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肯稹H毡尽吧搅侄印痹闾2⑸彼懒怂拿妹茫杜恕吧搅侄印焙托6映ず臀迕毡颈吧搅侄印弊∷话鸦鹕樟烁鼍狻4哟怂S谛税擦氲拿芰种校拿衷虼槊恳桓龆趼状翰柯洹ァ �
在加尔敦山麓,在诺敏河畔,在建国后出现的新集镇小二沟,在鄂伦春定居日那一天,在鄂伦春族的第一个旗长白斯古朗向来自甘河、奎勒河、多布库尔河、讷门河、托扎明河、阿木牛河流域乃至爱珲、呼玛一带的鄂伦春人宣布“几百年来被人耻笑为野人的我们,已不再是一个被侮辱被欺压的民族,现在完全站起来了!”的时候,他奇迹般地出现在人们面前,英武而豪勇,和旗长并立一处。旗长向人们讲出他的名字,人们顿时狂热地对他欢呼:“鄂伦春——伦吉善!伦吉善——鄂伦春……”
旗长当众授予他一面锦旗,上面用金线绣着五个字——“鄂伦春之魂”。
以后,他的名字便经常地同“鄂伦春”三个字联系在一起了。他所获得的崇拜和尊敬,远远超过他的任何一位先人。
不久,他又因其丰富的狩猎经验和百发百中的枪法,被旗长授予另一面锦旗,上面绣着四个字——“森林大帝”,也是用金线绣成。
……
可是如今人们却不再像过去那般崇拜他了。虽然依然尊敬他,那也不过是一种对老年人的尊敬而已。选举旗人民代表,已不再有很多人投他的票。旗里召开什么会议,自然也不再有人通知他去参加。就连进山打猎这样的平凡的事,也不再需要他来出面组织。年轻人们甚至公然劝他偌大的年纪不要再摆弄猎枪了。
他们对他说:“阿达玛,您如今应该做的是在家抱孙子,或者到鹿场去养鹿。”
他们对他说:“你和我们一起进山去打猎,那只会给我们添麻烦。”
他们对他说:“现在山里黑熊多起来了……”他们竟拿黑熊来恫吓他,连他的儿子也对他说这话。这是无法忍受的。
于是他三天前没有向任何人告别便深入到大兴安岭腹地来了。
他要打死一头黑熊。
他要证明自己并没老,也永远不会老。
三天内他发现过两头熊,没打。那两头熊在他看来都不够巨大。他要打死一头巨熊。只要算得上巨熊,发现几头,他将打死几头。他要把熊掌带回村里去,扔在那些年轻人脚下……
此刻,他将烤熟的狍肉一刀刀片尽了,便开始做他临睡前最重要的一件事。他在雪地上用树枝画了一个圆圈。圆圈象征盆,圈内的雪象征水。他在“盆”边双膝跪下,上身匍伏于地,额头贴在手背上,开始向他的保佑之神月亮神“别亚”祈祷,祈祷他明天会在“盆”里发现一撮熊毛。那便证明“别亚”向他预示,他可以如愿地打死一头巨熊。之后,他便铺开皮褥,躺了下去。他很快就酣然入睡,不时发出呓语:“我是伦吉善。我是……”
第二卷猎熊(2)
狩猎者总是比山林醒得更早。当残留的夜幕和初现的曙色交织在峡谷尽头时,老伦吉善已经跨上了马背。他并没有在“盆”中发现熊毛,他心中因此对“别亚”充满了抱怨。他阴沉着脸,苍老的面皮仿佛被昨夜的寒冷所冻结,每一条最细小的皱纹凝聚着严峻的愠怒。善于像人一样察颜观色的翁卡伊,马前马后欢跃着,企图逗引主人开心,却遭到了主人一声粗暴的喝斥。
老伦吉善策马上路之后,竟放声唱了起来。
鄂乎蓝德乎蓝,
喂,我的白马飞驰起来吧
鄂乎蓝德乎蓝,
喂,我的猎犬紧跟我吧……
按照鄂伦春人的习俗,进山狩猎是不能歌唱的,认为是对一切神明的冒犯。他放声大唱之后,心中产生了一种快感。这种快感纯粹由于自己敢冒犯神明而产生。他盲目地感到一切都因他老了而对他怀有敌意,整个兴安岭,包括神明。他本能地要对这种虚幻出来的敌意进行挑战。
他纵马向峡谷口疾驰狂奔。
受一种突发的、连他自己也感到朦胧的、不能控制的兴奋情绪的驱使,他口中不断发出怪异的叫喊,拳头一下接一下狠擂在马脖子上。像是有种魔力从他身上传达到马身上,白马也呈现出亢奋状态,四蹄翻飞,不避障碍,宛如惊马脱缰。只有翁卡伊还保持着一点狗的清醒。它一边跟在白马后面顽强地穷追不舍,一边发出警示危险的吠叫。
突然,白马一头栽倒了。翁卡伊看到主人的身子离开了马鞍,在空中翻了一个斤斗,重重地摔在地上。
老伦吉善虽然摔得有些昏眩,但并没有受伤。他慢慢地爬起来后,见白马绝望地挣扎着,却不能够四腿同时站立。他走近它,才发现它折断了一条后腿,一截劈裂的白森森的腿骨刺穿皮肉,插在雪中。
他的心立刻被罪过感笼罩了。他悔恨莫及。它已经是一匹老马了呀,他明明知道的。可是他还驱使它狂奔不止。那马的玉石眼中充满巨大的痛苦,哀而含怨地望着他。他跪下,双臂搂抱住马的脖子,伤感地喃喃低语着:“哦,白马,白马,我可怜的马……”两行老泪夺眶而出,沿着他脸面上的皱纹扑簌簌滚落。
翁卡伊似乎预知白马遭到了怎样的不幸,似乎不忍走过去目睹可怕的惨状。它远远地站立着,呆呆地望着主人和白马。它见主人终于离开了白马,低垂着头一步步走了,似乎要遗弃白马,也同时遗弃它。它犹豫着,不知是应该发出吠叫,还是应该默默地跟在主人身后。就在这时,老伦吉善站住了。他缓缓地转过了身。他缓缓地举起了枪,枪口瞄准着白马。
白马已不再徒劳无益地挣扎,白马昂着头,镇定地,甚至可以说是期待地注视着主人,注视着举在主人手中的猎枪的枪口。
一种恐惧遍布了那对杀戮司空见惯的狗的全身。它竖起了颈毛,呜呜低吠,发抖不止。
砰!
枪响了。白马的头仍昂立了一秒钟,软弱地一下子触进了雪中。翁卡伊立刻从空气中嗅到了一股新鲜的血腥。它的忠实的本性被白马的无辜和主人的无情动摇了。它悲吠一声,朝相反的方向箭一般地奔逃而去。
“翁卡伊!翁卡伊……”
老伦吉善大声呼唤着它。它却在他的视野中渐渐消失了。他意识到,翁卡伊对他失去了信任,背叛了他。
他感到了一种真正的孤独,一种有生以来从未体验过的孤独,一种悲凉,一种凄哀。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熊吼,一声被枪响所惊扰的熊吼,从不远的密林中可怕地传出来,令人心战胆寒。
他怔了一刻,毅然地向密林走去。
……
在林隙间的雪地上,老伦吉善发现了熊迹。大而深的熊掌印的跨度告诉他,如他所愿,是头巨熊。
他的每一条神经都兴奋而紧张起来。
他跟踪熊迹向前走了还不到二十米,便站住了——巨熊从一棵合围粗的义气松的树身后闪出来。这是一头老奸巨滑的熊。它不甘于在被追踪的情况下做猎人枪口下可悲的牺牲品。它分明想采取主动较量的方式拯救自己。它人立着,站在离老伦吉善五六步远处。它的两只前掌高举着,如投降的姿式,也如拳击场上获胜后的拳击手向观众致意的姿式。他凭经验知道,那是熊的一种随时预备拚死进击的姿式。它是那么高大,那么强壮,胛骨处浑圆的肌肉在熊皮下突凸着。然而他看出,它是一头老熊。两绺熊毛生长在熊面上,垂下来遮住了熊眼。熊的心窝处,有一片半月状的白毛。这特殊的标记使他认出了它。他想起自己曾和这头熊有过一次遭遇。是几年前?还是十几年前?他回忆不清了。有一点他是很清楚地记得的——那时它还不是一头老熊,他自己也还没开始被视为老人。那一次他和它也是这么突然地彼此发现了,也是距离这么近,也是像今天这般对峙着。所不同的是,他当时非常镇定,一点没有心慌意乱,几乎不是用一个猎人的眼光,而是用一种惊诧和赏识的眼光看着它。他和它对峙了半天,它似乎觉得无趣了,似乎并不把他放在眼里,终于不屑理睬地转过身,迈着杂技式的从容的熊步踱到密林深处去了……
他当时可以打死它,但他没有向它开枪。他当时是被它的强悍无畏征服了。
可是这时,他不禁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生平第一次,在猛兽之前产生了一种潜伏的畏惧。他几乎想转身逃跑。理智警告他那是最大的危险,他才没有逃。但他是完全地呆住了。
熊,用一只前掌像女人撩发一样撩起了遮眼的长毛,熊眼眈眈地瞪着他。它似乎在判断处境对猎人还是对它自己有利。
也许是由于他的老态,他的呆状,使熊感到他实际上并不能对它构成危害,它和他对峙了一刻,像当年一样缓缓地转过身去,迈着和当年一样的杂技式的从容的熊步,朝密林深处回避。
老伦吉善清醒了过来。他想到必须带回熊掌扔在村里的年轻人脚下,他毫不迟疑地举起了枪。
……
砰……
巨熊高大的身躯抖了一下。它像一个遭到卑鄙的暗算的人一样,又转过了身来。
它再一次撩起眼上方的长毛,愤怒地盯着他。
他持枪的手颤抖了。
熊向他迈出了一步。
砰……
它心窝那片半月状的白毛被染成了红色。
可是它并没有倒下去。
它发出了一声使整个山林都惊悸的狂吼。
猎枪从老伦吉善的手中失落在地上。
一声猎狗的勇敢的吠叫。翁卡伊突然不知从何处窜出。这忠实的猎犬并没有背叛主人。在这险恶的情况下,它凶猛地扑向巨熊。
熊掌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翁卡伊被击出数米远,撞在一棵树上,头骨碎裂,躯体落地便不再动弹。
老伦吉善趁机拔出了匕首。
熊已经扑到了他眼前。在他的匕首刺进熊腹的同时,一只熊掌击在他脸上。
世界变成了红色的。
紧接着,巨熊的前肢搂抱住了他的身体。他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肋骨折断之声。
“哦,‘别亚’……‘奥伦’……蓝……”
“森林大帝”只来得及呻吟出这几个字,便同巨熊一块颓然倒下了……
第二卷鹿心血(1)
1972年冬,按照上级命令,我们在乌苏里江边增加了一个哨所。守卫它的,是我们连的六名知识青年——我是其中的一个。
哨所并不隐蔽,用一破两半的圆木构造。我们的任务是——巡逻十里长的一段江面。
连队隔半月给我们送一次面粉和蔬菜。北大荒冬季只能吃到白菜、萝卜、土豆——“老三样”。不但战士要吃,干部也要吃。哪一级都要吃。吃了就要唱:“我们的同志,在困难的时候,要看到成绩,要看到光明……”
难得吃顿肉。我们不像孔夫子那么娇气,三个月不知肉味就牢骚满腹。
我们都巴望哪天能捉一个特务。
却没捉到过。
捉到过一个形迹可疑者,一个“二毛子”。我们大大地兴奋了一次,轮番对他进行审讯。结果非常遗憾,他不是特务,是九连的马车老板,到江边来下套子套野兔。这令我们也大大地沮丧了一次,没收了他的兔套。兴奋是一种情绪付出,不能白白兴奋一次。
江边地带很荒凉,生长着灌木丛和杂草,野兔出没其间。捉不到特务,我们就转移愿望,套野兔。总得有个愿望才行。什么愿望都没有时,烟钱的开销就太大了。
却没获得过一根兔子毛。套住的野兔被狗叼走了,雪地上清清楚楚留下的踪迹告诉我们,狗跑过江面,消失在彼岸的土堤后。土堤后是一个村庄,可以望见各式各样的屋顶。这一带江面不宽,早晨甚至可以听到他们那个村庄的鸡啼。毫无疑问,这条“强盗狗”准是苏联人的,它竟可恶地连我们的兔套也一块叼走了。
我们恨透了这条狗,发誓逮住它,惩罚它,不弄死它,也要弄它个半死。我们设诱饵,埋“子母套”。
一天傍晚,我们听到了狗叫声。当时大家闷坐火炉四周,正无事可做,无话可聊。狗叫声在我们内心引发了一种近乎亢奋的激动,同时跳起来,好像哨所里着火了似的,争先恐后冲到外面。
我们循着狗叫声跑到一片灌木丛那里,包围观看被套住的狗,大为开心。那狗比我们想像的要小,也不如我们想像的那么凶猛。长腰身,长腿,垂耳。深栗色的毛,闪耀着旱獭般的光泽。狗脸很灵秀,很可爱,一条漂亮的纯种苏联猎狗。钢丝套子勒在它后胯上。由于它经过了一番剧烈的挣扎,已使套口收得很紧很紧,勒入皮肉,仿佛就要将它的腰勒断了。这狗的充满痛苦的眼睛里,流露出人类的悲哀而绝望的目光,恐惧地瞧着我们。它不断啮牙,发出阵阵低鸣。但那低鸣绝不意味着进攻的企图,是防范的本能。它太痛苦了,不久便连防范的本能也丧失,一动不动地蜷伏在雪窝中,不再啮牙,也不再发出低鸣。它浑身颤抖。不知是由于痛苦,还是由于恐惧。
观看这么漂亮的一条猎狗这么一种可怜的样子,我们都有点暗发慈悲了。它毕竟是狗,不是狼。它不过叼走了我们套住的野兔,没咬伤我们的哪一个伙伴。如果它是一条中国狗,不是猎狗,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狗,我们都会立刻放掉它的。我们都暗暗地,深深地为它不是一条中国狗而遗憾。苏联狗,这一点似乎使问题的性质很不同了。一种古怪的心理,使我们这几个很喜爱狗的中国小伙子,对这条苏联狗压制下了我们天性中的善良和怜悯。
一个伙伴踢了它一脚,恨恨地说:“我们走,让它在这儿受罪吧。它不被勒死,也会被冻死,或者夜里被狼活活吃掉。”
另一个伙伴反对:“让狼吃掉?那未免太可惜了。弄回哨所去,宰了,够我们吃几天狗肉的。”
第三个伙伴立刻表示赞同:“对,狗皮归我了,寄回上海,给我父亲做件皮坎肩,纯种苏联猎狗皮坎肩,不够时髦,也他妈的算稀罕了。”
我们虽然都喜爱狗,但对吃狗肉还是很向往的。连里的老职工请我们吃过狗肉。这种口福给我们留下了深刻记忆。在长久不知肉味的情况下,对吃狗肉的向往就会超过对狗的喜爱。谁叫它叼走我们套的野兔,使我们的肠胃受到亏损呢?谁叫它自己又被套住了呢?谁叫它偏偏是一条苏联狗呢?肠胃的亏损是很实际的亏损,我们有权补回来。它不仁,我们也就不义了,一报还一报,我们都认为吃掉它不算多么缺德。
“好,听大家的。”班长终于发话。
于是我们就将它拖回哨所。
一到哨所,马上分工:有人劈柴添火,有人化冰烧水,有人磨刀准备开膛剖肚,有人拌油盐酱醋调佐料,有人剥蒜。
那会儿完全黑了下来,已看不清江对面的景物。土堤后的夜空时时空烁着细小的火星,那是晚炊的烟霭。烧木柴,烟囱里冒出的那烟都会夹带着那种细小的火星。天越黑火星越显眼,怪神秘怪好看的,使我们想起了小时候过年玩的“滴嗒花”。淡淡的木脂油味飘过江来。那种细小的火星和木脂油味,常常引诱我们想偷越江界,登上土堤,看看堤后的苏联村庄
狗在哨所外,也许快勒死了,也许快冻僵了,也许预感到了无法逃脱的可悲下场,一声不叫,仿佛期待着我们结果它的生命。
水烧开了。磨刀的伙伴满意地用手指试刀锋。
忽然,我们听到江对岸有人呼唤。
先是一阵老头的沙哑的呼唤声。
接着,是一阵老妪的气急的呼唤声。
“娜嘉……”
“娜嘉……”
“娜嘉……”
老头和老妪齐声呼唤。
在这黑沉沉的宁静夜晚,隔江传来的呼唤声听得异常真切,因为真切,呼唤声中的焦急和不安,使我们不难领略。
班长在团部俄语培训班受过培训。于是我们就问他,呼唤的是什么意思?
班长回答:“娜嘉,这是苏联女孩名,他们在呼唤孩子。”他们呼唤孩子,与我们毫不相干。持刀的伙伴向我摆了一下头,我就欲走到外面去,将那条半死不活的狗拖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