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孩子一百天,俗称“百日”。秦志高“百日”后,这个家庭又变得不平静了。秦福来与罗青梅开始了持续四年的离婚大战。
“百日”之前,岳母将秦福来叫到家里,问秦福来打算怎么给孩子过“百日”。秦福来说按照秦家庄的风俗,是男方和女方的两家人召集在一起吃个团圆饭。岳母说:“我可不想过得这么简单,小梅是独生女儿,过于潦草对不起她。你也知道,我们家没有儿子,对小梅像儿子一样养着。这件事情是你们家的事,也是我们罗家的大事,按文化馆的习惯,是将两家的亲朋好友和同事召集到一起,好好热闹一下,然后请大家看一场戏,你看怎么样?”秦福来不说话了,因为他知道,要搞大排场,就得花大钱,可是结婚时就借了不少钱,虽然一月挤出一些还账,但还是欠了很多钱,常治国的一千元还一分都未还。岳母说:“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不高兴了?我告诉你秦福来,这个事你是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我女儿那么优秀,嫁给你这个土包子已经够委屈她的了,也够让人家笑话的了,你怎么也得弥补一下,给我们罗家挣点面子吧?”秦福来说:“酒厂的同事也是一家人凑在一起吃顿饭就过了……”没等秦福来说完,岳母又打断了他,说:“我不听你瞎唠唠,这事是我跟小梅她爸商量好的,怎么也得搞得像模像样的。嫁得不门当户对,过得也得有模有样,你总不能哪一方面都不行吧?”秦福来说:“可是我们没有钱,现在还欠着账呢!”岳母说:“没有钱你问你家里要啊。你结婚家里没出多少钱,现在孩子百日,总得出点了吧?”秦福来说:“我娘过得苦,没攒下什么钱。”岳母说:“谁家过得不苦?再苦也得给儿子娶媳妇吧?再苦也得给孙子过百日吧?想省钱也可以,秦家的亲戚就不要到城里来了,坐在家里的炕头上吃顿饭就行,不过我们罗家的亲朋好友怎么也得请,说什么也不能丢了这个面子!这样吧,你回家让你娘筹钱,我和小梅她爸费点心张罗一下,就不用你操心了。”秦福来耷拉着头,什么话也不说。岳母说:“就这么定了!”秦福来没有回家跟娘要钱,娘没有什么钱,她日子过得苦着呢,恨不能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结婚时娘把家里攒的所有钱都拿出来了,哪里还有积蓄呢?娘一个人将儿子拉扯大不容易,自己怎么能再让娘为难呢?
儿子志高满“百日”的那天中午,岳母果然在宴宾楼张罗了十桌,请的是亲戚、朋友和同事,很少有秦福来认识的。秦福来真的不想去,好像那里所有的人都看不上他,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秦福来到处借钱,转了一圈后没有借到多少。宴会上最风光的是儿子志高,被众人抱来抱去,胖乎乎的小脸蛋上不知留下了多少人的口水,再风光的就是罗青梅及其她爸妈,在客人中间穿来穿去,还时不时地用戏腔白上两口。从前的秦福来是很喜欢吕戏的,可是现在听到这些专业人士的吕白感觉那么不舒服。秦福来成了宴会上最失意的人,他像一个局外人,好像罗青梅怀里抱的孩子不是他的,而是别的什么人的。宴会即将结束时,罗青梅问秦福来弄没弄到结账的钱,秦福来很无奈地摇了摇头。罗青梅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些钱,说:“这是我的积蓄!”秦福来接过钱,跑向收款台,可是收款的小姐一算,秦福来又难住了,手中所有的钱加在一块还差一截子。万般无奈的秦福来像做了错事的孩子来到罗青梅面前,说出了尴尬。罗青梅也急得不行,最后只好向母亲求救。岳母狠狠剜了秦福来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说:“我就知道你要玩这一套,所以有所准备。不管怎么样是要办这个事的,办了就不能让人家看笑话,这就是我们的想法。”秦福来去收款台交清了欠款。送走客人,岳母的笑脸瞬间变成了冰脸,冷冷地对着秦福来,但没说什么。后来罗青梅抱着孩子跟着她爸妈去了文化馆。秦福来没有同他们一起走,而是迅速返回饭桌,将几个没动多少的菜打了包,然后回到了酒厂的家,因为母亲来了,还在那里等着呢。
第二部分第18节 拉开离婚大战的帷幕(2)
这一场“百日”宴会,让岳母很生气,在她的心里埋下了炸药。以后的日子,她常常借口看外孙而到酒厂的家,只要看到秦福来,气就不打一处来。秦福来便事事小心,但再怎么小心,鸡蛋里挑骨头还是很容易的。于是岳母每次来都能找个茬将秦福来数落一顿,这时候秦福来只能低着头,任凭她发威。有一次,秦福来班上同事结婚,拿来一些糖分了分,秦福来没舍得吃,放在口袋里等到下班后带回家,逗儿子的时候,剥了一块糖放进儿子嘴里,可是儿子不小心吞到喉咙里去了,大声咳嗽起来。正好岳母在,经验丰富的她很快发现了症结所在,马上排除,但孩子却大哭不止。这次事故,将秦福来吓得不轻,同时被厉害的岳母骂了个狗血喷头。秦福来自知理亏,更不敢争辩。这个事刚刚过去一会儿,刚刚会说话的儿子突然从嘴里冒出一句粗话,令在场的所有人都一愣。这个粗话是秦福来母亲逗孩子时无意中说出来让孙子学去的。岳母弄清怎么回事后更不高兴了,又将秦福来一个狠劲的数落,说什么没有教养,这是在害她的外孙,刚开始还算有度,后来就越说越起劲,将秦福来的母亲狠劲贬。秦福来虽然觉得她有点过分,但她是长辈,自己也不好说什么。这时候邻居们听到这家里动静不对,都站在门口听,秦福来有些绷不住了,说:“妈,您别说了,谁害志高啊?志高也是我的儿子,也是他奶奶的孙子!”以前所有的数落都没有出现这种情况,今天秦福来竟然顶撞自己,岳母感觉有点失面子,本来心里就有火气,这下秦福来的反驳成了导火索,岳母更加来劲了,站起来叉着腰大骂秦福来。门外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岳母索性打开房门,尽情数落秦福来的不是。罗青梅脸上挂不住了,但又不能说母亲,也不能说丈夫,因为丈夫说了那句话后再没说一句话,她就抱起孩子出了门。看着女儿抱着孩子远去,岳母将其怪罪于秦福来,随手从墙边拿起一根棍子就向秦福来抡去,秦福来的胳膊挨了重重的一击,便开始躲避,并冲出门去,没想到这个唱了一辈子花旦的女人脾气大得很,举着棍子紧追。家属院里就出现了这样一个场景,一个抱着头跑,一个举着棍子追,绕起了圈子。后来秦福来又跑进了屋里,坐在沙发上,说:“你打吧!”岳母真的又将棍子抡在秦福来身上,有点要将秦福来置于死地的架势。秦福来挨了两棍子,疼得直冒汗,第三棍子抡来的时候,秦福来下意识的一挡,没想到竟将棍子挡飞了,在低矮的房顶上撞击了一下,掉了下来,恰掠在岳母鞋面上。这下事情可就大了,岳母往地上一坐,大哭大叫起来,其泼妇形象绝不输于农村女人。“秦福来打我了!秦福来打我了!这个没有教养的东西呀!”面对这样难以收拾的局面,秦福来选择了逃避。他从沙发上爬起来,冲出了家门,直奔大马路。这个夜晚,秦福来一直在走,一如一九七七年刚进城的那个冬天的夜晚。那时候一直在走,是因为无家可归,而今天一直在走,是因为有家不能回。
第二天,当秦福来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班上时,发现岳母手中拿着棍子坐在酒库门口。秦福来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一向利利索索言行举止颇为讲究的城里女人何以变得如此疯狂!当看到秦福来过来,她“呼”地起身,拖着棍子扑了过来,秦福来回身就跑,同样的闹剧又在厂区内上演了。正是上班高峰期,人们都站着边看边指指点点。后来厂领导过来了,将两人叫到接待室。听明白怎么回事后,厂领导感觉这事难管,清官难断家务事,这话不错。但厂领导还是做秦福来的工作,让他向岳母赔个不是。秦福来听了,“扑通”一声跪在岳母面前。岳母依旧不依不饶,说:“秦福来,你少跟我来这一套,你就是打我了,你就是打我了!厂里管不了,我上公安局,我上法院!”厂领导劝他岳母先回去,让秦福来去上班,有什么事等下班后再说。岳母说不行,这事一定要让他受到惩罚,他不接受惩罚就让他上不了班。厂领导看这事很难平息,就劝二位回家商量解决办法。于是秦福来前脚走,岳母也一瘸一拐地跟着走出厂区。
刚刚出门,岳母再次从门口抓起一块砖头,朝秦福来扑过来。秦福来“扑通”一下就跪在了路中间,说:“妈!你打吧!你就打死我吧!”这一下岳母也愣了,握着砖头的手举在头顶。愣了一会儿,岳母反应过来,将砖头往路边一扔,大吼着:“秦福来,你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个女婿!我要我的闺女跟你离婚!你这个没教养的,敢打我?我一定饶不了你!我要去公安局!你把我打瘸了!”吼完,岳母一瘸一拐向公安局方向走去。秦福来从车棚里推出自行车,追上岳母,说:“妈,上车吧,您去哪里,我送您去哪里!”岳母说:“我不吃你这一套,我一定要你受到应有的惩罚!”秦福来说:“我愿意接受惩罚,您上车吧,看您的脚这么不灵便!”岳母瞪了秦福来一会,然后跳上了车后座。秦福来用自行车驮着岳母来到了附近的派出所。派出所大略地问了问情况,发现面前这个女人要告的人就是用自行车送她来的人时,心中已经有数,又打电话向厂里了解了一下情况后说,这事是家务事,他们管不了。两人走出派出所,岳母又要去法院,秦福来又用自行车驮着她去了法院。没有在执法部门那里得到支持,岳母就坚持要女儿与秦福来离婚。
于是离婚大战拉开了帷幕。
第三部分第19节 不堪回首的日子
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日子,秦福来每每想起来,还头痛万分。
罗青梅看不上秦福来,之所以嫁给他是为了某种目的而一时冲动,但自结婚后,虽有一千个一万个不甘心,却从没有下过与秦福来离婚的决心。她不是没动过这个念头,但她又不得不好好想想,如果离婚,那自己的牺牲就显得毫无意义,还要给人留下笑柄,更重要的是,让谢振华幸灾乐祸。不管他能不能幸灾乐祸,罗青梅不得不考虑。母亲同秦福来闹起来,罗青梅也知道是母亲在大做文章,她更知道母亲心里的苦!打小罗青梅就是母亲的骄傲,十个半月就会走路,不到两岁就学唱戏,小嘴很甜,人见人爱,都说,小梅好漂亮啊,小梅好可爱呀!像她妈一样,又是一个大美人!罗青梅上小学之前,已经学会了好多戏段子,常常在戏台上客串一下,这都是爸妈教的,每每掌声不断,羡慕之声不绝于耳。上学以后,罗青梅一直是班里的班长,学习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深得老师喜爱,街坊四邻夸起来都说,你看人家姑娘是怎么养的,简直乖得没法说!罗青梅下乡插队去了,爸妈动用各种关系,终于让她提前返了城,找了个对象,也很优秀,考上了大学,让母亲更是很满足。可是哪成想,谈了多年的恋爱一朝就出了问题,最后女儿竟然领个土包子来家了。虽然秦福来也转了正,但在母亲眼里,他再怎么着也改不了浑身土气。看着街坊四邻家的孩子都找到了门当户对的对象,幸幸福福快快乐乐,这怎么让母亲受得了?多年来罗家总是让别人羡慕,总是比别人家强,如今突然逊人一头,怎么能不窝心?母亲怪女儿不争气,但怪又有什么用?母亲讨厌秦福来,就是看他不顺眼,结婚这么久了,就是接受不了他,心里有怨气,积攒久了就要发一发,这时候大爆发也是正常的。
母亲大闹酒厂后,一时间沸沸扬扬。罗青梅觉得没法在酒厂宿舍呆了,便抱着孩子就住进了文化馆。最初罗青梅只是觉得很不舒心,但对于母亲提出的离婚事宜她没太当回事,好像那是母亲和秦福来的事情,与她无关。母亲催促罗青梅去跟秦福来办离婚手续,罗青梅也没有顺从。可是罗青梅在娘家一住就是一年多,思想就有所转变了,一个是迫于母亲的压力,更重要的是烦了,于是有了与秦福来离婚的想法。秦福来可不想就这么离婚,好不容易娶上城里老婆,怎么就轻易离婚呢?那可真是惨透了!
四年的离婚战反反复复,之间罗青梅回来过两次,一次是因为孩子,孩子一天天长大,越来越活泼可爱,看到人家一家三口手牵着手,快快乐乐的,三周岁的孩子问妈妈我爸爸怎么不跟我们住一起?罗青梅于心不忍了,千思万想后,终于回到酒厂的家。可是这个家自己已两年没住了,感觉很不习惯,后来又带着孩子走了。第二次是因为厂里福利分房,罗青梅又回来了,本来是满有希望的,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分上,怀疑是被人顶替了,罗青梅为此跟秦福来吵了一架,话说得还很重,说秦福来是个人人能欺的窝囊废,吵过以后再次抱着孩子走了。
因为分房跟罗青梅吵架后,秦福来也走了,他感觉自己受不了了,尴尬到了极点,像当初在秦家庄的尴尬,于是他去找了厂领导,希望到厂供销科的驻外办事处干推销员。厂领导用怀疑的眼光看着秦福来,说:“你干推销员?你能干得了吗?”秦福来低着头没有说话,其实他也真不知道能不能干得了,没有接触过这个工作,只是听说干推销员需要能说会道,可是这恰恰是他所不具备的。可是离婚大战将他搞得头痛难忍,他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了,迫切希望离开本地。于是他天天去找厂领导大有不答应绝不罢休之意。后来厂领导,只好派他去德州办事处,没有安排他干推销员的工作,而是让他当仓库保管员。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大部分时间驻外,这是很辛苦的工作,所以单位对这些驻外的职工有所照顾。秦福来驻外半年后,厂家属楼腾出了一套房子,分给了秦福来。房子是顶层,不大,一室一厅,有三十来个平方米,但毕竟是有了自己的楼房。分到房子的当天,在厂工会领导的陪同下,秦福来硬着头皮到棉纺厂去找罗青梅。棉纺厂工会也很重视,两方工会都做了大量工作,罗青梅最终答应回来了。一家三口就这样又走到了一起。罗青梅将房子做了简单装修,又买了家具。在住进新房的第一天晚上,四年没粘过荤腥的秦福来又爬上了罗青梅的身子,罗青梅没有拒绝。由此,历经四年的离婚大战宣告结束。
由于路途遥远,秦福来一个月大多回一两次家,而回家之后只能呆上一天一夜,便返回德州的办事处,所以秦福来回家呆的每一个夜晚都不放空枪,罗青梅也很配合,哄孩子睡觉后,两人就进入战事。有时候很意外,罗青梅来了红事,而看到秦福来虎视眈眈的样子,罗青梅也让他在自己身上蹭半天。
第三部分第20节 惊天动地的大事(1)
一九九零年春天,随着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改革的深化,秦福来的命运也发生了转变。
多年以后秦福来提到那个春天发生的事情,还有点不相信,以为是一个梦。这确实像一个梦,但是一个真实的梦。秦福来的生命中总是有梦伴随,有的是噩梦,有的是好梦。一来到这个世界上,父亲就给了他一个噩梦;秦福来学习成绩优异,但“文化大革命”爆发了;大队书记给他一个梦,要送他去寸草不生的大沙漠服兵役,却意外地来到了祖国首都北京;当首长的女儿疯狂追求他,他的未来将星光灿烂的时候,凤霞来了;秦福来尴尬回乡的时候,迎接他的却是凤霞的结婚礼炮;当他不堪忍受身边的风言风语而离村进城的时候,却成了一个困苦潦倒的流浪者;当寒冷的雪夜自己走到地狱门口的时候,孙保国老人给了他一个家;他进了煤矿,凭良心做了举手之劳的一件事,就被评上了“十佳”,因此而转正;当自己感觉婚姻前途暗淡时,罗青梅却成了他的妻子——梦,无休无止的梦!
到德州办事处工作的秦福来依旧是他人眼中的弱者。这个星期五回厂,秦福来早盼着了,上次回去时儿子要秦福来给买个变形金刚,秦福来当然不能忘记,转了德州四五家商场,终于买到了,想着再过一天就要回家,就能见到自己的儿子,秦福来已经心驰神往了。办事处主任却在这个晚上对秦福来说:“厂里要开重要的会议,选举新厂长,要求办事处除留一人值班外,其余全部回厂参加投票,秦福来,你就值班吧!”秦福来有点急,说:“不是排到你值班吗?”主任说:“选举厂长是厂里的大事,我怎么能在这里值班?选举的事反正与你也没多大关系,你值班得了!”秦福来虽有一肚子怨言,但领导安排了,也只能遵守。
工厂里要发生大事,秦福来却在外地,不过,他也不是太关心。原来县里要搞一次针对地方国营企业厂长的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