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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育华确实感到惊愕,除了最后一点,萨巴蒂尼讲出了他所有的想法。“上帝!您真……料事如神。”他指了指画像,“这位性感的小姐……”
萨巴蒂尼走到画像前蹲下,他伸出细长的手指一寸一寸抚摸着玛尔塔的肉体。他转回头来时,林育华看见萨巴蒂尼的眼里浮现出晶莹的泪水,林育华更加吃惊,“萨巴蒂尼先生,我也许不该问,对不起。”他说。
“没关系。”萨巴蒂尼哺哺着,“她是我一生中唯一爱过的女人,她…·”萨巴蒂尼的头顶在玛尔塔的脸上。
林育华一阵恶心,他低声问:“她……死了……”
萨巴蒂尼猛地抬起头,他的眼里射出寒光,林育华故显害怕地退了半步,“我看见您……哭了,萨巴蒂尼先生。”
萨巴蒂尼目光有些呆滞,他的目光仿佛已经穿越了林育华的身体飘向远方,“是的,她…·肯定死了。”
“肯定死了?那就是说还可能活着。”
萨巴蒂尼摇摇头,“死了……肯定死了……”他的眼泪顺着睑颊缓缓地流下来,他似乎毫无察觉。
林育华此刻真的有点糊涂了,或许这个恶棍真的曾经爱过玛尔塔,他一定为自己那样残害玛尔塔发现了良知?林育华想,去地狱里找玛尔塔赎罪吧!林育华的手重新摸着了冲锋枪已经被体温悟热的弹仓。
“米歇尔少爷。”林育华的手顺势抱在胸前,他看见卡洛斯出现在画室门口,他弯着脊背垂手站立。
萨巴蒂尼连忙擦去泪水,“卡洛斯,我说过别来画室。”
“米歇尔少爷,请你原谅,拉瓦尔先生想和你告别。”
萨巴蒂尼无可奈何地一耸肩,“奎恩先生,我去去就来。”
林有华目送主仆两个穿过走廊拐弯,然后一个人在画室里观赏萨巴蒂尼约作品。他环着画室缓缓观察,他的眉光突突跳动几下,林育华觉得哪个地方有些似曾相识之感,但一时间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地方。林育华有点焦急,他从来不放过一瞬间的感受,那往往是最重要的一瞬,但此刻林育华就是想不起来。
萨巴蒂尼的脚步声打断了林育华的凝想,他不得转过身面对艺术家的笑脸。萨巴蒂尼在这一段时间里让自己恢复了镇静,他的脸上又浮现了开朗的笑容。
“我看过了您的一部分作品,您的作品和您的房舍一样被某种幻想控制着,这使您的作品有某种不可思议的感情,我还不敢说什么,但有一点我敢大胆妄言:您的精神和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只不过您的反抗不是以一种残酷的形式,而是依靠了幻想和梦境。”
萨巴蒂尼目不转睛地看着林育华,很久,他说:“奎思先生,您是第二个知道我的内心的人。”
“不胜荣幸。”林育华猜到萨巴蒂尼说的那个人。
“第一个人是一个年轻的东方人。”萨巴蒂尼自言自语,“那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东方人,他第一个看见了我的心。”
“如果他知道您这么评价,他会终生受用的。”
萨巴蒂尼默默摇摇头,脸上出现了怅然若失的神情,他呆呆地看着林育华,突然说:“我的画不出卖。”
“真是一个思路不定的家伙。”林育华想。萨巴蒂尼的思路总是忽东忽西地跳跃,让人出乎意料,情绪也是。
“这没关系,能一睹您的杰作,我已经很满意了。”
回到自己的寓所,林育华休息了一会之后,只身到海边散步,他的脑海里一直试图回忆在画室的似曾相识感,但始终不能有清晰的结果。坐在海边的岩石上眺望蔚蓝色的印度洋,飓风季节之后的天空悬挂着大朵大朵的白云,一群群海鸟在陡峭的崖壁上起落,炽热的阳光使脚下的山岩散发着看不见的热流。林育华看着大海,心里又回响起谢小蕾欢快的笑声和邵颖悲痛的哭泣,他还想起了卡姬娅和残肢断脚的玛尔塔,林育华发现自己不能集中精力考虑问题,他站起身准备回寓所。
林育华看见一个身着白色西装的老人和一个穿花裙子的老妇人挽着胳膊登上了他驻足的岩石。老妇人对林育华招招手,林育华问了一声下午好,然后走下岩石。他回过头看一眼,发现老头正看着他,两个人同时挥了挥手。林育华突然记起,两个老人就住在林育华和萨巴蒂尼寓所之间的一幢旅游公寓里,他们大概已经住了一些时候。
《苦界》 第四部分第二十章 撒旦的歌声(14)
.回到寓所,林育华躺在床上,他闭着眼睛思考到底什么时候行动最合适。天渐渐黑了,林育华伸手去按亮台灯,灯光闪亮的瞬间,林育华一下从床上跳到地上。林育华嘿了一声,他已经知道自己在萨巴蒂尼的画室里看见了什么。画室的布局和山崎禾子美发厅的后屋一模一样,靠墙的柜子上的那盏台灯造型也和山崎禾子的一模一样,就是那盏台灯使林育华受到了触动。林育华重新躺回到床上,完全可能,萨巴蒂尼的画室里有一个地下室,在那个地下室里一定有“领袖”最致命的秘密。为什么不进去看一看呢?只有这样才能最终确认萨巴蒂尼是不是真正的“领袖”。
不能再耽搁了。林育华想。他对萨巴蒂尼有一种十分奇特的感觉,他觉得萨巴蒂尼内心里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隐秘,无论如何萨巴蒂尼都不像他想象得那样令人害怕和厌恶,相反,让人同情。
“我不能被他的假相所蒙骗1 ”林育华提醒自己。
林育华早早睡下。布托连夜赶回路易港家里去了。林育华在凌晨一点半钟准时醒来,他换上一套灰色短衣裤,把冲锋枪挂在右臂弯上,然后从窗子翻出去。
林育华沿着崎岖的小路跑向萨巴蒂尼的大宅院,他绕过宅院,一直登上山顶,萨巴蒂尼的宅院后院借助山岩做了后墙,墙壁上爬满了一种开红花的植物。林育华把尼龙绳捆上一块岩石,然后顺着绳索溜到地上。
大院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海潮冲击礁石的声音,林育华四肢着他快速爬到住宅墙下,他蹲起来仔细地倾听了一会,然后轻快地贴着墙壁绕到画室的窗前。林育华对这里的环境已经熟悉,他知道画室的隔壁是萨巴蒂尼的卧室,前面过一条走廊通向客厅。
林育华掏出一卷胶布一条一条地把一块玻璃粘起来,然后用枪柄顶住玻璃缓缓用力压下去,一阵轻微的碎裂声,林育华用手掌托住被胶布粘在一起的碎玻璃。他把碎窗子小心地取下搁到草丛里,然后伸手进去拔出窗闩,推开窗子跳进去,再回身关好。
林育华已经看见了柜子上的那盏芒果形台灯,林育华走过去先托下灯泡,然后按下了开关。林育华把冲锋枪端在手里,蹲在柜子旁边,冲锋枪上的消音器是他出来前才按上的,此前他并不想使用消音器,凌晨收拾行装里,林育华改了主意,他想用不着追求场面的壮观,一切都为了杀人并且杀人之后顺利脱身。。
靠近柜子的地板悄无声音地打开了,林育华轻轻走下台阶,暗门又无声无息地关上了。林育华进了地下室发现这只是有几;张沙发和一张桌子,林育华一点一点仔细观察地下室,黑暗里林育华注意到侧面墙壁上有一个方形开关,他断定这个开关肯定有特殊的用途。
“林育华伸出的手又缩回来,他登上桌子拧下灯泡,下了地再去按那个开关。对面的墙壁轻轻地打开,明亮的灯光直泄出来,林育华侧身门旁向里张望。
萨巴蒂尼光着身子背对门站着,他阻住了林育华的视线,但能看见一个人的一部分身体,林育华不知道会是什么人,他已经准备冲进去,这时候萨巴蒂尼对面的人说话了,他的声音让林育华大吃一惊。
“你这畜生!我死也不会放过你!”贾尼尼说,他的声音很微弱,但听得出充满切齿之恨。
萨巴蒂尼大声咆哮:“你杀了玛尔塔!是你杀了她!”
“你这畜生!你也有一份!”贾尼尼喘息着反驳。
萨巴蒂尼突然转过身,他睁大眼睛看着洞开的门。林育华平端着冲锋枪走进来,萨巴蒂尼抬起手指着林育华:“你……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林育华笑了笑,抬了抬枪口,“米歇尔,你这亲爱的畜生,我想杀了你。”林育华向前迈了一步,萨巴蒂尼后退一步,这时候他似乎刚刚想起自己没穿衣服,伸出双手捂住毛茸茸的部位,他的脸上露出垂死的恐惧。
林育华一时间有许多话要说,他想一件一件诉说萨巴蒂尼欠下的血债,但林育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头突然间有些疼痛,他知道老毛病又要犯了,他也知道自己来不及行功自疗。林育华恍惚看见萨巴蒂尼突然松开双手,林育华扣动扳机之前看见萨巴蒂尼的生殖器直挺挺地对着他走过来。
林育华的食指压住扳机,一连串光火直窜进萨巴蒂尼的肚子,萨巴蒂尼张牙舞爪地摇晃着,他的肚子像礼花一样四处飞溅开来。,林育华眼前一黑,连忙屏息坐到地上,他隐约听见贾尼尼的声音,“贝克尔,贝克尔,你…·”
后面的话林育华已经听不清了。
第四节:浮出海面
林育华一点一点恢复了知觉,但直觉告诉他,自己已经受制于人了。林育华没有睁开眼睛,此刻林育华的心情很平静,他已经做完了他必须做的事。
林育华知道自己的腿和胳膊都已经被人捆了,他睁开眼睛,看见萨巴蒂尼的仆人卡洛斯正坐在一把皮转椅上,他身边站着两个穿三点式泳装的女郎,女郎的腰上系着一条宽宽的皮带,皮带上挂着左轮手枪。
林育华低头就看见了捆成一团的贾尼尼,贾尼尼遗体鳞伤,可怕的是他的生殖器被割掉了,那一定是萨巴蒂尼干的。萨巴蒂尼的确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怪物,他自己亲自下令杀了玛尔塔,却迁怒于贾尼尼。
他也看见了萨巴蒂尼的尸体。林育华对自己发病前仍然能弹弹击中萨巴蒂尼感到骄傲,萨巴蒂尼的肚子已经烂成一团了,有几节肠子被子弹打断滑在地板上,他的眼睛蓝蒙蒙地瞪着天花板。
“贝克尔先生,你的确出乎老头儿的预料。”卡洛斯坐在椅子上说,他的腰突然挺得笔直,一点也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臾,他的眼睛射出的精光让林育华一颤。
贾尼尼喘息着咳了几声,有血沫从嘴里喷出来,他断断续续说:“贝克尔…·他…·才是‘领袖’。”
林育华周身一抖,两眼直呆呆望着卡洛斯。
卡洛斯伸出手抚摸着一个女郎的屁股,那姑娘哼一声靠在卡洛斯的肩上。卡洛斯哈哈笑了几声,“贝克尔,你孤身一人连杀了我那么多部下,这笔帐怎么算啊。”他一边笑一边把手伸进那姑娘的泳裤,姑娘扭动着身体格格格笑着。
林育华没有回答,这个打击太大了,自己冒尽风险却弄这样一个结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这都是报应。可惜可惜,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如今讨债不成反倒搭了一条命。林育华悲愤交织,突然高声笑起来。
卡洛斯毫不理会林育华的狂笑,他自顾自和那两个女郎玩把戏,两个女郎叽叽哼哼努力讨他的喜欢。
林育华止住笑,说:“好了!打算把我怎么办?”
卡洛斯停住捏弄姑娘的手,“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果不出我所料。问得好极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林育华说:“你费了这么多心思引我到这里来,大概不仅仅是为了杀我吧?”林育华已经猜到了“领袖”的意图。
“不全对。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你替代萨巴蒂尼;另一个是和所有这些废物一样,死!”卡洛斯站起来,他的身体看上去相当结实,目光炯炯直视林育华。
《苦界》 第四部分第二十章 撒旦的歌声(15)
“他们替你卖命,替你杀人,你都不放过,有谁肯再为你这种畜生做事呢?”林育华微笑着说。
两个女郎同时跳过来,噼噼啪啪抽林育华的耳光。她们手底下都不弱,林育华被打得满嘴是血。
卡洛斯哈哈一笑,两个女郎停住手一跃回到主子身边,叉着腰怒视着林育华,林育华目光平静如初。
“我容忍不了弱者,那些人都不配作我的王国的军人,我需要的是你这种坚韧不拔的人。”卡洛斯说。
林育华说:“为了活命,我可以答应你,但我那些被你杀死的亲人不会答应。我等着和你在地狱里见面。”
卡洛斯摇摇头,“又在我的意料之中,实话告诉你,我得感谢你替我杀了萨巴蒂尼。我还真是下不了手,他父亲毕竟是我的老朋友。多谢了。”卡洛斯挥了挥手,两个女郎走过来,一个捏住林育华的两腮,林育华的嘴不由自主地张开,另一个顺手塞进一团棉絮,然后抬起林育华把他装进一条尼龙编织的口袋。
卡洛斯走到林育华跟前,拍了柏林育毕露在口袋外面头,说:“贝克尔,我想让你死得舒服些。抬走。”
两个女郎笑嘻嘻抬起林育华,口袋刚好扎在林育华的脖颈处,林育华眼睁睁看着他们把自己抬到后院。
一个女郎抓住林育华捆在岩石上的绳子,飕飕飕飞一样攀上崖顶。“怎么样?强将手下无弱兵是不是?”卡洛斯说。
剩下的女郎把口袋系在绳子上,然后她也攀上崖顶。
“地狱里见,贝克尔先生。”卡洛斯拍了拍林育华流血的脸,转身朝别墅前院走去。
林育华被吊上崖顶,女郎在口袋上捆上一块大石头,然后两个人抬起林育华,“一、二、三!”林育华在空中飞行和下坠时就已经暗示自己停住呼吸中止心脏的跳动,他只感觉到浪水撞击自己的声音而没有觉出疼痛。林育华看见自己飞快沉入海底,他看见自己在一块平坦的礁石上平躺下来,身边有一股股的潜流冲击着他一寸一寸移动。林育华的潜意识里命令自己尽可能长久地在海底停留,他在这种时候已经差不多完全停止了生命的运动。两个女郎在崖顶用高能手电筒一晃一晃照耀着海面,十几分钟之后她们放心地离去。
林育华的意识一点一点复苏,他开始感受海水压力的时候,马上判断出水深在这里不超过几米。林育华并没有睁开眼睛,视觉会影响注意力的集中。林育华的手臂和双脚都被尼龙绳绑得紧紧的,他伸开五指撕开网袋摸着了捆石块的绳索,他仔细地摸到了绳结,另一只手这时也伸出网袋帮助另一只手解开绳子,他悬在水中的身体挣脱了石块的牵引马上浮向海面。这中间大约用了将近四分钟时间,林育华浮出海面之前狠狠地被灌了几口又苦又涩的海水。林育华睁开眼睛,看见微弱的阳光正从悬崖右侧照射过来。林育华知道自己在海底已经悬浮了很长时间,现在大约是傍晚7 点多钟。
林育华的头露出海面之后,曲动身体并且借着海浪一英尺一英尺靠近海岸。口中的棉絮早在林育华恢复意识之前就被海水冲掉了,林育华试图咬断系在脖子上的绳子,但是只能吻着肩头的口袋。林育华放弃了这种努力,还是先靠了岸再说。
借着一个大浪,林育华一下被冲上一块礁石。林育华用手从背后抓住石缝使身体稳定住,然后摸到一块比较尖利的石棱,他用力磨擦,终于使双手解脱出来。林育华松了口气,解开口袋,然后解开脚上的绳索。林育华把尼龙带撕成几条丢进水里,这样就不会有人认出一个完整的口袋了。林育华跳进水里,奋力游向黑暗下来的沙滩。
林育华在黑暗中回到自己的寓所。寓所里的所有东西都没有被动过。林育华拉严窗帘打开台灯,镜子里的林育华的皮肤黑一块白一块,海水冲掉了他的一些化妆油育,林育华对着镜子笑了笑,“这样挺好。”他自语。
林育华掀开地毯,撬开地砖,从小洞里取出安德烈·纪德送给他的塑料手枪。当初林育华差一点就把它扔了,但不知怎么想的,留下了,而且偏偏派上了用场。“这也是人算不如天算。”林育华感叹了一句。
林育华换了一身衣服,又把毒镖吹管含在嘴里,然后从后窗跳出,他沿着昨天晚上的路线来到卡洛斯的后院悬崖,重新系好尼龙绳溜到院子里,林育华的一切行动都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样,他进了地下室之后拧下他们重新安好的灯泡,然后按下开关,灯光泄出来。
地下室里没有人,连地上的血迹都冲洗干净了。林育华的收获是看见了那支昨天使用的冲锋枪,他拿起枪检查了一下,重新上好一个弹夹,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