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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瞪着棕色的眼睛看着她。“你能给我一些不是在远方而是亲自为你担忧的乐趣吗?”
他坚决地请求着,话中暗示着一种真正的危险的存在。这立即打消了她的怒气。“我想既然你这么说了,我拒绝你与我同行将是最愚蠢的做法。”她不太情愿地说,“记着,只是同行,不需要你保护。”
“你带枪了吗?”
“没有。”
“我带了,”他很平静,“没有上过自卫的课程?”
她瞪着他。“没有。”
“我上过。”
“好,好。你有理,准备开车吧。”
“我想我们坐一辆就行了。”
“我还开吗?”
他笑了。“你说呢?”
阿曼达一声不坑。“我们被想到那儿去了。”她有些恼火。不看看她,觉得她肯定会把车开得飞快。
“我们把这些东西扔掉吗?”
“不要。”
“好,我们文明一点。把牛排放院子里,然后就走。”
他离去时,阿曼达想把车开走。他妈的,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得停下。不过,这时候令她停下的却是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幕奇怪的景象,她仿佛看见莱内特·罗杰斯的无生命的形状正从灌木丛中走出,还带着唐奈利对她说的警告,千万别以为自己是无所畏惧的。平生第一次,她觉得必须找个伴同行。也许是永远地同行。
阿曼达提醒自己要给珍妮·李同样的警告。自从她的助手最近跟她一样沉迷于危险的刺激之中,她已变得不如以前明智了。
卡尔·泰勒见到他们时很高兴。当然,从他的瞪大的眼睛和过热的举止可以看出,他可能更欢迎那位跑步横穿亚特兰大的先生。阿曼达并没有被他染上毒病后的不怯生弄得不知所措。不过,这对她的采访将是有利的。卡尔·泰勒不象会掩饰内心活动的人,不论对谁。
泰勒又高又瘦,几近皮包骨头。他长了一头长长的棕色头发和一张贵族般的脸。他的有些做作的生硬行为似乎跟经典戏剧作品中的描写一样。
“这边走,这边走。”他边说边跌跌撞撞地引着他们向前走。
他的书房里光线幽暗,书架上放了好多罕见的珍藏本。屋内燃着壁火,其实这个潮湿的春天并没有冷到这种地步。房间里显然太热了。
“来点饮料吗?”他用手指着一排水晶酒瓶。
“不必了。”阿曼达说。
“别的?”他瞥瞥唐奈利。阿曼达心想他其实想拿些毒品出来抽抽。
“什么都不要。”唐奈利说。这样回答是最聪明的。
“噢,对了,”他对阿曼达说,你是个记者。”他又看看乔。“你呢?”
“朋友。”
他的头不时上下晃动,就象喷泉池里的玩具。“啊,对。在这么一个雨天能找个朋友一起来真是不容易。罗杰斯小姐,你真幸运啊?”
“没错。”
“对不起,能等一会儿吗?”他低声说道,然后离开了书房。
阿曼达心想,但愿他不是去寻找什么可卡因。
“这家伙的状态不适合谈话,阿曼达。”唐奈利说,“我说咱们还是快点走吧。”
“不,他现在毫无防备,可能会回答我们的问题的。”
“但可信吗?”
“才开始而已。另外,你觉得他有那么大的本事说谎吗?”正说着,卡尔进来了。
唐奈利似乎并不高兴.但他也不再坚持要走。
“噢,罗杰斯小阻,有何贵干?”卡尔·泰勒在一张皮椅上坐下。他神经质地弹着手指,目光不时在阿曼达脸上和唐奈利之间游移。
“我想请你谈谈一个叫乔伊恩·兰德斯的女人。”她很突然地说道。
两个男人都注视着她,他们似乎都以为她会从贝齐·泰勒的问题开始。唐奈利立刻恢复了他的平静,他把身子望椅子里靠靠,然后盯着卡尔·泰勒。
“你想知道些什么?”泰勒说。
“认识她吗?”
他点点头。
“你觉得她怎么样?”
“是作为一个女人还是医生?”
“都谈谈。”
“我认为,她很迷人。不过我没有真正注意过她。她不是那种穿得令人想入非非的女人。她属于自我克制型的女性,也许是为了和她的工作环境相一致。这也是她的本事之一。”
“她是个很好的医生吗?”
他眨眨眼睛。“我想是的。”
“帮助过你吗?”
“她试过。”他说着,声音变成痛苦的低语。
“当她建议你去戒毒中心时,你觉得怎么样?”
“我想她错了。”
“但你去了。
“我没办法。”他难受地说,“他们都希望我这样做。乔伊思、贝齐,还有律师。”
“于是你就去加州。你对他们怀恨在心吗?”
“我戒了毒之后,觉得他们是对的。这不是我自己能够做到的。”
“你回到家后恨不恨她?”
“没有”
“那是什么时候?”
“去年。”
“去年几月?”
他没有迟疑。“春天,大概是4月中旬。”
“是不是更早些?也许是去年3月。”乔伊思·兰德斯是在去年愚人节即4月1日被害的。
他努力想了想,终于说,“不,不会的。当我回来时,我想和乔伊思约个时间会诊,但贝齐告诉我她已经死了。两个星期之前被人杀死了。”
阿曼达不太相信。他也许在和家人联系之前,提前一个星期离开了戒毒中心,先杀了乔伊思,然后假装没事人一样回到家。她想可以从戒毒中心或警方找到他出院的时间。那一刻,她就信了他的话。
“你看见兰德斯医生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过其他病人,也许你离开时,他们在另一个房间或大厅里等着?”她一边问,一边想着这个被警方认为是嫌疑犯的男子。
他摇摇头。“她的办公室制度是每次只允许一个病人在另一个房间等候。病人看完病后从后门出去。”
“我听说有一位病人格外暴躁,他对她发过脾气,在外面等候的人都听到了。”
“那不是我。”他肯定地说。
“不,我的意思不是这个。我只是想问问你听说过没有。”
“没有。我通常是她早上的第一个病人。在大多数情况下,我到她那儿时,她办公室的灯还没亮。”
“你知道她进行过小组会诊吗?把患有同种疾病的病人集中起来治疗?”阿曼达猜想莱内特·罗杰斯和劳伦·布莱克利以及她们的丈夫被安排在一起接受治疗。
他耸耸肩。“她也许这么干过,不过她从没跟我说过。”他看看阿曼达。“你对她的兴趣怎么这么大?我想你来这儿是为了了解贝齐的情况。”
“我这就说她,”阿曼达说,“既然你提起了她,那就请你谈谈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站起来,交叉着两个胳膊在房间里踱步,好象稍不留神就会摔倒。最后,他停下来,找了个靠近火炉的地方坐下来。
“她和我处得不好。”他很直率。“我们不象什么亲戚。事实上,我父母和她的父母早就不和。直到我父亲病了之后,他才找到贝齐,和她商量如何安置钱财。如果她父母那时还活着,这种事就不会发生。我父亲不相信她的兄长不从泰勒那里偷走一分钱。其实理查德伯父根本不需要一个子。”他在房间里又走了几步。
“尽管两家关系不好,你父亲还是让贝齐来管理你的托管资金,为什么?”
“因为我吸毒了,”他坦率地承认道,“他认为我会把钱都糟蹋光。也许他做得对。”他干笑了一声,接着说:“妈的,我还是会得到它的。老家伙可能在阴间还老惦记着这事。”
“你对贝齐有多恨?”
“真可笑。一开始我对她恨之入骨,但她没有讨厌我。她不坏,只是有些保守和单纯。她只关心她的花园。失踪的那天,她一直在花园里除草,就跟老恶妇拔脸上的毛那么细心。”
“她失踪的那天早上你不在这里?”
“是的,我和一个朋友在一起。前一天晚上我们开了个晚会,我就住在那里了。”
“但是你报告她失踪了?”
“没有,那是管家,勒韦利太太。贝齐没有去吃饭,勒韦利太太就去找她,结果发现在花园里只有一些工具,她马上意识到出事了。贝齐从来不把那些贵重的工具扔在外面的。勒韦利太太回到家中,看到我堂姐的手提包还在屋里,于是她就报告了警察。第二天下午我闲逛到这里以后,他们才跟我说我堂姐失踪的事。”
“勒韦利太太还在这里工作吗?”
“没有,贝齐死后她就辞职了。我想她肯定在弗吉尼亚和她的一个姐姐在一起,堂姐的律师知道这些,他们每月给她寄一张支票。”
“那么还是说说贝齐。当你知道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之后,你是否觉得很轻松?”阿曼达问道,仿佛很清楚他就是这么想的。
“不,”他的语气很坚决,”你可以有你的看法,但就如我跟警方说的,我为一切感到难过。她不该死的,如果你们要问,警方从未查过她的那个所谓的男朋友。我不相信他,也警告过贝齐,但她昏了头。”
阿曼达吃惊地看着他。吉姆·哈里森从没有提起过什么男友,难道他不知道?还是泰勒这家伙想找借口以此逃脱她的怀疑?”
“他叫什么?”
“斯通。安德鲁·斯通。贝齐说他离开城里了,但我不信。”
阿曼达的脉搏犹如被重重击了一锤。唐奈利则刷地站了起来,跟她一样感到震惊。“你跟警方说起过他吗?”
“当然。我想他们觉得我只是为了逃避怀疑而已。”
要么警方,要么是阿曼达一手握着一张胜利的王牌。
第十章
“真他妈狗娘养的!”阿曼达在和唐奈利回去的路上大发雷霆。
“谁?斯通?泰勒?”
“不。妈的,是吉拇·哈里森。他从没跟我提起斯通与泰勒的关系”。
“亲爱的,他没有义务把一切都告诉你。”唐奈利提醒她。“他能跟你说话,你就够幸运的了。你看,他没有叫你去采访亚特兰大警察局的发言人。作为警察,他不能把所有的情况都告诉记者。”
“我不仅仅是个记者。”
他无奈地说:“所有的记者在办案的警察眼里没有高低之分。”
阿曼达被唐奈利的话刺了一下。她特别讨厌别人把她和那些专门炒冷饭的记者归入一类来相提并论。但她还是不太情愿地接受了唐奈利的话。“只是,他隐瞒两个案子之间的联系,这太不正当了。”
唐奈利笑了起来。“不,阿曼达,对你说,这是不正当。但对一位精明的侦探来讲,这是他的职责。过早地透露这一情况会影响以后的调查。哈里森可能不想让人谈论安德鲁·斯通与两个案子有关,除非他有了足够的证据。他不想惊扰斯通。”
“不过,斯通去俄亥俄州了,你记得吗?”
“我们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谣言说他失踪了,说他去了俄亥俄州。你记得卡尔·泰勒说过,他堂姐坚信斯通已经离开了亚特兰大,可他根本不相信。”
阿曼达摆摆手,根本不想接受唐奈利的话。“反正,星期六我要参加莱内特的葬礼。我会亲自和斯通谈谈的。”
“想谈些什么?是不是问他耍弄了泰勒?”
“你问得太没水平”。
“可是,你想想,他会跟你说实话吗?今天你见到他了,他会明白你暗示他与两起谋杀案有牵连的。”
她想想老是回避事实的斯通,对唐奈利说:“可能不会。”
“那就安心地看看我查的一些情况。我有个朋友在航空公司,他会帮我查出斯通坐了哪天的航班,你或许能掌握他进出乔治亚州的证据。”
阿曼达本想再跟唐奈刊争一番,嘴上却说:“谢谢你。”
“谢我干嘛?”
“你甘愿做我的泄气包,还提醒我对斯通等人的态度不要过硬,不然,我什么证据都不会得到的。”
唐奈利微笑地说:“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希望你自始自终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看待整个案子,千万不要陷进去。要不然,你搅了哈里森他们的调查,对你也没好处。”
“还有别的原因吗?”
他用一种充满原始冲动的眼神看着她。几个月来,当他们重新整理情感往事时,他一直在克制那种欲望。
“你现在不会想听的。”他平静地说。
阿曼达轻叹一口气,把手搭在他腿上,顿时令他一阵晕眩。“是的。”她抱歉地说。
但是她知道她对他的排斥不会持续很久了。他们初次相识时,是一种奇特的理智上的互补将他们吸引在一起。虽然后来有过波动,有过坎坷,他们之间的吸引力依然未消。当她重新接纳他时,那种吸引力将会与日俱增。他耐心,她却冲动;他理智,她却盲目。他的力量也是她无以伦比的。现在,她越来越痛苦地思念他们之间的亲密,但谁都知道他们需要一种承诺,直至做到这一点,她才会回到他身边。
回到家时,珍妮·李正对杰弗里·邓恩寻开心。布赖斯·卡明斯已走了。
“他去哪儿了?”唐奈利问。
“他说有事。杰弗里一来,他就走了,”珍妮·李说,”他看上去是个挺不错的人。乔,你说对吗?”
“我是在亚特兰大警察局工作时认识他的。他不太服从命令,老是和上司闹脾气。于是他们劝他改行,这样他会快乐一些。”
“他既然和上司不和,怎么又取得了私人侦探的执照?”
“他其实没什么过错。除了不太听话,他是个相当好的侦探。大家都说他干得不错。他说最近在忙什么了吗?”
“没有。”莱利说道。
唐奈利耸耸肩。”不奇怪。他总是守口如瓶。事实上,这是私人侦探的好素质。”
阿曼达不满地看了唐奈利一眼。”守口如瓶未必是好事。我现在有急事要找人说说。”她边说边满怀希望地看看杰弗里。
“别看我,”杰弗里·邓恩说,”梨片的味道不错,不过还是不值得我向你透露任何秘密。”
“那么说,你真了解了些情况。”阿曼达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她伸手拿过一个水果盘,在他鼻子旁晃了晃。”还要吗?”
“我吃过两块了。”
“那么,来点饮料?精制的白兰地?”
他高兴地咂咂嘴。“可以。”
阿曼达眯了眯眼。”今晚你在公园里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没有”。”他笑嘻嘻地说。
“我不是只问你”。
“还有谁?”
“在华盛顿总部的上司。”阿曼达不耐烦地说,”我不想知道谁牵头办案,我只是想了解他们的进展。”
“他们从没跟我说过任何事情。”
“你还在兜圈子,妈的。”
他点点头。“是的”。
看着他那嘿嘿笑的样子,阿曼达真是无法让自己下台。她大声对杰弗里说:“你真没劲!”
他还在那儿笑。“多谢。”
她站起来想去厨房里拿些东西诱惑他。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来说道:“我可以告诉你在哪里能见到安德鲁·斯通。”
杰弗里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喂,你居然知道这种事情?”他问道。
“可以告诉你确切的时间和地点。”她故意装得很玄。
“在哪里?”
“记不清了。”
“阿曼达。”他不满地说道。
他挥舞着拳头,仿佛一个杀手一样。阿曼达看出了他的心情。好了,杰弗里。”她甜甜地说。
“告诉我什么时候见到安德鲁·斯通了。否则我会把你拽到调查局总部,让我的那些恶劣的同情者审问你。关你一个星期。”
他的脸上没有一点玩笑之意。阿曼达想到自己还得去参加莱内特的葬礼,她说道:“做个交易,怎么样?”
“先看看你的情况有多大价值,然后再说。”
“你如果变卦呢?”
他笑笑。“我想你应该相信我。”
唐奈利和珍妮·李以及莱利看着他俩讨价还价的样子,都暗自好笑。
“相信你?”阿曼达重复地说。她似乎从没有信过杰弗里。“我为什么要信你?”
“因为你别无选择。”唐奈利暗示地说。
她看看表,然后决定把底交出来。“安德鲁·斯通将参加莱内特的葬礼。”
邓恩笑笑。“就这?你就知道这些?”
他的嘲笑令她大为生气。他要出席葬礼!”
“他现在在哪儿?”
阿曼达当然也想知道斯通现在在哪里。但她一无所知。
“对不起。”她自嘲着说。那口气好象显得她不愿说实话。“但是,你还得告诉我一些情况,以表示你是守信用的。”
“我想明天早上你可以去趟警察局。”
她很纳闷。“为什么?”
“你的朋友吉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