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架起马车,柳沐恩闷声不语。心中自是不痛快的,明明是为姐姐打抱不平来的,怎就成了这家伙的小厮了!此仇不报非君子,此仇不报非君子!
周霆往回走去接应青栀的时候,就看到她跂而远望的样子。
“姑娘随我来,咱们从水路上走。”
“六殿下呢?你们都没事吧?”青栀上下前后打量着周霆,见他没受伤,终于松下一口气来,可是又忍不住为另一个人担心。
“没事。殿下遇着了一位故人,他们二人先走了。周霆陪二位姑娘上路。”
坐在船上,望着逐渐灰败的晚霞,青栀想到的是六殿下说他会把身边的女子交给值得托付的人带走的那番话,心中,隐隐有些忐忑。不知道这一路,还会遇到什么事情呢……
第22章 梨花非梦
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
一乘小轿停在帝都六皇子府第西侧小门。
“谁啊!”大清早的就有人来敲门!好不容易六殿下不在,趁着送菜走了再睡会儿回笼觉,这还没把被窝重新焐热呢!小赵打着呵欠开了门,却见门外是六殿下随身侍卫之一的周霆。
见是小赵来开门,周霆便明白了六殿下却还没有回到帝都。“殿下让我护送一人先回来,小赵你叫人把西厢洒扫一下,整理一间房出来吧。”
“这便是殿下的客人啊!怎么这一大早的……夫人前几日就叫我们打扫了西厢,说是过两天六殿下有客人到。周廷尉且随我来。”小赵终于完全清醒过来了,恭恭敬敬地领着周霆去到西厢。直到停下来才发现,六殿下的客人却原来是一位妙龄丰姿的姑娘。
“姑娘先坐会儿,小赵这就去烧水沏茶来。”
“小赵,不用沏茶了,烧点开水来就好。夫人可起了?”
“应该已经起了吧,小翠一早就已经来叫人准备早膳了。”小赵做了个揖,便下去了。
“姑娘且坐会儿,周霆这边去禀告夫人。”作揖告退。
朝堂之上,江浙巡抚的一封奏报引起了轩然大波。群臣激辩,龙颜大怒。最后还是几位老臣拼死相劝,高高在上的天子才答应等到侧出的六皇子回帝都再给他一个辩解的机会。
这才刚一下朝,柳丞相的轿子就停在了六皇子府第的东门口。
“父亲。”听到下人来报,柳沐沂忙迎出去。这不知是出了什么事,父亲怎么会来?
“沂儿,为父方才在朝堂之上……”
“后宫不参政,父亲忘了么?沂儿不敢僭越。”听到“朝堂”二字,柳沐沂惶恐,深深福下身子去,偷偷张望四周是否有人。
“为父来,自然不是跟沂儿论朝政。只是江浙巡抚奏报,六殿下在淮扬荒淫无度,独占花魁,据说还带了回来……这……等六殿下回来了,沂儿可得好好问问,让殿下向皇上好好解释清楚才是。”
“花魁?怕是江浙巡抚弄错了吧!殿下带回的人,女儿却已见过了。”柳沐沂淡淡道。装着镇静给父亲斟了一杯茶,“虽然是个女子,但周廷尉说,那可是江南才女,为着帮殿下谋事,这才带回来的。”
“如此……”老丞相不知该说什么,“沂儿便自己看着办吧。这宫闱之中,却是半点大意不得。”
“父亲真的不必担心,有恩儿和殿下在一起呢。”看着父亲皱起的眉头,柳沐沂宽慰道。
“哦?”柳丞相狐疑地看着女儿笑盈盈的眼睛,末了叹了口气道,“好好,就当我白费心一场!殿下回来记得让他好好解释。那为父先回去了。”
——“独占花魁”?看着父亲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柳沐沂心中一阵紧张。那个女子……
早上周霆带着她来到西厢的时候,那个女子已然撑着脑袋坐在桌边睡着了。一旁的丫鬟眼中有焦急有不安也有快慰,但却一言不发,只是跪倒在地,倒是周霆俯首道:“姑娘连日水路北上有些着了凉,身子正虚着,所以……这位是姑娘的随身侍婢,唤作哑儿……”
挥挥手让周霆和那个哑儿把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她在床边坐下,端详着沉睡着的人。一个女子——年纪不会比她大的女子。面容姣好却有些苍白。不禁好奇,她到底是什么人。难道恩儿送来的字条中提到的六殿下的客人真的就是这位姑娘么?她又是什么来头?若是大家闺秀,又怎会让她孤身一人奔波千里到此?若不是大家闺秀,这形貌……
而今依着父亲的话想来,那容貌,便是送到勾栏,一举夺下花魁之名也并非不可能……六殿下出门一个多月,这是第一回,柳沐沂对他的离开心有怨恨,对他的迟迟不归心有埋怨。
却说六殿下别过了青栀,和他的小舅子柳沐恩两个人上路。一路上却也风平浪静。会比行船逆流而上的青栀他们还晚回帝都却是因为为了彻底甩脱从淮扬出来就一直跟在后面的尾巴,找到了跟提供船只的源少接头,顺便还到姑苏吴城转了一圈,把自己留在江南的人细细部署了一番,这才调转马头北上。这么一来二去,纵使日夜兼程快马加鞭,等到帝都之时,却也已9月初,比水路的一行人还晚了两天。
这天,柳沐沂从半夜就开始觉得心绪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心里正忐忑着,便让小翠把午膳端下去,推说自己没胃口之时,却听一男子道:“六皇子妃不用午膳,可叫本宫招谁陪着吃午饭啊?”抬头,只见多少日子以来心心念念之人就穿着单衣站在自己面前,一时以为那是梦幻,柳沐沂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六殿下略带些轻笑的脸。
“姐,传午膳吧,我快饿死了!”没想到自己这个姐姐竟然这么如嗔如痴地盯着六殿下看,柳沐恩只觉得自己的脸都臊,忙开口一语惊醒梦中人。
下人们极有效率地动了起来,不一会儿,精致的菜点就摆了一桌。
“吃吧。对了,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差人将西厢洒扫洒扫,有两位客人要来。”六殿下拿起碗筷对这姐弟俩道。
柳沐沂这才恍然若醒,喃喃道:“殿下,那两位客人,却是两日前就到了。”
“哦是么?那请她们过来一起吃吧。沐恩还没见过她们呢,也让你见见。这可叨叨了我一路了!”
“回殿下,那位姑娘一到这里就病倒了。”看六殿下这么看重那位姑娘,还要介绍给自己的胞弟,柳沐沂心底升起些许紧张。
“病了?看看去。”六殿下皱起眉头叹了口气,居然这就放下了碗筷,快步走向西厢。
待柳家姐弟俩到了西厢的时候,正看见周霆在跟六殿下低语,说些什么,他们却听不清。只听得“嗯”的一声轻哼,却是床上躺了两天的女子缓缓睁开了眼。六殿下是第一个冲到床前的,仔细端详了青栀一阵,这才松了口气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在身后招招手,柳沐沂会意走上前。
“沂儿,这是青儿。青儿,这便是我的皇子妃沂儿,柳沐沂。”柳沐沂微微颔首,一脸平静地细细看着床上的可人儿。看着她挣扎着要起来的样子,有一丝微笑在唇边漫开。
“青儿好好休息吧,我们就不打扰了。”六殿下示意柳沐沂出去。柳沐沂微微颔首,转身出去。不经意回眸,却看见了对着床上已然闭了眼睛的女子六殿下眼角荡漾着的温存的笑意,却也不知为何,柳沐沂心中一阵不是滋味。六殿下何曾对着自己露出过这样的笑意!对着自己,六殿下的温存却从来只到嘴角,眼里,还是对谁都一样的疏离和一丝隐隐的戒备。而今这从未在殿下眼中见过的温存,却说明了什么?——这个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沂儿可是在怪为夫带了一个青楼女子回来?”柳沐沂对六殿下早已心生爱慕,故而除了对六殿下的薄情有些许怨恨只能连同那份炽热的爱慕一起深深埋在心里以外,却是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的。那惊疑之下转瞬即逝的几分哀怨和惆怅却是分毫不差地落在六殿下的的眼里。
“啊?”柳沐沂还在走神,听得六殿下这句话却又是一惊,忙低下头,“沂儿不敢。殿下带她回来,自是有殿下的道理。”
她低着头等着六殿下说些什么,那厢边却只是静默。良久,六殿下才道:“沂儿嫁我的这些日子,可曾怨过?”她惊讶地抬起头,却跌进了近在咫尺的六殿下眼中的温情。
“当初是沂儿自己要嫁的,有何可怨?”她别过头去,不希望眼角的那抹湿意跌落下眼眶去。
“此次下江南,我遇到了一双璧人。沂儿可想听听他们的故事?”六殿下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发现了自己心绪的波动,六殿下有些困顿,似乎自从遇见了青儿,这女儿家的心思对他来说变得好猜多了。
“殿下愿意讲,沂儿自然洗耳恭听。不过……还是先用午膳吧。瞧这日头都已略微偏西……”
“好。听沂儿的。”六殿下笑得有些无奈,而柳沐沂,却又似冷不防跌进了那干净而纯粹的笑容。
午膳后的一盏茶便那么在六殿下讲的故事当中将茶香氤氲了整间屋子,然后又慢慢冷却。
半晌无言。
“姐姐,六殿下,沐恩这便告辞了。”柳沐恩叹了口气,起身告辞之后,便大踏步的离开了。
“殿下说的这位女子,便是她?”柳沐沂也叹了口气。这样的一对痴男怨女,却要面对半年的分离!若是换了自己……微微摇摇头,想想就痛苦,还是不要想了。不动声色地拭去眼角即将漫溢而出的泪水,她闷声问道。
“沂儿便跟着我叫她青儿吧。那‘栀’字,却是专属于她家夫君的。”六殿下依旧浅笑,在柳沐沂没看见的时候,那浅浅的笑涡中,却有淡淡的自嘲。抬起了柳沐沂的脸,果然梨花带雨。一时间,六殿下心底倒也泛起些怜惜。伸手抹去了她面颊上的泪痕,“青儿的琴技着实了得,沂儿若是寂寞,这便也好有个伴不是么。”
“这半年,却是苦了他们两个。”柳沐沂眼神空蒙,还沉浸在故事里的样子,却突然握住六殿下轻抚她面颊的手,直视着他问道,“若设身处地,殿下可不可以不要放手?”
“若此去前路注定只能粉身碎骨,沂儿也不要我放手么?”轻柔地反握住那娇嫩的柔荑,六殿下的指尖有些冰凉。
“粉身碎骨又何惧!若是没有了……”柳沐沂俏瞳微缩,一瞬间却又低下头去,“纵是活着,却又有何意义。”
“沂儿,却是我对不住你。”六殿下终于柔柔地将柳沐沂拥进怀里。轻抚着她紧绷的背脊,第一次,他觉得以前的自己有些可笑。
“圣旨到——”高而尖细的声音,打破了这府邸中难得的融融温情。——这么快就来了!六殿下有些惊讶,交代柳沐沂照顾好府里,便再未多做停留,就跟着宫里人急急地走了。只是没想到,来的人却没有都跟着六殿下离开。
“不知各位还有何事?”柳沐沂等了半天发现还剩下六人没走,便问道。
“回娘娘,属下奉皇上之命,带六殿下的客人回宫。还请娘娘带路。”
“为何要带客人回去,方才念圣旨之时却没有一并说?”柳沐沂质问道。
“娘娘却是要违抗圣命了?如此便得罪了。皇上有命,违命者一并带走吧。”那人大手一挥。
“如此,我便和青儿一道走一趟。只是青儿感冒风寒,请校尉大人见谅。”颔首之后,柳沐沂便去到西厢,见青栀倒也正醒着,便说如此,不一会儿,便携青栀一道出来,跟着那六人来到了皇上的御书房。
那六人带着柳沐沂和青栀到了御书房门口便告退了。六殿下跪在当庭,却是忍不住轻呼“青儿!”那眼神中的急切和担忧,却是大大不同往日的古井无波——就像看到他看着青栀时眼中的温存的时候一样,柳沐沂又是心中一紧。
“青儿?恐怕这便是薛大人所言淮扬新晋花魁青栀了吧?”一个满是嘲讽的声音响起,却是金龙书案前站着的一个年轻人。虽然那人长得跟六殿下有几分相像,但那声音让人听着就是不舒服。“哼!”这却是坐在书案后面那个面相看起来不怒而威的中年人——当然,此刻他的脸上满是不快。
轻移莲步,青栀不疾不徐向前,在六殿下右后方半尺有余处跪下,口中朗声道:“民……草民青栀叩见皇上、大殿下、六殿下。”看着眼前的光景,忽然想到那淮扬勾结丁晟的薛巡抚说不定就是这大殿下的臂膀,故而六殿下才要微服私访。此时此刻,恐怕一切都还没有收网,青栀便硬生生咽下她对六殿下常自称的“民妇”——只恐怕,这还不是申斥自己的冤情的时候;只恐怕,自己还要假装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一个青栀!”那个女子不寻常!高高在上的皇帝却也被青栀这番风度所吸引,心下赞叹,“我看你也不是寻常人家女子,虽然你勾栏出身,但听说你在缘情雅叙的第一夜便是给了我六皇儿,不如,朕做主赐你个封号嫁给我六皇儿如何?”金口玉言掷地有声,却是砸得一堂晕乎。
“父皇,不是说……”大殿下急红了眼——怎会这样!薛仁贵好不容易才顺利将这个把柄种在小六身上,没想到却居然让他白白捡了这么个便宜!这怎么行!
六殿下也是异常震惊。没想到今日胆战心惊来,居然是这么个结果!心里极喜且悲。喜的是父皇居然想这样把这次的轩然大波化为无形,自己对青儿暗暗的爱慕,居然……想到这一层,却又不免悲切,想青儿终究是别人的人,自己却只能感叹天意弄人,既要让自己遇上她,何不让自己先遇上……
柳沐沂自也觉得不敢相信。看青儿的神色,她分明无意于六殿下,而且,后来也听到了青儿的故事,知道她原是有夫之妇,可是,柳沐沂到底还是在意六殿下在无意中流露出的情愫,知道六殿下恐怕是爱上了她而不自知。只是没想到父皇居然……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青栀。她的回答一出口,却是让一屋子的人更加震惊得找不着北:“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草民谢皇上赏识,却不能从命。惟愿谨守本分,随侍六皇子妃娘娘左右。”
“好一个高情已逐晓云空,不语梨花同梦!原来除了歌舞琴技,你也有几分才华,做个随侍丫头却也大材小用了!既然是老六的客,便暂且在老六那儿住着吧!重阳赏花日,再待朕考考你的文采,再做定夺。都回去吧!”
“儿臣告退。”“草民告退。”大皇子率先甩袖而去。六皇子却是恭敬地扶起了青栀,才挽起柳沐沂走在前面。皇帝眯着眼看着走在最后那个瘦弱身影,若有所思……
第23章 蓦然回首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我出去了。沂儿要是觉得无趣,就去西厢和青姑娘聊聊。”六殿下留下一个温暖的微笑,转身出得门去。——和青姑娘聊聊?那是自然的。虽然周霆带着她先回来了两天,可她们俩还没说过话呢。只是听着六殿下叫她“青姑娘”,总觉得有些别扭,但是究竟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样的一个女子?远远离开了夫婿,在这无依无靠的的京城,甚至在皇上面前还能这样的淡定,甚至敢对皇上说不——究竟是怎样的人,才能这样?心里有惊讶,有猜疑,好像,还有一点点的……嫉妒?想到“嫉妒”这个词,柳沐沂自己也开始暗笑自己了。望着六殿下远去的、早已看不见人影的方向,她有些茫然地摇了摇脑袋,转身,便向西厢走去。
远远的就听见有一丝袅袅琴音溢出。急促的节奏略显纷乱,音调高昂得有些凄厉的味道。“小翠,去厨房拿两碟点心来,要精致可口一些的,若是有时鲜的水果,也拿一些来。”柳沐沂偏过头吩咐道,这才穿过回廊,到了青栀的房门前。哑儿本是站在青栀身后的,见柳沐沂站在门口,便起身行礼,青栀却是自顾自弹琴,浑然未觉的样子。柳沐沂挥挥手示意哑儿下去,这才轻轻地进了门,在青栀秦案的前方坐下。面前的女子低着头,蛾眉微蹙,一脸的专注。纤指拨弦如飞,那一个个音便铮铮然泄地。——她的心,却是没有她看上去那么平静啊!柳沐沂在心下轻叹,但究竟是什么能在一个女子心中激起如是壮阔又不失细腻的波澜?
“叮”琴声终止在一个高音,青栀这才恍然若醒,看到了眼前坐着的柳沐沂,忙在柳沐沂都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俯下身去:“青栀叩请六皇子妃娘娘万福。”
“啊?青儿不必多礼,倒是我来叨扰了。”柳沐沂急忙扶起她。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看着六殿下的行为举止始终不能对他带回这个女子完全释怀,但是看着她的时候,却又觉得什么恶意都又聚不起来,只想着好好安慰这个远离家乡亲人的女孩子。
“青儿有心事?我觉得方才那琴音却不像青儿一贯表现的那么平静。”柳沐沂小心翼翼地问道。没想听到她这一问,青栀还是略带些苍白的脸上倒是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叫皇子妃娘娘笑话了,只是方才哑儿替民妇绾发,民妇倒是想起了他给绾的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