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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嫁个有钱的,有本事的老公不就完啦,他肯定有房。我的钱我自己花,给我喜欢的人花。”婷梅瞥了我一眼。
“有人追你?”我装傻。
“有机会你帮我看看,看看那几个家伙行不行。”婷梅笑得很甜。
《危险接触》 影视和女人影视和女人(5)
古人说僧道妇尼不可上阵,上阵就有特殊的能为,这话放在酒桌上也通用。开始我并没注意酒量的问题,但婷梅是越喝越起劲,转眼一瓶葡萄酒就见底儿了,我的脑袋有点儿大,主要是吓的。婷梅话没说又开了一瓶,我赶紧说自己快完蛋了,婷梅却不依不饶。
“人家李白斗酒诗百篇,不喝酒能写东西呢?”婷梅道。
“我喝多了酒就不能写东西了,但我会画画。”
“你还会画画呢?”
“对,我只能在裤衩里画,尿裤子了呗。”说完这句话我就后悔了,明显是性挑逗吗。
婷梅果然来了情绪,她狠狠地道:“真没出息,不过你要是走肾的话,我这儿有卫生间。”此后她一直坐在我身边喝,最后整个人都倒在我身上了。
有时候我真是挺钦佩自己的,即使喝了半瓶酒,咱依然能保持贞洁。十一点时,我站起来,准备走人,婷梅明显的失望,但她依然把我送出来。
在胡同口,婷梅忽然拉着我的手哭起来,我吓得手足失措。婷梅哭道:“我一定要把我的故事讲给你听,你肯定能写出一本最好的小说。告诉你我有多苦,那个笨蛋和我生活了六年,我激励了他六年,可他居然什么也做不成。我的命真苦,我做错什么了……”
我仰望星空,腿肚子直起鸡皮疙瘩。“那什么,下回,我今天没带手绢。”
“真讨厌!”婷梅照我后背上来了一巴掌。
“晚了,我先回家,改天我再来吧。”我几乎在求她了。
婷梅突然张开双手,乌贼一样地缠住我的后背,热忽忽的嘴粘在耳边,呜呜地说道:“我帮你写一部最精彩的小说,今天咱们就写一个开始……”说着,双条胳膊蛇一样勒紧了。
我有点上不来气,双腿酥软,眼看就支撑不住了。
忽然我觉得眼前黑影一闪,有个人影飞快地从眼前蹿过去,接着就撒开腿跑了起来,那小子边跑还边回头张望。这个突然的变故立刻让我清醒了,我推开婷梅,惊恐地说:“贼,贼,那小子肯定是个贼。你赶紧回家,我追去。”说完,我随着那条黑影就追下去了。
此后的很多天,我都沉浸在自我标榜中。柳下惠坐怀不乱,我庸人一样没失了身子,武郎抱打不平,我庸人在危机关头一样冲了出去。
我一口气追出五、六百米,最后把那家伙追累了也追急眼了。他突然一回身,似乎要狗急跳墙。我差点和这小子撞上,即使如此相距也不过两三米远。此时我终于看清了,这家伙竟然是小石。
小石并没认出我,他弓着身子,瞪着血红的双眼,杀气腾腾地叫道:“跟你有关系吗?跟你有关系吗?追什么追?再追我跟你拼了。”
我瞧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小石依然没听出是我,脸色忽晴忽暗,不知如何是好。
五
小石如一只被惊吓的猫,他后背高耸,脚后跟离地,似乎随时都会扑过来。最让我不解的是,小石手里居然提着个小油漆桶,另一手还拿着把刷子,虽然天黑也能看出,刷子是白色的。
我真怕他会把油漆桶扣在我脑袋上,于是保持了一定距离。“小石,是我呀,庸人。”
小石如一只卸了气的皮球,顿时憋了,他哐铛一声将油漆桶扔在地上,纵着鼻子道:“你,你,你追我干什么?”
“我还以为是小偷呢。”我又笑起来。
“小偷?真是小偷你敢追吗?”小石鼻子里哼哼着。
我难堪地笑了,实际上我追小石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摆脱婷梅,而且我有种预感,那个飞蹿的身影绝不会加害我。
“也没准,你别以为北京人都是胆小鬼。”
“我看过你的小说,你就是个胆小鬼。”小石找了个地方坐下,油漆桶和刷子放在一边。
“我怎么是胆小鬼啦?”我不明白,我是不是胆小鬼与他是否看过我的小说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方路吗?方路就是胆小鬼。”小石理直气壮地说。
方路是我小说中的人物,胆小怕事,贪财好色,却异常倒霉地进了两回监狱。我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方路是我塑造的人物,不是我。”
“别骗人了,北京人就是长了一张好嘴。小说里的人物怎么会不是你?连说话的样子都很像。”
“这是我的语言风格,你不能把鸡蛋和母鸡等同起来吧,亏你还是写诗的呢。”我争辩道。
“我写诗都是写自己的感受,写真实的情感。”小石不耐烦地晃晃脑袋。
“没错,没错,我写小说是瞎编。”我真想把油漆桶抢过来,甩他一身油漆。
“得了,得了,你为什么追我?”小石倒不耐烦了。
“好,好,算我认出你来了,想看看你现在怎么样?”真亏心,说这话时我真想给自己一个嘴巴,这是让人逼着说瞎话,纯粹是逼良为娼。“对了,上回你不是让警察抓起来了吗?”
“当天他们就把我放了,怎么,幸灾乐祸?”小石戒备地盯着我。
有时我觉得自己的确不是个好东西,可小石这人,心理太阴暗,没准他是旮旯里长大的人,看什么东西都是走形的。“我是觉得,你这样的人应该判上几年,省得危害社会。”
“那当然,可惜他们没长这个慧眼。”没想到小石竟兴奋起来,他挑着大拇哥,神气活现地说:“不流芳千古就遗臭万年,这是我从小的理想。”
“所以你写色情诗歌,嘿嘿。”我苦笑一声。
“那是我的文学理想,谁说色情文学不是文学,谁规定的?有这条法律吗?我绝不是趋炎附势的人……”
“要写就写点儿正经东西吧,我最近认识了几个编辑,他们在诗歌杂志上能说上话,你要是写严肃点儿的东西,我能把你推荐过去……”
没等我说完,小石的油漆桶就快扔过来了。“我才不与那些可恶的编辑为伍呢,少跟我提他们,都是势力小人。等我的名声再大一点儿,我让他们来求我,在我家门口跪一片。”
《危险接触》 影视和女人影视和女人(6)
我不能再说什么了,这人有病,而且病得不轻。忽然我想起医人,这小子最近怎么样?“你最近见过医人吗?”
“医人疯了。”
“疯了?”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可能我会信,但小石本人就是个疯子,在他眼里或许每个人都是神经病。“他人呢?”
“我不知道。”
“那,你,你现在到底干什么呢?”我指着他的油漆桶和刷子问,难道这小子到市政当临时工了?
小石突然神秘地四下看了看,然后面露喜色。“我这是在考验人性。”
“你再说一遍。”我是真没听懂。
“考验人性,不懂了吧?我在每家的墙上都写一个‘拆’字,我到底看看北京人有什么反应,北京人有多大抱负?大事临头,人的本性全出来了。”小石几乎有点儿得意了。
“全是你写的,你他妈真缺德。”我还想骂他,却骂不出口,不知怎么我居然也觉得这事停好玩儿的。“你到底有什么发现?”
“告诉你,我发现你们北京人最没出息了。平时都舔胸叠肚,牛得不得了,全世界都没放你们眼里。一碰上事全瞎了,还没怎么着自己就先打起来了。就说这条街吧,有儿子跟老子动刀的;有老人背着儿子,准备卷着钱跑的;有为了分房子离婚的;有为了拆迁费跑到办事处静坐的,什么新鲜样的都有。”小石忽然哈哈笑起来,他笑得不能自制,最后连鼻涕都出来了。
“你他妈这不是幸灾乐祸吗?”虽然嘴上这么说,我却感到一阵阵寒风,从背后袭来,整个人都凉了。
“哼,你们北京人最没出息了,只能把拆迁当成人生的最大机遇,你们北京人是一点儿真本事都没有,就会吹牛皮。”小石得意洋洋地站起来,那身躯似乎异常的高大。
大约十天后,我在报纸上看到一条消息——《外地青年的恶作剧》,那事迹竟和小石的行为一模一样,虽然报纸上没点名,但我知道此人肯定是小石。据说他又被公安局拘留了,至于是否触犯刑律,报纸上没说。
六
我和小石分手后,给婷梅打了个电话,主要是说我很安全,勿须挂念之类。听得出婷梅有些失望,又不得不夸奖我见义勇为的高尚品德。
临挂电话时,婷梅显露了极强的自尊心:“庸人,我喜欢你的才华,但今天我绝不是要勾引你,在酒精面前我们都是脆弱的。”
我诺诺称是,最后不得不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主要是赖我,我这人喝点儿就爱胡闹,瞎折腾,嘴上也没有把门的,要是我万一说了什么过火的话,你千万别当真。”
“你是说了不少胡话。”婷梅咯咯笑了。
我自然知道当时自己做了什么,为了女人的圣洁和美好,我甘愿把尿盆扣自己脑袋上。
遭遇异性读者的骚扰,或许是所有作家的苦恼,女作家主要靠自己把持,男作家就不同了。有些人生就的惜香怜玉,从了;有些人天生的仁义道德,拒绝了;我从来都是个贱骨头,没从,名声却坏了。
一年后,伟良认准了我和婷梅发生了关系,任我怎么解释都无法说服他,最后我干脆道:“我身体不好,让人家一脚从床上踹下来了。”
伟良居然乐开了花,满脸的皱纹都开了。“婷梅这女人我最清楚了,你不行,你是真不行。哈哈哈……”
又过了一个月,我和庄浩任之间的冷战依然在继续,伟良见事情一直没有进展,终于忍耐不住了,他打通了我的手机。我担心这小子的长篇大论,浪费我太多的手机费,于是挂上手机用公司的电话往回打。没想到伟良是个比较弱智的人,他一门心思地打我的手机,根本不给我打进电话的机会。最后我不得不满腔义愤地接通了手机。
伟良居然很是不满。开口便道:“庸人,你为什么一直不接我的电话啊?对我有意见?”
“我本来想给你打回去的。”我无奈地说。
“至于吗?手机费能值几个钱?”伟良依然不满。
“至于!我们是私人企业,没人给我报销电话费。”我又有些不满了。这人不说正事,满嘴废话。
“跟我哭穷是不是?我又不找你借钱,你怕什么呀。你是大作家,一本小说怎么着也得挣十万吧,小富翁啊你……”
“你找我有事啊?”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与这种人解释起来非得把卡里的钱花光不可。
“是这样,咱们的电视剧不是正准备运做呢吗?”伟良终于步入正题了,他拉长声调道:“现在需要你的授权,要不万总那儿没法报规划。你们到底有什么打算啊,我等庄总的回话呢。”
“那你就去问庄浩任吧。”我冷笑一声。
“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可跟你说,这事最后受益的可是你,拍了电视剧你出名,到时候你成大作家。”
“这个事你和庄总定吧,我听大家伙的。”我又把皮球踢了出去。
那天伟良在电话里和我聊了十分钟,我心疼得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反正我心里有数,坚决不接受侮辱性条件。
后来伟良在我嘴里实在挖不出什么新鲜的,只得住嘴了。
再后来,庄浩任明白我不会妥协,索性就不谈这事了。
如此一来,第一次电视剧风波销声匿迹了。
《危险接触》 骗吃骗喝全是作家(1)
谁也不知道,庄浩任和伟良背后是怎么议论我的,但把我第一本小说改编成电视剧的事,至今也只是空中楼阁。不是我不想拍这个戏,我是不想让自己掉价,好歹咱也是个作家。
国家不幸诗家幸!意思是说,国家遭遇了不幸和苦难就容易产生优秀的文学作品。而当今的中国社会真是太安定了,安定得人们都懒了。
必须承认现在是电视媒体的时代。在电视的蚕食下,人类的思维能力退化得厉害,四十岁的人还浅薄得象个七岁孩子。他们没兴趣在小说中,在头脑里思索人生,思索社会,他们只配傻忽忽地坐在电视前,北京填鸭一样被电视灌输成胖猪。所以作家只有和电视结合才有出路,否则他即使在文学圈儿里再有名气,也不会带来多大的经济效益。电视媒体成全了很多作家,即使连作协的门都不知道向哪儿开的人,即使文学圈中一个大鳄都不认识的人,即使被纯文学的拥垒划归另类的人,又怎么样?只要能有两部作品拍成影视作品,保证出名。
但影视圈儿极为险恶,弄不好就被人套进去,苦大仇深却没人会怜悯你,谁让你喜欢名利呢?
第一次面对影视功利的诱惑,我挺住了,其原因是小心谨慎。人在如履薄冰时,往往摔不下去水去,他能在错综复杂的冰情中找出一条通道来,即使那条通道极其狭窄,即使那条通道只能容得下一只脚。
其后一年,我终于栽倒在伟良手里,那时我已经快把自己当名作家了。
虽然电视剧的事让我拖黄了,但庄浩任的帐必须得还。那年的圣诞聚会上,我终于把老婆搬了出来。
庄浩任是一个比较虚荣的人。圣诞将至,他不顾公司资金困难的现实,依旧大排宴席,营造太平景象,餐桌上出现了鱼翅和龙虾。他不仅邀请了所有员工,还捎带着所有员工的家属。庄浩任自然有他的道理,公司第一年营业,虽然业绩一般,好在还支撑了下来,而且还开创了图书出版的新业务,理应庆祝。宴会依然设在举行过新闻发布会的餐厅,场面热烈,大约来了四五十人。
开饭前,餐厅老板特地叮嘱大家,午夜十点按座位号抽奖,大奖价值一万五千块。大家哄笑着说奖项是骗人玩儿的,餐厅老板大度地说:“那就看你们的手气了。”
庄浩任先是请股东们表彰自己的成绩,然后希望员工们再接再厉,特别是希望家属们支持自己的工作,并冠冕堂皇地希望家属们把自己家里的困难提出来,公司一定为大家解决后顾之忧等等。
我早估计到庄浩任会玩儿这些虚头八脑的东西,赶紧向老婆眨了眨眼睛,老婆是个精灵玻璃人,立刻就明白了。她站起来大声道:“庄总让家属摆摆困难,我说两句行不行?”
庄浩任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微笑着点头。
老婆神采奕奕地大声说:“我老公是第一批来公司的,他干得比较顺心,我们也衷心希望公司的业务能蒸蒸日上。但现在有个问题想问,就是我老公小说的版税和欠款问题。”说到这儿,老婆特地停顿了一下,似乎怕大家没听清。此时庄浩任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所有在场的同事全部闷头喝酒,没一个人抬头。“大家应该知道,我老公没什么文学理想,他写书主要是为了挣钱,我们家没钱,我们靠出书养家糊口。这本书本来是公司投资的,可印刷费都是我们出的,而且一一欠就是半年多,版税的事更是没影儿。我希望公司尽快把欠我们家的印刷费和版税还上,这样我们家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偌大的宴会厅里鸦雀无声,有些人皱眉,有些人窃笑,有些人假装没听见,有些人则闷头狂吃,反正就是没一个答茬的。
老婆倒是不着急,她笑嘻嘻地站在那儿,一点儿都不觉得尴尬。
庄浩任憋了半分钟才红着脸说:“公司和庸人是签了协议的,谁也不会赖帐,等公司形势好转,全部付清。”
“公司怎么了?形势不是挺好的吗?”老婆居然拿起一只龙虾,高高举过头顶,似乎是乡下人在献宝。
庄浩任无限忧伤地瞪了我一眼:“您放心,公司不会说了不算的。”
那天的饭局让老婆绞得面目全非,同事们个个忧心忡忡,心事重重,好象父亲被别人羞辱了。我知道大家对自己的敌意很重,从劝酒的架势上就能看出来,都豁出命去了,整杯整杯地上。好在我这人是胡同里长大的,别的不会,会耍死狗。实在逼急了,我宁肯把酒倒在餐巾纸上,不就是让他们说两句不仗义吗?不就是让他们白我几眼吗?这年头仗义值几钱?仗义半天,吐出来的是我胃里的东西,人家落一个瞧热闹。这叫河边结婚,给王八取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