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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85-王芳回忆录(选载)-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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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色秀丽。新泰的莲花山,素有“小泰山”之称。    
    相传,夏代曾将全国划为九州,新泰属于徐州之域。商周时期,今新泰之地曾分别有杞国、菟裘、淳于等小国先后存在。杞作为一个东方小国,在大国争霸、弱肉强食的局面下艰难生存,未免凄凄惶惶,因此“杞人忧天”成为中国历史上的有名故事。    
    1983年10月经国务院批准,新泰、新汶两县市合并成立新泰市。    
    我的老家东都镇,东南面有一条大河,农民下地干活要渡过大河,故原名东渡庄。传说,清咸丰年间,有一支太平军驻在这里,遂改名为东都镇。东都镇如今是产煤基地,有铁路专用线11条。这样,现在东都火车站就成为山东省重要的货物集散地之一。    
    在我出生的年月,为了防御土匪,东都镇四周修筑了一道又高又厚的围墙,墙的东、南、西、北建了四个炮楼,开了四个大门,南门上有“古平阳”三个字。后来我查书,得知春秋时代此地是鲁国的平阳郡。据考证,世传之尧都平阳在新泰,所以新泰旧称“平阳”。    
    父亲王志勤、母亲王马氏是两位勤劳、善良、能干的农民,靠自己的辛劳和节俭积下一份家业,有一个四合院20多间房子、30多亩土地、两头牛、一头驴。在当时,这样的家境算是比较好的。因此,土地改革时我的家庭成分划为中农。    
    兄弟六人中我最小,原取名春芳,后我自改为单名。父亲看我从小长得又瘦又高,乖巧机灵,断定不是一个干庄稼活的料,也不是一个做生意的人,只有好好读书,将来还可以当个教师,才有生活出路。    
    我6岁开始读私塾,念的主要是《论语》、《孟子》、《大学》、《中庸》这“四书”和《书》、《诗》这“五经”中的两本经书;还学了《千家诗》、《古文观止》。我特别喜欢《醉翁亭记》、《爱莲说》、《陋室铭》这些好文章,反复咏诵,至今仍记忆犹新。这是我家家境最好的一段时间。全家三十几口人,没有分家,兄弟、妯娌之间从无争吵,和睦相处。五个哥哥下地干活。    
    父亲对我的学业颇为关心。他小时读过几年私塾,记性很好。我放学回家,他经常要我背书,回答提问,有时背得流利,答得正确,他就很高兴,稍有疏漏,他就脸一沉,并立即纠正,接着还给我通讲课文内容。大概父亲很快发现我读书非常自觉认真,记忆力和理解力特强,学业长进很快,就不再经常检查我的功课了。    
    父亲生性不喜多言,善于筹谋,为人正直,处事公道,在村上威信很高。邻里乡亲发生各种矛盾,人们都乐意听他调停。无论争吵多么激烈,父亲总是静静地听双方把话说完,然后不慌不忙地说出自己的看法。我当时感到十分奇怪和有趣,父亲有什么魔力,只要他一出面说话,村上再大的事都能摆平,平日再蛮横的人也软下来了,大家都认这个理。父亲虽然在村上有特殊地位和威信,但从来不占别人一点便宜。相反别人需要他帮助时,他总是十分慷慨。我儿时家里每年春季总有一部分粮食接济给接不上茬的人家,秋后还得起的不收利息,很穷的人家就全免了。    
    父亲为人宽厚,但治家特别严格。每晚8时左右,他就一个一个查问家人回来没有,然后关上大门,叫大家熄灯休息。他绝不允许家中有人做出有损门庭的事。他在我们眼里的确是一位非常威严的家长。家里要是有人做事出了差错,他从不打骂,也不大声训斥,只是板着脸,轻轻批评几句。他相信以理服人。我们儿辈非常尊敬他,从来没有和他顶过嘴。    
    母亲是个十分贤惠的人,我刚12岁时她就去世了,家中的事情都听从父亲的安排。为了办丧事,父亲变卖了一部分田地,并开始分家。父亲自己留了一部分养老的田地,我跟父亲一起生活。一家人仍然支持我继续读书。


《王芳回忆录》 第一部分家世与童年(2)

    不久,北伐军打到山东。国民政府开展新政运动,废止私塾,开办学堂,我们叫它洋学堂。初小主要学习国文和算术,我因为有私塾的底子,国文学得很轻松,把主要精力用在学习算术上。学校每周一都要召开晨会,师生一起背诵孙中山先生的“总理遗嘱”。“总理遗嘱”中的“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被作为一副对联挂在教室前面,上面是一条横幅“天下为公”。这些给我留下的印象是非常深刻的,过了大半个世纪,今日的我仍可以一字不漏地把“总理遗嘱”背出来。    
    我12岁时读完初小,到离家9公里的新泰县城第一完全小学读书,这是当时新泰县最高学府了。我记得开学第一个活动就是“9·18”一周年纪念活动,声讨日寇侵略罪行,宣传民族团结,号召一致抗日,在我们少年学生心中激起了对日寇的无比仇恨和愤怒。我读完小时的教师戴伯傥,是抗战初期的地下党员,曾任新泰区委书记,后来被汉奸杀害了。    
    我的读书生活是艰苦的。当时在校吃饭,三分一斤馒头,一天要一毛钱,我吃不起,只能在每星期六下午没有课的时候回家,家里用小米、高粱做煎饼,我带足一个星期的干粮——玉米高粱煎饼加咸菜,在星期日下午回学校。学校平时只供开水,别的什么都不管。遇上大雨大雪天,只好由家里人把干粮送到学校。我在学校三餐吃的就是煎饼、咸菜加开水,当然还要每餐估算着吃,不能前吃后空。我对这已经感到很满足了。    
    全校七个班,有200多人。我年纪比较小,学习很用功,考试成绩总在前几名,尤其是作文,经常被贴在墙报上。老师都很喜欢我。印象最深的一位老师叫李枚青,他教音乐。另一位老师叫王世彤,教国文的,上课用他自己编写的讲义,有倾向革命的文章和文学作品,他很动感情,有时讲得声泪俱下。有一天,王世彤得到国民党要抓他的消息就跑了。后来我同他一起参加抗日游击队,到部队后他改名为王炜之。    
    我在空闲时常到这些老师宿舍里玩,他们经常给我讲当时的革命形势。我特别喜欢听他们讲红军的故事,比如独眼将军刘伯承、常胜将军徐向前、夜战将军肖克等。红军好比神兵神将,英勇无比,有红军的地方,没有土豪劣绅,人人有土地,人人有饭吃。他们还介绍一些进步书籍给我看,使我懂得了一些革命的基本道理,他们是我走上革命道路的启蒙老师。    
    1934年,我14岁时考上了济南中学。教务主任梁祝航是我的老乡,思想也很进步。他对我的帮助教育很大。抗战初他曾任山东抗敌自卫委员会主任,解放后,在国家粮食部门工作。    
    在济南中学读了一年后,因发生济南战事,学校很乱,加上家庭经济发生困难,只好辍学回家。    
    不久,父亲又后悔了。他认定我只有读好书,才能找到生活出路。他实在不愿耽误我的学业,便变卖了一些家产,为我在当地请了一位很有名望的私塾老师,读了整整两年。他教的全是“四书五经”和《古文观止》中的文章。他知识渊博,课文内容讲得透彻易懂,加上我已经有了比较好的语文基础,对古文很感兴趣,常被这些文章的内容和文采吸引,理解较快、感触较深。    
    在这一段时间里父亲基本上不叫我干农活,他只要看到我在房间里看书就不管我了。其实父亲不知道,我放学回家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用来读历史小说和文学作品。四大古典文学名著和巴金激流三部曲的《家》,以及《封神榜》、《东周列国志》、《说岳全传》等,我看得着了迷,常常忘了吃饭和睡觉。父亲是一个很正统和严厉的人,他不允许我看老师规定以外的闲书,更不准我看那些讲妖魔和言情的小说。如果发现我日夜在看这些闲书,不知他会气成什么样。    
    我的老家东都镇,有一个张庄煤矿,产优质煤,因此虽然地方不大,公路交通却方便。日军占领时又修了一条铁路。从这里到新泰县城只有9公里,去济南、青岛也相当方便。日本侵占时,这里的煤就源源不断地从青岛码头运往日本。在镇上生活的,各个阶层的人都有,矿工、农民,做小生意的,开店铺、茶馆、饭馆,还有大烟馆的,五花八门。从这里进进出出,招摇过市的,都是那些地主、资本家、黑社会分子、反动官僚和日本鬼子。他们过着荒淫无耻和花天酒地的生活。而工人、农民和小贩像牛马一样拼命干活,还是过着饥寒交迫的生活。我生长在这个地方,亲眼目睹国民党的腐败,日本鬼子的野蛮,旧社会的黑暗,使我从小就感到这个社会是这样不公平。当我对这个世界感到迷惑不解、可恶可恨和对个人前途非常渺茫时,就开始从地下党、学校老师那里接受了一些进步思想。从此,一个投奔革命的念头就从心头开始萌发了。


《王芳回忆录》 第一部分走上革命之路

    走上革命之路    
    1937年,我17岁。这年的下半年,到新泰第一小学任代课教员,教五年级的历史课。这是一所由共产党组织控制的学校。我记得虽然校长由国民党县党部书记兼任,但在教员中有四个中国共产党党员,即韩顾三、王迫悟、董凌汉和薛继绍(肃清托派时被错杀,后来被追认为烈士)。还有几位刚从师范学校毕业的思想进步的年轻教师,师生们的革命活动由秘密转入半公开化。    
    我到校任教不久,就爆发了七七卢沟桥事变,日本帝国主义悍然发动了全面侵华战争。国民党政府腐败无能,节节败退,华北广大地区落入敌人手中,中华民族遭受深重灾难。在这危急时刻,中国共产党担起领导抗日的重任,带领全国人民奋起抵抗日军侵略。1937年7月8日,中共中央发出通电,号召全国人民和军队团结起来一致抗日。8月22日,中共中央在陕北洛川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通过《关于目前形势与党的任务的决定》和“抗日救国大纲”。中国共产党的主张得到一切爱国志士的拥护和赞同,全国迅速掀起抗日救亡的热潮。    
    时任中共山东省委书记的黎玉同志从延安参加会议回来,传达了党中央、毛主席的指示,分析了山东必将沦为敌后的形势,决定在全省立即发动群众性的抗日救亡运动,组织武装力量,开展敌后游击战争。中共中央北方局和山东省委发出号召,要求“每一个优秀的共产党员,脱下长衫,到游击队去”,“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枪出枪”。    
    1937年12月31日,日本侵略军占领了山东泰安城。1938年1月1日,由泰安各地赶到徂徕山的近两百名抗日志士,举行了庄严的起义誓师大会,宣布“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山东游击第一师”(八路军山东人民抗日游击队第四支队前身)正式成立,师长洪涛,政治委员黎玉。    
    这就是山东革命历史上著名的“徂徕山起义”。它是中共山东省委亲自组织领导的一次起义。徂徕山位于山东省中部,既是鲁中大地的“心脏”,又是津浦路的必经之地。徂徕山起义的成功,创建了泰山区革命根据地,部队得到迅速发展,有力地打击了敌人,极大地激发了广大军民的抗战热情。    
    在党的影响下,我一边教书,一边在老家组织有进步思想的青年,准备投奔八路军山东抗日游击队。徂徕山起义前我已经发动了三十多人。我原计划要去参加徂徕山起义,由于快到春节了,一些成员从来没有出过远门,把过大年看得很重,一定要等过了年再走。所以我等到正月初三,带了十二个人赶到新泰二龙山,被编入八路军山东人民抗日游击队第四支队九中队。队长朱国平、指导员韩顾三,我被任命为班长。    
    经过短时间训练后,我就参加了攻占莱芜城的战斗,随后被提为一团二连排长。当年4月由指导员董超介绍,我加入中国共产党。1939年整党时,由于我是中农成分,按党章规定,须有两个入党介绍人,因此又增补汪洋为入党介绍人。部队在莱芜城整编后,廖容标任司令,黎玉任政委,政治部主任为林浩。不久,师里成立军政训练班,我被调去学习。当时参加训练的除了像我这样的部队干部,还有一批刚从北大、清华、东北师大毕业,投奔革命的年轻知识分子,都是充满革命热情的热血青年。训练班的主任杨纯,责任相当于校长,是位女同志,很有水平,后与新四军一位领导干部结婚。分别43年后,1981年我在中央党校学习时遇见她,已是卫生部副部长。    
    训练班结束后,我就回到部队。    
    1938年6月,部队南下蒙阴、沂水,开辟新的革命根据地。这时,由于新泰独立营成员复杂,营领导又疏于管理,造成部队作风松散,领导多次批评教育,仍不见效果,部队人员屡犯纪律,老百姓几次告到支队领导这里。经调查核实后,政委林浩带着一个连,把独立营收编了,改编为一旅四连,有150人。支队党委决定由我去当指导员,没有连长,军政工作我一肩挑。我去后首先把全连干部战士人心安定下来,又经过相当长一段时间艰苦细致的工作,才把这个连松弛散漫的纪律和作风扭转过来。后来,这个连又改为炮兵连,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屡次战斗中,立了很多战功。


《王芳回忆录》 第一部分任锄奸科长

    任锄奸科长    
    1938年是日本帝国主义大举进攻中国,祖国大好河山不断沦陷的一年。面对穷凶极恶的日本法西斯,不少志士仁人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用血肉之躯抗日救国。但是,也有许多人沦为汉奸,他们有的迎合日本法西斯的意图,搞“曲线救国”;有的组织伪政府,拼凑“维持会”,为日本法西斯效劳;有的则干脆委身日寇,直接充当日寇屠杀中国人民的走狗。    
    1938年夏天,我被选调参加了四支队政治部举办的锄奸干部培训班。8月,我调一团任政治特派员。12月,八路军山东纵队成立,时任四支队锄奸科长杜明调任纵队锄奸部长,我调四支队任锄奸科长兼军事审判所所长。    
    那时斗争极其尖锐和复杂。敌中有我,我中有敌。如何保证内部纯洁,清除混进革命队伍内和社会上的汉奸、特务,任务十分艰巨。由于政治特派员专门负责清查敌特、惩处汉奸,这一工作的特殊性决定了各级党组织在选拔特派员和锄奸科长人选时慎之又慎,除了高度的政治觉悟外,还要考虑到个人军事素质和社会活动能力等各方面的因素,同时对政治特派员和锄奸科长又赋予了较高的自决权力。    
    我们搞锄奸工作,就是通过秘密调查了解,掌握情况,一旦发现汉奸特务,证据确凿,经军事审判所审判,立即枪毙。锄奸工作,开始学的是苏联那一套,垂直领导,非常神秘。支队设锄奸科,团设锄奸股,营设保卫干事,连设保卫委员。连长、指导员不能过问锄奸工作。锄奸工作是在绝对秘密情况下独立进行的。当时部队干部战士中流传着一句话:“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锄奸干部(特派员)找谈话。”在这种形势下,锄奸工作如稍不谨慎,就可能犯大错误。我深感自己肩上担子的分量,决心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搞好这个工作。    
    1940年后,山东地方和部队开始肃托。在康生搞的那套“残酷斗争,无情打击”的极左路线影响下,山东地方和部队锄奸和肃托工作也不同程度地犯了极左的错误,严重伤害了党内的一部分好同志,甚至错杀一些基层的优秀干部。尤其是泰山地区,我记得由于个别领导干部执行极左路线,大搞刑讯逼供,仅泰山区,就错杀了不少人。其中还有相当级别的领导干部。在浙江省委担任过领导职务的翟翕武同志,当时是泰安地区的干部,工作很好,莫名其妙地被当作托派分子抓起来,差一点被杀,幸亏被山东分局调去审查,结果根本无问题,才幸免于难。许多同志就没有这么运气了,他们被冤杀、错杀。这些同志很早就参加革命,为党做了很多工作。有些就是家庭成分和社会关系不太好或是工作上犯过一点错误。有的甚至没有一点问题,就被怀疑是托派。在残酷斗争下,不管承认不承认,就被杀了。不仅这些革命干部本人蒙冤九泉之下,还牵连到他们的家庭,妻儿、亲属长期受到歧视和打击。有的一直到粉碎“四人帮”、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后,才得到昭雪。    
    山东纵队肃托搞得最厉害的是一、三支队,连支队锄奸科长也被枪毙了。二支队、五支队锄奸科长也受到了刑事处分。他们不是反党分子,但他们推行极左路线,不但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担任过浙江省检察长的张世祥同志当时任一支队二团特派员,不知怎么搞的,被划为托派分子,本来要枪毙的,是我做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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