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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一小女贼在惦记：张清华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此话可以反过来说：最有杀伤力的“贼”不是会偷人家的，而是会“惦记”——让你感到被锁定的威胁。钱海燕的绘本《小女贼》之魅惑力恐怕就在这里：她对人的“琢磨”是让你冷不防的，有明枪的犀利，更有暗箭的阴损，当然还有细手捏脚中所暗含的痒，一种叫你发笑又发怵的毛茸茸过电流般的预感。
很少有人会把自己称作贼，把自己的作品称“赃”。但“贼”并不是一无是处的，至少其“眼力”非常好，能看出寻常人看不出的门道。贼之性在于“偷”，在于其隐蔽和伪装，在于胆大，所谓贼胆包天——寻常人没想的，他想到了，别人不敢打的主意，他敢打，艺高人胆大嘛。窃想这作者给自己的书取了这个名字，一定是得意了许久的：低调，合算，且不易于落小资作秀的窠臼，使人去德远，去智近——德是虚伪的德，矫情的德，智则是真实的智、直奔要害的智。智而近于贼，但强似德近乎伪。因为有些道理不但要逼近，而且要说破，比如“小女贼”这话：“肯以本色示人者，必有禅心和定力，所以，伪名儒不如真名妓”。听起来并不石破天惊，但细细想叫人出汗。这便是深刻了。
她的文字极干净，像有“洁癖”，近乎删减到零的地步。我试了好些地方，想给这文字做点小手术，但差不多都失败了。很多意思明明已到了笔尖，但又让她闪转腾挪，踮着脚尖滑过去了，偏不说。不说是为了给你留下玩味的余地，留白相守，虚词以待，这正是禅之本意——因为“告诉”不是禅，“悟”才是。对这一点她明白太透，不只是在语言上，而且在性情里。她闪烁其辞，半推半就，咂摸把玩之后随手仍给人一点，漫不经心，闲笔出神，用得聪明，见得神韵。你要是认真起来，那也懒得和你理论——这就不只是机智，而且是狡猾了。
有人以韵入诗，得其形而失其神，而此人此书，称得上无韵之诗，每每只消一两句，却总是击中要害，挠到痒处，甚至伤及命门，令人砰然心动，或哑然失笑。比如：“美满的婚姻诚为人间异数，所以结婚应与仇人结——既完成终身大事，又完成复仇大业，一举两得。”又比如：“某些女人的工作履历是——前半生通奸，后半生捉奸。”这算是讲人生俗理的，另有些则很政治，如：“历史并不缺少奇迹，可惜奇迹都没有好结局。”“对权威的信任就像少女的贞操——一旦失去了，就永远失去了。”我说她接近诗，不是因为它的美，而是本于它的真。因为人在面对真的时候，更需要勇气和能力，这时也才更近乎于一个诗人——而能够删掉无用的美善，而把真话告诉人们，在某种意义上，这更符合一个写东西的人的道德。
画是很好的，但这画画的人是有点怪：她在多数地方是简练的，人形物态，用笔俭省，落落大方。偏在小地方一丝不苟，搞得复杂缠绵，精致绚丽。免不得让人猜想，呃，食不厌精不说，还有点恋物癖呢，看看那一溜摆开的女人的衣服鞋子，装猫变狗的旖旎眼神，你就感到那与丰子恺实在是不同，是地地道道女性的，非常“张爱玲”，非常“红楼梦”的。我见画多矣，但未见过此类画法，也许这叫无心插柳——不求形似，反得其神，“漫笔白描”。估计这人的生活和性格也与这画相类：喜欢简单直截，但决不应付了事；习惯以少胜多，不肯劳心费话，但若碰到自己真心喜欢的，也不妨紧缠滥打一番，抵死缠绵一回。出行或出言虽少，却总有金石之响、刀剑之利，或有明水之凉、秋风之爽。随意出笔点染几下，随你怎么体味评说，流连想望吧，她这里早已经相忘江湖，贼影不见了•；•；•；•；•；
书评一一只深夜失眠的猫：林之云
大约四五年前吧，一天下午，一位也算是青年诗人的编辑推荐给我一篇小文，写万竹园的：一个孤独的少女，一个寂寞的老园丁，阳光如雾，岁月流转，他和她之间一点若有若无的情感内容倒没什么特别，然而写得千回百转，丝丝入扣，语言感觉极好，干净利落，点到为止。匆匆看完，眼睛为之一亮，便对拿稿子来的人说：这小姑娘文章比你写的好！——那青年诗人登时有点不大高兴。
那小姑娘就是钱海燕，那篇文章就是收在她的绘本集《小女贼的细软》里的《回忆》，当时她还是个学生。不久又看到过她一篇小文，开头这样：“楼下有个修车的老头，姓李；养了一只猫，白的——叫李白。”文字不仅干净，简直老到了——令人有惊艳之感。
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大概嫌稿费低吧，她不再写文章，改画漫画了。说实话，起初对她的画不以为然：雕虫小技嘛。可看了几幅，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了：这小女子有想法，画得不一般，配的文字更有劲了。
后来钱海燕成了我的同事，再后来，她就出名了。参加文化圈的活动，经常有人问起她，而且大多是些男性，因为他们不仅知道小钱是个才女，还听说她正值妙龄，长得漂亮。当然，他们未必都是羡于她的年轻貌美和才气，更多的可能是想探究——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女孩，怎么会有这样辛辣的画风与文风？反差如此强烈，海燕的名气自然就越来越大，后来还在日本得了个什么奖，到美国开个什么会，名堂不少。
和她的画差不多，在单位，钱海燕也以她的特立独行著称。不管是在报社的电梯走廊里，在必须参加的会议上，甚至她的办公室，都很少能看到她的身影，偶尔一露，也是匆匆来去——要么光艳照人，仪态万方，给人惊鸿一瞥之感；要么布衣素面，小辫毛毛的，一副毫不起眼的可怜相。正像她的漫画，光亮与锋芒或如银瓶乍裂，或如云破月来；忽明忽暗，若即若离，游弋于藏露之间，半推半就，全凭兴致 。。。。。
然而，她是勤奋的，也一定是能够耐得住寂寞的。试想，若没有夜深人静的玄思冥想，没有长时间独处的专注构思，没有家常便饭的大量阅读写作，没有比什么都重要的信手涂画，她哪来那么多奇思怪念，精妙处让人蓦然震悚回味无穷：钓勾垂向婀娜独坐的美人鱼；裸女躺在男人手中的三明治夹心里；鱼儿踩上高跷向鹭鸶求爱；沙漏里漏下的不是沙粒而是骷髅；安全套变成了降落伞；猫的视力测验表上印的是从大到小的鱼肯定不是最好但最能体现她风格的一幅是：男厕的小便池里，婷婷生长着美丽的莲花，一只蜗牛正从池下从容爬过•；•；•；•；•；•；我纳闷：她是在何时何地什么情况下，看到了那池子并萌发了灵感的呢？而画旁清秀的小楷却大大方方写着：知识和财富的不同点就是——前者无论从哪里得到，都没什么可耻的。令人哑然失笑，又回味无穷。
因为有自由也有约束，所以她的画在入世与出世之间；因为有灵感也有思考，所以她的文在哲理与禅理之间；女人之天性让她的画妩媚婉转，现实又使她的笔触冷峻淡泊；在对艺术的追求中时时透出反叛的个性，独来独往的画语方式，则使她刚柔相济。别人说不出的她能说，别人不敢画的她敢画，别人想不到的她早想了。所以她的画（话），有时侯温暖深情——希望临终前/给我一个月的闲暇/我想知道这世界上/每一种花的名字。有时候冷漠疏离——如果女人找男人只是为了解决生计问题/那么/卖笑算是零售/嫁人可称批发。
小女贼系列一套四本，光猫就画了好几十只。我猜，猫之于她的创作，之于她本人，都有特殊的涵义吧？女人像猫，聪明的女人尤其像。猫是那么美丽慵懒，优雅神秘；时而傲慢无情，你抚弄她时她八成不理你；时而温存旖旎，她偎向你时你很难拒绝她——她的绿眼睛冷冷闪烁，一颗小小的心，整天都想些什么呢？
猫是孤独的，而孤独者，内心坚强。
钱海燕在生活中也不大说话，偶尔猫一样悄无声息的在你面前闪现一下子，倏忽又不见了。这热闹的城市很难见到她的人影，听到她的声音。大概更多的夜晚，她是一个人闷在自己的小窝里，失眠着，默默思索，然后，把她内心的叫声，写在了画的旁边•；•；•；•；•；•；
书评二剑走偏锋小女贼：宋遂良
初识钱海燕，是五年前一个笔会上。她刚大学毕业，分到报社当记者，梳着俩小辫，说话会脸红，一采访就往后躲，实在没个记者样儿。那时报社要求每月十五篇的新闻稿定额，她常因完不成而发愁，后来只好投机取巧地给别人的稿子配点漫画来充数——据说她就是这样走上漫画创作的邪路的。
谁知一来二去，她画出了兴致，悟出了门道，一发不可收拾了。这个本以偷懒磨滑、迟到早退出名的小女子突然发奋图强起来，画瘾发作时，可以把自己锁在屋里昏天黑地一画三五天，偶尔步履飘忽脸色苍白地出门买点吃食，看上去像个放风的犯人。然而她渐渐吸引了读者，开了些专栏，得了两个外国的奖，还出了若干集子——到最近这套彩色绘本《小女贼》，已经第六本了吧？还是有成绩的。
海燕从小喜欢画画，瞎涂乱抹，基础不错。但她迷上这图文并茂、活色生香的“刻薄”漫画，却缘于她语出邪气、剑走偏锋的才华，或说性格——她是一个聪明灵透、哀乐过人、有情有意、无遮无拦的女子，一个天真而世故的读书人，一个不可救药的自由主义者。她以入世的态度做事，而以出世的态度做人：躲在生活大幕后面看别人演戏，觉得好玩，但因没人和她聊天，略感无聊，于是拈了根铅笔现场速写，还故作谦虚自言自语：画得不好。她是个完美主义者，但为自己找了个借口：没有尽善尽美的作品——世界上一共只有两种作品：完成了的，和没完成的……快动手吧！于是她动手了，几年画了几千张草稿。朋友说：你很辛苦啊。她笑：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海燕的作品雅俗共赏，有人喜欢她的画——线条简约流丽，色彩妩媚稚拙，有种天真慵懒的女性气息；有人喜欢她的文——类似格言，但不像格言那么四平八稳一脸中庸，它是一个热心冷眼的聪明人在众人背后悄悄说的知心话：机智、俏皮、有趣，口吻玩世不恭，但原则不容动摇。那一茎纤指向人的良知或品味凌空指来，让矫柔造作显出窘迫，让道貌岸然感到狼狈；而临去时的秋波一转，又让慈悲与深情暗渡陈仓。比如她说：“世上的坏事，十之二三是通俗意义的坏人干的，十之七八是刻板无能而不甘寂寞的好人干的。”你便嘀咕了：我是二三呢还是七八？她又说：“流言造成伤害至少需要两个人——你的敌人诋毁你，你的朋友转告你。”你便不由对推心置腹交换情报的密友略换眼光了。她还说：“没有犯罪而不断加刑，这就是衰老的感觉”，“死亡像考试之后公布的答案，虽恍然大悟，但为时已晚。”这就让我纳闷了——年纪轻轻一帆风顺的，谁招她惹她了，怎么就沧桑炎凉得这么像模像样了呢？
海燕中文系毕业，古文功底好，一笔小楷清秀可喜；但她喜欢的漫画家多是外国的，比如法国的桑贝，我问她为什么喜欢，她说好玩呗——好玩是她的第一评价标准；问，还有呢？她想想说：他很帅。他者，作者也。这种人简直没法和她讨论“学术问题”。我批评她缺乏学术态度，她反驳曰这玩意没学术价值。我说这也是艺术啊，她说喔：“我对艺术是外行。”“你对什么是内行呢？”，“……生活。”
然后请我写书评，我说怕写不好，她说不要你写好。“为什么？”“我见过那种熟人给熟人写的书评，简直——那不是文学批评家”，“那是啥？”，“文学表扬家。”
含沙射影，让人好笑又好气。
但我还是答应写了，因为她的书实在“好玩”，而她的人，是我见过的最有趣的一个人：她秀外慧中，生动纯粹；小节不拘，大节不逾；对于生命的美好如此敏感深情，而现实生活中又从不头脑发热——她是一个明显具有两面性格的女子，你可以描述她，但很难评价她——她的书正如她的人。
书评二笑傲江湖小女贼：王延辉
读钱海燕的漫画久矣多矣，这会儿粗瞄细瞅小女贼系列绘本，兀自觉得惊艳和惊喜——不仅因其加了颜色，也不为其间穿插了几多妙文，重要的是以往吞吐过的一些意思，如今竟又嚼出新滋味——就像街上偶遇十年前的初恋，一颗老心竟又怦然大动：简直是历久弥新的光景了。
我看，此人完全可作为目下漫（画）坛中一枚奇异个案来欣赏和分析。
旧时印象里，漫画几类于武器，有点像杂文，是可以做“匕首”“投枪”用的。或许缘于此，其作者也多为男性。仿佛一夜之间，这种偏见受到了迅猛的挑战和修正。先是丰子恺漫画的重新发掘和展示，令饱受文化断裂之苦的吾辈乃至青年一代，于廖瘳几笔墨痕中，倏然嗅到了东方的山野花木之薰香；既而桑贝等外国和尚被隆重请来念经，那轻灵幽默、亦庄亦谐的手段，叫人见识了欧洲前辈绘本大师的智慧风采；然后是港台作品大举入侵，精品也有，但大多数嘛，说句不客气的：文化底蕴浅，商业味道浓，经不大起琢磨——再就是钱海燕这小女贼突现江湖了。
这是一位古灵精怪的年轻女子。就我有限的漫画观赏经验而言，这是仅见的。另外，其作品所呈现的异质和冲击力，让人不可小觑。
窃以为，女性身份和记者、编辑职业，固然使其具有着不一般的眼界和审美情趣，也确立了其作品的基本格调，即才情、悟性、情调的和谐交融；但因了骨子里古典而邪气的质地，又让我们感受到了她追求思想自由、个性独立的可贵品质，以及对自然、历史、人文情怀的向往、思索、呼唤，甚至是沉重的叹息。而最令人叫好（或者叫苦）不迭的是，这一切都被巧妙地掩在了谐谑甚或刻薄的嬉笑调侃之中——她的文字是东方的，哲学的，有点像禅，然而不是高僧名士的禅，而是市井百姓、脂粉柴米的禅；类似于格言，却又不那么四平八稳一脸中庸；更像是冷言冷语，偏又于刻薄俏皮中透着机智、善良和旖旎温存。
她的画是别致而典雅的——从小学画，底子不浅，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收敛自如。但到现在为止，她的作品都是单幅的，我问过为什么，她说省事儿呗，并且在一幅画里这样玩笑辩解：许多长篇之所以不是短篇，是因为作者功力不够，就像武艺稀松的人不喜欢单挑，专爱打群架一样。但听说她最近在画一本长的连环漫画了，关于小女贼的爱情故事，有点自传的意思——看来打群架也有它独特的吸引力啊。这种转变的原因我还没问，问了想她也有话说•；•；•；•；•；•；她反正永远都有话说。
看她的书，有一点常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年纪轻轻，怎么就对人性有着那么入骨的识察和沉着的把握？同时又能将其化为妩媚动人的视觉元素，置入自己的文字中，使其呈现出一种近乎残酷的美感，并“曾经沧海”般的寂寞？
当然，其中也有不少让你会心微笑，以及真正感到温暖安慰的地方，让你无论是跋涉在尘土飞扬的现实之路，还是绻缩于孤独静寂的心灵深处，都能为之眼眶一热。不过有一点务必请各位注意：切莫因此而生知遇之感、一见如故之心、相逢恨晚之意、或写信或打电话或发“伊妹儿”之类倾诉衷肠，现实生活中，此人诚如尤三姐所说之柳湘莲：冷心冷面。
正像她在一幅画中申明的：“敌人或知己，越少越安全。”
——也许，欲擒故纵，这便是别有用心的“小女贼之狡黠”吧？不信你就试试看。
书评二那个叫钱海燕的女子：老邢
你知道，世界很小，而叫海燕的女子很多，所以，当我瞥到妻子西药房一般摆满瓶瓶罐罐的梳妆台上，丢着一套名为《小女贼》的书封面上赫然署名“钱海燕”时，我没有立即反应过来那就是我曾经同学的钱海燕。
我记得在很小的时候认识过一个晶莹剔透的女孩（可惜不是同桌的她），喜欢在不论什么课上随意勾勒些灵巧的图案，然后随手就扔掉了，有这么一页两页有时候也会飘到我的书桌上，或是清雅的花鸟，或是婀娜的美女，我有时也会痴痴地看上个一时二刻，流下两滴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