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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39-当年游侠人-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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濉保何舳疗涫椋囊瞧渌担晕让褚匝裕尤簟S山窆壑蚵艺芩左济瘢嗄袅印#�37]为什么一夜之间,戴震等原本有大功于世的“巨儒”,一滑而为“乱政败俗蠹民”的罪人,理由很简单,申叔已经改信无政府主义,故:凡旧说之涉及人治者,稍加采择,无一不足以殃民。而近世学士所交称者,则为六子之书,故明著其弊,以醒群迷,使无识之流,不得托前人之说之(以)自饰。即他说之近于六子者,亦可援此证彼,以阐其非。[38]这是典型的刘氏笔法,尽弃前学与投诚新说,二者相得益彰。由顶礼膜拜到肆意讥讽,只是一念之差。日后还会把话说回来,可眼下只好拿“前学”当垫脚石了——以大批判开路,表明改换门庭确实出于真心。    
    尹炎武在批评刘师培“虽渊静好书,而心实内热”时,称其:“时乃尽弃所学,以诡随流俗,以致晚节末路,不能自脱,伤哉!”[39]这话大致在理,可必须略作修正:刘君之不时“尽弃所学”,不是追随流俗,而是希望走在时代前面。上升下降、左冲右突、南转北向,刘君的变化速度极快,不只一步到位,而且有所发挥,真的是“矫枉过正”。过于追求戏剧性效果,这与其说是现代政治家的思路,不如说更像是春秋战国时代的游士。可惜,晚清虽也是社会大转折时代,毕竟不同于处士横议、立谈可取卿相的先秦。不断地“脑筋急转弯”,一步错,步步错,真不知错过了多少好时光。    
    在我看来,这种“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局面,与申叔先生过于迷信“激烈”的效用有关。清末民初,乃风云激荡的时代,志士之“激烈”,其实是常态。若章太炎,其激烈的程度,比刘师培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章太炎从民族主义到无政府主义再到文化保守主义,每一步也都走得很彻底,可时人及后人对于章的“激烈”与“转弯”并不反感,就因为确信所有这些,均出自章的独立思考。凝视这些时高时低、忽左忽右的蹒跚脚步,也令人肃然起敬。当然,这与章太炎始终坚守民间立场,不以“激烈”取“功名”有关。    
    严格说来,真正的“激烈”,只适合于永远的反对派,就像章太炎之守护精神,盯住信仰之火,只管“信念伦理”,而不问能否实现。既想表现“激烈”的姿态,又觊觎官府特供的功名利禄,可就麻烦了。知行完全合一很难,但也不能弄成自家缺什么,便故意提倡什么。一边跟清廷眉来眼去,一边大谈无政府主义,总让人对学者的尊严与诚意产生怀疑。    
    力求激烈的思维方式,加上出人头地的欲望和博取功名利禄的渴求,三者搅和在一起,难免一再摔跤。刘师培的大起大落以及连续急转弯,缘于其将“激烈”当作手段。为激烈而激烈者,一旦时局变迁,再不可能从“激烈”得到好处时,很容易变得比此前的左派还左、右派还右。看多了袖子一甩,又成了另一副模样的“变脸”,反而怀念起“顽固派”之不肯见风使舵。执著于自己的理想,不屑于为了追求效果而“说一句话也都是达于顶点的议论”,那样的学人,不管主张革命还是提倡改良,都值得信赖——至于同不同意其观点,则是另一回事。    
    1999年1月21日于京北西三旗


《当年游侠人》 第三部分激烈的好处与坏处(6)

    附记    
    很早就开始注意刘师培了,不只是因申叔先生与北大有特殊因缘,更因其生命历程体现了近代中国学人的追求与陷阱。可限于学力与资料,一直不敢动笔。50年代以后,刘氏的著作极少重印,除了《中国中古文学史·论文杂记》,再就是《古书疑义举例五种》中收入其《古书疑义举例补》。大约十年前,我盯上了琉璃厂中国书店机关服务部里那套1936年版的《刘申叔先生遗书》。没能得手的原因,主要是“水涨船高”:个人经济能力的提高,一直没能赶上古书涨价的速度。听说扬州大学早有整理出版刘师培文集的计划,不知何故,至今尚未问世。近年,终于陆续收有《刘师培论学论政》(复旦大学出版社,1990年)、《刘申叔遗书》(江苏古籍出版社,1997年)、《刘师培辛亥前文选》(三联书店,1998年)等书,总算可以做点研究了。可开笔极不顺利,几次废书长叹:如此才学,如此见识,落得如此下场,需要师友再三为其失节辩解,实在令人难堪。记得刘君流寓四川时有《书扬雄传后》诗云:“雄志本淡泊,何至工献谀”;“宋儒作苛论,此意无乃拘”。我既没宋儒那么严苛,也没申叔先生这般通脱,唯一可以比附的是结尾四句:“吾读扬子书,思访扬子居,斯人今则亡,吊古空踌躇。”(《刘申叔遗书》1932页)    
    (原刊《东方文化》1999年2期)注释    
    [1]黎锦熙:《刘申叔先生遗书序》;《刘申叔遗书》27页,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1997年。    
    [2]冯自由:《记刘光汉变节始末》;《革命逸事》第2集215页,北京:中华书局,1981年。    
    [3]钱玄同:《刘申叔先生遗书序》;《刘申叔遗书》28页。    
    [4]同上。    
    [5]蔡元培:《刘君申叔事略》;《刘申叔遗书》18页。    
    [6]方光华:《刘师培评传》106页,南昌:百花洲文艺出版社,1996年。    
    [7]黄侃:《先师刘君小祥奠文》;《黄季刚诗文钞》61页,武汉:湖北人民出版社,1985年。    
    [8]刘师培:《甲辰年自述诗》,初刊1904年9月7日至12日《警钟日报》,收入李妙根编《刘师培论学论政》,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1990年。    
    [9]朱维铮:《刘师培论学论政序》,见《刘师培论学论政》。    
    [10]张继:《刘申叔先生遗书序》;《刘申叔遗书》26页。    
    [11]汪东:《刘申叔先生遗书序》;《刘申叔遗书》26页。    
    [12]《鲁迅全集》第11卷351页。    
    [13]参见冯自由《记刘光汉变节始末》和陶成章《浙案纪略》(见中华书局1986年版《陶成章集》)。    
    [14]《上端方书》;《刘师培辛亥前文选》95页,北京:三联书店,1998年。    
    [15]《清末革命史料之新发现——刘师培与端方书》,初刊《大公报》1934年11月2日《史地周刊》第7期,后收入中华书局1981年版《洪业论学集》。    
    [16]参见《洪业论学集》130页。    
    [17]黄侃:《申叔师与端方书题记》;《学术集林》卷一,上海:远东出版社,1994年8月。    
    [18]黄侃:《始闻刘先生凶信为位而哭表哀以诗》;《刘申叔遗书》24页。    
    [19]《黄季刚墓志铭》;《章太炎全集》第5卷260页,上海人民出版社,1985年。    
    [20]《伦理教科书》第一册二十三课;《刘申叔遗书》2038页。    
    [21]《伦理教科书》第二册三十三课;《刘申叔遗书》2069页。    
    [22]《国粹学报三周年祝辞》;《刘申叔遗书》1791页。    
    [23]蔡元培:《刘君申叔事略》;《刘申叔遗书》18页。    
    [24]《伦理教科书》第二册;《刘申叔遗书》2069页。    
    [25]陈钟凡:《刘先生行述》;《刘申叔遗书》15页。    
    [26]刘富曾:《亡侄师培墓志铭》;《刘申叔遗书》16页。    
    [27]尹炎武:《刘师培外传》;《刘申叔遗书》17页。    
    [28]《清儒得失论》,初刊《民报》14号(1907年6月),见《刘申叔遗书》1535—1540页。    
    [29]同上。    
    [30]马克斯·韦伯著,冯克利译:《学术与政治》100页,北京:三联书店,1998年。    
    [31]朱维铮:《刘师培辛亥前文选·导言》,见《刘师培辛亥前文选》。    
    [32]《论激烈的好处》,初刊1904年3月出版的《中国白话报》第6期,署名“激烈派第一人”,见《刘师培辛亥前文选》63—66页。    
    [33]同上。    
    [34]同上。    
    [35]《人类均力说》;《刘师培辛亥前文选》113页。    
    [36]《读书随笔·孔门论学之旨》;《刘申叔遗书》1947页。    
    [37]申叔:《非六子论》;《天义报》第八、九、十卷合册,1907年10月。    
    [38]同上。    
    [39]尹炎武:《刘师培外传》;《刘申叔遗书》17页。


《当年游侠人》 第四部分“当年游侠人”(1)

    ——关于黄侃    
    “当年游侠人” 当年游侠人很久以前就熟悉了黄侃(1886—1935)的各类轶闻,可真正认真拜读他的学术著作,却是近两年的事。说实话,到现在,我对他音韵训诂方面的成就仍不甚了然。自认比较了解的,还是他的《文心雕龙札记》,以及若干关于文学、玄学方面的短论。明知这不是季刚先生主要的学术贡献,但《黄侃论学杂著》、《文字声韵训诂笔记》、《量守庐群书笺识》等又非我所敢信口雌黄。只好采取迂回战术,虚晃一枪,转而欣赏起《黄季刚诗文钞》、《蕲春黄氏文存》以及《量守庐学记》来。    
    诗文比起学术著述来,与作者的人格精神关系更为密切。假如不只希望读其书,还想识其人,从欣赏诗文入手,倒不失为值得推荐的一路。而且这“一路”,很可能就像晋人王献之所说的;“从山阴道上行,山川自相映发,使人应接不暇”(《世说新语·言语》)。晋人善于鉴赏山水,故风神潇洒;风神潇洒的晋人,反过来又成了后世文人反复品味的一大“景观”。    
    并非每个学者都能成为值得鉴赏的“景观”,但深得晋人情致风韵的黄侃,却当之无愧。    
    一    
    记得当初读《民报》,深为1907年第十八号上运甓撰写的《释侠》所吸引。文章称;“侠之名,在昔恒与儒拟。儒行所言,固侠之模略”。这种侠、儒并举,章太炎的《訄书·儒侠》早已有言在先。有意思的是,此文对暗杀的鼓吹,竟也是靠“解字”来“说文”:    
    侠者,其途径狭隘者也。救民之道,亦云众矣,独取诸暗杀,道不亦狭隘乎?夫孤身赴敌,则逸于群众之揭竿;忽得渠魁,则速于军旅之战伐。术不必受自他人,而谋不必咨之朋友。专心壹志,所谋者一事;左右伺候,所欲得者一人。其狭隘固矣,而其效或致震动天下,则何狭隘之足恤乎?    
    晚清谈游侠、主暗杀的文章不少,但大都直截了当,不若《释侠》之“咬文嚼字”。这大概与作者的学术趣味有关。“运甓”即黄侃,字季刚,时年二十二岁,正师从章太炎,治音韵训诂之学。    
    或许是少年气盛吧,黄侃接过其师儒、侠并举的主张,进一步引申发挥:“儒者言仁义,仁义之大,舍侠者莫任矣。”将整个中国的命运,系之于“以夹辅群生为志”的大侠,不只因其“穷厄不变其救天下之心”,更因其“敢死”。其时章太炎所主持的《民报》,正与梁启超主编的《新民丛报》,就中国前途及命运展开论战,黄氏将对方之主张君主立宪简化为“畏死”,而称“吾党之志,以敢死为先”(《论立宪党人与中国国民道德前途之关系》)。毫无疑问,提倡“敢死之气,尚义之风”,在道义上占有绝对优势。值得一提的是,晚清志士之提倡游侠,并非只是嘴上说说,不少人真的挥剑上阵。    
    据说,黄侃先生手订的诗词多按年月编次(潘重规《量守遗文合钞说明》),可惜鄂版《黄季刚诗文钞》改为按文体分类,一般读者很难理解诗文的真正意旨。《感遇》六首之三,与《释侠》等文思路很接近,应该是同时期的作品。其中对游侠的推崇,甚至衍生出对易水河边白衣冠送别的众宾客的不满:    
    荆卿事不成,能为倚柱笑。惜哉舞阳懦,遂贻勾践诮。大侠济蒸黎,私恩非所报。燕客皆庸流,徒工白衣吊。悲歌痛不还,勇气曾非挠。自惜一身亡,莫御强秦暴。萧条二千载,易水风犹啸。    
    在黄氏看来;“徒工白衣吊”无济于事。实际上,鄙视只会纸上谈兵、论侠的季刚先生,1910年即应湖北革命党人之邀归国,共图大举。其发刊报章激扬民气,纠合义兵以图解救武汉之围等;《量守庐学记》中多有提及。    
    辛亥革命后,曾以游侠自许的季刚先生;“自度不能与时俗谐,不肯求仕宦”;“壹意学术,退然不与世竞”。章太炎、汪东为之撰写墓志铭和墓表,都强调其转入学界,部分由于愤世嫉俗。因愤世而“翻然折节攻诗书”,必定满腹牢骚。当初“占名咸入同盟会”;“同时我草驱胡檄”,如今则“春来羁旅无人问,抚今怀古缠深恨”(《初春得平君岛上见寄诗,感念今昔,因成长歌一首,还寄》)。    
    不是说“功名如脱屣,意气本凌云”吗(《怀陈君》),为何还有那么多牢骚?“壹意学术”确实是兴趣所在,只是天下未必真太平,书生难得尽兴。文人喜欢哭穷,自古皆然。可读读《章炳麟论学集》中关于黄氏谋职的诸多说法,不难明白本就脾气大的季刚先生何以有那么多不满。“绝学真无累,多文亦自煎”(《在河南寄刘生》);“文采知相累,风尘愧独全”(《遣兴》),以及“文章供覆酱,时世值烧书”(《戏题〈文心雕龙札记〉尾》)等,季刚先生此类诗句甚多。    
    但是,最让我感觉惊心动魄的,却是其《效庾子山咏怀》中一联:“此日穷途士,当年游侠人。”    
    好在转入学界的季刚先生,并没有完全忘记“当年游侠人”的风采与意气。最明显的,便是章太炎《黄季刚墓志铭》所记的“俾倪(睥睨)调笑,行止不甚就绳墨”,以及汪东《蕲春黄君墓表》所称“常被酒议论风发,评骘当世士,无称意者”。    
    当事者或许不喜欢其桀骜不驯,世人则乐于传播其“言小学不相中,至欲以刀杖相决”之类的韵事。听多了此类轶闻,黄侃先生到底生活在魏晋还是民初,似乎都成了问题。此语并非故弄玄虚。季刚先生之心仪魏晋,我想是不言而喻的;就连太炎先生,也不时将得意门生与晋人相比拟,甚至认定其人该入《世说新语》。


《当年游侠人》 第四部分“当年游侠人”(2)

    1909年,章太炎为黄侃《梦谒母坟图题记》书后,对黄氏性情及学问有相当精妙的描述:蕲州黄侃少承父学,读书多神悟,尤喜音韵,文辞澹雅,上法晋宋。虽以师礼事余,转相启发者多矣。颇好大乘,而性少绳检,故尤乐道庄周。昔阮籍不循礼教,而居丧有至性,一恸失血数升。侃之念母,若与阮公同符焉。所谓“少绳检”而又“有至性”,确是黄侃的最佳画像;至于比诸阮籍,也是再合适不过的了。黄氏流传甚广的诸多奇谈怪论以及乖僻举措,于此角度解读,很容易领悟。    
    1934年,即黄侃去世前一年,章太炎又为其撰写《量守庐记》,称此庐之命名取自陶渊明诗义。陶氏《咏贫士》诗云:“量力守故辙,岂不寒与饥?知音苟不存,已矣何所悲。”生于衰世之黄季刚,不愿附和“末学奇邪之论”;“不欲以此乱真诬善”,于是,也就只好步武靖节“量力守故辙”了。黄侃接读此记;“欢庆感激,殆不可任”,当即上书答谢,表示“谨当寻绎宝训,勉之毕生,不坠师法,以酬恩造”。从阮籍到陶潜,章氏始终以晋人比拟黄侃,此举大有深意在。实际上,黄氏确实也以魏晋风流自诩。    
    晋人之受赏识,很大程度因其名士风流,玄远洒脱。这一点,鲁迅先生的《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有非常精彩的描述。此外,我还想谈谈晋人对于“任侠”的兴趣。表面上一文一武,风马牛不相及;可史书上诸多关于名士的描述,如“倜傥放荡”;“旷迈不群”等,也都适应于游侠。同样思想通脱,同样意气纵横,魏晋文人之歌咏游侠,并非不可思议。    
    嵇康、阮籍、陶渊明,大概是最常被后人所追忆的魏晋文人。并非一味服食养生,也并非只是采菊东篱,洒脱中有所执著,一个明显的例证,便是喜欢谈论不太轻松的游侠。嵇康固然有“采药钟山隅,服食改姿容”的游仙之思(《游仙诗》),但也有“豫让匿梁侧,聂政变其形”的游侠之咏(《答二郭》)。《文心雕龙·体性》称:“嗣宗倜傥,故响逸而调远;叔夜俊侠,故兴高而采烈。”此等为人之“倜傥”与“俊侠”,落实在诗中,便是常被提及的“师心”与“使气”。读读阮籍《咏怀》中“壮士何慷慨”及“少年学击刺”诸篇,不难明白《晋书·阮籍传》所言不虚:“傲然独得,任性不羁”的阮籍,确实“本有济世志”。    
    不只时时“师心”“使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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