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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暑假,茜没有回家,她一个人在学校里住着,也不跟男友联系,于是男友一封一封的写信来,她小心的收着。多年以后,茜在异国他乡还经常想起这一幕,象一幅年代久远的画,虽然淡了,可要回到一张白纸,却是不能。
被你从心里剥落的感情 痛的不知怎么舍去
不要这场记忆 不要问我结局
心底的酸楚和脸上的笑容 早就合而为一
迟迟不能相信这感觉 像自己和自己分离
老由现在处于一种劣势,茜的男友告诉茜,是老由在勾引他,老由甚至跟他说,你是想出国的话,我也可以带你出去,而茜相信了这种说法。老由就是在这种局势之下,匆匆出国的,而茜认为,她这样做是为了赶圣诞节的舞会,出个风头。茜很可能是对的,因为她们曾经那样熟悉过,无话不谈。
老由在走之前,不知是出于寂寞还是别的,顺手捞了个玩在一起的男孩,这件事坚定了茜对她的看法。那天晚上,他们一帮人有个聚会,老由的表现很反常,她主动给那个男孩焐手,在喝了酒之后,他们居然躺到了同一张床上,完全不顾别人惊讶的目光,其他的人只好选择离开。第二天一早,老由跑去对每一个人讲,你们为什么把我扔在那儿。这件事,在茜的口里,代表着老由的本质有了大暴露。
走前,老由跟男孩去逛了一天街,他们一起在公车缓慢的前行中打量城市的风景,因为有人陪着,也就不觉得远。很多次,老由都产生了一种幻觉,仿佛自己行走在水族馆里,车窗外的一切象是玻璃后的水世界,红男绿女各种鱼类和软体动物在里面穿梭,象在上演一幕奇怪的戏。
茜就一直替那个男孩不值,在她看来,老由早晚是要把他甩了的,但这件事,跟他讲不通,你说不可能,他一定说要试一试,根本就没有办法。接着她就攻击老由的老辣,有心计。她在分手的时候,一次次的回头,如茜所说,那么深情的一眼眼望着,他怎么丢得下,以前嘛,光热热热,没有到着火点,这一搞,火光擦亮了,再怎么也要留下痕迹。
第四部分 流行音乐系列我爱小东(1)
我在复旦念研究生的时候,小东还只有大三。我记得他喜欢穿一身黑,他的头偏大,显得有些稚气,身材瘦长。他不爱笑,也许是因为他的牙不好。单凭说话就能引起我兴趣的,小东是第一人,也许也是最后一人,因为从那以后,我就变得非常好色了。
关于小东为什么爱我是一件很好玩的事,那天他的同学来看我,我们一起抽烟。我喜欢男孩子给我点烟,我喜欢和他们一起抽烟,事实上我就是抽给他们看的,和女孩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来就没有这种欲望。我喜欢他们凑近来,淡淡的肥皂香味,火苗冒出来的时候他们会撩起眼睫毛看我,那样近的距离,我常常就这样爱上了那些男孩,在若有若无之间。
小东和我有相同的嗜好,据他自己说当他的朋友讲起我们一起抽烟的时候他就爱上我了,突如其来,不可遏止地。我们很快就玩在了一起,我隔壁的女孩说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幕,那是一个深夜的窗口,她没出去,无所事事的往外望。一辆飞驰而来的山地车,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女孩在后座上点烟,一支她自己刚叼上,前面的男孩好象背后长了眼睛,不动声色反手来接,她于是再点第二支。车蓦然停在楼下,隔壁女孩看见是我站在门口,满脸的神采飞扬。
小东是一个腼腆的男孩子,讲起话来滔滔不绝,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他的爸爸妈妈都是再婚,他的哥哥姐姐都是拖油瓶,只有他不同。我听说有一回他生病,爸爸妈妈从山东千里迢迢赶过来,还带了无数的鸡蛋,他们宿舍弄了个煤油炉,居然足足烧了好几个礼拜才吃完。可是小东不快乐,他说他以前放学后总是不爱回家,一吃过饭就到马路上傻傻坐着,曾经差点给汽车压死。那个司机从车上跳下来,破口大骂:“你找死啊!”他只是坐着,没有表情,也没有动,他是为了离开家才参加高考的。
小东是一个诗人,据说曾得到某著名杂志编辑的赏识,说他一定前程无量。其实都是鬼话,小东说,比如顾城的诗的确写得不赖,结果如何,怨不得人说,诗写得精彩不如死得精彩。我曾经建议小东留一头长发,培养艺术气质,小东笑说他留过,后来胖子嘲笑他有恋母情结,他才一怒之下剪短的。
无庸讳言,小东是一个没有人欣赏的诗人。他的同学王八曾经跟我说过,小东喜欢在晚饭后跑到别人的宿舍大放厥词,搞得他每次都忍无可忍地躲出去。王八厌恶所有的奇谈怪论,甚至对我也不例外。
小东那天来我这的时候还很早,我们出去瞎逛,他说财大那里有一家的辣子鱼很好吃,我们约定以后一定要好好去吃一次,后来我们在一块草坪上坐下来,那天不是周末,草坪上人很少,静极了,远处似乎是一对情侣,沉默地抱在一起,一声不出的。我笑着看他,我问起他的写作。小东陡地收了话锋,似乎在自言自语:“其实我只是喜欢你说过的一句话,我说我最大的理想就是堕落,你说你不觉得我错啊!”我黯然,良久才道:“那么,以后我还能找你吗?”
第四部分 流行音乐系列我爱小东(2)
我总是要小东叫我姐,小东从来就不肯,他说不知道为什么,他喜欢上的女孩都比他大。比如说他的初恋情人,在他毕业那年出嫁了,他曾经努力挽回,但是最终失败。还是在那个草坪上,他讲这个故事,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他反反复复重复同一个过程,在他初中时代的一个早晨,那个女孩子来叫他上学,他在床上还没起来,用被子蒙着头,他很害羞,为了妈妈把客人放进来,他多少天都没有理她。
小东毕业去了北京,很久以后王八有一次说到他的同学很厉害,刚见面的女人当天就能带上床,要我猜猜是谁,我最后才说出了小东的名字。小东那时侯早已不再写诗,据说他的电脑玩得很精通,据说他报了名在学英语,据说他想出国,因为他的女朋友想出去。
小东给我写过几封信,信上说:“我发现自己实际上是个很保守的人,现在只希望能娶一个傻乎乎的女孩,平平安安过一辈子。我知道我会厌倦,但是太刺激的东西我也是承受不起的……希望你不要抽烟不要喝酒,任何时候都不要。别故意使自己游离于人群之外,这样自己不快乐。如果你想忘掉一个人,那他便只是一个符号罢了,对你来说,只是有过一段故事,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就象你在阳台上,而那故事发生在街上,恰好被你看到了,实际上那个女孩根本不是你,你只是喜欢去回想那种感觉,象回忆一场让人心动的电影,就是那样,仅仅是那样罢了。”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栀子花/白花瓣/落在我蓝色百褶裙上
“爱你”/你轻声说
我低下头/闻见一阵芬芳
那天晚上夜很黑,星星一个也没有,小东和我都在抽烟,我们站起来的时候,小东突然说:“你让我亲一下,我就叫你一声姐。”我把裙子上沾着的小草扒拉下去,小东就在我的身边,他的呼吸我听得清清楚楚,我的手腕上套了一串会散发香味的佛珠,小东去烧香的时候特意在庙里给我带来的。到底他还是没有叫我。
我曾经送给他一张卡片,上面写道:“我们都有一种伤心,不是轻易能说出口,尽管人事无常,我只希望你的真诚一如往昔。”
我再已不能见到小东了,我从来也没有爱过他,可是我永远记得他,和记得我的青春一样。我和他都明白在黑暗里相拥可以麻痹自己多久,我们却从不愿意,我们错过的也许正是我们必须放弃的,至少我不应该后悔。我们的秘密是我们都知道黑暗在哪里,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在我们的心里,我们从不无病呻吟。
第四部分 流行音乐系列野百合(1)
小蝶念本科的时候,对研究生还挺好奇,所以经常跑到辅导员那去玩。大学里的辅导员是个流动性很大的职位,缺口总是有的,有时候连直升都不能吸引人,那就得另想办法。旭是本校毕业,又是党员,所以被挑中了干这个活。他个子高,人比较瘦,还算眉清目秀,所以在女生中口碑一向很好。
也许是研究生里女孩少,小蝶虽然模样普通,每次来也都能从隔壁引点人聊天,那天也是如此,围了一屋的人。旭谈起以前的同学,感叹岁月如梭,时光撵人,说尤其是女同学,变化实在太大了。小蝶听了很不以为然,旭看出来了,对小蝶讲,你不信啊,等毕业就知道了,跟你介绍的肯定一大堆。小蝶展颜笑了一笑,说那也好,早点结婚,将来要离婚还来得及。于是大家都笑了。
过了一天,有电话来找小蝶,那时天已不早,小蝶刚洗漱完,爬到床上想看小说,就不想动,电话里也听不出是谁,问他哪位?话筒里说,你下来不就知道了嘛。小蝶无奈,只好下地穿鞋,走到楼梯口,心里还一直犯嘀咕。这种莫名的电话并非绝无仅有,上次阿冬就给骗下去过,还穿着睡衣,结果是个不认识的男生,说以前他们班女生就住这屋,如今他回来忆旧,想看看换了什么人。
楼底下门可罗雀,除了旭谁也不认识,小蝶听说旭有个女朋友,也住这里,那么他在等谁?看他一眼,却是低头没动,只得迎上去问,还有些迟疑,你找我?他点头,随即说出去走走?旭没有带她进校园,却拐到了隔壁的轻专,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对笑,知道是不想碰到熟人。那天好象不是周末,所以他们顺利的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旭点上烟问,行吗?那时候小蝶还没有抽过烟,比较纯洁(或者说是假模假式),她点点头,等着他开始。
不料旭说了足有半个钟头,断断续续,全是无关紧要的闲话,后来小蝶实在忍不住,你跟女朋友吵架了?他笑一笑,早吹了。小蝶吃了一惊,想到前一天还使劲开他玩笑,就有些抱歉,想安慰一下,一开口却成了责怪的口气,你怎么不早说?旭沉默了一会,月色很暗,透过班驳的树影,看得见烟头的红光一点,在夜气中起伏,若隐若现的。
他轻描淡写地讲了这次失败,不是痛心疾首的表情,有点落寞,也有一点愤愤不平。他说,其实象我这样的,想花个把小姑娘,不要太容易……小蝶第一次听他说这种话,感觉别扭,就点破了道,那为什么不去花,觉得小姑娘太幼稚没意思,还是怕沾上手甩不掉?他一时愣住,也不反驳,接着一根一根吸烟。
风吹过,有一点凉,小蝶打个寒噤,觉得自己有点过了。他掸烟灰,小蝶下意识的掀裙子,他马上问,碰到没有?小蝶摇了摇头。两人还是正襟危坐,但气氛就有些缓和,逐渐又开始闲聊起来。然后什么也没有发生,就那样散了。那天过后,小蝶听说,旭很快又有了新的女友,人挺漂亮的。
第四部分 流行音乐系列野百合(2)
仿佛如同一场梦
我们如此短暂地相逢
你像一阵春风轻轻柔柔吹入我心中
而今何处是你往日的笑容
记忆中那样熟悉的笑容
从来未曾拥有的
那是在毕业迫在眉睫的时候,小蝶他们班定好日子吃散伙饭。人到得格外齐整,屋子显得拥挤。熙熙攘攘的人群,烟雾缭绕,酒瓶子碰撞的声音,叮当乱响。小蝶人比较干脆,只要是人过来,不等开口,就先端了杯子喝,酒喝进去就跟水一般,一点味道也没有。
有人在唱歌,唱的就是这首野百合,很应景。小蝶以前也听过很多次,从来没有想到它会用在告别时。在嘈杂的人声中,听伤感的歌,是一件很浪漫的事。一个男生喝醉了,躺在沙发上,丁丁和阿冬围坐在他边上,丁丁掏了手帕在给他擦脸,阿冬在一边不知道为什么哭了起来。
丹和一个男孩搂在一起,小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好象从无往来。散的时候,班长看小蝶还清醒,就跟她说,你回去的时候看看丹,别出什么事。小蝶赶到时丹已经睡了,脸潮红着,非常美丽。丹的室友用一种奇特的眼光盯着小蝶,小蝶问怎么了?她说,你站起来,走两步给我看。小蝶莫名地照办,她耸耸肩,怜悯道,你醉了,你已经不能走直线了,然后塞给小蝶一杯茶。
小蝶没急着走,翻桌上的留言册,每一本上居然都有旭的照片。小蝶奇怪道,你们屋跟他很熟?那女孩眉一挑,不行吗?人家自己写的,要作大众情人,只许你一个人交往啊!……旁边一个女孩接上来,有一天很晚,他还在下边等人,问要不要帮忙叫又不肯,是不是找你?小蝶看她们互相递眼色,是开玩笑,就镇静下来说,人家是大众情人,怎么会单单找我?那女孩又说,有人看到那天晚上你在外面约会,到底是谁?小蝶索性装到底,说既然有人看到,你们就应该去问他。
小蝶工作的单位离学校是个对角线,事情一忙,基本就不回来,跟旭通了两次电话,讲了讲彼此大致情形,也就没了音信。直到一个周末,旭打电话问她有没空回学校看看,小蝶想到有点东西要找同学拿,就答应了。
那天小蝶陪同学吃了饭才过来,见到旭天已经黑了。旭的宿舍只有他一个人,他问小蝶,我叫你才过来,还是有别的事?小蝶避实就虚道,这看你怎么理解。旭叹了口气,说那我们出去走走。小蝶当他一定有话要讲,甚至还以为自己知道他会讲什么,但他就是不说。后来小蝶沉不住气,终于开口问,你跟女朋友,吵架了?他立即说,没有,挺好的,可能我还跟她结婚了。小蝶没有想到是这个回答,一时无话可说。
夜里的校园真是平淡极了,路灯闪闪烁烁,象一个妖怪,在小蝶这样的人看来。他们继续走,那时候已经快到校门,进进出出的人很多,但没有人看他们一眼,跨出校门看上去只有一步之遥。旭突然说,我们隔得太远了,否则,什么都会很容易。他揽住小蝶的时候,小蝶觉得一点都不好玩。我到底还是把它搞砸了,小蝶又高兴又痛苦地想。
第四部分 流行音乐系列一个人的记忆(1)
阿南是在大三的时候开始学法语的,她没有语言天赋,发音总是不准。以前学英语,觉得不易,如今接触了法语,反觉英语太简单。法语的一个单词要当几个来记,说起话来咕噜咕噜,在喉咙里打转,实在是痛苦。
偶然的机会,她认识了Mathieu,来自法国的留学生。Mathieu很小,阿南第一次见时,看不出他的年龄,因为他留了一点胡须。阿南想让Mathieu帮她矫正一下发音,她红着脸说:“Moi;je’apple anan。J‘ai vingt………(我叫阿南,我今年二十…)”,她的语速太慢,于是Mathieu接住说:“我也是,二十岁。”阿南吓了一跳,不小心就跳成了英语:“no。”她吸一口气,终于说下去,“vingt…trois(23)”。
那一次艰难的尝试后,他们不再用法语交流,因为阿南的水平,只学了两个月,相当于幼儿园小班,只能问个好,说句再见什么的,而他们显然还想说得更多。鉴于Mathieu的中文比较好,他们采取了中英文交互的方式。
刚见面的时候,Mathieu的警惕性很高,他迟迟没有告诉阿南他的宿舍电话(那时候mathieu没有呆满一年, 按照规定,他必须住在政通路的留学生楼),甚至还问阿南,你认识我的目的是什么?但很快他就解除了戒心,因为阿南一点也没有,要纠缠他的意思。
在阿南看来,Mathieu长得实属普通,也就是皮肤白一点(人种不同),眼睫毛长一点,但他居然说有很多中国女孩都夸他好看,并且她们都喜欢追她。阿南诧异道,真的?Mathieu误会了她的意思,说,我也不喜欢她们这么讲,因为我是男孩子。显然,他相信自己的确是美丽的,阿南忍住了没有笑。
Mathieu告诉阿南许多女孩子在追他,这倒是真的,有的甚至要求跟他结婚。其中一个女孩是有工作和正式男友的,她不要Mathieu的钱,因为Mathieu也没多少钱。相反,总是她带他去高档饭店和娱乐场所。她称赞他英俊潇洒,有风度,建议他应该在上海找女朋友,并大方地直接自荐。Mathieu说到这里突然腼腆了一下,他说,我没有女朋友,可我告诉她我有一个,在法国。
Mathi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