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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魔鬼之舞
林育华这一次采取了最省力的办法,他毫不犹豫地打电话给安德烈·纪德上校。“我能见你吗?”林育华向。
“半小时后,在圣克卢公园南门。你手里拿一张今天的《巴黎圣日耳曼时报》。”上校讲完就搁了电话。
圣卢克公园东靠塞纳河,西侧的一条大街斜通凡尔赛宫,中间要经过阿夫赖镇,安德烈·纪德的家就住在镇里。
上校四十多岁,两只手看上去粗壮有力,反过来,林育华的手更像一个书生,白皙细腻,看不出一点力度。两个人握了握手,上校很惊异地瞥了一眼林育华的手,他肯定对林育华的能力产生了某种怀疑,这样一双软绵绵的手,怎么可能杀人?
“我需要上校能帮助我了解一下谢小蕾的情况。”林育华说。
安德烈上校的眼睛瞪大了,“就这些?”
林育华点点头,“就这些。”
“开什么玩笑!”安德烈有点恼火,“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的私人秘书?我真该逮捕你这杂种!”
林育华冷漠地看着满脸通红的上校,“我有我的方法,这用不着你操心。我只想知道刘英东是否兑现了他的话。”
安德烈冷静下来,“听着,我知道你来巴黎的目的,你要找的人他不在巴黎,你还是快点离开这儿更好。”
林育华说:“既然你们知道他是谁,为什么不抓呢?”
“你应该更清楚为什么。”安德烈更加平静了。
“当然知道,你们没有证据,我想你们很难得到什么证据,这就是你们需要我的原因。”林育华说。
“你也不是好东西!”安德烈说。
“现在谈的不是我。我想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五天前离开了巴黎。我们的人跟踪了他,但在布鲁塞尔失掉了目标。我担心他的失踪意味着要发生新的血案,我希望咱们能合作。怎么样?”安德烈的脸毫无表情。
“我当然愿意合作,否则也不会找你。但请你听好,我是想请您做另一件事。”林育华开始讲自己的意图。“我的几个同伴正面临危险,他们可能已经死了。但也可能还活着,我请求您能帮助他们。”
安德烈的眼睛一亮,“我怎么样才能帮他们?”
“找到他们,将他们关一个时期,直到我干掉‘领袖’。”
“您那么有把握?死的不会是您吗?”安德烈冷笑一声。
“那有什么不好?您可以轻而易举抓获几个恐怖分子。”
安德烈笑了,“你做事挺特别。好,我答应你。”。
“那好,明天我们一同去找他们。”林育华说。
第二天,安德烈和林育华一起乘飞机飞往雅加达,然后乘印尼警方提供的快艇去苏拉威西岛的帕达莱镇。
林育华之所以冒出了这个主意,是因为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似乎看见卡姬娅已经被杀死了。梦中的情形十分可怕,卡姬娅被肢解成碎块扔得遍地都是。
林育华和安德烈没有一同走向那幢房子,他担心卡姬娅看见陌生人会干傻事,她手里有一支手枪哩。
安德烈留在帕达莱镇中的小酒店里,林育华一个人爬上高坡。卡姬娅的两间房子孤零零静立在山坡上,林育华走近房舍时周身的肌肉突然跳了几下。林育华马上想到了自己做的那个恶梦,他停住脚转向山坡的另一面,他准备绕过山坡由上而下进入屋子。
一股风吹来,这时候林育华已经到了坡顶,风正好直扑他的脸,林育华嗅到了一股异样的腥气,他的心顿时一沉,他推测,卡姬娅可能已经完了。
《苦界》 第四部分第二十章 撒旦的歌声(9)
林育华强按住急切之情,他小心地借着地势的掩护接近了房子,他绕着房舍观察了一会,然后猛地窜上房脊,从天窗上跳进屋子,林育华差一点呕吐出来。》客房里躺着一具当地人的尸体,尸体头部正对着卧室,头上中了一枪,血和脑浆流到地上;和泥土凝结在一起。卧室的门口还按卧着一具尸体,头上也中了一枪。
林育华被刺鼻的尸臭呛得不能呼吸,他掏出手帕捂住口鼻来缓解恶心。他跨过门口的尸体走进卧室,林育华看见了卡姬娅的尸体,他的眼睛死死闭上。
卡姬娅全身赤裸而且身黑发亮,她肯定是中了毒之后挣扎着开了两枪。卡姬娅习惯裸睡,在这里依然没有改掉这个习惯。林育华睁开眼睛,他走近卡姬娅弯下腰看了看,卡姬娅是被一种非洲毒草熬制的毒药毒死的,这种毒药肯定被混进了饮用水,卡姬娅喝了毒水之后,杀手就冲了进来,他们没能料到卡姬娅在那种昏乱时刻还有还击能力。
卡姬娅的脸已经很难辨认,或许只有林育华才能判断得出来:卡姬娅的左手腕上有一只银手链。
林育华直起身走出卧室,他看见安德烈正捂着鼻子走进来。林育华有点麻木,他看着安德烈一句话也讲不出。安德烈进卧室看了看又退出来,随林育华走到屋外。
“没想到他们会找到这里。”林育华说。
“我想我们必须马上离开,很快就会有印尼警方来的。”安德烈说;大步朝坡下走去,他一点也不同情那几个死人。
两个人离开苏拉威西岛,林育华谢过安德烈,他决定一个人去一趟摩洛哥,他的预感告诉他玛尔塔极有可能还活着。如果玛尔塔活着,她就有可能在海尼夫拉营地。林育华当然有一些疑惑不解,领袖‘不可能对营地一无所知,他怎么可能让玛尔塔躲在那里呢?唯一的解释是玛尔塔很早就对自己的安全失去了信心,海尼夫拉营地是在“领袖”不知晓的情形下私自建立的。林育华此刻只能这样去想了。
安德烈没有坚持,他提前一天回巴黎。别前,安德烈祝林育华交好运,“需要帮忙时,请拍份电报给我。”他说。
林育华在第二天晚上上了飞机,飞机由雅加达飞往摩洛哥首都拉巴特,飞矾在巴基斯坦的卡拉奇停留了三个小时,然后飞往西班牙首都马德里,。在马德里又停了三个小时,第三天上午IO点多钟才降落在拉巴特国际机场。机场在塞拉市郊区,距拉巴符显得更遥远些。林育华并不打算去拉巴特,他乘公共汽车经过海米萨特,在梅克内斯市住下来。
梅克内斯离海尼夫拉大约两百公里,林育华准备剩下的这段路程骑骡子。他认为这样可以避开更多人的注意,自己可以化装成一个阿拉伯小贩,可以带一支枪而不引人怀疑。
林育华在牲口市场买了一头黑红毛色的骡子,又从一个酒鬼手里换了一支猎枪,他只用一颗假宝石就换了猎枪。
这天下午4 点多钟,林育华骑着骡子离开了梅克内斯。
林育华想到了自己的老师橡树皮,想到他,林育华对玛尔塔活着的信心充足了许多。橡树皮几乎具备了超人的力量,他完全有能力保护玛尔塔不受到“领袖”的伤害。但同时林育华还想到,“领袖”能放玛尔塔一命,也说明“领袖”对玛尔塔另眼相看。当初自己对“领袖”的嘲笑,如今想来可笑的是自己。其实迷恋的人是玛尔塔而不是“领袖”,一提到“领袖”,马尔塔就流露异样的情绪,那只能是一种爱恨交加的情绪。问题是,玛尔塔是在什么时候知道米歇尔… 萨巴蒂尼是“领袖”的呢?正常的推断是在1983年以后的某个日子里。在毛里求斯的马埃堡意外的遭遇,他不想耗费自己的体能,一个职业杀手懂得节省每一卡能量。
林育华容过茂密的西洋杉和灌林丛,走到河边的时候,他的衣服已经划扯得破烂不堪。林育华并没有立即渡河,他蹲在林子里一米一米观察对岸,直到确信没有埋伏时才走出林子。他取出胶皮舟往水里一扔,胶皮舟很快就自动充满气体。林育华坐进小舟,用一块木板划向对岸。水流很急,林育华十几分钟之后才靠拢了对岸。他抛出尼龙绳,绳端的铁爪准确地抓进一棵树的躯干,林育华拽着绳子上岸,放掉胶皮舟里的气体,然后重新背上皮包。
林育华坐在林子里先吃了一点东西,又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然后站起身轻轻拨开树枝朝营地靠拢。林育华每向前走一段都要蹲下去仔细谛听,除了虫鸣,他听见的只是河水的流动。尽管如此,林育华仍然不敢大意,他一如既往走走停停,就这样接近了营地的木屋。让林育华略感吃惊的是,其中一间木屋里透出了灯光。这里从来都不点灯的,林育华疑惑地想。
林育华想了一会,他把皮包解下来放在地上,端着猎枪靠近木屋。林育华并没有接近有灯光的屋子,他先爬向没有灯光的那一间。林育华认为灯光可能是一种钓饵,真正打击完全可能来自于黑屋,林育华的攻击不可能如此鲁莽。
林育华爬到木屋后面,耳朵贴着木缝仔细倾听,他又拣起一颗石子抛过屋脊,石子落在正面的山坡上,声音很小地滚动了几下。林育华暗自笑了笑,他听见了轻微的爬动声。
林育华用双手探进木缝,然后运足力气一扒,碗口粗的树干咔一声断了,林育华顺着缝隙窜进去,在黑暗中,林育华已经准确地扑到了那个趴在门口张望的人身上。林育华在扑击的同时,已经出手击中了对手扭转过来的下巴,那人哼了一声就晕了过去。林育华仔细看了看,认出他是当年守卫营地的一个柏柏尔人。
林育华想了想,站起身拉开木板门,大摇大摆地朝亮灯的木屋走去。肯定是脚步声惊动了屋里的人,灯光熄灭了。林育华更加确信营地并没有发现自己的来到,柏柏尔人是听见石子滚动之后才醒过来的。林育华停在距屋门几步远的地方,他毕竟不敢不防备什么,干脆趴下身体。“玛尔塔!”他小声叫道。
木屋里没有回答,林育华的心一沉,还是叫:“玛尔塔!”
灯光又重新亮了,里面传出林育华熟悉的嗓音:“姜!是你吗?”是玛尔塔略带破哑的嗓音,林育华跳起来。
“万新,别进来!”玛尔塔嘶声叫喊。
林育华急收住脚步,“玛尔塔!怎么回事?”
“门上有炸弹,一开门,我们都完了。”玛尔塔说。
林育华走到门前,仔细观察了一会,他知道炸弹放在门内侧,在外面无法拆除。林育华绕到后面,他用手指扒开一道缝隙,然后小心翼翼地钻进去。玛尔塔的样子让他大吃一惊。
玛尔塔的两只脚都没有了,平平地包着绷带,绷带上还有血迹。她的脸从右耳到嘴角有一条长长刀伤,伤口似乎还没有痊愈。玛尔塔赤裸的身体更加让人不敢直视,她的一只乳房布满了烧灼后的疤痕,两条铁链把玛尔塔牢牢地捆在屋子正中间的木柱上,只有两只手是完好的。在玛尔塔对面半米远的地上放着一盏油灯,玛尔塔可以够得着那盏灯。
林育华呻吟了一声,他走过去试图解开铁链。玛尔塔说:“你先除掉那颗炸弹。”林育华端油灯。“端不动的。”
林育华这时才发现油灯被焊在一根十几公分直径的铁棍上,铁棍被深深地钉进地里。大概是害怕玛尔塔会用油灯焚烧木屋自杀,林育华恨得牙齿隐隐做痛。
《苦界》 第四部分第二十章 撒旦的歌声(10)
林育华走到门前,他捏断了那条拉线,把炸弹从门框上取下来,然后又回到玛尔塔身边。他一直不敢看玛尔塔,他脱下上衣给玛尔塔盖上,转到后面琢磨着解开铁链。他不敢开枪,担心猎枪的散弹会伤着玛尔塔。林育华想了想,用双手抵住木柱,他运力于掌缓缓地透力出来。两分钟后,林育华松开手,他扶着木柱的时候,木柱已经从他运掌之处断成两截。林育华把铁链从玛尔塔身上退下,把玛尔塔拖到草铺上。
“是他干的?”林育华替玛尔塔按摩麻木的身体。
玛尔塔闭着眼睛,泪水从眼里涌出来。“我知道你会来,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早。我连自杀的机会都没有,他也猜准了你会来,他想就这样把我们两个都炸死。但他没想到你会叫我的名字,我也没想到。”
“橡树皮呢?他为什么……”
“橡树皮一个星期前就失踪了,肯定已经给杀死了。”
“他亲自干的?”林育华问。
“不!是贾尼尼。”玛尔塔突然睁开眼睛,“他和贾尼尼一同来到这儿,三天前他们一块到了这儿。贾尼尼……
林育华不愿相信这个事实。贾尼尼怎么可能这样干?贾尼尼多年来一直是马尔塔最得力的帮手和伙伴。
“快去,把那个柏柏尔人干掉,他也是”领袖“的人。”
林育华抓起猎枪站起身,这时候木门被推开了。林育华正要开枪就看清了来人是安德烈·纪德上校。林育华惊讶地看着上校,“怎么会是你?”
“这个人是谁?”玛尔塔直视着安德烈。
安德烈上校用手势阻止林育华讲话,“我来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安德烈·纪德上校, 1983 年 9月昂布尔角空难的目击者。当时我负责处理法航064 班机被劫事件,但我没有成功,恐怖分子炸碎了飞机,除了四名劫机者跳伞逃生之外,所有机上人员无一幸存。”
玛尔塔说:“我知道你,GIGN的一等好手。”
“不!我败在了你的手里。玛尔塔小姐,我不想替自己的无能找回面子,我只想对死去的188 个无辜的人讨回公道。我一直在找你,我竟然找到了。”安德烈掏出一支柯尔特蟒蛇式大手枪,“我要逮捕你。”
“安德烈上校,你不能!”林育华用枪瞄住他。
“能!我为什么不能?”安德烈走近林育华,“188 条人命啊!我尊敬的先生!你的父亲和你的未婚妻让‘领袖’杀死了,你要复仇。那些人难道没有亲人?你想过他们的感受吗?”安德烈拨开林育华的枪。这时候,从门外又走进三名身穿迷彩服脸涂油墨的GIGN队员。柏柏尔人戴着手铐,沉郁的眼睛瞪着林育华。
“等一等!”林育华叫道,安德烈回头看着林育华。
“让你的人都出去,我要和她谈一谈,还有你。”
上校凝神看看林育华,然后走向门口,三名队员也随他一同走出木屋。“给你五分钟时间。”安德烈在门外说。
“玛尔塔。我本想救你……对不起……”林育华说。
玛尔塔笑了笑,“姜,别说对不起,应该我说的。他杀你的父亲我知道,但我没能帮你。”
“这怪不得你。玛尔塔,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
玛尔塔点点头,“姜,这样最好。我不想像现在这样上法庭。太难看了。”她看着自己残缺的肢体。
林育华把猎枪子弹上膛,递给玛尔塔,“我一定要杀了米歇尔·萨巴蒂尼。相信我。”他转过身背对玛尔塔。
轰地一声枪响之后,纪德上校和他的手下都冲进木屋,纪德上校看着打烂了头顿的玛尔塔,又看看背向而立的林育华,他没有说什么。挥了挥手,带着他的队员走了出去。“林,等你的消息。”他说。
第三节:痴情艺术家
林育华找了一把铁铲,在屋子里掘了一个墓穴,他把玛尔塔埋葬妥当,用煤油点燃了木屋,又点然另一间木屋,当他走到河边时,木屋的火燃烧成两只大火球。
林育华乘橡皮舟渡过乌姆赖比阿河,按原路返回海尼夫拉。安德烈‘纪德上校在河边给林育华留下一头骡子还有一支塑料手枪、20发高爆塑料子弹。
林育华冷笑了一下,揣起枪弹,骑着骡子一路不停地直奔梅克内斯。一路上林育华的脑海里不是玛尔塔而是贾尼尼,他怎么也想不出贾尼尼会是“领袖”派到玛尔塔身边的人,他突然想起了渡边佐治雄的那种感受,贾尼尼会不会也是身不由己呢?米歇尔又是怎么把贾尼尼从希米赫特族人的部落里找出来的呢?贾尼尼是否真的去了马达加斯加呢?他是否从来就没有躲藏而一直在毛里求斯的马埃堡呢?现在,贾尼尼是否已经和“领袖”一同回到马埃堡等候林育华去送死呢?林育华还想:他们为什么不在海尼夫拉营地等候林育华,他们应该知道一个柏柏尔人不是林育华的对手,他们也应该知道一枚炸弹不可能难住玛尔塔和林育华两个人。
“他们是在戏弄我!他们在玩描捉老鼠的游戏!”林育华悲愤地想,“他们想让我受尽精神折磨之后才收拾我。”林育华只能得出这个结论。“好吧!杂种!让我们试试,谁笑到最后!”林育华大喊了一声。
第二天下午,奔波了十几个小时的林育华疲惫不堪地来到了梅克内斯。稍事休息,林育华乘火车连夜赶到拉巴特。在拉巴特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