家都知道男人的自尊心如今已经光剩下一条裤衩了,再脱就成了动物园的猴子了。
《中年底线》 第一部分《中年底线》 第一章(5)
我读过一个女作家的小说,她写了一个性无能的丈夫,凡是男人看了都觉得丢脸。忠彦说那个丈夫其实就是女作家的丈夫,她是纪实和虚构相结合,写的应该是个人隐私。我有些目瞪口呆,我真不明白女作家为什么这么干,到底是恨男人性无能还是告诉男人自己的使命就是写那些和自己性交的男人呢?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庆幸妻子不是作家,这使我偶尔的阳痿不举得到关怀和调理而不至于被公诸于众让男人耻笑让女人拿你当太监看待。我真的不是太监啊,凭什么这样待我?周小冬就不这样干,她根本不问这个男人为什么要哭,她只说一些自己的事,都属于很抒情诗一类的。
“本来是一场灾难,谁知道会这么浪漫。”小冬说,“外面很美,这里边更好。”她又说。我说:“浪漫?让同事们看到就浪漫不起来了。”“看见又怎么样?我们怎么了?”她的头摆动了一下,有一绺长发甩到胸前来。我捉住它们在手里揉动:“你真的不明白?”她嘻嘻地笑了两声,“当然明白。一幕办公室爱情故事就要演出了:副行长利用职权占有女职员。”我的心抖动了两下,觉得后背发冷。我松开她的头发,说:“我什么都没干。”我很想干点什么。小周又嘻嘻笑了两次,说:“谁证明这一点?干了也干了,没干也干了,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你真这么想?”我有点害怕眼前这个人了,我有点后悔让她走进我的办公室,但实在想不出她可以去哪里,也想不出我能去哪里。“我是说你走上了绝路,我觉得挺有趣。”周小冬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摸我的下巴,这让我想到某一个被女人调戏的男人,男人被调戏其实相当于被女人轻蔑。男人摸女人的下巴要么是喜欢要么是调戏,女人摸男人的下巴却只能是轻蔑,她把你也当成女人了。我抓住她的手,说:“你想怎么样呢?”周小冬的身体一下就挺直了,她瞪大眼睛看着我,看了一会儿,说:“你真让我失望。”说完她抽出手,快步走进里间,带门的时候又说:“你距离人已经很远了。”她又用英语说了一句晚安。这一回我可激动不起来,我的脑瓜里差不多出现了空白,什么都想不清了。
大致就这么回事。我几乎在窗台上坐了一夜,我肯定想了许多,但回忆出的心情有两种,一种是恼羞成怒,我听出周小冬的轻蔑,她居然流露出…“我高估你了,你其实不是男人”的意思。另一种是很想推开那扇门,冲进和她做爱,让她知道我并不那么怯懦,也让她知道一个伪君子的伪装总是有限度的。我只是很热烈地想了,但并没有真的去表达羞恼和欲望。有一次我已经走到门前,也握住了门柄,但最终还是一身臭汗地回到窗前,外面的夜风实在太诱人了,它吹得人非常舒服,我就坐在窗台边舒服了一夜,然后就感冒了。
现在我也坐在窗台边,但外面却是漫天大雪,我突然就回想起半年以前的那个夜晚,原以为那只不过是特定情境特定心情下发生的特定故事,“特定”失去了故事也就结束了。后来的时间似乎也有意证明着这种模式,比如说我们很少有机会相遇;比如说第二天早晨她用英语问候了早晨好,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副行长办公室;比如说偶尔相遇她总是很礼貌地用汉语说“您好”,然后飘然而过。我想毛病出在我这儿,我很难忘掉那个夜晚,更忘不了她湿润的嘴唇和光滑的头发还有那种拥抱。
我把这件事跟忠彦讲了,他瞪圆了眼睛看了我一会儿,说:“你在虚伪的环境里生活得太久了,它让你把假的当成真的,把真的当成假的。”然后他很夸张地说,“你肯定把一个女孩儿的自尊心伤透了。”我并不同意,难道你和她做爱就是尊重吗?“那倒不完全是,但你至少要表示你的渴望。我是说你可能遭到拒绝,也可能被接受,你自己是怎么判断的?”忠彦总是这样讨论问题。“我想她不会拒绝。”“我想也是。一定是你想了许多白天的事。”我们笑了。
我的确害怕闹出乱子来,我并不了解今天的女孩子,天知道她们会利用性关系干出什么事?我可不愿意因为鸡巴问题毁了自己的名声和前程。人嘛,总是不能十全十美,有得有失才算公平。“她因为我是副行长才这么干的,这不让人骄傲。”“我不这么看,职务和权力也是你的一部分,它标明了你的能力和价值,是你自己把它们异化了。”“我如果只是一个出纳员呢?”“非常简单,这女孩子不会让自己喜欢一个平庸的男人,出纳员和行长处长都是他自己的一部分。你不是真的傻成点钞机了吧?”忠彦和我坐在汽车里,我们停在一所大学的校园里。这所大学建在市郊,一边是环城高速公路,其他部分就是生长得十分茂密的树木。
这是傍晚,我们能看见成群结队的学生从车边走过,他们偶尔朝车里张望,目光中有某种警惕和敌意,我猜他们十有八九把我们猜测成暴发户或者地痞了。“比如说有女孩子肯喜欢我,肯定因为我的名气。我并不对这个感到悲哀,它是我自身的组成部分,不是与我毫不相干的东西,我为什么要因为这个患得患失呢?”其实我也这样想过,但只是觉得权力和职位是共产党给的,随时都可以被拿走,一旦这些东西没了,我就什么都不是,那时候,女孩子还会喜欢吗?我希望的是有一个只喜欢什么都不是的刘左的女孩子,我猜那大约就是爱情了。“有这种可能,但可能性不大。人都是社会化的,爱情肯定也需要社会前提。你的当务之急是不放弃自己的前提,你不能拿自己的猜测去赌博。”“我的胆子越来越小了,这没办法。有许多时候我怀疑女人们都是因为利益的需要才接近我。”“这没什么不好,各取所需嘛。”这种时候忠彦就要把一切都变得庸俗,但他说得没错。“你是不是挺喜欢这个姑娘?”我想了想,应该说是喜欢,首先是她很年轻,往你跟前一站就是青春,你很难不喜欢。讲得简单些,你怎么能把四十岁的女人和二十岁的女人放到一起去喜欢呢?作为女人,周小冬毫无疑问比我的妻子更让我产生欲望,就是那种想抱一抱亲一亲最终做爱的欲望。忠彦问得没道理,他这时候又要把事情复杂化,又要弄到人生啊、哲学啊、宗教啊,那些狗屎境界上边去了。
“喜欢就上啊。爱情就诞生了啊。”忠彦这时候又嬉皮起来了,我需要小心。“女孩子挺怪的,她想让你上的时候你不上,她可不会赞美你,她只会轻看你,甚至憎恨你。你那姑娘说不定已经憎恨你了,如今想上反倒难了。”我想到了。周小冬的表情似乎已经说得很明白,我大约是个糟糕的男人。我笑了笑,说:“这样更好。”忠彦看看我,说:“你有自我安抚的本事,这也好。”“我只是想平平常常地生活,有家有事业。”“没有爱情。”“至少曾经有过。”“现在你仍旧希望有是不是?”我发动汽车,说:“谁说得清呢?”“你早就说得清是不是?”汽车蹿出去,飞快地在校园里穿行。我说:“不出事一好百好,一出事什么都不好,这就是官场规则。”
我看着外面的大雪,心里一直想这件事,我有点担心自己被周小冬缠住了,这是一种自得其乐或者自寻烦恼的纠缠。周小冬一无所知,一个中年男人正乱七八糟想她的身体和其他东西,像个偷窥癖患者一样兴奋异常又胆战心惊,天杀的。我发现自己的内心生活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变化,想女人的时间莫名其妙地多起来。都是电梯事件闹的,我有点对电梯产生了感情,它似乎寄托了我的一种理想,肯定是和周小冬有关的理想,这种东西弄不好要毁掉我几十年建立起的正常生活秩序。我从窗台上下来,无论如何该回家了。这个家无论怎样不喜欢,毕竟是自己亲手建造的。岁月在这个家里留下了越来越多的回忆,想离开实在太难了。话说回来,我为什么要离开它呢?有妻子,有儿子,还有老娘?我有什么理由要丢掉这些呢?我需要知道的大概只是周小冬到底会怎么样?当然了,前提是我们发生了性关系,这种关系总是某些罪恶和灾难的发源地。
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了,我看着它并没有去接。现在是我的时间,打到办公室的电话肯定和私事无关,我可不想在这段时间里自找麻烦。电话铃很顽强地响了七八次,我差一点就去接了。它终于不响了,我松一口气,然后走向屋门,手机响了。行长的声音和往日不同:“刘左啊,出了大事啦。”关于我自己的故事只能到此为止了,接下去发生的事在很大程度上已经远离了我内心的烦恼,但它有可能对我们很多人产生影响,甚至是致命的。
《中年底线》 第一部分《中年底线》 第一章(6)
这个处长死得不是时候也不是地方,我的意思是说每一个人都得死,但如果你本分些,就会死得平平常常,至少不给活着的人添乱。会计处长这家伙死得很不地道,他大概是让什么人给杀了。听好了我们是金融机构,所有业务都和外币有关,如果一个处长给人杀了或者自杀,这其间大约已经存在了罪恶。这家伙是否因为这个而死我还不敢断定,但直觉告诉我麻烦大了,我们每个人都要进行反省,每个人都有可能与此相关,弄不好,一锅端了。
这一次电梯没有给我带来快乐,我只希望会计处长的死亡是个意外,我们会帮助他照顾家人。我出了大楼,直接驾车去〃出事地点〃。这个说法让你想到了什么?除了罪恶还会有别的吗?我不想开快车,我慢慢地行驶,脑袋里开始梳理有关会计处长的事情,但眼里除了他的脸再没别的。会计处长长得和刘德华差不多,他也努力让自己接近刘德华,唱刘德华原唱的歌,穿刘德华常穿的衣服,梳刘德华喜欢的发式,在许多女人的眼里,会计处长就是刘德华,刘德华就生活在她们的身边。我眼前一直是会计处长刘德华式的笑脸,再也没有别的,这实在太糟糕了,我情愿眼前是周小冬的脸和她的眼睛,头发也行。狗日的会计处长。我知道这一回在劫难逃了,我的精神都集中在会计处长身上,忘记了自己正处在危险之中。一辆〃丰田〃面包车从另一条道上蹿出来,谁违章驾驶已经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我要逃过撞车这一劫。我猛打方向盘,汽车大概画了一个〃U〃字,然后撞向路边的一棵树,我觉得自己眼前很炫目地有光迸出,然后就坠落进了黑暗,在清醒的瞬间,我突然想:这的确不错。
〃奥康纳〃酒店从市中心的广场标明S城,大致交叉在东经125°,北纬44°上,它应该是一座科技文化城。从东北三省的人文布局上看S市的人群多一些儒雅但少一些活力,准确些说这是一座按部就班相对平静的城市,它较少沈阳的时髦大连的虚荣和哈尔滨的自我陶醉,基本上满足于夹在其他城市之间充当现代和古典的参照物。即便如此,它也不可能对时代无动于衷,虽然在工业上没有什么东西值得炫耀,但在商业上却让其他城市吃惊不小。到过这座城市的外地人有共同的惊讶,S市的餐饮水平之高远远超出了它的平均生活水平,酒店的消费比其他城市要昂贵许多,没人能搞清其中的原因,反正大酒店的生意始终不错,引得外地姑娘纷纷涌进S市,也使得人肉价格上扬,气得沈阳客人直骂〃耍大刀〃。人们试图寻找S市人脸上的那份平静是怎么来的,最有历史文化根据的结论是:S市曾经充当过首都,即便是傀儡首都也终究是首都,天子脚下的人不知不觉中就会产生出荣辱不惊的心境,换一种说法,开创性少于服从习惯,于是就可以结论为乐天知命,知足者长乐或者叫做不思进取。
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在这方面是老师,S市充其量是刚进校门的小学生,因此还有一点蠢蠢欲动的愿望。〃香格里拉〃、〃名门〃、〃奥康纳〃、〃国际酒店〃、〃国际大厦〃、〃国际乐园〃,凡是这种三星级以上的酒店,都可以看成蠢蠢欲动的成果。每日街灯亮起时,这些酒店的门前就停满了各种品牌的轿车,普通市民早就学会了不再惊奇,大家都忙自己的日子,能有班可上有月薪可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奥康纳〃是一九九七年才建成的三星级酒店,据说服务硬件水平已达四星。它矗立在S市环城公路里侧,周围是连成一片的白桦和加拿大阔叶杨。这是一幢红白相间的欧式建筑,更接近十九世纪的俄罗斯风格,名字是英国式的,因此呈现了某种矛盾的统一。酒店的拥有者对许多人来说相当神秘,据说大有来头,好像省市的头头儿对这里也相当照顾。在中国,只有商和官紧密结合,才有可能立于不败之地。〃奥康纳〃自营业以来,说得上宾客如云。最主要的,这里边聚集了S市档次最高的小姐,绝大部分都有大专或本科学历,还有几名硕士学位拥有者,她们分别来自重庆、成都、昆明、哈尔滨,也有本地的美女参与竞争,她们对宾客的吸引是不容置疑的,加上优良的硬件服务,你无法想象它会门庭冷落。张志国来到〃奥康纳〃时已经夜里九点了,他本可以利用自己的关系得到打折消费的照顾,但张志国不喜欢在这种地方出风头,他懂得钱的意义,有了大把大把的钱,即便在哪儿都可以通行无阻,更何况一个小小的三星级酒店。
半年多来,张志国总是独来独往,他已经尝到了这种单打独斗的甜头,想干什么想怎么干都用不着担心熟人。他知道自己的心理素质不太好,有外人在场就没法子潇洒。张志国近来的心情不太好,总觉得有麻烦要上身,他不知道怎样才能摆脱这种坏心情,看样子只有这种地方才会让他舒服些。张志国是第三次来〃奥康纳〃。车尚未停稳,身着天蓝制服的服务生就迎上来帮他打开车门。张志国摘下墨镜装进衣袋,很稳健地走上台阶。引导员是一个身高一米七左右的姑娘,她带着张志国进了电梯。张志国上下打量着小姐,小姐很平静地微笑着。张志国在走出电梯的时候把一张百元钞票递给小姐,小姐的脸红了,说:〃我们有规定,不许收客人小费。〃张志国把钞票插在小姐身上,小姐穿一件紫色旗袍,张志国把钱正插在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