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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外婆讲那过去的事情-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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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快吃完了,外公转入正题。他问在座者:想见贺子珍一面,怎么搞好?旦华外婆说:我听主席的。    
    可惜的是:发动此事的曾志后来却未再介入。陶铸得知后说:这件事若是让江青知道了,那还了得呀!曾志只好退出毛贺相会的组织工作。和1937年劝阻曾志去延安,从而未能在西安与我外婆相见一样,陶铸的好意再一次改变了曾志的想法,也间接改变了我外婆的命运,人生就是这么奇妙莫测。可以想像:如果曾志没有退出,也许后来的事态发展完全是另外一种结局,然而吝啬的历史是不会再给人们第二次机会的。    
    毛贺相会方案不得不做出调整:杨尚奎夫人水静代替曾志,7月7日去南昌接外婆上山。    
    1959年,外婆就是在这座小楼里被水静接走上山与外公相会。2004年初夏,我来到南昌,在参观这栋楼后上了庐山。此时距离外公外婆庐山相会的日子,差几天便是45年了。说来也巧,我这次上庐山,是由水静奶奶的儿子杨建力大哥带路的。    
    和建力大哥相识,是2002江西之行后不久的事。在南昌,永平姨父把他介绍给妈妈和我。由于两家老一辈交往的渊源,我们一见如故。建力大哥继承了江西老表的热情好客,还有老一辈的豪爽仗义。他力荐我上庐山,而且要我在庐山住上几个晚上,说那样才能体会这座神秘之山的韵味。    
    其实,按辈分来排,我应该叫他叔叔;但按年龄,我们相差又不是太多。所以,有一次我开玩笑说:“叫您大哥怎么样?”他爽快地答道:“好啊!”建力大哥对庐山非常熟悉,有这样一位向导陪同,再合适不过了。    
    到达庐山界内,车开始爬山,建力大哥告诉我:现在走的南山公路是为1970年第三次庐山会议而修的,技术方面比以前有了很大进步。转弯已经少多了。你外公诗中提到的“四百旋”是北山公路,前身是国民党时期为蒋介石等上山修建的,弯路非常多,可能都不止四百多个。    
    是啊――1959年外公外婆庐山相会,是绕了四百多个弯子才实现的。我突发奇想,问建力大哥能否用相机拍出那“四百旋”山路?他摇摇头,惋惜地说:现在恐怕不行了,树都长起来了,庐山绿化搞得很好。我们50年代上山时也许还可以。    
    盘旋的山路不易拍到,漫山的云雾不请自来。我们的车开到半山腰,感觉四周越来越朦胧,有钻入云海的感觉。善解人意的建力大哥让停下车来,我跑到公路上呼吸着潮湿的空气,眼见白茫茫的烟雾从远方团团飘来,一会功夫就到了眼前,再看时就又飘走了,被它覆盖的一切恢复了常态,显露出来。这就是庐山云雾,来得快,去得更快。    
    我现在知道:当年建力大哥母亲水静陪外婆走的,不是现在这条新路,而是盘旋往复,九曲回肠的老路。也许,外婆就像今天我这样在云雾中穿行,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将前往何方。    
    那年暑假去南昌看望外婆的海峰姨告诉我:曾志走后不久,水静来外婆住处请她上庐山避暑。外婆推辞道:“花公家的钱呦”。经不住她们两个热情相邀,终于同意上山。海峰姨还给姨妈梳洗打扮了一番,外婆高高兴兴和外甥女道了别。在朱旦华陪她在山上度过第一个晚上后,第二个晚上便被汽车送进了“美庐”。    
    提到毛贺庐山相会,就不能不介绍一下这一事件的发生地――“美庐”    
    1922年英国人在庐山河东路180号修建了这栋别墅。1934年,也就是红军长征开始那年,主人将其送给她的好友――蒋介石夫人宋美龄。此后除抗战时迁居重庆期间,每年夏天蒋宋夫妇都来此避暑。蒋介石为此题名“美庐”并刻石院中,这里与上海“爱庐”和浙江莫干山“澄庐”一起成为他与宋美龄三处私人别墅。    
    “美庐”题字一直完好保留到1959年庐山会议召开前,这座官邸又成为不久前辞去国家主席职务的外公住所。当外公步入这座巨大的庭院时,先是喊了一声“委员长,我来了”,算是与蜗居台湾的别墅前主人蒋介石打了声招呼;随后他发现有人在叮叮当当凿着什么,原来接待方已快要把“美庐”题字抹去,“庐”已模糊不清,“美”还依稀可见。多亏外公伸手阻止,后人今天才得见这一页记载在石头上的人间沧桑。


第二部分1959年,相会庐山(4)

    70年来,几乎所有国共两党要人来庐山都到过这里。楼高两层的美庐不知承载过多少历史人物,聚会过多少政坛风云,流传到现在的却是一段凄婉动人的爱情故事,那就是毛贺庐山相会。    
    直到晚年接受采访时,外婆才开口说起与外公的庐山相会。根据几方知情者叙述,当时情况是这样的:    
    外公到庐山后情绪很好,对前来迎接的杨尚奎夫妇讲:“庐山,山好,水好,空气好,还有老表好!”    
    7月5日这天晚上,外公突然问与他一同上山的贴身卫士封耀松:“小封,你什么时候值班?”答复是:“七号、九号……”小封记得:外公当时并没有再说什么,但感觉他在安排一件事情,这让自己也想了好久。    
    1959年7月9日晚9时,外婆乘坐的轿车准时开进一处巨大的别墅庭院,沿着宽阔的石板路拐了个弯,无声无息地在一栋两层楼前停下。距这栋楼不远处还有一栋小楼,灯火通明,在此居住的外公身边工作人员的声音清晰可辨,但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辆车的到来。院子里安静极了,大门口甚至没有了往日森严的警卫。    
    打开车门的是卫士小封,他与水静一同把外婆搀上石头台阶,来到值班室坐下。小封只认识江西省委第一书记的夫人兼秘书水静,不知道眼前这位瘦弱的老太太是谁。他上楼报告外公:水秘书她们来了。外公看看表,站起身,似乎要出门迎接。不过小封走后,他还是坐了下来。    
    外婆被小封和水静一左一右搀扶着迈上宽大的木制楼梯,缓缓登上二楼,被领到一间大厅里。水静此时悄悄离开,小封略做安顿也下楼去了,两人在值班室等待着。庐山美庐二层的客厅中,现在只剩下外公和外婆两人。他们分手住在延安凤凰山的吴家窑洞。    
    初见外公,外婆的记忆是恍惚的。她确认眼前的人不是画像,不是塑像,而是真的毛主席,自己22年前的丈夫。外婆记得外公见她来了,就站起身,微笑着打招呼,请她坐下。外公还拿了两个杯子,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在外婆面前,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两人就隔着一个茶几,在两把藤椅上坐下来。而小封回忆是他为两位老人端茶倒水,水静说美庐只有沙发,也许他们是对的。庐山相会的最初时刻,外婆是无法说清的。    
    外婆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刻,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哭。这时,外公开口了。他对外婆说:我们见面了,你不说话,老哭,以后见不到了,又想说了。外婆更加哭得不行……    
    外婆情绪略微稳定后,外公问道:生活怎么样?身体好了没有?外婆仔细看了看外公,说:我好多了,你的身体不如以前了。外公说:忙呀,比以前更忙了。随后又详细问起在苏联的情况,外婆一一说了。外公轻轻地叹了口气,说,你当初为什么一定要走呢?外婆的眼泪又禁不住流了下来,她哽咽地说:都是我不好,我那时太不懂事了。    
    在相会中间,外公按响电铃叫小封上来过一次。他给杯中续水,还各放一条小毛巾在他们面前的小桌上,便退了下去。几十年后小封还记得很清楚:他们讲话声音很大,“谈得很热烈”。    
    外婆记得外公向自己介绍了他这些年的情况,还有当年年初辞去国家主席的事,外公说自己实在太忙了。外婆点着头,认真听着。在谈话中,惟一提到的外人可能就是王明。外婆仍然不忘提醒外公:当心有人害你,当心王明这样的人害你。外公点头说:我会注意的,你放心。    
    外公与外婆当然要谈到妈妈的婚事。外公说:娇娇有朋友了,你见过没有,同意不同意?外婆说:我见过了,我满意。他们结婚,你同意了,我也同意。外公告诉外婆,等这次开完会回去,就为我妈妈举行婚礼。这是整个相会最轻松的时刻。    
    外婆记得外公最后说的是:时间不早了,我们明天再见面,再谈谈。分别时两人没有握手,只是向对方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之中。这次来之不易的相会,前后大概一个多小时。'注7'    
    外公再次按动电铃,小封很快进来,把外婆搀下楼梯。外公还让他把水静叫上来。当时已接将近半夜了。    
    水静很快从外公那里出来,小封把她和外婆一行送上车,看着她们离开美庐。据水静回忆,外公对她说的是:贺子珍的脑子坏了,答非所问。要她注意贺子珍的情绪。明天就送她下山。下山以前,你一步也不要离开她,怕她出去碰到熟人,那不好。    
    小封上楼准备安排外公休息,发现他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外公说:“小封,你看怎么办呢?这个同志把我的香烟、安眠药都拿走了。香烟倒还不要紧,安眠药她吃了,身体不行的。”说罢外公让小封下楼去拿香烟,他是离不开烟的。    
    小封拿烟上来,外公显出既高兴又不高兴的样子,继续说道:“小封啊!这个女同志,是女中豪杰,人是很耿直的,就是缺少文化,本来身体很好的,让她不要去苏联,劝也劝不好,苏联卫国战争期间,生活很艰苦的!我们也不知道消息……”    
    接着,外公又让小封打电话给水静,让她不要把安眠药给外婆吃。外婆拿走的安眠药有三种,按顺序吃的,错服是会出事情的。小封马上下楼去办,这时快一点钟了。打完电话,小封又上楼为外公擦了澡,梳了头,给他服了安眠药,安排睡下。    
    第二天早晨,水静来电话说已将安眠药要回来了。外公接到小封报告后连连讲:“好,好!”他从烟盒内抽出一支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注8'    
    据水静回忆,与外公相会后,外婆在庐山度过的第二个晚上是她陪同的。她把当时的情况告诉了我。    
    水静先是想办法从外婆手里拿回外公的安眠药,完成了主席交代的任务。随后,外婆就和她谈起往事,从和毛主席在井冈山结婚,到延安的家庭风波,从在苏联的苦难生活,到回国后的种种遭遇,几乎无所不说,而且越说越兴奋,越兴奋越说,思想情绪处于高度的亢奋之中,整整地说了一夜。    
    外婆非常留恋在瑞金中央苏区的那段时光。外公“靠边站”了,外婆闹过一次大病。外公殷勤地照顾她,而且大事小事都跟她聊。经历磨难后两人的感情反而更深了。何况还有可爱的儿子毛毛给他们带来快乐。    
    长征后离开瑞金到延安,担任党内更重要领导职务的外公更忙了。延安虽小,但充满感召力,中外有识之士纷至沓来,还来了很多洋学生。外婆整天不知道外公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他做些什么。回家之后很少像从前那样,大事小事都说说。作为女人,没有比这更令人烦躁的了。外婆苦恼极了。    
    外婆说:有些事情我看不惯,火气就特别大。我认为他变了,和井冈山、瑞金那个毛泽东不一样,于是就经常跟他吵。起初他不理我,后来就干脆搬到另外一个窑洞去住了。他要是陪我吵,跟我吵,我会好受些,而采取这种态度我就伤心透了。这是以前不曾有过的,我认为他对我淡漠了,疏远了……


第二部分1959年,相会庐山(5)

    外婆开始认真思考起来:自己哪一点不如那些洋学生呢?16岁革命,17岁做领导工作,不到18岁便挎枪上火线,她们比不了。只有一件比她们差,就是文化低些。可这是可以学习的呀,那时外婆28岁,她还年轻啊。    
    外婆的打算本是去有国内最先进医院的上海做手术,取出弹片。然而“八•;一三”日本攻打上海的炮火使她不得不改变主意。正巧有人刚从苏联回国,外婆打听了一下,就决定到苏联,一是治伤,二是学习,三是调养一下身子――多年戎马生涯让她落下一身的病痛,何况自己生孩子都生怕了。    
    外婆告诉水静:在苏联听说主席重新结婚了,她始终将信将疑。外婆认为自己和主席是炮火中结成的患难夫妻,一直是同甘共苦的,她坚信主席是爱她的。到达苏联之后,主席还打了电报催她回去,怎么会变呢?她对他的爱更是坚贞不移的,正因为爱他,永远拥有他,才离开他去苏联的。没想到事情变成这样!    
    外婆向水静诉说了一夜。兴奋的她没有注意到:水静已经坚持不住,打起了瞌睡――自从接到外公任务,她已经几天几夜没睡好了。屋子里只有外婆一个人在床上坐着,回忆着,感叹着,直到月亮隐去,东方发亮。    
    外婆已经盘算好了,明天再见到外公,一定把自己要求工作的事好好谈一谈。还有许多许多,几夜也说不完的话题。她期待着第二次见面。第二天到了,外婆却被水静送下了山,再没能与外公见上一面。当然这是外公的安排。    
    事后,曾志急切地找到外公,询问相会的情况。外公再次低沉地说:不行了,她脑子坏了,答非所问。这是出乎曾志意料的。她不相信这是真的。    
    值得一提的是:与外婆相会后,心情怅然的外公酬谢为此出力的女同志,又在美庐请她们吃过一次饭,水静当然包括在内。那天上午,忙于庐山会议会务的她刚想休息一下,带孩子上街买东西,就被告知有急事:一八○来电话,毛主席找你……外公见到曾志、朱旦华和水静后,笑着说:今天请三位吃饭便饭,不要客气。    
    所谓便饭,上了六个盘子:红烧五花肉、油煎小鱼之外,就是庐山上的一些特产青菜。外公陪三位夫人喝了一杯茅台酒,还轮番为客人夹菜,始终非常客气。水静记得饭后大家又坐了一会儿,外公和曾志谈起了井冈山斗争时期的往事,还和自己拉了一些家常。水静不记得外公提过庐山相会的事,大家都把它默默放在心里,三位女同志几十年后才讲出来,外公1959年后则再没提过。'注9'    
    这顿饭让水静吃得好不疑惑,原来主席请客竟是这个样子?卫士长不知道外公请客的原因,不过他告诉水静,今天确实是主席请客,平时只有四个碟子,其中两个放的是辣椒和霉豆腐。一次水静还听外公吃饭时若有所思地说过:这比井冈山强多了,也比延安时期好多了。过去节约是敌人逼的,现在就要靠自觉了。    
    说起外公在井冈山和延安初期的饮食,没有人比外婆更清楚了。饮食对人的影响是很大的,外公一生坚持朴素的饮食观,不也是他心中难忘过去岁月,难忘过去战友包括外婆的一个体现吗?    
    外公喜欢手书古诗词,其中多首是李商隐的作品。这首《锦瑟》写的似乎就是我的外公外婆。或许我们可以把庐山相会看作外公送给外婆50岁的礼物。只是这份礼来得太急,太重,后果是无论送礼者和收礼者都想不到的。在下山后的日子里,外婆茶饭不思,全身心沉浸在对以往“华年”的追忆中,病情危殆――她几乎化为一架“锦瑟”,用心灵弹奏着哀婉忧伤的旋律。    
    庐山会议期间,66岁的外公还默写了白居易的《琵琶行》,但没有写出“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这六句42个字。美庐一层现已辟为展览室,展出了该手书复制件。解说员称对这六句脱漏,民间有多种说法。“与贺子珍有关?”,不知我身份的解说员对这一提问笑而不答。    
    在老同志的指点下,我找到了据说是外婆1959年一上庐山时住过的那栋楼。然而,这座位于莲谷路上的别墅已经被岁月无情改变,成了多户人家住的“大杂楼”。由于事先打过招呼,一位女士特意赶来介绍情况。她说:此楼曾是俄国舞厅,现在则是单位宿舍。    
    尽管历史上如此传奇的两个夜晚都发生在这里,但这栋楼是我在庐山所见别墅中变化最大、境遇最差的一栋。楼前散落着几块从它身上拆下来的大块条石,满眼是水泥白灰墙面和防盗门。几株苍翠的古松虽然成了灯杆和晾衣杆,但仍然坚定地守卫在楼前。另外几株已经枯死了,枝杈仍然不屈地伸向天际。    
    对于1959年的毛贺庐山相会,妈妈当时一无所知。已经准备好做新娘子的她,正在北京焦急地等待外公履行他许下的承诺:“娇娃,你的婚事,一定等我开会回来再办噢!”    
    外公是6月底上山的。7月2日,中央政治局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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