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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圣殿骑士》 第一部分《最后的圣殿骑士》 第二章(1)
“妈妈,我真的憋不住了,”金哀求她妈妈说道。
特斯·蔡金皱起眉头望着女儿。她们一共三个人——特斯、特斯的母亲艾琳和金。她们刚踏进博物馆,特斯原先打算抢在展览开幕致辞、贵宾发言和其他无聊仪式之前,先到各个展厅去兜一圈,把那些珍贵的展品浏览一遍。现在看来得等等了。金才九岁,这一年龄的每个儿童在这种场合都会这般吵闹着要去方便的,真是越到紧要关头越会多事。这不,她吵着说憋不住了,要去洗手间。
“金,乖乖。”博物馆门厅里挤满了人,要带着女儿在人群中挤进挤出寻找女洗手间,在特斯看来真是件十分不情愿的事。
特斯的母亲却对眼前的插曲暗自窃喜,她走到特斯跟前。“我带她去。你自顾自去吧。”她说着,脸上露出微微一笑,“看看,真是有趣,你以前也是这样的,现在知道了。”
特斯冲着她母亲扮了个鬼脸,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儿,脸上开心地笑了,又摇了摇头,这张小脸蛋上闪烁着两只大大的碧眼,真是讨人喜爱,谁还会对她生气呢。
“我在大厅里等你们,”她对金竖起一根手指,做出一副严厉的模样。“要跟着外婆。这么多人,不要走丢了。”
金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眼睛瞥向一边。特斯望着一老一小慢慢消失在人群中,自己也向前走进了大厅。
博物馆内的大厅里到处是人,有上了一定年纪的男人和穿戴得珠光宝气的女人。黑色领结和晚礼服是必需的服饰。特斯望着周围的人群,不由得有些气馁。她担心自己的服饰和举止不入流,反而成为众目睽睽的关注对象,同时又对把自己与周围这一伙归为一类而感到不自在,她对这伙人可没什么兴趣。
特斯其实不知道,人们看见她时,并不怎么关注她穿的黑裙式样刻板,又有皱折,裙边太高还露出一点膝盖,也不会关注她在这么个道貌岸然的场合显露出的拘谨神态。人们只是看见有她这么个人罢了,就此而已。人们总是那样的。也没人会因此去责备他们。她长着一双迷人的碧眼,长长的眼睫毛向上翘起,眼神温柔聪慧。她那三十六岁的体型健美依旧,行走时步履轻盈,身段婀娜多姿,让人着迷,而她举手投足之间却无一丝矫揉造作之意,更显朴实之美。只可惜她老是跟错男人,一串男友没有一个是堂堂正正的,竟然还嫁给了最后的一个浑小子。这一大错,她在最近才改正过来。
THELASTTEMPLAR | 00 | 最后的圣殿骑士她走进大厅,四周传来人们的讲话声,声音又从墙上反弹回来,混合成一片嗡嗡嘈杂声,难以听清人们都在说些什么。看来,博物馆在设计时并没有考虑到声学效果。她听见有室内乐的演奏声,循声望去,是支被塞在一个角落里的四人女子弦乐队,她们用弓在琴弦上用力拉着,但琴声仍然被淹没在巨大的噪声中。她向人群中对她友好微笑的人们点头示意,走过十分流行的莱拉·华莱士创作的插花摆设和一只巨大的壁龛,壁龛里是安德烈亚创作的精妙无比的蓝白两色上釉瓷像,作品名称是《圣母马利亚与圣子》,人像的神态优雅,微微低着头,仿佛在注视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今晚她们不会寂寞的,展厅里还有不少耶稣基督和圣母马利亚的画像,为展览增添光彩。
几乎所有的展品都被放置在玻璃展柜里,只要简单看上一眼就能明白其中许多展品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宝。即使是像特斯那样对宗教不甚了解的人,也会对这样精致的珍宝叹为观止、激动不已。特斯走过大旋转楼梯,走进展厅,这样的稀世珍宝就在眼前了,她觉得自己心跳也加快了。
有勃艮第Burgundy;勃艮第,法国中东部地区,盛产葡萄酒。华丽的条纹大理石的圣坛碎片,上面有栩栩如生的圣马丁生活场景图。许多耶稣受难十字架,大部分都是纯金的,十字架上镶满了宝石;其中一只十二世纪的十字架是用海象的象牙雕刻的,竟然雕刻有一百多位人物。展品还有精致的大理石雕像和木雕圣骨盒;即使现在没有盛放圣骨,这样的盒子仍然不失为中世纪匠人精湛手艺的传世之宝。一盏金光灿烂的飞鹰铜灯傲立在展台上,一旁是只六英尺高,精美的西班牙复活节彩绘蜡烛架,那是从教皇宫殿里被掳掠走的战利品。
特斯踱来走去观看各种展品,心里禁不住升起阵阵失落感。她面前的这些珍宝,是她这些年来在野外跌打滚爬时想都不敢想的。当然,这些年来她的成绩还是不错的,也很有挑战性,在一定程度上还是很有收获的。她借此也跑了世界不少地方,接触感受了各种各样、令人着迷的不同文化。她发掘出的一些古董也曾在世界各地的一些博物馆里展出,但还没有能拿得出手,能上萨克勒艺廊的埃及艺术展或洛克菲勒艺廊的原始时代艺术展这样档次的佳品。也许……也许,要是我当时再坚持憋上一阵。她随即又打消了这样的念头,她知道那种生活现在是结束了,至少在可预见的一段时间里是如此。她也只能将就着,从局外人被动的欣赏角度看上几眼这些过去年代的瑰宝。
真是让人百看不厌。举办这么高档次的展览,也只有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才有这么大的魄力,这些从罗马运来的展品可是从未在世人面前露过脸的。
展品并不仅仅局限于金光闪闪的纯金制品和光泽耀眼的宝石。
在她前面的一只展柜里似乎是件世俗的物品。那是件类似机械装置的东西,与老式的打字机一般大小,像只箱子的模样,是用铜做的。它的上边有许多按钮,两边突出一些相互交叉切合在一起的齿轮和杠杆。与周围珠光宝气的展品相比,它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特斯凑身上前,用手把垂在脸旁的长发往后理了理,她想看得真切些。她拿出展览介绍册,展柜的玻璃上映照出她模糊的影像,在她影像的后面又有一个人影靠上来,是有人走到了她的身后。
“要是你还在寻找圣杯Holy Grail;据传是耶稣在最后的晚餐中使用的。——译注的话,那我得给你泼点冷水了。展品中没圣杯的,”背后一个粗重沙哑的嗓音向她说道。尽管她已有好几年没听到这嗓音了,她还是在没转回头的情况下就辨认出了讲话人是谁。
“克莱夫。”她转过身,看到了她以前的老同事。“真是你呀,你最近好吗?你看上去棒极了。”当然,克莱夫·埃德蒙森并没特斯说的那么棒,尽管他才刚五十出头,但看上去却像是隔了个时代的人。
“谢谢。你怎样?”
“我很好呀,”她点头说道。“这些年来,你们那些盗墓般的活干得怎样?”
埃德蒙森伸出双手,手背朝上,让她看看自己的指甲。“听说你加入了马努基安研究院?”
“是的。”
“好吗?”
“唔,很好的,”特斯对他说道。当然那不是实话。加入著名的马努基安研究院对她来说是件大事,但是就在那儿的实际工作经历而言,却并不尽如人意。但那种事情只能自己忍着,尤其是在盛行闲言碎语、背后暗算的考古专业圈子里更是如此。她转向了无关她个人的话题,说道,“你看,我真是很怀念与你们大伙在外边工作的日子。”
他脸上微微一笑,她知道他并不把她的话当真。“你不会怀念那种日子的。我们还没上报刊头条呢。”
《最后的圣殿骑士》 第一部分《最后的圣殿骑士》 第二章(2)
“不是那意思,我是说……”她转过头,望了望两边难以计数的展品。“只要发掘到一件这样的文物就够了。这儿的任何一件都行。”她望着他,脸上突然露出了忧郁的神情。“我们怎么总是找不到像这样有品味的文物?”
“嗨,我还在努力呢。可你是把骆驼卖掉,换了写字台了,”他开玩笑说道。“不要提了,那些苍蝇,望不到头的沙漠,高温闷烤,还有食物,如果还能叫那是食物的话……”
“哦,天哪,那些食物,”特斯哈哈大笑道。“一想起这些事,我就不敢说自己还在怀念那些日子了。”
“你随时回来都行的。”
她退缩了。这也是她时常考虑的。“我想不会了。不管怎样,目前是不会的。”
埃德蒙森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们会一直替你保留着那把铲子的,上面镂刻着你的名字,这你是知道的。”他说道,但语气并不自信。两人尴尬地沉默了片刻。“我说,那边埃及展馆里开了一家酒吧,看样子还真有个把伙计会调制上乘的鸡尾酒。让我替你买一杯吧。”
“你先去吧,我过会儿来,”她说道。“我还在等金和我母亲。”
“她们也来了?”
“是的。”
他扬起手。“哎哟。蔡金家三代人都来了——真是有趣的事。”
“你说话得注意点呀。”
“听令。”埃德蒙森点头说道,他朝人群那边挤过去。“过会儿再见,不见不散哦。”
在馆外,外廊里的气氛十分热烈。电视摄像师拦着人群,想要拍到完整理想的镜头,而兴奋的人群中不时发出阵阵拍手喝彩声,盖住了记者的报道声。人们看到那个身穿褐色制服、身材矮小,但很壮实的警卫走出警戒岗位,快步上前去阻拦那些朝博物馆闯过来的骑士时,更是喊声、嘘声混成一片。
摄像师从眼角瞥见了这一情景,他知道在安排上可能出了什么差错。那位警卫急促的步伐和肢体语言表明他不许可那些骑士骑着马闯到馆前的外廊里来。
那位警卫跑到马匹跟前,举起双手做出停止向前的手势,并挡住了骑士的行进。骑士勒住马的缰绳,马匹的鼻孔里呵哧呵哧喷出热气,马蹄子在石阶上不停地踩踏,显然是站立在前高后低的台阶上感到不舒服。
双方似乎在争执,互不相让。摄像师看到,那些骑士对警卫的大声指责无动于衷,根本没有听从的表示。
他们中的一个终于做出了反应。
靠近警卫的那个骑士身材魁梧得像头熊,他伸手拔刀出鞘,高擎过头,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是要把戏剧效果发挥到极至,以博得人群中一阵阵闪光灯和掌声。
他用双手高举着砍刀,眼睛正视前方,一眨也不眨。
摄像师用一只眼睛紧贴在取景器口,但他仍然从另一只眼睛的余光中感觉到周边的人像。突然间,他感到要发生大事了。他急忙把镜头推近那个警卫,拍摄他的脸部特写。那是什么表情?困惑?惊慌?
这时,他明白过来,那是什么表情。
是恐惧。
人群几近疯狂,又是拍手,又是欢呼。摄像师本能地把镜头稍稍拉回来,同时拍摄进了那个骑士。
就在此时,那个骑士突然猛力挥刀砍下,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寒光闪闪,砍在警卫耳朵下沿的面颊上。这势大力沉的一刀,深深切入了警卫的血肉之躯。
人群惊叫起来,一声高过一声,夜空中汇成一片惊恐万状的尖叫声。那位记者被吓得拼命尖叫,手抓住了摄像师的手臂,摄像画面猛力跳动着,摄像师奋力挣脱她的扯拉,端稳摄像机继续拍摄。
警卫的头颅滚落在地,在博物馆前的石阶上滚跳着,溅洒出一道鲜血。警卫那被砍掉头的身躯在凝固了一瞬间之后,慢慢向一边倾斜,跌倒在地,颈项里喷出一小股鲜血。
小孩们尖叫着逃离现场,相互冲撞后又跌倒在地,人群后边却有不明就里的人在向前挤,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顷刻之间,跌倒的人被后面的人踩踏,又绊倒了更多的人。惊吓尖叫声和疼痛惨叫声响彻一片。
另外三匹马此时也跃上了馆前的石阶。一个骑士高声喊道,“快,快,快进去!”
那个刀砍警卫的骑士策马纵身向前,朝敞开大门的博物馆扑去。他的同伙也策马紧随其后。
《最后的圣殿骑士》 第一部分《最后的圣殿骑士》 第三章
在馆内大厅里,特斯听到了外边的惊恐叫喊声。她立刻明白外面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她赶到门口,正好看见第一匹马冲进馆内,大块玻璃被撞碎,木屑碎片与玻璃碎粒飞溅进大厅,人们顿时乱成一团。刚才人们还是温文尔雅、彬彬有礼,此刻那些穿戴整洁的男男女女却是惊慌失措,尖叫着相互推搡,争先恐后地夺路而逃。
三匹马径直冲过人群,撞倒了展柜,马蹄踩踏在玻璃碎片和木块上,展品被倾翻在地。
特斯被争先恐后想夺门而逃的人群撞倒在地。她往大厅的四周张望。金——妈妈——她们在哪儿?她四下环顾,可不见她们的身影。在她的右边远端,那几匹马仍在左冲右突,一路上碰倒了不少展柜。一些人被撞倒跌翻进展柜里,也有的被撞到墙上,疼痛惨叫声在大厅里此起彼伏。特斯瞥见克莱夫·埃德蒙森在人群中的身影,他被一匹突然后退的马狠狠撞倒在地上。
那些马的鼻孔一闪一闪地喷着粗气,马嘴里咬住的嚼子边冒出了泡沫。马背上的人俯身从破损的展柜里大把抓抢展品,塞进挂在马鞍一侧的袋子里。在博物馆门口,往外逃的人群堵住了想挤进馆里的警察,他们势单力薄,无法阻挡潮水般拼命涌出的人群。
有一匹马转过方向,马的一侧碰倒了一座圣母马利亚的塑像,倒在地上摔成了几段,马的蹄子踩踏在圣母马利亚祈祷的手上,把塑像碾得粉碎。一幅精美绝伦的挂毯被逃窜的人群从挂架上扯拉下来,被人脚和马蹄踩踏成一团。成千上万幅精心编织的旷世杰作被毁于顷刻之间。一只展柜翻倒在地,一顶金白两色的主教冠从破碎的玻璃柜里被甩出,又在混乱中被人踢到一边。一件同样珍贵的教袍像魔毯一般从半空中飞过,又被无数只脚踩踏成一团。
特斯左躲右闪避开冲来撞去的马匹,她张望着走廊的那边,在中间的是那第四个骑马的人,再往里又是一些四处窜逃,想逃进其他展室躲避的人群。她极力寻找着自己的母亲和女儿。她们究竟在哪儿?她们没事吧?她想从人群中找到她们,但仍然不见她们的踪影。
特斯听见有人在厉声喊叫,她转身看见警察终于挤过人群跑进了馆内。他们手里举着枪,高声喊叫着从两边逼近一个骑马的人,那个骑马的人从披风底下拔出一把模样可怕的短枪。特斯本能地扑倒在地,双手抱住头,但仍然看到了那个人从马背上打出了一排子弹,用短枪对着大厅两边扫射。一大群人被打倒在地,那些警察也在顷刻之间被击中倒地,他们身边的展柜被打得散了架,玻璃碎片散落一地,鲜血洒在狼藉的地上。
特斯仍然趴伏在地上,心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尽管内心有个声音在催促她快逃命,但她仍然一动不动,眼睛瞥见另外两个骑马的人此时也像他们那冷酷的同伙一样,在用自动短枪扫射人群。子弹打在馆内墙体上蹦跳弹落,情景恐怖至极。有一匹马突然后退仰立站起,骑在马背上的人双手握着短枪,向上打出一满梭子弹,把天花板上的石膏花纹装饰打得粉碎,碎渣散落在趴伏在地、尖叫不止的人群头上。
特斯从她藏身的展柜后边冒险偷看了一眼四周的情形,思忖着逃命的路线。她看见右边三只展柜外有间展室的门开着,她壮起胆,向前窜出,想逃进那间展室里。
她刚跑到第二只展柜那儿就发现那第四个骑马的人正在策马向她这边跑来。她急忙躲闪开,一边望见那个骑马的人正拉着马的缰绳,在还未被撞倒的一排排展柜通道空地上穿行,他的神情似乎表明他根本不关心自己的三个同伙所造成的混乱场面。
那个骑士在离她不到六英尺远的地方突然收住马的缰绳,她几乎可以感觉到那匹马从鼻腔里呼出的热气。特斯贴近地面趴着,双手紧紧抱住展柜的边角,拼命祷告心跳声不要暴露了自己。她抬眼望去,发现那个骑士的身影倒映在自己身边展柜的玻璃上,他穿着护身盔甲,肩上系着白色披风,显得威风凛凛,正在俯身察看一只展柜里的展品。
就是那件当克莱夫·埃德蒙森走到她身后时,她正在观看的展品。
特斯屏住气息,看着那个骑士拔出刀来,高高举起,用力砍向展柜。展柜散开了,玻璃被砸碎散落在她四周。那个骑士把刀插回刀鞘,从马鞍上俯身从展柜内拿起那只奇怪的小箱子,那只上面有按钮、齿轮和杠杆的奇怪装置。他把箱子举在手中,静静注视着。
特斯连气也不敢出。尽管保命是本能和天性,但她仍然遏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