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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游中,文晋得知,吴作人夫妇的作品在美仅展出一次,而且是在堪萨斯大学内展出;而他们带来的作品有数十幅之多,将起运回国。文晋问及为什么不多展出几次或到其他地方展出呢?文化处的同志告知,吴作人夫妇来美办画展仅是友好团体间的交往而非两国文化交流项目,所以只能在指定地方展览。文晋提出,是否可在华盛顿不作为正式展览,而作为大使馆的文化活动呢?这也是可以扩大影响的文化活动。文化处认为很困难,比如展出场地等许多具体问题都难解决。
文晋考虑了一天,认为吴作人是当今中国最著名的绘画大师,无论在油画或国画方面都有很高的造诣,既然来到美国,来到华盛顿,就应该推荐出去,发挥影响于是文晋决定以他的名义为吴作人夫妇举行画展。他召集文化处的同志共同商议如何解决困难,他还亲自打电话给相熟的美国朋友,请求借用场地。终于,得到了美国国家博物馆一位馆长的协助,将史密斯桑尼亚中心的一幢楼借给大使馆,作为举办吴作人、萧淑芳画展之用。文晋还亲自拜访了馆长,介绍吴作人夫妇在中国美术界的成就。在文化处和全使馆人员的紧张工作下,终于在10月18日举行了吴作人夫妇画展。其时,离吴作人夫妇抵达华盛顿仅3天。当天晚上,文晋在史密斯桑尼亚中心为吴作人夫妇画展开幕举行了招待会,请了美国官方人士、国会议员和美国艺术界人士,还请了各国使节。未曾料想到,出席者竟有数百人之多,展厅显得非常拥挤。参观者都对吴作人的画十分赞赏,新闻媒介也有报道。
文晋这才算了却了一个心愿。
吴作人夫妇的画极好,为人也很热情。在华盛顿时,全美华协和美籍华人各界曾经举行了欢迎宴会。吴作人用幻灯机介绍了其作品,并讲解了中国画的特色。到会华人朋友都很高兴。晚宴之后,吴作人还在大餐桌上摆开笔、墨、纸,为爱好或收藏中国书法的朋友挥毫。这位大艺术家的精神更使大家十分感动,吴先生留下的墨宝也成为大家一时谈论的话题。
第五部分第56节:“一碟盐”餐馆(1)
1983年秋,英文《中国日报》北美版在纽约发行,为此我参加了一次庆祝酒会。
会场是临街的一间大厅,里面挤满了人,彼此认识的朋友们相互招呼,热烈交谈,气氛十分融洽。我几乎没有注意到这是一家餐馆,但见落地大窗前和四周置放着许多大盆翠竹;往里走,登十几级楼梯,还可上到一处面积不算太大、建在半中腰的半楼;墙壁和柱子上装饰着东西方的艺术品,还有壁挂、雕塑等,颇使人有雅致的感觉。当招待会结束、我和朋友们高兴地走出门来时,回头一望才看到门前用英语写着“一碟盐餐馆”。这是一座高层办公大楼的底层,地处纽约闹市的中心地带,距离豪华的纽约第五街不远。四周高楼林立,红男绿女一群群出入那些高级的百货店,其中也有意大利人开的高级咖啡厅、法式餐馆。听一位朋友说:“一碟盐餐馆”是一位加拿大籍中国人开的,这才使我留下一点儿印象。在纽约乃至美国各地,中国餐馆数以千计,大多数开设在唐人街。也有大酒楼,经营各种中国式的美味佳肴,但进餐的多是华人或亚洲人。近十年来,从台湾、香港等地来了不少移民,中国餐馆更加多了。据说,1972年尼克松总统访华以后,刮起一股中国热风,美国人都喜欢吃中国菜了,使过去唐人街内的杂碎餐馆几乎一扫而空。现在在纽约有湖南、四川、淮扬、山东等地方特色的餐馆,北京烤鸭也有,在纽约就有千家以上了。每年有不少餐馆被淘汰,中国餐馆更不易经营,特别是在租金十分昂贵的地段。而“一碟盐”能够继续生存下去,颇引起我的兴趣,当然我并不想学开餐馆。
有一天,一位林先生邀请我们吃晚餐,原来他正是“一碟盐”的老板。上次招待会,文晋因为有别的要事,所以那次只露了个面、打个招呼就走了。这次我们都带着一点儿好奇,再次进入这间大厅。时间是傍晚7点半,灯光淡而和谐,有人坐的餐桌上都点燃一支或两三支蜡烛,非常幽静。大厅正中有一个小方台,放着一架大的三角钢琴,一位两鬓斑白的男士正悠闲熟练地弹奏舒伯特、莫扎特的古典名曲。大厅已坐满来客,服务员穿着漂亮而不奢华的制服,彬彬有礼,可以说,他们服务的每一个环节都有条不紊,也很讲究。
林先生看上去还不到40岁,有点英气勃勃的样子。虽然我们是第一次相见,但他热情而善言谈,所以并不显得陌生。他说自己对章大使非常敬重,能与大使在他的餐馆共进晚餐,他觉得特别高兴。过了不久,一位年轻美貌的女士带笑走过来,原来是林太太。她出生于美国,还没有回过自己的故土家乡哩,但能够说普通话。据林先生介绍,这家餐馆现在主要由林太太经营管理,因为不时有大陆、台湾、香港的客人,所以林太太就会说普通话了。林太太也非常热情好客,坐不一会儿,她便要去厨房看看晚餐的安排,林先生告诉她一切已安排好了。我们在烛光下闲谈起来,我很想听听林先生的生意经。他很自信地向我们介绍:“一碟盐”和别的中国餐馆完全不同。主要的顾客是西方人,常来的是附近办公楼里的客商或高级公务员。餐馆提供幽雅的环境和最佳服务。中午,有许多客人来用便饭和休息片刻,或者二三人来谈事务、做买卖。饭食中餐洋做,有世界各国名酒,也有上等咖啡和西点。晚间,大多是朋友间的小酌或小型社交宴会。预备的菜肴也因人而异,但仍尽量保持中国特色。这里收费比一般的中国餐馆昂贵得多,但来的客人并不在乎这些,所以这里一直是客常满。接着,他说:“今晚请大使夫妇这样的贵宾,一定要做上等的中国菜。”果然,这晚有燕窝、烤乳猪、烹大虾、碧绿的青菜、人参乌鸡汤……确实是做得很地道精美的中国菜。林太太插话说:“我们餐馆有来自中国各地的名厨,不单有香港的,也有四川、山东的。这才能集各地之所长。”
我们度过了愉快的夜晚。文晋也很高兴了解海外华人生活的各个层面。当我们告别主人的时候,心中还留下一个疑团:为什么起了“一碟盐”(Dish of Salt)这样一个名字呢?
林先生是加拿大籍人士。他的曾祖父旅居加拿大,到他祖父那一辈已经挣下一份颇大的家业,经营养马场。他父亲早丧,因此祖父对这个独生的孙子很是宠爱,希望他在异乡学有所成,继承并发展自己的产业。但令林老先生非常失望,孙儿读完小学以后,喜欢拿着彩色笔东画西画,描小人、花卉、山水什么的,他喜欢艺术。林老先生无数次对孙儿讲:学艺术填不饱肚子呀,孩子,说不定连家产都保不住。电子、律师、医生什么都好,艺术可不行。小林先生却是越画越来劲:研究色泽的调和,表达美感,创新。祖父没办法改变他的爱好,他沉湎在艺术中。
第五部分第57节:“一碟盐”餐馆(2)
一天,老林先生对他说:“我的财产全部属于你,但你不能学艺术。如果你要坚持,就离开这个家。”林先生读完中学后,就离开加拿大来到美国,进入了艺术专业学院。在学院几年中,他没有向祖父要过一分钱,而是在餐馆打工挣饭钱,还要攒钱交学费。他忍受贫穷、艰苦,要实现做艺术家的梦。在美国当艺术家谈何容易,即使是真正有天才的艺术家,如果得不到大老板、大财主的青睐,那也一文不值。艺术创作不能养家糊口,林先生面对这样严酷的现实,只得和几个搞艺术的同行经营餐馆了。他既当服务员也当厨师,他研究烹调艺术,用餐馆的盈余来继续自己的艺术创作,所以他作画都在半夜以后。
当他已有条件独自开一家餐馆的时候,他想得更多。他认为中国的烹调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组成部分,也是世界美食之冠;开餐馆不仅为维持生计,还要有风格,要跻身在高级的法国、意大利餐馆之列。但这不是容易的事。他觉得自己既然学艺术,对烹调也有经验,就要开创出一个新局面。他计划开餐馆的同时,也在思量餐馆的名字。深夜,当他在创作间隙稍事休息的时候,不断琢磨最契合自己心灵之声的名字。
他的家庭本是富裕的,但他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进行艺术创作,独自闯进了这个社会,尝到过人世间的冷暖、沧桑,深知连果腹的面包都来之不易的艰难。数年前,他曾阅读过一篇怀念周恩来总理的文章,那是写周恩来在法国勤工俭学时的事情的。周恩来当时住在巴黎的一家小旅馆里,对门是家制作面包的小作坊。
有一天,周恩来出去一整天还没有顾得上吃饭哩,回到小旅馆门口,对门面包房飘过来一阵阵诱人的香味。他想,如果现在有几片面包加上一小碟盐,那该是多么好的享受呀。那时候,几片面包和一碟盐就是这些革命者的真实生活写照了。
一碟盐,多么小又是多么重要!林先生说:“当然,我不是革命者,也不想与之相比。只是觉得他们这种精神、这种高尚情操使人感动,又能激励年轻人的心志。”所以他就给这家餐馆起了这么个名字。我听了这个小故事也很有感触:一个在异国他乡奋斗着的年轻人,能有这样的情思,可说得上是难能可贵了。
我们在美国的时候,常常去纽约,也不时和林先生夫妇见面。林太太也是学艺术的,但为了家庭和孩子,她完全当了女老板。她非常能干,治家有方,使得林先生又能继续他的艺术事业。
后来,1992年我到美国探亲访友时,住在长岛,又和这对夫妇相遇,还拜访过他们。他们住在纽约艺术家聚居的一个新兴地区。那里倒不是新建的地区,而是由过去曾是许多大企业的仓库改建成的住宅区。林先生除了有很宽敞的客厅、书房和居室外,最使我感到惊讶的是,他有间非常大的画室,大约有50平方米,比一般的住宅高大得多。林先生把他近年来创作的作品拿给我看,他的劳动成果不少。主要是人物画,有他自己的独特风格,而且不断创新;他原先是未来派,而后又是超未来派,有许多新的想象都用在他的艺术创作上。他的画作逐渐臻于成熟。他告诉我他的所有作品都交给画廊,也可以说就是美国专业画家必需有的经纪人。我在他们家盘桓整日,才知道他还是一位艺术品收藏家。他收藏着各国许多名家的作品,有欧洲的,也有中国的,还有中国古董。我开玩笑地问他,是否还做古董买卖?他倒挺认真地说:“做这种生意并不坏呀,可以增长知识,又能互相交换藏品。”于是,他拿出各种书籍,向我介绍各国的收藏品、收藏家,他在研究各种收藏。我心中很佩服他知识广博还能钻研。
晚上,我们又去“一碟盐”,氛围依旧,只是陈设有所改变:有更多的绿色、黄色作点缀,还有林先生最近研究的中国草书作品。仍旧是非常精美的中国菜肴。
林太太说,现在餐馆不易经营,许多都歇业了。“一碟盐”仍有盈余,真该祝贺。
第五部分第58节:奥尼尔戏剧中心与怀特先生(1)
美国东北部的康涅狄格州靠近海边,是面积较小的一个州。虽然冬季比较寒冷,但环境优美。新伦敦市是这个州的美丽小城市,只有十几万居民,依山面海,小巧玲珑。靠海边的柏油马路弯曲又有坡度,上下环绕;每幢房子建筑得小巧别致,很有特色;居住这里的人都很满意这幽静又美丽的地方。这里是美国近代最有名的戏剧家奥尼尔的故乡。
奥尼尔的故居就在小山坡上,面对大海,是一座小小的楼房。他出生在此,童年与他的双亲居住在这里。现在这座楼房成为美国这位伟大的戏剧家的纪念博物馆。按习惯,内部的家具、陈设等都是按照他生前的样子布置的,使后人能够看到并了解他当时的生活环境。
奥尼尔出生于1888年10月16日,逝世于1953年。他是美国惟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戏剧家。由于他的努力和成就,使得美国的戏剧事业得以在20年代发展起来,成为美国文化领域中堪与小说、绘画、音乐作品相提并论的艺术形式。在此之前,美国舞台上演的主要都是闹剧。奥尼尔认为剧院应该是可以表达严肃思想的场所,从此,他终生都在寻求创作现代戏剧的途径。他父亲是渔民,他童年时过着飘零的生活。他虽在普林顿上过一年大学,但后来因为酗酒而生肺病,住过疗养院。后来,奥尼尔把这段生活视为真正的人生体验,并认真剖析自己,决定从此开始从事戏剧事业。1916年,一群年轻人在小村庄里创办了实验剧院,上演了奥尼尔的第一个独幕剧《东航加的夫》,他的才华开始显露。1920年,百老汇首次上演他的第一个大型剧目《天边外》,这成为奥尼尔第一个获普利策奖的剧本。
随后还有《安娜·克里斯蒂》(1922年创作)、《奇妙的插曲》(1928年)、《直到夜晚的漫长一天》(1957年)共3部作品获奖。此后20年,他的声誉在国内外不断上升。继莎士比亚和肖伯纳之后,奥尼尔的戏剧在世界范围内被翻译得最多,上演得也最多。他的许多剧作被翻译成中文,很受中国戏剧家们的喜爱,也曾多次在中国舞台上演出并受到观众的欢迎。
在奥尼尔的故乡新伦敦市,乔治·怀特先生创办了奥尼尔戏剧中心。该中心设在新伦敦市郊区不远处,从市中心乘汽车到此约30分钟。这里也可称为季节培训学校吧,设备比起美国的大学来是很不完善的,而且在每年夏季举行国际戏剧活动时,常常利用广场搭一个临时的舞台作为演出场地。在美国,艺术专业院校之间有很大区别:一些州立大学和名牌大学中的艺术院系,设备很好,经费充足;而另一些带有群众性的学校则要自筹经费,各方面都比较简陋。但往往是后者更能做出好成绩来,筹办的人和来学的人都是真的为了所爱好的事业而聚集在一起的。
1984年夏天,我应乔治·怀特先生的邀请,参观访问了奥尼尔戏剧中心,参加了该届国际戏剧节的一些活动,给我留下深刻难忘的印象。尤其使我难忘的是:乔治·怀特先生安排我住在他父母的家里,这不仅让我认识了老怀特夫妇,而且得到这对年近九旬的老艺术家的周到接待,我仅住了三天,他们的殷勤好客,以及由于他们对艺术的爱好和见解使我们很谈得来,所以,在我离开的时候感到依依不舍。老两口送我到门外路旁,再三叮嘱要我一定再去他们家。
第五部分第59节:奥尼尔戏剧中心与怀特先生(2)
老怀特先生是一位美术家,他创作油画数十年,他父亲也是油画家。我到他家的当天下午,老先生即领我到他的画室。里面有一块相当大的画板,上面是老先生正在创作的风景画。他告诉我,从他的祖父开始,就不断收藏自17世纪以来的各种流派的西方油画,已有数百件写实的风景和人物画。他从储藏室里特别拿出几幅珍藏的油画,我看了十分高兴。我自愧没有认真学过西洋美术史,没有记住作品是出于哪位名家之手。画室之外,所有房间都挂着各种画作,包括中国和日本。他不断给我讲解,其中有一幅较大的风景画是他儿子的作品。他认为儿子也画得不错。当时他儿子正在意大利办个人画展。我想,这真是一个艺术世家啊!不禁冒失地问他对现代派的画有什么看法。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那不是艺术,美国人不喜欢。我只好默然了。
我住在老怀特先生家之前,有人向我介绍,说他的家很像个博物馆。确实如此,他们家除了画之外,还有家具、瓷器、铜器、石刻……从他祖父起开始收藏古物算起,已历经三代人了。他特别感到惋惜的是,他从未到过亚洲,但他家里收藏着不少中国的古物。然后他又很自豪地告诉我说:“我的小儿子乔治·怀特已经到过中国两次了,他是中国的好朋友。” 乔治·怀特先生就是奥尼尔戏剧中心的主任。近几年来,他每年都邀请三四位中国戏剧家到戏剧中心参加学术讨论,他确实已成为中国戏剧界的朋友。他当年还准备到中国中央戏剧学院导演《安娜· 克里斯蒂》。这个戏剧中心在培养青年剧作家方面,是颇有成效的。
他们每年收到数十个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