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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徒生童话故事集-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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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真可怕!”鹳鸟妈妈说,“我听到真难过!不过请赶快把结果告诉我吧。”


第六部分沼泽王的女儿(2)

    “公主伤心地哭着,真是可怜!她的眼泪滴到那根接骨木树的残株上。这根残株就动起来了,因为它就是沼泽王本人——他就住在这块沼泽地里!我亲眼看见残株怎样一转身就不再是残株了。粘满了泥土的长枝桠伸出来了,像手臂一样。于是这个可怜的孩子就非常害怕起来,她想从这块泥泞地里逃走。但是这块地方连我都承受不住,当然更谈不到她了。她马上就陷下去,接骨木树的残株也沉下去了。事实上,是他把她拉下去了。黑色的大泡沫冒出来了;他们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公主现在是埋到荒凉的沼泽地里去了,她永远也不能再带一朵花儿回到埃及去了。你一定不忍心看到这情景的!”    
    “在这样一个时候,你不该讲这类事儿给我听!这些蛋可能受到影响呀!那个公主会自己想办法的!一定会有人来帮助她!如果这事情发生在你或我的身上,或者在我们家族的任何人身上,我们就统统都完了!”    
    “但是我要每天去看看!”鹳鸟爸爸说。他说得到就做得到。    
    很长的一段时间过去了。    
    有一天,他看到一根绿梗子从深沉的沼泽地里长出来了。当他达到水面的时候,便冒出一片叶子来。叶子越长越宽;旁边又冒出一个花苞来了。有一天早晨,当鹳鸟在梗子上飞过的时候,花苞在强烈的太阳光中开出一朵花来;花心里面躺着一个漂亮的孩子——一个好像刚刚洗完澡的小女孩。她很像埃及的那位公主——鹳鸟一看见就认为她是那位公主,不过缩小了一些罢了。可是仔细想一下,他又觉得她很可能是公主跟沼泽王生的孩子,因此她才躺在睡莲的花心里。    
    “她决不能老躺在那儿!”鹳鸟爸爸想,“不过我窠里的孩子已经不少了!我有了一个办法!那个威金人的妻子还没有孩子,她早就盼望有一个小家伙!人们说小孩子是我送来的;这一次我倒真的要送一个去了!我要带着这孩子飞到威金人的妻子那儿去:那将是一件喜事!”    
    于是鹳鸟把这女孩抱起来,飞到那个木房子里去。他用嘴在那个镶着膀胱皮的窗子上啄开一个洞,然后把孩子放在威金人的妻子的怀里。接着他就马上飞到鹳鸟妈妈这边来,把他所做过的事情讲给她听。小鹳鸟们静静地听这个故事,因为现在他们已经长得够大,可以听了。    
    “你看,公主并没有死呀!她已经送一个小家伙到地面上来了,而且这小家伙现在还有人养!”    
    “我一开头就说过,结果就会是这样!”鹳鸟妈妈说。“现在请你想想你自己的孩子吧。我们旅行的时候快到了;我已经感到我的翅膀开始发痒了,杜鹃和夜莺已经动身;我听到鹌鹑说过,我们很快就会有顺风吹来!我觉得,我们的孩子们一定得好好操练一下才对!”    
    嗨,威金人的妻子第二天早晨醒来,看见怀里有一个漂亮的孩子,她是多么高兴啊!她吻她,摸她,但是她却哭得厉害,用手臂和腿乱踢乱打,看样子一点也不感到快乐。最后她哭得睡去了。当她睡着的时候,一副样儿才可爱呢。威金人的妻子真是高兴极了,她感到非常愉快,非常舒服。于是她就幻想,她的丈夫和他的部下一定也会像这个小家伙一样,某一天意外地回到家里来。因此她就和全家的人忙着准备一切东西。她和她的女仆人所织的彩色长挂毯——上面有他们的异教神奥丁、多尔和佛列亚这都是古代北欧神话中的神仙,与基督教无关。的像——也挂起来了;奴隶们把那些作为装饰品的旧盾牌也擦亮了;凳子上放好了垫子;堂屋中间的火炉旁边放好了干柴,以便火随时就可以点起来。威金人的妻子亲自安排这些事情,因此到天黑的时候她就很困了。这天晚上她睡得很好。    
    她在天明前醒来的时候,真是惊恐极了,因为孩子已经不见了!她跳下床来,点起一根松枝,四处寻找。她发现在她床上的脚头有一只很丑的大青蛙,而没有那个孩子。她一看到这东西就起恶心。于是她拿起一根粗棍子,想要把这两栖动物打死。不过它用一种非常奇怪和悲哀的眼光望着她,结果她不忍下手。她又向屋子的四周望了一眼——青蛙发出一个低沉、哀哭的声音。这使她打了一个寒颤。于是她从床边一脚跳到窗子边,立刻把窗子打开。这时太阳已经出来了;阳光从窗子射到床上这只大青蛙的身上。忽然间,青蛙的大嘴仿佛在收缩,变得又小又红;它的四肢在动,在伸,变成一个非常可爱的生物。床上又是她自己可爱的孩子,而不再是一只奇丑的青蛙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说,“难道我做了一个噩梦不成?这不就是我的美丽的天使吗?”    
    于是她吻她,把她紧紧地贴在自己的心上。不过这孩子像一只小野猫似的挣扎着,咬着。    
    威金人在这天和第二天的早晨都没有回来,虽然他现在正是在回家的路上。风在朝一个相反的方向吹,朝有利于鹳鸟旅行的南方吹。一人的顺风就是他人的逆风。    
    过了两天两夜,威金人的妻子才弄明白她的孩子是怎么一回事情:原来她身上附着一种可怕的魔力。在白天她是美丽得像一个光明之女神,但是她却有一个粗犷和野蛮的性格。可是在晚上她就变成了一只丑恶的青蛙,非常安静,只是叹气,睁着一对忧郁的眼睛。她身上有两重不同的性格在轮流地变幻着。鹳鸟送来的这个小姑娘的外表在白天像母亲,但是性情却像父亲。在晚间,恰恰相反,她父亲的遗传在她身体的外部表现出来,而她母亲的性格和感情则主宰着她的内心。谁能把她从这种魔力中解放出来呢?


第六部分沼泽王的女儿(3)

    威金人的妻子为这件事感到焦虑和悲哀。她为这个小小的生物担心。她觉得,在丈夫回来的时候,她不能把孩子的情况告诉他,因为他可能依照当时的习惯,把孩子放在公共的大路上,让随便什么人抱走。这个善良的威金女人不忍心这样做,因此她就决定只让威金人白天看到这个孩子。    
    有一天早晨,屋顶上响着鹳鸟拍翅的声音。头天晚上有一百多对这类的鸟儿在操练,后来又在这儿休息;现在它们起身飞到南方去。    
    “所有的男子,准备!”他们喊着,“妻子和孩子们也要准备!”    
    “我真觉得轻快!”年轻的鹳鸟们说,“我的腿里发痒,好像肚皮里装满了活青蛙似的。啊,飞到外国去多么痛快啊!”    
    “你们必须成群结队地飞行!”爸爸和妈妈说,“话不要讲得太多,那会伤精神的!”    
    于是这些鹳鸟飞走了。    
    在这同时,号角声在荒地上响起来了,因为威金人和他的部下已经登岸了。他们满载着战利品,正向家里走来。这些战利品是从高卢人的领海上劫掠来的。那儿的人,像住在不列颠的人一样,在恐怖中唱:    
    上帝啊,请把我们从野蛮的诺曼人这是古代土著的北欧人,经常到法国和英国从事掳掠的活动。手中救出来!    
    啊,在沼泽地的威金人的堡寨中,生活是多么活跃,多么愉快啊!大桶的蜜酒搬到堂屋里来了,火烧起来了,马被斩了,这儿要热闹起来了。祭司把马的热血洒在奴隶们身上作为祭礼;火在熊熊地烧着,烟在屋顶下翻腾,烟灰从梁上落下来,不过这种情形他们早已经习惯了。许多客人到来了;他们得到许多贵重的礼物,他们之间的仇恨和恶意现在都忘掉了。他们痛快地喝酒,彼此把啃过的骨头向对方脸上抛——这表示他们的高兴。他们的歌手——他是一个乐师,也是一个武士——为他们唱了一曲歌;因为他曾经和他们在一道,所以他们知道他唱的是什么。在这首歌里面,他们听到他们战斗的事迹和功勋。每一段歌的结尾都是同样的叠句:    
    财富、敌友和生命都不能持久,    
    只有光荣的名字会永垂不朽。    
    他们击着盾牌,或用刀子和骨头敲着桌子。    
    威金人的妻子坐在宽广的大厅里的十字凳上。她穿着绸衣服,戴着金臂环和大颗的琥珀珠:这是她最华贵的打扮。那个歌手在他的歌中也得到了她,并且还唱出她带给她富有的丈夫的那些贵重的嫁奁。她的丈夫在白天的光中看到了这个可爱的孩子的美貌,感到万分地高兴。这个小生物的狂野动作特别讨他的欢心。他说,这个女孩子长大的时候,可能成为一个堂堂的女英雄,敢于和巨人作战,当一只熟练的手开玩笑地用快刀削掉她的眉毛的时候,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蜜酒桶已经空了;新的一桶又运进来了,因为这群人一喝就要喝个痛快,而且他们能喝。那时有这样一句谚语:“家畜知道在什么时候应该离开牧场,但是一个傻气的人却不知道他的胃能装多少。”是的,他们知道,不过知和行却是两回事情!他们也知道:“一个受欢迎的客人在人家坐久了,也会引起人家讨厌的!”不过,他们仍然坐着不动,因为肉和蜜酒究竟是好吃的东西!时间过得非常愉快!夜间,奴隶们睡在温暖的灰里,舔着在油脂里浸过的手指。这是一个快乐的时代!    
    这一年,威金人又出征了,虽然晚秋的风暴已经开始在咆哮。他和他的武士们登上不列颠的海岸,照他的说法,这不过“只是过一次海”而已。他的妻子和那个女孩子留在家里。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这位养母不久就会喜爱这只有温柔的眼睛和发出叹息的青蛙,而不喜爱在她身边打着、闹着的那个漂亮的女孩子。    
    秋天潮湿的浓雾——能够把树叶咬掉的“无嘴兽”——已经笼罩在灌木林和荒地上了。人们所谓的“没有羽毛的鸟儿”——雪花——在纷乱地飞舞。冬天很快地到来了。麻雀占据了鹳鸟的窠;它们根据自己的看法,谈论着那些离去了的主人。不过这对鹳鸟夫妇和它们的孩子现在在什么地方呢?    
    鹳鸟现在在埃及。那里太阳照得很暖和,正如这儿的晴朗的夏天一样。附近一带的罗望子树和阿拉伯胶木已经开满了花。穆罕默德的新月在清真寺的圆屋顶上闪耀着;在那细长的尖塔上坐着许多对鹳鸟夫妇——它们作了一番长途旅行,现在正在休息。整群的鸟儿,在庄严的圆柱上,在倒塌的清真寺的拱门上,在被遗忘了的纪念碑上,筑上窠,这些窠一个接着一个地连在一起。枣树展开它的青枝绿叶,像一把阳伞。灰白色的金字塔,在遥远的沙漠上的晴空中耸立着,像大块的阴影。在这儿,鸵鸟知道怎样运用它们的长腿,狮子睁着巨大而灵敏的眼睛,注视着半埋在沙里的斯芬克斯大理石像。尼罗河的水位降低了;河床上全是青蛙——这景象,对鹳鸟的族人说来,是这国家里最值得看的东西。年轻的鹳鸟们以为这不过是视觉的幻影,因为这一切是太可爱了。    
    “这儿的情形就是如此。在我们温暖的国度里,它永远是这样的!”鹳鸟妈妈说。小家伙们的肚皮马上就觉得痒起来。    
    “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可以看吗?”它们问。“我们是不是还要飞向遥远的内地去呢?”    
    “再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可看了,”鹳鸟妈妈说。“这丰饶的地带里现在只有莽莽的森林。那里面的树木紧密地交织着,并且被多刺的爬藤连接在一起——只有大象才能用粗笨的脚打开一条路。蛇对我们说来是太大了,而蜥蜴又太快了。假如你们要到沙漠里去,有一点儿风吹来,你们的眼睛便会塞满了沙子;可是风猛刮起来的时候,你们可能被卷到沙柱沙柱是沙漠中被旋风卷起成柱子形状的沙子。中去的。唉,最好还是待在这儿吧!这儿有的是青蛙和蝗虫!我要在这儿住下来;你们也将要在这儿住下来!”


第六部分沼泽王的女儿(4)

    于是他们就住下来了。爸爸妈妈坐在一个尖塔顶上的窠里;休息了一会儿以后,他们就忙着理羽毛,在红色的腿上磨嘴。他们不时伸出颈项来,庄严地致敬礼,然后又把头举起来,露出高额角,展示美丽而柔滑的羽毛,射出聪明的光亮的棕色眼睛。年轻的女鹳鸟们在丰茂的芦苇中高视阔步地走着,顽皮地瞧着别的年轻鹳鸟,交了一些朋友,每走三步就吞一只青蛙,或者用嘴衔着一条小蛇前后摆动——他们认为这东西对于他们的身体有益,而且味道很美。    
    年轻的男鹳鸟们开始吵闹起来,用翅膀互相打着,用嘴互相啄着,有时甚至啄得流出血来。年轻的男鹳鸟和女鹳鸟就这么订了婚,有时另一对也订了婚。这就是它们生活的目的。于是它们就建筑一个新的窠,又开始新的吵闹,因为在热带的国度里,人们的脾气总是急躁的。不过这也很有趣,特别引起老年人的高兴,因为自己的孩子所做的事情总是可爱的!这里每天都有太阳光,每天都有许多东西吃。它们除了娱乐以外,什么也不想。但是在它们埃及主人——它们这样称呼他——的宫殿里,愉快的事情可就没有了。    
    那位富有的、威严的主人躺在床榻上;在这四壁五光十色的大厅里,他像一具木乃伊似的,僵直地伸展着四肢;看样子,他像是躺在一朵郁金香里面一样。他的家人和奴仆都站在他的周围,因为他并没有死,虽然人们不能肯定地说他是活着的。那朵产自北国沼泽地的、能治病的花儿,原是要由一个最爱他的女儿去采来送回家的;但是她永远没有送回来。他美丽的年轻女儿,穿着天鹅的羽衣,越过大海和陆地飞到那遥远的北方去,以后永远也没有再回来。“她已经死了!”回来的那两位天鹅姑娘报告说。她们编了一套完整的故事,内容是这样的。    
    “我们三个人一起在空中高高地飞:一个猎人看到了我们,向我们射出箭来。那箭射中了我们年轻的朋友。她一边唱着告别之歌,一边就慢慢地落下来了。她作为一只要死的天鹅落到树林中的湖里去了。我们把她埋葬在湖岸旁的一株芬芳的、低垂的赤杨树下。但是我们报了仇。燕子在那猎人的草屋顶下筑了一个窠;我们就在这燕子的翅膀下绑上了一把火。房子烧起来了;那个猎人就在房子里烧死了。火光照到湖上,一直照到那株低垂的赤杨——她在赤杨树根旁的泥土底下安息。她永远也不能再回到埃及来了。”    
    这两个人于是就哭起来。当鹳鸟爸爸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他的嘴就响起来,弄得很远都可以听得见。    
    “全是捏造的谎话!”鹳鸟爸爸说,“我真想把我的嘴啄进她们的胸口里去!”    
    “可能把你的嘴啄断了啦!”鹳鸟妈妈说,“那时你的一副尊容才好看呢!你先想想自己和家庭吧!别的事情你都不用管!”    
    “不过明天早晨我要到那个圆屋顶上坐下来。学者和聪明人将要在那里集会,研究病人的情况:可能他们的结论比较更能接近真理。”    
    学者和聪明人都来了,讲了许多话,许多高深的话;鹳鸟完全摸不着头脑。而且这些话对于病人和在那个荒凉沼泽地的女儿也没有什么好处。不过我们听听也没有什么关系,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得听许多话。    
    不过把过去发生的事情再听一次,了解清楚,也是完全应该的。这样,我们就可以把整个事儿了解得更多一些,最低限度了解得和鹳鸟爸爸一样多。    
    “爱产生生命!最高贵的爱情产生最美好的生命!只有通过爱才能把他的生命救出来。”人们这样说。那些学者说,这些话讲得非常聪明,很有道理。    
    “这是一种非常好的想法!”鹳鸟爸爸立刻说。    
    “这话的意思我不太了解!”鹳鸟妈妈说,“而且这不能怪我,只能怪那个想法。不过让它去吧,我有别的问题要考虑!”    
    那些学者讨论着这种爱,那种爱,爱与爱之间的分别,恋人之间的爱,父母和儿女之间的爱,植物和阳光之间的爱,太阳光怎样吻着沼泽地,怎样使嫩芽冒出来——这一切被阐释得那么复杂和深奥,弄得鹳鸟爸爸完全没有办法听懂,当然更谈不上传达出来了。学问把它压得透不过气来。它半闭着眼睛;第二天它若有所思地用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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