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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却红颜-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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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地有些抖。
  郑炯被她叫得心底有丝疼,却忍住。他是一个军人,自然应当理性。定了情绪,他说,“你怎么来了?”冷冰冰地态度,似很不欢迎的样子。
  容容有些惊呆,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因为没吃饭,体力不支,连站都有些站不稳,恍惚地问了句:“你说什么?”
  他的右手在身后已经握成了一个拳头,紧紧地攥着,似乎自己手上的疼能缓解心底那一丝疼痛。他真的不能,不能看她这个样子,她这般失意,竟然是为他,他曾独自许过愿望,不让她再伤心,因为她的生活里有了他。可是却不能,不能兑现这样的诺言。终于,还是开口:“你别忘了你父亲是谁,竟然还敢来这北地五省。我们郑家不欢迎你,若不是看在官家的份上,傅小姐可能早已被扣了起来,现在也是劝傅小姐早点识相,离开郑宅。否则本帅不敢肯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长长的一段话,他一字一句地说完,手心里早已是疼得失去知觉。他没料到自己能做到,没料到自己真的这样说出来了。他只是说,“不送。”不再看她,显然已是下了逐客令。他不再看她,只是因为不能再目睹她难过的模样,心口那里隐隐地疼着,想着,也许自己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了吧。
  容容已经听了清楚,听了他一字一句地跟她说那些话,当她是路人。他一口一个傅小姐,仿佛真的从不曾认识过,仿佛之前的那一切美好都是假象。自己竟然如此卑微,隔了烽火连天,隔了家国万里,不惜赔上女孩子最重要的名声,吃了那样多的苦,只为了来寻他,只为了听他的逐客令。如今自己满身污垢,站在戎装笔挺的他的面前,真的是卑微到极点。只是他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如此对待自己?眼前有些晕,腿脚也有些发软。她真的是不敢相信,全然不能信他今日会如此对待自己。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他的面前,问:“你可是说真的?”
  他抬起脑袋,盯那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不愿意看她的眼神。觉得她眼神中的压迫,心里觉得发燥,只怕自己哪个举动就泄露了心底的那些秘密。连忙呼了侍从,“去通知官家的人来接他们家表小姐。”有人应了出去,容容显然已是累了,不再看他,渐渐滑落,蹲在地上,靠着那沙发。泪水已经在眼眶打转,心中无限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官思宇赶到的时候,郑炯已经不在客厅。他也不待通报,闯进了客厅便看见容容一个人抱着腿啜泣的样子。有两个侍卫拦他,却也没有人真敢伤他,不卑不亢地说:“官少爷请留步,待我们通传大帅。”官思宇见妹妹这样哪里还有心思通传,心里更是憋了一口闷气,只嚷道:“让开,否则本公子不客气。”两个侍卫并拦不住他,他近了容容身,见她一身狼狈的样子,知道她这一来必定是冒了极大的危险,又吃了极多的苦,心里更加心疼。伸手拉了容容的胳膊便要带她回家。不想容容却抽了一下胳膊,似是本能。再细看,那手腕上被箍得红红的淤血手印子,显然是手重的男人所为。心中恼怒起来,立刻大喊道:“郑明旭,你给我出来。你究竟对我妹做了什么,你给我出来。”
  郑炯本来就是上了楼,听到楼下的声响,想着避而不见就是,任官家的人将容容带走。谁知道官思宇竟然闹了起来,只得下楼,站在那楼梯上,远远的,眼睛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去看容容。她被官思宇抱起坐在了沙发上,官思宇只是握着她的手不知道在生气些什么。
  他走进,拿起平日里的社交语气,打哈哈:“思宇兄别来无恙。”官思宇却是在气头上,回身看到他,话还未说,已经一拳打在了他腮边。他连忙倒退两步,有侍卫上来忙架住官思宇。他却还是不解恨,只是破口骂道:“郑明旭你这个衣冠禽兽。”
  郑炯也是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平常,以官家人的作为,并不会平白无故如此不顾体面和身价,更没有必要对他出这样重的手。他揉了揉脸吩咐侍卫将官思宇放开。侍卫都有些担心,他挥手命令道:“都下去。”侍卫们也只好敬礼而下,却守在门口,生怕有什么意外。
  官思宇还想上前打郑炯,被郑炯架住了手。他军旅出身,刚才若不是大意,断然不会被官思宇一拳击中。容容刚才就已经被惊得站了起来,此刻见了这种阵势,连忙上前解劝。硬了头皮,对郑炯说:“请您放了我哥哥。”因为哭过,声音已经哑掉,郑炯心疼,手上的劲儿自然就放松,将官思宇的手放了下来。官思宇还要出手,容容却先抬手拉了他的袖子,说:“哥,我们回家。”官思宇仍满是怒气,“他那样对你,我饶不了他。就算拼掉我这条命,也要为妹你讨一个公道。再说,就是回家,父亲和爷爷问起你腕上拿伤不也得来找他拼命?”
  容容依旧拉着他,“那个跟他无关,不是他干的。”
  郑炯听他俩说话,转眼便看到了容容拉着官思宇的手。手腕处淤红一片,心里疼了起来。本能地,伸手抓了她的手在自己掌心里。容容没料到他会这样,只是呆呆地站着,不作一声。
  “谁干的?”他觉得自己的声音透出那么股阴狠,竟然有人伤到了她。他明知道的,她这一路来寻他,定是说不出的千辛万苦。却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失态,慌忙放下她的手。
  容容不再看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手。刚才被他握在手里,却又像烫手山芋一样扔掉。究竟当她是什么人?可是偏偏她还就贪恋刚刚那转瞬的他手心的温暖。怕眼泪再次流出来,转头连忙说:“哥,我们回家。”
  官思宇也平静了下来,看刚才的情形,确实不是郑炯干的,心里的火气也自然小了下去。连忙应了便带着她离开郑家。
  郑炯坐在那沙发上,刚才容容便是坐在这里的。有丫鬟过来撤她刚才喝过的茶,他却挥手让她退了。用的是景德镇产的白瓷茶碗,旁边绘着大红色的如意花纹。如意,如意,他如何如意?那茶汤的颜色也淡了。她大概等了他已经许久,只是大概她没想到等的是这样的自己。他用力地捶了一拳自己的胸口,里面还在不争气地隐隐疼着,他竟然没办法,没办法。
  刚才他还问容容是谁伤了她?那伤痕在她的腕上,却狠狠地剜着他的心。可是,他应该伤她更深。他给她的伤在自己的心里又怎样地疼着?他只能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略为抖动的肩头,他什么办法也没有……
  
 
                  
第十四章
  “怎么全都不说话了?”郑炯沉着眼微扫了一下在座的各位参谋和幕僚们。“李栋梁在先远带的兵已经吃不上饭了,各线的粮食全都紧缺,如此下去,还怎么打仗?怎么守城?”
  众人也都是低了头,谁也不敢接这话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来去年的收成不好,二来家中有粮的富户又因为战时囤积粮食,三来又有奸商从南方运了粮,却抬高市价,欺行霸市。如今北方的情况,怎一个乱字了得。自从郑传叙去世后,这乱就开始了。
  郑炯见没人答话,心中有怒火起来。顺手将腰间的手枪拔了出来摔在桌子上,“究竟有个主意没有?”众人还是不敢作声。郑炯气急,却也没办法。“王存浦,你说!”随意瞥见了一个人,立刻他就揪了出来。
  那王存浦也只好硬着头皮说,“要么就加税吧,这样财政收入大了,可以从外地买粮食。”
  郑炯横了眼睛,“去年歉收,老百姓自己尚且吃不饱,你竟然还要加派税收?失了民心,你负责得了?”
  王存浦知道说出来便是错,却也无可奈何。只好不再说话。
  其他的幕僚也如热锅上蚂蚁一般。突然,就有人说了句,“官家的地那样多,即使是歉收,也应当有不少的粮食。莫若请官家帮忙?”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不再发愁,只是盯着郑炯,看他的决定。官家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北地五省,就算是所有的人都没粮了,官家也不会没有粮食的。那样多的土地,富可敌国的财产,应该并不是虚名。
  郑炯却紧了眉头,突然记起开仗前父亲也这样打算过,还想过用他跟容容的感情来跟官家搞好关系。当时他是不以为然的,想着他才不会让他与容容之间蒙上那利益争斗等等,此时,却不知该如何是好。有他的暗探说那日官思宇接了容容回家后,官家已经请了三次大夫去给容容治病。她病得到底怎样?他不知道,只知道若是她不能好,他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
  郑炯扫了一眼众人,“就没有其他办法?”
  依然没有人吱声,大家心里已经都默认这是最好的办法。只是看大帅决定怎样跟官家合作了,给官家开什么样的条件能让官家帮助他们确实是一个难题。
  郑炯心里微叹了口气,吩咐道:“王存浦,你且先将帅府家眷们的口粮减半,给李栋梁送去,让他先支撑一阵。官家的事,再说吧。”
  众人面面相觑,并不理解向来果断的大帅此时为何有些犹豫不决。
  官家大宅里,众人都在堂屋对着一张报纸商量。上面是一张容容与颜汉卿的合影,写着总理千金与西北都督颜暮冲之子订婚:颜汉卿、傅容容约定婚姻,结交百年。
  原来傅江白以为女儿是一时气恼不愿意嫁给颜汉卿才离家出走,而颜暮冲那边又因为儿子对容容颇有好感催着傅江白将婚事定下来。所以傅江白就想了这样一个办法。照片是当日陈家的宴会时有小报记者拍下的。在报纸上公布婚约,一来对颜家有所交待,二来不管容容去了哪里,若是见了报纸总能明白这件事已经定下来了,说不定想通了就回来了。毕竟,颜汉卿是很好的结婚人选。
  官老太爷指着那报纸:“这么说咱们容容是因为不想嫁颜暮冲的儿子才逃来丰原的?”
  官明翰点头允道:“应该是。五六年前我去西北游历时见过颜暮冲,完全是莽夫一个。想必他儿子也并配不上我们容容。”
  官老太爷将拐杖往地上捣了两下,很是气愤,“傅江白个小子,祸害了我女儿,如今又想来害我的宝贝儿外孙女儿了。他究竟安得什么良心?”
  众人也是愤然地样子。官老夫人问道:“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让容容回去泰州嫁到颜家吧?”官夫人也是附和:“定然不可以让容容回去。”
  官明翰说道:“有什么理由不让容容回去?这报纸全国都有,现在是举国上下都知道容容和颜汉卿订婚了。我们就算想留可是傅江白毕竟是她的亲生父亲,颜汉卿现在时她的未婚夫。”
  官老夫人问:“就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容容一直留在丰原吗?”官夫人又跟道:“是啊,难道非要送容容走不成?你不记得上次郑家少帅送容容走的时候,容容眼睛红通通的样子?现在想起来还让人伤心。现在又打着仗,容容好不容易来了,再送走,等再见又不知道几年了?”
  官明翰像是突然被提醒,冲着老太爷问道:“父亲,您看,郑家?”
  官思宇一直没有说话,突然开了口。“爷爷,父亲,让容容嫁给郑炯我是不同意的。更何况就我那日去郑家接容容,他们俩显然在置气。”
  大家先还是不理解官明翰的意思,却被官思宇一语便点透。官夫人想了想只说:“当日他们俩在一起真是很般配,而且他对容容又好。哪对情侣没有个口角置置气呢?”老夫人也是说:“我也瞧着郑家的小子很好。”说完便拿眼睛斜瞥着老伴,等待这个一家之主发表他的看法。
  官老太爷思索了一会儿,才点头:“也好。”
  众女眷仿佛松了一口气,官思宇见爷爷同意了,无奈,只好说:“容容的父亲毕竟是内阁总理,郑炯能同意吗?”
  老太爷略微一想,便说:“明日你们送帖子去郑家官邸,老头子我亲自去跟他谈。”
  郑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侍从们都出去了,只有他一个人。书房静悄悄的。北地的春天来得晚,虽然已经入春许久,还是能听见窗外有冷风呼啸。又是个阴天,就像他的心情。桌子上还有那张报纸,大大地标题仿佛在嘲笑她似的。照片里容容嘴角微翘,单纯地幸福的样子。除了气愤,还是气愤。他就是觉得她绝不可以,绝不可以嫁给那个人。那个刽子手,策划杀害他父亲的刽子手。
  他突然想到容容只身跑来丰原找他,也许是逃婚出来的。心里多了一分甜蜜,却又觉得自己不可以这样想,因为她是傅江白的女儿。看到了这报纸她会怎么样?是不是会老老实实地回泰州嫁给那个混蛋?想着就更加愤懑。
  有人敲门,他整理了情绪将报纸随手塞在书桌旁边的文件中。侍从报告说官家老太爷亲自来拜访。郑炯心中诧异,不明白官老太爷怎么会亲自来郑家官邸,忙让下人请官老爷来书房。
  虽然已经革命十多年,官老太爷还是一身长袍配着一个貂绒的马褂。信步走进来时郑炯忙迎了上去。“老太爷,您安好。”郑炯双手抱了个礼,又请老太爷坐下了。官老太爷捋了捋胡子笑出来,“两年前你见我时可是直接叫姥爷的,如今改了称呼了?”老爷子眼珠子转溜,似有些打趣他的样子。郑炯也想起当日情景,下意识地笑了笑,又觉得那样好的时光不能再回来。只是岔开话题,问道:“不知老太爷来我这里有什么指教?”
  官老太爷摆了摆手,“这些客套话就不要跟我老头子跟前儿使了,咱们就有什么话直说吧。”郑炯点头应是。
  “你们打了这么久的仗,去年北地又欠丰,现在是不是军粮紧了?”
  郑炯没想到官老太爷如此直入主题,一时无法回答,只好如实说是。
  官老太爷点头,满意他的态度,又问:“可想到了办法?”
  郑炯仍是如实摇头,转而又说:“谢谢老太爷关心,这军务上的事情明旭会自己处理的。”
  官老太爷笑着说:“那你倒要怎么处理?加税加征还是让你所有的将领们都把自己家的口粮捐出来给士兵们吃?”
  郑炯默然不语,官老太爷确实说的是他目前的状况,只是这样拖下去,早晚没有粮。他的这些办法对于前方的战士们来说,无异是杯水车薪。
  官老太爷拍了拍他的手,“这一个月你们军队的粮食老头子我给你出了。下个月老头子在北地五省开粮店卖粮,将那些奸商们抬高的价钱给你压下来,如何?”
  郑炯疑惑地抬头看老太爷,不明白他为何如此。不仅给他的部队供应粮食,将粮价压下来,无异于帮他将北方的局势也定了下来。
  老太爷见他的样子,仍是呵呵地笑着,“若是你同意,我就回去让下人们准备开粮仓给你将粮食送来了。”
  郑炯忍不住,张口问道:“老太爷,您这样帮明旭,可是要明旭做些什么?”
  官老太爷还是一副打趣地样子,说:“你要做的就是仍像当日一样叫我姥爷,如何?”
  郑炯这才明白老太爷兜了这么一大圈,原来是要自己娶容容。只是没想到他出手竟是如此大方,那些粮食现在可是天价。心里有些纠葛,低头并不作声。
  老太爷收起了笑,肃了面容才跟他说:“你也知道,我们家是旧式人家。女孩子家最重要就是三从四德。如今容容父亲将她许给了颜暮冲的儿子,我们虽然不愿意,却没有理由阻止。思来想去,若是有人在丰原娶了她,她出嫁从夫,便没有理由回去了。”
  郑炯想起刚才看报纸上的那新闻,心里仿若被堵住一样。只是真的要叫他娶容容,又有些别扭。
  官老太爷瞅着郑炯脸上为难的模样,故意说:“若是大帅你不答应,我们也只好明日就派人送年她回泰州了。”
  郑炯一急,便脱口说了句“不可。”意识到失态,又补了句,“如今禁止北地五省和泰州联系。”
  老太爷见他刚才情急的样子心内乐和,原来这个孩子心里还是惦记着容容的,只是碍着容容的父亲而已。于是说:“老头子也不勉强你,你再仔细想想,过几日再给我答复。这粮食嘛,不管你答不答应娶容容,都会给你送来的。”说着便起身准备离去。
  
 
                  
第十五章
  郑炯夹着一根雪茄,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口烟来。想了很多遍,仍是没有头绪。官老太爷肯帮他平定北方局势提供军粮自然是好的,只是,如果如此娶了容容,她会做何想法?他又如何心安?
  今日才一大早官老太爷就命人将万斤粮食送到,幕僚们私下里都说原来大帅表面上不露声色,下来却已经运筹帷幄。大家都猜测着他欠了官家大大的人情,官家是否还有其他什么要求。他觉得烦闷,又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白雾遮住了双眼。
  刘崎昌回丰原述职,因为他是郑炯的侍从官出身,跟侍从室里的后辈打了招呼便进了书房。但就看见茶几上烟灰缸里密密麻麻的烟头。他自小和郑炯一起长大,知道他是凡是极有主意的人,鲜少看见他这个样子。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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