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八万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2004年第6期-第3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今年可可五岁。孩子非常漂亮,非常聪明,语言能力极强,什么都懂,可爱极了,但是不能正常行走,骨胳和肌肉发育不良,身子瘦小,腿脚畸形。孩子身体特别差,毛病特别多,五年怎么挺过来的,回头一想钟路琳还会发抖,往后会怎么样,更是想都不敢去想。丈夫为这孩子几乎精神崩溃,不是呆办公室,就是扎在几个朋友那里,一进家门就受不了。有一回孩子发高烧住院,接连几天温度降不下来,浑身抽搐,眼看不行了。医生让家长拿主意,丈夫目光炯炯看着钟路琳,钟路琳知道他的意思,知道自己眼皮一垂就可以一了百了,医院放弃抢救,可可结束痛苦,他们也可以摆脱噩运。但是她的眼泪立刻就掉下来,她想她是母亲,她不能这样。孩子又给救活了,用了最贵最好的药。从此丈夫更加默不作声。 
  李彬说:“其实你丈夫是对的。” 
  “所以我痛恨你们。”钟路琳说,“因为你们漠视生命。” 
  李彬说,钟路琳应当把动物跟植物区别开来,至少不要把一个孩子跟海边的一些树等同以观,这是两回事。李彬由此引伸,谈他们间的敏感话题。他告诉钟路琳,他们花了大笔资金,把钟路琳的教授和一批专家请到他们县去做课题研究,他们还从国家和省有关部门争取支持,浅沙湾填海造地工程重新上马要做得无可挑剔,充满科技和可持续发展含量。钟路琳冷笑,说她明白李县长还是怕一个人,不管他在自己那块地盘怎么费劲涂抹可疑的科技油彩。 
  李彬笑,他说老天爷真他*的,怎么就弄出一个钟路琳专门跟他作对?其实他们不应当是对头,他们天生应当是一对嘛乙李彬的彬是个林字加三撇,钟路琳的琳是林字加三横一竖王,都依着一片林子,其区别不过一个在林子左边,一个在林子右边而已。他们是林子边的两只鸟,左边那只高贵,王,所以当记者,无冕之王。右边那只三撇有些歪斜,只好当县长。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应当在林子两边互相欢呼鸣唱才对。 
  他还给钟路琳解一个字,叫做“埭”。钟路琳说知道,“埭”就是从海里填造起来的陆地。沿海一带有不少地方以“埭”为名,如陈埭王埭,都是以往生活在海边的民众围海造地的成果。李彬说,也许今后浅沙湾将被人们以“李埭”名之,因为有一个叫李彬的人在此围出一片良田。两千多年前,秦朝时,有个同样叫李彬的人,父子两代在四川做官,他们修了一个著名水坝,引岷江水流灌成都平原,变四川盆地为天府之国,该水坝就是人们熟知的都江堰。李彬说他有“李彬情结”,今日之“李埭”规模可能不比当年之都江堰,在为民造福方面却也异曲同工。钟路琳说别吹,秦朝那个人叫李冰,冰雪的冰,跟你那个彬不是一个意思,人家于的也不像你那么可疑。李彬发笑,说美女通常智商不高,为什么偏偏钟记者这么不好骗? 
  他向钟路琳推荐他的水坝。他说他是学水利出身的,学水利的人喜欢修水坝,例如修长江三峡大水坝,哪一个不向往?这是一种职业热爱。由于机遇不好,非常遗憾他没被挑去主持修建长江三峡,只能在他那个小地盘搞一个浅沙滩,这条小水坝就成了他的三峡大坝。尽管跟三峡比起来略小了一点,在浅沙滩修水坝也不容易,因为有大量的海上作业。大海好对付吗?瞧瞧狂风大浪什么样子?修一条水坝从大海那里硬圈走一块地,不狠狠吃点苦头哪里做得到。两年前为了准确选址,他陪省勘探设计院的几个技术人员坐一条木船在浅沙滩巡回时碰到风浪,一船人差点都给掀到海里喂鱼。所以古今李彬都一样,为民造福不容易。 
  钟路琳刺他道:“我知道李县长非常了不起。我还发现世界上所有可疑的事情,打的旗号全都冠冕堂皇。” 
  李彬嘿嘿笑,说钟路琳怎么总是如此一针见血?他让钟路琳别把他“妖魔化”,说:“不要总是红树林。红树林两边的鸟也应当一起歌唱。” 
  七月间,李彬在十天时间里打了七次电话,极其执着地力邀钟路琳前去采访。该县在其海上乐园举办一个“水上运动节”,希望大力推介本地旅游资源,有求于各新闻媒体。李彬以此为题材一而再再而三认真邀请钟路琳前去,但是这肯定是表面现象,钟路琳断定这个人另有所谋。 
  “我天天想念,吃不下睡不着。”他打哈哈,“给我一个机会倾诉衷肠好吗?” 
  钟路琳没打算自投罗网,她说肯定有很多人等着听李县长倾诉衷肠,她不凑热闹。 
  “我走不开,你清楚的。”她说。 
  “可可吗?”李彬说,“好办。” 
  第二天,有人给钟路琳送来一张请柬,还有两张机票,一张给钟路琳,一张给可可,时间是一周之后。李彬用这种方式表示诚邀,尽管可可用不着一张全价机票。他还打来电话,对钟路琳说:“你是母亲,你有责任带可可看看海,你不能让她只从电视里看沙滩上的水沫。” 
  可可进的特教幼儿园放暑假,孩子成天呆在家里,由钟路琳请的小保姆照管,孩子很乖,知道自己是这个家里最大的麻烦,特别善解人意,从不提出过分要求,因此就让钟路琳格外不忍。李彬打得很准,直击钟路琳的软肋。 
  “不来的话,你肯定会后悔的。”他还另加一拳。 
  他告诉钟路琳,他特别安排一艘快艇,准备亲自陪同钟路琳到浅沙湾巡游,视察该湾著名的红树林,这片海岸林子备受关注,与钟路琳有关。上一次钟路琳只在远处瞄过几眼并看过几张照片,这一次要让她逼近观察,仔细地看,并拍上几卷胶卷。他说钟路琳再不到此一游就迟了,这片红树林可能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明白吗?”他说,“红树林在向你求救。” 
  这个人确实让人感到惊讶。 
  钟路琳忍不住打电话核实情况,找的还是上次那位浅沙湾的村民小组长。这位给钟路琳提供过情况的村民告诉她,浅沙湾填海工地依然是停工状态,眼下还未重新上马。但是近来县里、镇上和村里干部来来往往不断。县长李彬带着人,到村里一家一家走访,让大家提要求,答应提高赔偿标准,还拨出大量现金预偿村民。施工指挥部的人已经返回工地测绘计算,看样子不久之后工地会全面复工。 
  “你们愿意吗?”钟路琳问。 
  “说很愿意当然不是。”他说,“钱给人家拿了,算了吧。” 
  钟路琳决定接受李彬邀请,再访即将问世的“李埭”。她心里有几分惊奇,她想这个李彬看来是把事情基本摆平了。本事不小!以他在广州,在北京的那股劲,任何天下难事倒也都是可以办下来的。但是他究竟是怎么干的呢?他为什么这般执着?按照通常情况,即使大功告成,这个人最佳选择应当是悄悄然重新开始,不声不响地往那块海湾上扔石头,尽量避免再次舆论哗然。他不是,他想尽办法,不惜耸人听闻用“红树林呼救”的方式召唤钟路琳,这为什么?也许他还在担心,害怕始作俑者钟路琳听到风声后再打他一回,让他再次功亏一篑,他想主动出击防患于未然? 
  李彬派他的政府办蒋主任到机场接钟路琳,接待安排细致周到,比较特别,备有车一辆,轮椅一只。钟路琳和可可被直接送到海上乐园。将在这里举办的“水上运动节”三天之后开幕,钟路琳按李彬安排提前到场,住进了该乐园最好的一个套间,据说是“总统套间”级,里边一个卧室,外边一个会议室,居然还有一间吸烟室。 
  李彬说:“主要考虑可可的安全,避免被动吸烟。” 
  他是在电话里说的。这时他在车上,奉命到省城公干。他让蒋主任陪钟路琳参观并做“水上运动”,他会在省城公干结束后即赶回来看望钟路琳母女。 
  “你看事情就这么不凑巧。”他说,“把你请来了,我倒跑了,望穿秋水。” 钟路琳说:“知道李县长伟大。尽管忙你的。” 
  整整三天,李彬均未露面。 
  蒋主任闪烁其辞,说:“有一些事。突然间的。不是太好办的。” 
  钟路琳不动声色,静观县长大人玩他的花招。 
  头天,主人为钟路琳母女安排水上运动项目,包括海陆空三项。先是乘快艇巡游,再换海上摩托艇在海上奔驰,钟路琳给可可套一件救生衣,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用一条带子把她跟自己绑在一起,就那样驾起摩托艇上路。摩托艇拉开水面蹿出去时,水花四溅,孩子兴奋得尖叫不止,忘乎所以,钟路琳只觉胸口一热,眼角发酸。 
  她想无论如何单为孩子的这份高兴就得感谢那位李彬。 
  她们还上了滑翔机,靠一艘快艇拖拽,在海湾上空飞翔,融入蔚蓝色的海天之中。未了她们换上潜水装,由一个潜水员带领潜下浅浅的海底,像鱼一样游走于礁石间,看着水母在身边飘来飘去。可可玩了一天,晚饭后洗完澡,把她往床上一放,几乎立刻入睡,从没见她睡得那么香甜。 
  第二天,他们乘坐的快艇远远离开海上乐园码头,驶往海湾的另一侧。蒋主任说:“李县长脱不开身,让我陪钟记者看看红树林。” 
  他们的快艇顺海岸行进,再折向外海,绕开一片贝类养殖区,驶进水色略带浅黄的河口水域,大片红树林展现在河口两侧的滩涂上。时逢涨潮,海水漫入红树林,海面上是一望无际的绿色树梢,一直延向陆地,看起来壮观之至。 
  蒋主任说,他们从广州请来海洋生物学方面一些非常有名的专家学者到这里做课题,专家们经过认真考虑研究,形成了一个权威研究报告,认为这一片红树林已经无可避免地面临毁灭,主要原因是注人海湾的这一条河主流河道的变迁,以及水量、水质近些年巨大的变化,这种变化导致这一带的滩涂和海水富营养化,生态环境异常,红潮年年发生,红树林区域年年萎缩,老树成片成片死去。以现有情况预测,五到十年内,海口一带的红树林将不复存在。改变这种状况有几个备选方案,专家们认为其中一个“开发性保护”方案很有价值,这就是对现有的填海造地工程计划做必要修改,靠水坝改 
变水流人海方向,引河水从海湾外围北侧人海,根据当地海底地形和海流情况,预计可以形成一块比较适宜红树林生长的环境,成片的红树林在南边消失,不要紧;它们会在北边成片成片地再长出来。 
  钟路琳在心里冷笑。她不多说,只问蒋主任县里为这个重要科研课题支付了多少费用?蒋主任嘴里含糊不清,说:“县长说,要特别尊重科学。” 
  钟路琳挺感叹。如果不是一个似乎已经非常遥远的大学里的恋爱故事,她可能会留在母校里,那么,如今也许是她被用重金请来做这一个装点着许多专业名词,非常符合需要的伪科学报告。副研究员,副教授钟路琳博士会在这一份身着科学伪装的报告上签字吗? 
  她问蒋主任:“除了尊重科学,李县长还主张你们尊重些什么?” 
  蒋主任说李彬非常重视苦干实干。为了浅沙滩这条水坝,李县长可谓呕心沥血。钟路琳问他,听说当年勘探坝址时,李彬等一船人差点掉到海里,有这回事吗?蒋说哪里是差一点,是已经掉下去了。那一回风浪大,船靠码头时,李彬一不小心一个跟头栽到水中。还好他穿救生衣,而且就在码头边,岸上人七手八脚往他身上扔救生圈和绳子,很快就把他从水里捞出来。县长浑身湿淋淋,模样非常狼狈。那是冬天,海水冷得很。 
  钟路琳不禁摇头,她说这就你们县长,了不起。海水再冷也没用,清醒不了。 
  他们的快艇全速冲向红树林,马达轰鸣。可可嚷了起来,大眼睛里满是惊奇。 
  “妈妈看!飞鸟!” 
  有大群黑压压的海鸟从红树林的树梢上飞起来,在海面上盘旋。 
  这些鸟儿将再无栖身之所。 
  钟路琳让蒋主任回头,她说她有点累。快艇穿过海湾。临近海上乐园码头时,蒋的手机响了,一接听他就把身子躬起来,钟路琳立刻想起当初在本县会议中心吸烟室里,他跑进来站在县长李彬面前时的神态。接完电话后蒋主任有些心烦意乱。一下快艇他就向钟路琳告辞,说他有急事要立刻赶回县里。 
  “省里,水利厅。”他支支吾吾,“水利嘛。” 
  钟路琳直截了当问:“李县长回来了?” 
  “是,可能。”他有些狼狈,“是那样。” 
  末了他承认了,他说李彬已经回到县里。有一些意外情况,相当严重。他得赶回县里帮助处理。这边已经安排县报导组的小王来陪同钟路琳。 
  “其实也不必了。”钟路琳说,“你们忙你们的,我们自己玩,挺好的。” 
  当晚,钟路琳悄悄到酒店服务处订了返程机票。明日无票,她定了后天的航班。 
  李彬打来电话道歉。电话里的声音与往日无异,挺开心,不像遇到什么意外严重情况甚至大祸临头的模样。他说此刻他非常想念钟路琳,就像上大学时第一次跟女孩约会似的。那劲儿真冲,比得上三五烟。他已经把身边的所有事情一古脑儿全部扔开,准备立刻上车,奔赴海上乐园与钟路琳幽会。 
  钟路琳笑道:“得了,骗可可去吧。” 
  “还是一针见血。”他也笑,换上一副无可奈何的语气,“你说这种县长是人干的吗?多痛苦啊!” 
  钟路琳说:“以我观察别说部长,总理的事好像都没你多。” 
  他大笑,说你不京城名记吗?你可以用这个题目写份内参。 
  县报导组的小王姑娘再次奉命前来对钟路琳表示仰慕之情。这女孩不像蒋主任那般城府,她比较多嘴。她告诉钟路琳,这两天县长和蒋主任他们确实碰上了一个意外,跟省水利部门有关。县长本来是要到省水利厅当领导的,以后可能还是会去的,但是现在麻烦却从这个部门来:前些时候,县里用重修县城防洪堤的项目向省里要了笔钱,听说有一百万,结果防洪堤没动,钱不见了。县里有些议论,不知怎的被上边知道了,决定严查,县长听到风声,立刻赶去省里,就是处理这件事。事实上那笔钱并不是被谁私吞了,是让县长先挪为填海造地工程赔偿款,分给了浅沙湾的村民。 
  “没钱给他们可不行。”她说,“现在县里哪有钱呢?” 
  “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 
  小王说,县长竭尽全力要让浅沙湾工程赶紧重新上马。打算就在近期动工,因此得让农民拿到足够的钱,免得再节外生枝。这个工程如果早先没建也好,建成了也好,现在这种建了一半停下来,对县长来说是最痛苦的。因为它成了这个县的大黑洞。已经有大量资金投进了工程里,这些资金有从省里市里要的,有县财政垫的,有从银行贷的,有向外商借的,还有拖欠工程队的。所有这些钱全都变成大小石块扔进了浅沙湾的海水里。项目如果建成并发生效益,来自各方的这些投入都有望得到回报,欠债有望得到偿还,如果项目放弃,那就血本无归。到时候县长拿什么还债? 
  如此看来这个李彬不仅仅因为要提拔要政绩,或者因为什么“李冰情结”,要修一个为民造福的“李埭”名垂青史,他是有些火烧屁股,已达不惜饮鸩止渴之程度。 
  小王姑娘说,县里议论纷纷,说省里调查组明天就到县里,追查防洪堤项目资金被挪用的问题,这种事情性质相当严重,上边要认真起来,县长肯定得吃不了兜着走。县长,还有蒋主任他们正在为这件事着忙,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找到对付的办法。她说县里于部们大都认为李彬县长挺不错,想办事,也能办事,在这个县干得挺好,一直挺顺的,直到这回才突然不行了。有人说,浅沙湾看来不能填,李县长一往里边扔石头就有事,忽然间还有大风波,然后麻烦一个跟着一个总没停过。 
  “现在欲罢不能。”她说,“县长倒是挺有决心。他说了,不管有多大麻烦,工程一定还要搞起来。可也不知道能行不。” 
  钟路琳听到了一点弦外之音。她想,什么叫“忽然间还有大风波”?恐怕不是指那次农民闹事,那件事还达不到让工地全面停工的程度。什么才是李彬县长一系列麻烦的开端呢?北京记者钟路琳的一则报道。显然是这样的。这位小王,这个县里的人,包括这位县长,他们肯定是这么看的。 
  小王姑娘陪钟路琳在海上乐园玩了一天,这天她们没有走远,只在海湾游泳,躺在沙滩上休息,看渔民拉网。黄昏时钟路琳请小王安排个车,说她明天想早一点到外边走走,时间定为上午七点。钟路琳没说明自己是要动身离去,她不想声张。 
  当晚她给李彬打电话,主动联系,挂手机。明天要走,不想明说,就主动打个电话略示友好吧。李彬在会场上,他跑到吸烟室里接电话,他问钟路琳是不是还记得这间吸烟室?钟路琳�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2) 踩(2)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