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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知道,你现在还好吗?”电话传来吴雪轻微的哭泣声,虽然很小,但我能听到,憋心的难受,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流下了,她好像被我这种叙事方式感动着,我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好不让李二妞看见。
“县希望工程拨款了,这里的孩子都非常想念你,想让你回来看看……”我在掩饰着自己的感情尽量说一下轻松的话题。
“嗯……我想喝你新手泡的二花茶了”吴雪忘记不了那淡淡的花香
“你想喝吗?我现在给你送去”我的声音有点激动,有种极端的想法冒了出来
“什么?现在?”
“嘟嘟……”电话挂机的声音,
我是从中午12点半走的,没有班车,推着老校长的黑龙江牌自行车上路的。我是带着一份激情,一份疯狂还有那淡淡的花香离开二龙小学向那个繁化的都市进发,我不知道那个灰暗颓废的城市会不会容纳我?
从二龙骑自行车到城里需要三个多小时,再从城里倒车坐上去市里的车需要四个多小时,刚好晚上六点半的时候我总算到了市里。这个时候正是华灯初上,都市特有的五彩霓虹迷幻着我的双眼,来往的车辆川流不息很快便找不到自己,耸立的大厦让我觉得很渺小。
我在车站找了一家公用电话给吴雪打电话,接电话的是吴雪的父亲,好像他也知道我要来。在电话里说一定要请我吃顿饭,感谢我在二龙小学对吴雪的救命之恩。吴雪的父亲并没有让我去家里的坐,而是直接指明要吃饭的酒店。
我穿的还是那套刚去皇城小学时买的西服,在乡下穿时还算体面,到了这里就只能算是老土了。特别是在胸前给村长梨地的时候划破了一个口子,老田的老婆用线缝也没缝好,看着有点不协调。
我提前到了那家酒店的门口,是一家非常上档次的酒店。门口停了许多叫不出名的豪华小车,衣着华贵的人进进出出,我站在那里便像是刚上任的服务员。
离老远,我就看见了吴雪,她穿的衣服比在皇城小学时看上去华贵多了,端庄的蓝色上衣像是上班一族,头发也烫成卷,有点洋。不过让我觉得亲切的还是她那张从不化妆的脸,还有她的微笑,但我发现吴雪现在的微笑没有在二龙小学时自然,有点无奈和落魄。看着我向她走来,她娇柔的对我一笑,很是迷人。
“欢迎你,这个城市欢迎你”吴雪的父亲突然从后面出来伸出手跟我握手,我一时不明白为什么欢迎上还要加上个“城市”这好像故意在划分界线,城市?农村? 是的!也许我根本就适合在无产价级的人群中混。
那个看起来比吴雪大不了多少的女孩儿把妆化得很浓,我把她看自己的眼光归类为篾视。我想这一定是吴雪的表姐什么的?刚想开口喊她姐的时候,吴雪的父亲竟介绍让我称呼她“伯母,”我想如果这样,吴雪一定得跟她叫妈了。
预定的房间,我很不习惯的坐下来,吴雪坐在我的对面,默默的看着我,我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吴雪的爸和那个所谓的“妈”在忙着点菜。我渐渐有点明白吴雪为什么跑去那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实习,因为这里的一切都与那里格格不入,二龙的风景在城里人的眼里就是世外桃园。
“你看着我干什么?”我说,我低着头不敢去寻视吴雪那种目光,那目光是什么?是热情?是渴望吗?我不敢肯定。
“你不是想我喝的二花茶吗?我现在给你泡”我站起来,取杯子,从信封里取出二花茶,把热水吹凉,再加入花瓣……吴雪一直都没说话,只是在默默的看着我的身影在那里所做的动作。
“真好喝,要是天天能喝到它该多好”吴雪喝一口二花茶望着我说
“可惜不多了,不过明年的春天花开的时候你就又能喝到它了”我用温柔的语调说,尽量克制自己的感情,一副很坦然的表情。
“吴雪这丫头平时野惯了,我这次准备送她去国外名牌大学读两年书”吴雪的父亲突然插话跟我说,有点生硬的破坏我们之间的谈话。
“吴雪,一会儿陪我去专卖店转转,有件衣服我看你穿上合适”吴雪的她“妈”看起来对吴雪还挺关心。
我跟吴雪坐在那儿只顾看那杯二花茶里泡开的花瓣没理会两个大人的话,好像这是个无人房间,剩下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眼神。
开始上菜了,很丰盛很贵的一桌菜!顶老田半年的工资,也够李二蛋家买四五只猪娃,李二妞五年的学费了。 满桌的菜我没看一眼,盯着杯里浮起的花瓣静思,突然我好像明白了什么,站起身
“伯父,伯母,我有点事儿先走了”
“还没吃呢?这不?刚上菜?〃吴雪的爸站起来说,吴雪那个所谓的“妈”也起身劝我,吴雪坐在那里竟然没说一句挽留一句我的话。
我狠了狠心扭头走出房间,听到身后吴雪哭泣的声音,站在门口顿了顿,一狠心,头也不回的走了。
“你看这孩子,饭也不吃。,不给面子吗?”吴雪的爸还在身后说
其实吴雪不劝我有她的意思,她最明白我的心思,面对这桌昂贵的饭菜我会想到二龙小学,作为无产价级我是不会虚荣的坐下来吃这顿饭的。
走出酒店的时候我顿时明白我跟吴雪原来是两个世界的人,爱一个人是要给她幸福。至少自己还没有给别人幸福的能力,我应该选择了放弃。我懂吴雪眼光中那份渴望,她渴望我用自信的来爱她,渴望我带她飞……
面对夜幕,我揣着口袋里仅有几十块钱,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力量很微弱,幸福连我自己都找不到,何况要给别人?
都市无家可归的感觉很惨,冷酷的都市人类没有人收留我,当然这不像是在皇城,二龙,下雨了可以在大叔,大婶家避一夜风雨还能喝上大婶亲身煮的鸡蛋茶。
第二部分 三月桃花雪 第十二节
十二
冬至,那天李长远家包了饺子,请老田跟我去吃。这个冬天不是太冷,一直没下雪,铁木河的水也快断流了,其实我希望一直就不下雪,因为我联想到雪的词就会想起一个人的名字,便会伤心。
猪肉饺子轻轻咬一口满嘴是油,可这段时间我基本没有食欲吃什么都是一个味儿。
李长远的侄娃儿“狗子”坐在门槛上拿着课本朗读起课文来“200万年前的一天,碧空万里无云,太阳炙烤着大地,荒草丛似乎要燃烧起来,几棵栎树呆立不动,一群群的羚羊和鸵鸟走来走云。一条弯弯的小河缓缓地向东南流去,一群黄河象……”
我突然想起那个还孩子门看大象的承诺的女孩子,心突然剧痛,像把尖刀在心头上狠狠的痛了一下,那口饺子竟没咽下去,顿时泪水把眼睛湿润了……
第二部分 三月桃花雪 第十三节
十三
次年,立春,去年那个冬天一直没下雪,今年可能又是倒春寒。山里的老人说一年里老天爷就给这么多雨,雪,一定要下够数的,冬天不下春天就一定会下。
老田从乡里领了半年的工资回来,给大家发了。我准备领李二蛋,李二妞他们去市里看大象,李二蛋他们当即高兴的大蹦大叫,好像年是白过了,这才是过年。
这群孩子进市的全部费用都是我的私人收入,我像一个孩子王,领一帮孩子叽叽喳喳的就上路了。
大家一到动物园兴奋得大喊大叫,大象却在那里悠然的一动不也动的戏水,好像李二蛋他们才是动物?
我替吴雪实现了她对孩子们的承诺,而自己跟吴雪呢?没有承诺,一场都靠感觉,甚至眼神的感情,也许那本是一场没有开始没走出原地的爱情。
看完大象的时候接近中午,我准备领孩子们去吃市里最有名的“丁记米线”。拥挤的车流使我不得提醒孩子们小心过马路,这个城市的红灯跟女人月经一样麻烦。
我们在亚细亚商场的广场停下,这里离广场南街“丁记米线”不远了。
〃吴老师!那不是吴老师吗?〃李二蛋突然大叫起来,凑巧公交车的旁边停着还是那辆四圈奥迪,一个熟悉的面孔立即映入我的面前,残酷的现实又生硬的把我拉回惨痛记忆。
孩子们从公交车一涌而下,奔向那辆车,围着他们的吴老师亲热个不停,我却站在那里却一动也没动。
〃吴老师我们今天看到大象了〃李二妞的嘴快,说个不停
〃吴老师你怎么时候再回去呀?〃李二蛋天真的问
面对这样的问题吴雪竟一时无法回答,眼眶里不由涌出泪水。她看了看我,眼神中仍然有渴望,可我自卑,头一低躲避了吴雪的目光。
“大家都过来,吴老师还有事办”
绿灯亮了,那辆车该走了,吴雪也许该踏上出国的路。
我带着这群穿着破旧的孩子们在都市里穿行,这些天真的孩子惹来了都市人们轻浮的笑和无情的眼神。我突然明白吴雪去二龙那个穷地方是为了什么?凡是在这个灰暗颓废的城市生活久了的人都像是在鸟笼里困久的鸟希望放飞自己,吴雪就是想发掘自己身上那些自然的东西,那些纯自然天性的东西在这个城市呆久会变得呆滞。
这个城市有太多的工作机器,面无表情生活着。城市与山村永远都不会相同,是两个极端,有时城市里生活的人是需要去山村体验一下生命,大自然,发掘一下自己身上的天性。
我不敢去接触吴雪的眼光,我想这一切也许该结束了,一场没有开始的爱情就这样过早的夭折了。吴雪招着手在孩子们的目光中远去,我顿时觉得这个春天特别冷,倒春寒开始了,桃花雪又要开始下了……
回二龙小学过铁木河的时候,河道上那块石头好像是天生与我作对,我又滑进河里了。俗话说过“祸不单行”,经过那块麦地的时候,我在当年跌下那个地方竟又跌了下去。
这次我跌得不轻,加上铁木河冷水的侵袭,又发起了高烧,躺在床上一躺就下起不来了。
三月,桃花雪终于下了起来,后坡上的桃花瓣上映着雪一定很好看,可惜我没有机会看。下雪时的二花一定是极品,山上肯定开满了二花,只不过没有我一蒸一晒的炮制就会随风飘散。
次日,雪不下了,阳光顿时撒满了整个房间,给潮湿的房间和灰暗的心情都带来阳光的光线。我突然发现桌子上放着那杯二花茶,泡开的花瓣在杯中朵朵盛开,淡淡的花香,杯中徐徐升起的水气滋润着我的心情。
“赤橙黄绿青蓝紫,
谁持彩练当空舞?
雨后复斜阳,
关山阵阵苍。
当年鏖战急,
弹洞前村壁。
装点此关山,
今朝更好看。 ”
这篇课文是伟大的领袖毛泽东写的一首词,请大家跟我一起念,大家一定要注意的我的语气……”
优美的标准普通话,我又被这种声音牵引着灵魂不知不觉的在向那个声音发源地走,透过塑料布窗户看到阳光打在黑板上,那个穿白色外套,浅色牛仔裤的窈窕背影,阳光映在白色外套上把她的脸映得好娇艳,目光中若隐若现的热情到底在渴望谁的到来?这次我没有自卑,阳光给他带来的自信。
第三部分 爱的大悲咒 第一节
一
倒春寒终于过去了,天气暖和起来,春天的蒲公英开始满天飞扬。树丫枝头发出的嫩芽被孩子们削成能吹响的‘天然哨‘,小时候我也常用这种树枝嫩芽做成音器,竟然也能吹出好几种曲子。
我这段时间一直都想去学点真正的音乐知识,带上风琴去教教这群身上本来就有音乐天赋的孩子们。所有孩子从一生下来身上所带的天赋都是平等的,而他们生活的环境条件决定了他们的一切,二龙的孩子们根本就没见过钢琴更不明白小提琴是什么?更别谈什么音乐天赋了。这段时间我很开心,因为你只要踏进皇城乡,特别是趟过铁木河就会听到山野中传来孩子们阵阵地道的豫腔,像《朝阳沟》《花木兰》等都会随口来上几句,幼稚的腔调听起来虽然还不是太正宗,但在满山遍野的山坡上回荡起来还是很有韵味的。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一切都应该充满了生气,可我还是病得很历害,亦会像快要死去的人时时出现幻觉,总能听见吴雪朗读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总以为往事就好像发生在昨天。夜晚我会在铁木河上走来走去,我希望能响起吴雪的脚步声,吴雪好像还离自己很近。
县里5月份开“精简机构”的紧急会议,听说是领会朱总理的精神,下岗一些没用吃闲饭的人。乡村民办,公办教师工资这一块一直都让县里头痛,教师公资这一块本来县财政是不管的,下放到乡财政。乡里没什么企业,乡财政现在是出奇的困难,乡村教师迟迟不发工资是家常便饭,上访的事件也不断发生。
对于这次精简我心里有底,我知道像我这种靠关系靠送礼得来的工作指标多不胜数,教师队伍里多我一个不显多,少我一个也不显少。六月底,果然在第一批精简的名单中就有我的名字,榜发下岗名单的那天我想给父亲打电话,可怎么也拿不起话筒,父亲为我的工作花了那么多钱,才干这一段时间就下岗了,父亲的心里一定不好受。
老田知道我被精简的消息来安慰我,并希望我学会真正的知识还来二龙小学教这些孩子们,现在我确实在这里吃闲饭,语文也不是很专业的教,体育,音乐都不能说是正经事儿,面对国家的宏观形势“精简机构”,我还是能用平常心对待这次下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家面对父亲,看到父亲鬓上的白发我深深的愧疚了,混了这些年还是不能飞黄腾达,光宗耀祖,没给父亲争回一口气。收拾行礼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去北京打工,这总比闲在家里吃闲饭强。
作为二龙小学的教师自己没贡献出一个教师最根本的义务,唯一的功绩就是带李二蛋李二妞她们去市里动物园看了一次大象。我本想一大早走,不想惊动孩子们,可没想到田和孩子们都起早来送我,孩子们竟然唱起了奶气的《花木兰》为我送行,我的眼睛湿润了。
第三部分 爱的大悲咒 第二节
二
我回到家看到父亲无奈的眼神,彼此都没有说什么。我把想去北京的打工的想法给父亲说,父亲说让在家等等,如果真的找不到工作就让我出去。对父亲的话我理解,人老了毕竟还是希望孩子留在自己的身边。
父亲今年就要退休了,我母亲这段时间在家常说水库,果园的事儿。老家山脚下有一个小水库,水库旁边的坡上是桃园,父亲早有承包的意图。
父亲退休以后肯定是想回老家承包小水库,和桃园,但此时我也非常清楚父亲如果退休,他的工作也许就此停止了,父亲一定想趁现在县城还有些朋友把我安排一个稳定的地方,但现在机构精简,刚下岗了一大批,安排工作谈何容易?
二个月后,很长时间我都是吃饱了就睡,睡起来没事儿就看电视。无聊的肥皂剧看得津津有味,完全是在消磨时光。现在我终于明白无理想的痛苦,没理想的日子就是混一天算一天,从来不计算时间和衰老的速度。
一直到9月的中旬,转机来了,父亲师范的一个同学,从外县调来当副县长,主抓人事。父亲带了礼物去看这位老同学,谁知礼物竟然被退了回来,说“自己人,别来这个”。后来我才知道原因,父亲和他在学校时是铁哥儿,他成份不好,三代富农,常受欺负,都是父亲解的围。
吴雪来信了,开始我锁在抽屉里,不想看。本想把那段伤心的往事忘得干净算了,可后来又一想,我这样说明心里还是放不下她,也很难忘掉她。就回信,说自己现在的状况,还提起一些在二龙小学的事儿。铁木河的水又开始涨了,孩子们开始写日记了……
事实证明这样作对了,我的心理渐渐平衡,那种平衡其实就是“朋友”。
星期天,老田来城里办公事,带上自家的鸡娃儿在街上卖,中午我上街买菜的时候刚好碰见。
〃走,走,回咱家吃饭去〃
〃不了,不了,我卖完鸡娃儿还去娃二舅家办事〃老田撑着不去,我拉得死,把他的鸡娃筐差点拉倒。
〃你这娃儿,你这娃儿,好,好,我去〃
回到家,母亲洗菜,我和田又说起一些学校的事儿,说着说着老田竟然眼圈红了,说〃你走了没人跟他配合《拷红》了〃
〃闲的时候一定去二龙小学再合作一曲〃我哈哈大笑起来,以为是什么事情让他难过。
几天后,我又坐上了那趟老班车,我已经习惯了车上那刺鼻的味道和车内拥挤的空间,看到满山遍野的翠绿特别舒心,地里金黄的麦子又要丰收了,走在再熟悉不过铁木河的石道上不由又勾起那些伤心往事,心还是会痛的。
孩子们看到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