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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面埋伏-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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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一块铁,也经不住这样猛烈的劈砍。小金举着刀,手渐渐酸麻,他像睡着了一样慢慢地跪下。两条腿都跪了,他等着“哗”地一下,自己被劈成两半。    
      ——他那么累,甚至抱怨对方太笨,为何不横着砍一刀呢?他一定无法把刀转过来招架,这样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那武士却继续一昧地砍呀砍,好像在打桩,非把他砸进地里不可。    
      ——这时候,他听到一道细微的声音,贴着花枝飞过来。    
      ——他几乎感动得流泪,因为,他知道他可以活下来了!    
      ——他吐一口气,疲倦地放下刀,那武士似乎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放弃了抵抗。武士仍高高举刀,但落下的一击竟收住了。    
      ——他对那声音很有信心,他在等待。    
      ——听到皮肉绽裂,咽喉被钻破的声音。    
      ——又等了片刻,那武士才轰然倒下。    
      ——那是小妹的最后一把飞刀!    
      现在,他握着她的手不说话。    
      他睁着眼,看到眼前的花枝在星光中摇曳。    
      很静,有风。    
      “我们赢了?”    
      她慢慢地问,声音苦涩。    
      “是,赢了。”    
      他回答,也很苦涩。    
      她颤抖着翻身爬起,伏在他身上摸索,替他包扎伤口。    
      隔着薄薄的衣衫,他能体会到她的颤抖、恐惧,还有爱意!    
      她需要他的搂抱,他的抚慰与关心!    
      他颤抖地搂住她,与她亲吻。    
      他闭着眼,觉得自己也像盲人。    
      难道不是吗?他杀了这许多人,却不知自己为何而杀。他觉得这旅途很黑暗,而惟一真实的,便是她的嘴唇与身体!    
      他摸她的脸,贪婪地吸吮她的嘴,仿佛那是使人忘忧的琼浆。    
      他用手臂箍紧她,她的身体那么纤弱,像需要他呵护照料的花枝。    
      风起了,花丛瑟瑟地动。    
      似乎传来一声微响——    
      她恐惧地轻轻推开她——    
      他警觉地站起,环望着星光下的狼藉——倒伏的花丛间,四处是横七竖八的蓝甲武士尸体。    
      他艰难地走去。    
      他走到一具具尸体前,它们的死状各异,他仔细翻检察看。    
      颈中插中飞刀的,他便把飞刀取下。    
      身上中有快箭的,他也把箭杆拔出。    
      这些是他和小妹的防身武器,不能遗落,因为他不知道前面还等待着什么?    
      他还摸回了自己的钢刀,他把刀插回鞘。    
      花海很深,他离小妹渐渐远了。    
      翻动一具尸体时,那武士动了动,居然还有一口气!他一怔,连忙扒开了对方头盔,又取掉对方耳中棉团,努力地摇晃,让那武士睁眼。    
      一双失神的眼睛睁开!    
         
    


血腥之旅小金瘫软了(2)

     小金压低了声音问:“我是县衙的金捕头,谁派你们来?”    
      ——这是他心底最大的疑问。    
      ——“八队”怎么会在花地出现,奉谁的命令?    
      他紧张地盯着那双眼。    
      双眼慢慢合拢了,但眼睛下的嘴却张开——“啐”,血污喷到小金脸上,带着最后的仇恨。    
      嘴合上了,线索也断掉了。    
      小金悲伤地继续往前。    
      他想找到另一个一息尚存者。    
      他发现了一具倒伏的武士,急忙上前。    
      可他没有看到那人的脸,因为没有头!头已经被他砍掉!    
      小金盯着那血肉模糊空荡荡的肩胛,终于再也控制不住,他趴下,吐了。    
      ——他欲哭无泪,他只想吐。    
      ——他的血已流了许多,他吐出来的还是血和泪。    
      ——他怎么能够不吐呢?这一切太他妈的疯狂了!    
      ——偏偏还没人告诉疯狂的理由!    
      小金吐了许久,把肠胃里能吐的东西都吐了个一干二净!    
      他觉得肚子清净了。    
      脑子却在燃烧。    
      他必须把这件事想清楚。    
      他脸上冷冰冰的,不能露出一点儿思考的痕迹!作一个捕头,最需要冷静。    
      他慢慢地走回去。到了小妹身边,小妹静坐着。    
      他不说话,默默地把箭重新插回箭囊。    
      他又仔细擦干三把飞刀上的血,装进小妹的鹿皮囊。    
      “你走吧。”她突然说。    
      “走?为什么?”小金问。    
      “官府只要杀我,”小妹平心静气地说,“你不要再管我。”    
      “我不能不管。”小金苦笑说。    
      “你跟着我,只会死!”    
      “生有何欢,死又何惧?”    
      ——小金说的是实话,一个人刚刚被迫杀了十六名官府同僚,的确没什么欢乐可言。    
      “你会把我们俩都害死!”    
      小妹突然说了句奇怪的话。言下之意,竟像责怪他把她从牢狱里救出来!    
      小金看着她,却苦笑了——“不错,行路难!”    
      “你说什么?”    
      “李太白的诗——”小金解释说,“行路难,行路难!”    
      他似乎终于领悟到真正的诗意。    
      “多歧路,今安在?”小妹背了后两句。    
      “但我们只有一条路。”    
      “何路?”    
      “生路,逃亡之路。”    
      “我们不是一直在逃吗?”    
      “我们到底在逃什么?”    
      “我们仍往北逃?”    
      小金问得奇怪,小妹居然反问得更奇怪,似乎要告诉小金一直往北去找“飞刀门”的,并不是她。    
      “为何不?”    
      “那还不快逃?”    
      “你会不会骑马?”小金盯着她问。    
      “跟骑马有什么关系?”    
      “因为——”小金说,“若我们两个都骑马,可能会逃得快一些。”    
      说完,便一瘸一拐,去牵回了两匹马,一匹是“八队”的,一匹是他自己的。他扶小妹上了一匹,自己上另一匹。    
      这个举动可以有多种解释:    
      ——他太衰弱了,抱不住小妹。    
      ——他确实想逃得快一些。    
      ——他不想抱小妹,表示对她的冷淡。    
      但无论如何,分别骑在两匹马上,两人就不能肌肤相亲,他便能更冷静地思考问题了。    
      在离开花地的路口,他留下了一根黄布条系成的蝴蝶结。蝴蝶结代表紧急,他要求紧急跟他的兄弟会合。    
      他从没有这样渴望、迫切甚至愤怒地想要见到捕头兄弟!    
    


血腥之旅小金瘫软了(3)

        
      (四)    
      小金很头痛。    
      一个人如果呕吐过,在宿醉的第二天醒来,他一定头痛欲裂。    
      小金虽然没有醉酒,却已在花地大吐了一场,为那场屠杀,为那些头颅和鲜血。    
      他正在头痛地思索——    
      事情看起来复杂,说穿了只有三个因素:小妹、“八队”、自己的兄弟刘捕头。    
      他最想见到自己那兄弟,见到以后,他就能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以,他希望小妹早点睡下。他沿途已经扔下了三个蝴蝶结,他巴不得早点从小妹身旁溜出去。    
      他跟小妹来到了一座山神庙。此庙废弃无人。    
      他点了篝火,找来树枝干草替小妹铺了一张床。他拿出水囊、干粮,与小妹分食。他不说话,自己狼吞虎咽,也不想听小妹说话。    
      可小妹却偏偏开口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    
      小金一怔,他放下手中的干粮。    
      “你想说话?”    
      “是。”    
      “想说什么?”    
      “想问你一件事。”    
      “问吧。”小金无奈地说。    
      他知道女人缠着要问一件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问。    
      “你为什么冒死救我?”    
      “因为,你是柳云飞的女儿。”    
      “还有呢?”    
      “我是随风大侠。”    
      “还有呢?”    
      “没有了。”    
      “我不信!”    
      小金感到纳闷,小妹问这些干嘛?幸好他对女人多少还有了解,于是他反问:“你到底想问什么?”    
      “你真想知道?”    
      “是。”    
      “好,那我问你,”小妹道,“——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小金头痛了。    
      ——他知道回答这个问题最简单有效的办法是说“喜欢”,而且要理直气壮、毫不迟疑地回答。可他知道,果真如此,对方一定会接着问:“怎么个喜欢法?”“跟别的女人比呢?”“你喜欢过别的女人吗?”“你喜欢过多少女人?”没完没了,纠缠一夜。    
      ——假如不是在逃亡途中,不是莫名其妙身负十六条人命;假如不是急于前去秘会兄弟探讨案情;假如清风明月、红炉温酒、闲来无事,他倒乐于笑嘻嘻地和她纠缠下去……    
      ——但此刻他正头痛得很!    
      


血腥之旅小金瘫软了(4)

    “喜不喜欢你,这很重要?”他打断小妹。    
      “当然重要。”    
      “我觉得别的事更重要。”    
      “什么事?”    
      “睡觉。”    
      “为什么是睡觉?”    
      “睡足了觉,才能赶路,才能逃亡。”——小金居然很有耐心。    
      “可我不想睡!”她态度很强硬。    
      小金看着她,心中一动——    
      “我也有话想问你。”他突然道。    
      “什么?”    
      “为何到牡丹坊行刺刘捕头?”    
      “为父报仇。”    
      “你认识他?”    
      “不。”    
      “你能确定,他害死了你父亲?”    
      “凡是官府狗贼,我都想杀!”    
      “杀一个是一个?”    
      “是。”    
      “我看没这么简单。”小金冷冷摇头。    
      “为何?”    
      “牡丹坊里官府捕快来来往往,你一直没动手。怎么刘捕头一出现,便立即行刺?怎么偏偏就要杀他,不杀别的捕快?”    
      小妹沉默了片刻。    
      “牡丹坊的事,我不想再提。”她说。    
      “我不时在想,你刺杀刘捕快之举不同寻常!”    
      “不同寻常的是你!”    
      小妹生气地喊道,小金愣住——    
      他看到小妹的眼眶中有眼花打转。    
      “我?”他狐疑地问。    
      “没错。”    
      “我有何不寻常?”    
      “随风大侠做了什么,”小妹伤心道,“难道像风吹过就忘吗?”    
      “我随处风流,小妹何必多问。”小金想把话绕开。    
      “我想知道,你对我是真心还是假意?”    
      “像风一样做过的事,我怎么清楚?”    
      “我要你停下来想!”    
      “风不会停!”    
      “为了我,也不肯停?”    
      “现在你明白,我名字随风的来历了吧。”    
      小金冷冷地说。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小妹悲伤地叫道。    
      “其实——真又如何,假又如何?”    
      小金叹道。    
      岂料,小妹哭了!    
      她伤心地喊:“那你就去做你的风吧,不用管我!”    
      她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失望,哭喊声撕心裂肺。    
      小金惊讶地看着她,他头痛得更厉害。    
      ——他被这个女孩子的感情搞得很烦恼,可是他没办法。    
      ——因为他还有更加烦恼的事,他得急着去办。    
      ——的确,真又如何,假又如何?喜欢又如何,不喜欢又如何?喜欢了就不办这个案?不喜欢了就接着办这个案?这个案究竟还需不需他办?到底是谁在办?    
      ——怎么办?


血腥之旅小金很疯狂(1)

    小金很疯狂。    
      人疯狂的时候就会抓一件东西,对小金来说是刀,他会举着刀,生气地砍。我很了解小金。    
      可小金也应该懂得两句诗——    
      抽刀断水水更流,    
      举杯消愁愁更愁。    
      也就是说,他不如省点儿力气,疯狂没意义。    
      我就像是水。    
      我安静地站在那里。    
      黑夜,像是另一种水,笼罩着荒野,弥漫着大地。世间没有一把刀可以剖开这浓重的黑暗,也没有一个人能够抖开黑暗背后的谜团。    
      我手里捏着一只蝴蝶结。    
      它软耷耷的,像已经失去生命的飞鸟。    
      它和别的蝴蝶结一样,一只只地从小金那里飞出,带着惶惑、紧张、呼吁,然后在我手中被捏死!    
      我慢慢地把蝴蝶结抛开,它没有用了。    
      因为我听到脚步声,是小金赶来了!    
      我不回头,缓缓道:“兄弟,你来了。”    
      我的声音静如止水,也充满无奈。    
      “怎么回事?”小金怒气冲冲地问。    
      “兄弟,事情发生变化了。”    
      “什么变化?”    
      “我知道你要问,”我痛苦地说,“可记得我们说好了只安排树林里的一次追兵突袭?”    
      “可不是——为何多出了‘八队’?”    
      “因为,上面认为我们的计划不周全,‘飞刀门’的人不会轻易上钩。”    
      “上面是谁?县太爷?”    
      “比县太爷更厉害。”    
      “州府?”    
      “不,朝廷派出了‘飞鹰营’和三千名官名,也在搜捕‘飞刀门’。”    
      “他们怎么发现我们的行动?”    
      “昨日,就在你刚上路后,他们听说抓到了‘飞刀门’女贼,前来查问,县太爷不敢瞒报。”    
      小金疑惑地看着我。    
      “与我们有何关系?”    
      “事态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计划,”我苦涩地说,“朝廷钦差势力大,如今行动已不由我指挥!”    
      “所以,派出了‘八队’?”    
      “没错,树林的假杀没留下一具尸体,瞒不过‘飞刀门’。上面认为既然有此举动,就一定要假戏真做,要真死人!”    
      “所以,‘八队’便来杀我?”    
      “是的。”    
      “难道‘八队’不知道我的身份?”    
      “他们只知道是你劫了狱。”    
      “为何不说破我的身份?”    
      “怕他们杀得不像!”    
      小金惊呆了,死命盯着我。    
      “这一切,你昨夜居然不肯告诉我?”    
      “我奉命不许泄露,怕你知道了,也杀得不像!”    
      小金愤怒得发抖,我看得出他的震惊!    
      “你还是不是我兄弟?”    
      “可我也是个捕头,不得抗命。”我凄楚地说。    
      “那我们的计划还有何用?”    
      “它变了。”    
      我简洁而痛苦地说。    
      我补充道:“跟踪小妹,追查‘飞刀门’的任务并没有变。”    
      “不!”小金一声怒吼。    
      我不想反驳他,我理解他的心情。于是我就像水,默默无言。    
      我静待着他狂风暴雨般的发作。    
      “你知道,我一刀刀剁向‘八队’时,是什么滋味?”    
      我低下头,忍受……    
      “兄弟,我后悔听信了你!”他怒道。    
      “我也后悔!”我突然也喊起来,“你难道不问问,我跟在你和小妹后面,心里是什么滋味吗?”    
      小金被我的发作震住了。因为在我眼里,他一定看到了隐隐的泪光。    
      “我在远处,看着‘八队’的弟兄们倒下,看着你受伤,每一刀都像砍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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