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炉里去了,所以没有人看了心中不会起种奇特的感觉,据说尼罗王因为要看大火,
故意把一个大城全烧了,他可说是知道享福的人,比我们那班做酒池肉林的暴君高
明得多。我每次听到美国那里的大森林着火了,燃烧得一两个月,我就怨自己命坏,
没有在哥仑比亚大学当学生。不然一定要告个病假,去观光一下。
许多人没有烟瘾,抽了烟也不觉得什么特别的舒服,却很喜观抽烟,违了
父母兄弟的劝告,常常抽烟,就是身上只剩一角小洋了,还要拿去买一盒烟抽,他
们大概也是因为爱同火接近的缘故罢!最少,我自己是这样的。所以我爱抽烟斗,
因为一斗的火是比纸烟头一点儿的火有味得多。有时没有钱买烟,那么拿一匣的洋
火,一根根擦燃,也很可以解这火瘾。
离开北方已经快两年了,在南边虽然冬天里也生起火来,但是不像北方那
样一冬没有熄过地烧着,所以我现在同火也没有像在北方时那么亲热了。回想到从
前在北平时一块儿烤火的几位朋友,不免引起惆怅的心情,这篇文字就算做寄给他
们的一封信罢!
十九年元旦试笔
ww w 。 xia oshu otxt m
梁遇春散文坟
小。说。t。xt…天堂
坟
你走后,我夜夜真是睡得太熟了,夜里绝不醒来,而且未曾梦见过你一次,
岂单是没有梦见你,简直什么梦都没有了。看看钟,已经快十点了,就擦一擦眼睛,
躺在床上,立刻睡着,死尸一样地睡了九个钟头,这是我每夜的情形。你才走后,
我偶然还涉遐思,但是渺茫地忆念一会儿,我立刻喝住自己,叫自己不要胡用心力,
因为“想你”是罪过,可说是对你犯一种罪。不该想而想,想我所不配想的人,这
样行为在中古时代叫做“渎神”,在有皇冕的国家叫做“大不敬”。从前读bury的
《思想自由史》对于他开章那几句话已经很有些怀疑,他说思想总是自由的,所以
我们普通所谓思想自由实在是指言论自由。其实思想何曾自由呢!天下个个人都有
许多念头是自己不许自己去想的,我的不敢想你也是如此。然而,“不想你”也是
罪过,对于自己的罪过。叫我自己不想你,去拿别的东西来敷衍自己的方寸,那真
是等于命令自己将心儿从身里抓出,掷到垃圾堆中。所以为着面面俱圆起见,我只
好什么也不想,让世上事物的浮光掠影随便出入我的灵台,我的心就这么毫不自动
地凄冷地呆着。失掉了生活力的心怎能够弄出幻梦呢,因此我夜夜都尝了死的意味,
过个未寿终先入土的生活,那是爱伦坡所喜欢的题材,那个有人说死在街头的爱伦
坡呀!
那脸容是悲剧的结晶的爱伦坡呀!
可是,我心里却也不是空无一物,里面有一座小坟。“小影心头葬”,你的
影子已深埋在我心里的隐处了。上面当然也盖一座石坟,两旁的石头照例刻上“春
秋多佳日,山水有清音”这付对联,坟上免不了栽几棵松柏。这是我现在的“心境”,
的的确确的心境,并不是境由心造的。负上莫明其妙的重担,拖个微弱的身躯,蹒
珊地在这沙漠上走着,这是世人共同的状态;但是心里还有一座石坟镇压得血脉不
流,这可是我的专利。天天过坟墓中人的生活,心里却又有一座坟墓,正如广东人
雕的象牙球,球里有球,多么玲珑呀!吾友沉海说过:“诉自己的悲哀,求人们给
以同情,是等于叫花子露出胸前的创伤,请过路人施舍。”旨哉斯言!但是我对于
我心里这个新家颇有沾沾自喜的意思,认为这是我生命换来的艺术品,所以像
co1eridge(柯勒律治,英国诗人)诗里的古舟子那样牵着过路人,硬对他们说
自己凄苦的心曲,甚至于不管他们是赴结婚喜宴的客人。
石坟上松柏的阴森影子遮住我一切年少的心情,“春秋多佳日,山水有清
音”,这二句诗冷嘲地守在那儿。十年前第一次到乡下扫墓,见到这两句对于死人
嘲侃的话,我模糊地感到后死者对于泉下同胞的残酷。自然是这么可爱,人生是这
么好玩,良辰美景,红袖青衫,枕石漱流,逍遥山水,这哪里是安慰那不能动弹的
骷髅的话,简直是无缘无故的侮辱。现在我这座小坟上撒但刻了这十个字,那是十
朵有尖刺的蔷薇,这般娇艳,这般该毒地刺人。所以我觉得这一座坟是很美的,因
为天下美的东西都是使人们看着心酸的。
我没有那种欣欢的情绪,去“长歌当哭”,更不会轻盈地捧着含些朝露的花
儿自觉忧愁得很动人怜爱地由人群走向坟前,我也用不着拿扇子去扇干那湿土,当
然也不是一个背个铁锄,想去偷坟的解剖学教授,我只是一个默默无言的守坟苍头
而已。
w w w。 xiao shuotxt。 co m
梁遇春散文猫狗
小。说。t。xt…天堂
猫 狗
惭愧得很,我不单是怕狗,而且怕猫,其实我对于六合之内一切的动物都
有些害怕。
怕狗这个情绪是许多人所能了解的,生出同情的。我的怕狗几乎可说是出
自天性。记得从前到初等小学上课时候,就常因为恶狗当道,立刻退却,兜个大圈
于,走了许多平时不敢走的僻路,结果是迟到同半天的心跳。十几年来踽踽地踯躅
于这荒凉的世界上。童心差不多完全消失了,而怕狗的心情仍然如旧,这不知道是
不是可庆的事。
怕狗,当然是怕它咬,尤其怕被疯狗咬。但是既会无端地咬起人来,那条
狗当然是疯的。猛狗是可怕的,然而听说疯狗常常现出驯良的神气,尾巴低垂夹在
两腿之间。并且狗是随时可以疯起来的。所以天下的狗都是可怕的。若使一个人给
疯狗咬了,据说过几天他肚子里会发出怪声,好像有小疯狗在里叫着。这真是惊心
动魄极了,最少对于神经衰弱的我是够恐怖了。
我虽然怕它,却万分鄙视它,厌恶它。缠着姨太太脚后跟的哈巴狗是用不
着提的。就说那驰骋森林中的猎狗和守夜拒贼的看门狗罢!见着生客就狺狺着声势
逼人,看到主子立刻伏贴贴地低首求欢,甚至于把前面两脚拱起来,别的禽兽绝没
有像它这么奴性十足,总脱不了“走狗”的气味。西洋人爱狗已经是不对了,他们
还有一句俗语“若使你爱我,请也爱我的狗罢”,(love,me,love my dog.)
这真是岂有此理。人没有权利叫朋友这么滥情。不过西洋人里面也有一两人很聪明
的。歌德在《浮士德》里说那个可怕的 mephistopheles 第一次走进浮士德的
书房,是化为一条狗。因此我加倍爱念那部诗剧。
可是拿狗来比猫,可又变成个不大可怕的东西了。狗只能咬你的身体,猫
却会蚕食你的灵魂,这当然是迷信,但是也很有来由。我第一次怕起猫来是念了爱
伦坡的短篇小说《黑猫》。里面叙述一个人打死一只黑猫,此后遇了许多不幸事情
而他每次在不幸事情发生的地点都看到那只猫的幻形,狞笑着。后来有一时期我喜
欢念外国鬼怪故事,知道了女巫都是会变猫的,当赴撒但狂舞会时候,个个女巫用
一种油涂在身上,念念有词,就化成一只猫从屋顶飞跳去了。中国人所谓狐狸猫,
也是同样变幻多端,善迷人心灵的畜生,你看,猫的脚踏地无声,猫的眼睛总是似
有意识的,它永远是那么偷偷地潜行,行到你身旁,行到你心里。《亚俪斯游记》
里不是说有一只猫现形于空中,微笑着。一会儿猫的面部不见了,光剩一个笑脸在
空中。这真能道出猫的神情,它始终这么神秘,这么阴谋着,这么留一个抓不到的
影子在人们心里。欧洲人相信一只猫有十条命,仿佛中国也有同样的话,这也可以
证明它的精神的深刻矫健了。我每次看见猫,总怕它会发出一种魔力,把我的心染
上一层颜色,留个永不会退去的痕迹。碰到狗,我们一躲避开,什么事都没有了,
遇见猫却不能这么容易预防。它根本不伤害你的身体,却要占住你的灵魂,使你失
丢了人性,
变成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这些事真是可怕得使我不敢去设想,每想起来,总会打
寒噤。
上海是一条狗,当你站在黄浦滩闭目一想,你也许会觉得横在面前是一条
恶狗。狗可以代表现实的黑暗,在上海这现实的黑暗使你步步惊心,真仿佛一条疯
狗跟在背后一样。北平却是一只猫。它代表灵魂的堕落。北平这地方有一种霉气,
使人们百事废弛,最好什么也不想,也不干了,只是这么蹲着呆呆地过日子。真是
一只大猫将个个人的灵魂都打上黑印,万劫不复了。
若使我们睁大眼睛,我们可以看出世界是给猫狗平分了。现实的黑暗和灵
魂的堕落霸占了一切。我愿意这片大地是个绝无人烟的荒凉世界,我又愿意我从来
就未曾来到世界过。这当然只是个黄金的幻梦。
tXt,coM
梁遇春散文善言
小。说。t!xt…天堂
善 言
曾子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真的,人们胡里胡涂过了一生,到将瞑
目时候,常常冲口说出一两句极通达的、含有诗意的妙话。歌德以为小孩初生下来
时的呱呱一声是天上人间至妙的声音,我看弥留的模糊吃语有时会同样地值得领
味。前天买了一本梁巨川先生遗笔,夜里灯下读去,看到绝命书最后一句话是“不
完亦完”,掩卷之后大有“为之掩卷”之意。
宇宙这样子“大江流日夜”地不断地演进下去,真是永无完期,就说宇宙
毁灭了,那也不过是它的演进里一个过程罢。仔细看起来,宇宙里万事万物无一不
是永逝不回,岂单是少女的红颜而已。人们都说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可是今
年欣欣向荣的万朵娇红绝不是去年那一万朵。若使只要今年的花儿同去年的一样热
闹,就可以算去年的花是青春长存,那么世上岂不是无时无刻都有那么多的少年少
女,又何取乎惋惜。此刻的宇宙再过多少年后会完全换个面目,那么这个宇宙岂不
是毁灭了吗?所谓有生长也就是灭亡的意思,因为已非那么一回事了。十岁的我与
现在的我是全异其趣的,那么我也可以说已经夭折了。宗教家斤斤于世界末日之说,
实在世界任一日都是末日。入世的圣人虽然看得透这两面道理,却只微笑他说“生
生之谓易”,这也是中国人晓得凑趣的地方。但是我却觉得把死死这方面也揭破,
看清这里面的玲拢玩意儿,却更妙得多。晓得了我们天天都是死过去了,那么也懒
得去干自杀这件麻烦的勾当了。那时我们做人就达到了吃鸡蛋的禅师和喝酒的鲁智
深的地步了。多么大方呀,向普天下善男信女唱个大喏!
这些话并不是劝人们袖手不做事业,天下真真做出事情的人们都是知其不
可而为之。诸葛亮心里恐怕是雪亮的,也晓得他总弄不出玩意来,然而他却肯“鞠
躬尽瘁,死而后己”。这叫做“做人”若使你觉无事此静坐是最值得干的事情,那
也何妨做了一生的因是子,就是没有面壁也是可以的。总之,天下事不完亦完,完
亦不完,顺着自己的心情在这个梦梦的世界去建筑起一个梦的宫殿罢,的确一天也
该运些砖头。明眼人无往而不自得,就是因为他知道天下事无一值得执着的,可是
高僧也喜欢拿一串数珠,否则他们就是草草此生了。
Www。xiaoshUotxt。cOm
第二度的青春
小。说。t!xt…天堂
第二度的青春
人们到了相当年纪,大概不会再有春愁。就说偶然还涉遐思,也不好意思
出口了。
乡愁,那是许多人所逃不了的。有些人天生一副怀乡病者的心境,天天惦
念着他精神上的故乡。就是住在家乡里,仍然忽忽如有所失,像个海外飘零的客子。
就说把他们送到乐园去,他们还是不胜惆怅,总是希冀企望着,想回到一个他所不
知道的地方。这些人想象出许多虚幻的境界,那是宗教家的伊甸园,哲学家的伊比
鸠鲁斯花园,诗人的elysium el dorado,arca…dia 理想主义者的乌托邦,
来慰藉他们彷徨的心灵;可是若使把他们放在他们所追求的天国里,他们也许又皱
起眉头,拿着笔描写出另个理想世界了。思想无非是情感的具体表现,他们这些世
外桃源只是他们不安心境的寄托。全是因为它们是不能实现的,所以才能够传达出
他们这种没个为欢处的情怀;一旦不幸,理想变为事实,它们应刻就不配做他们这
些情绪的象征了。说起来,真是可悲,然而也怪有趣。总之,这一班人大好年华都
消磨于绻怀一个莫须有之乡,也从这里面得到他人所尝不到的无限乐趣。登楼远望
云山外的云山,淌下的眼泪流到笑涡里去,这是他们的生活。吾友莫须有先生就是
这么一个人,久不见他了,却常忆起他那泪痕里的微笑。
可是,人们到了相当年纪,(又是这么一句话)对于自己的事情感到厌倦,
觉得太空虚了,不值一想,这时连这一缕乡愁也将化为云烟了。其实人们一走出情
场,失掉绮梦,对于自己种种的幻觉都消灭了,当下看出自己是个多么渺小无聊的
汉子,正好像脱下戏衫的优伶,从缥渺世界坠到铁硬的事实世界,砰的一声把自己
惊醒了。这时睁开眼睛,看到天上恒河沙数的群星,一佛一世界,回想自己风尘下
过千万人已尝过,将来还有无数万人来尝的庸俗生活,对于自己怎能不灰心呢 ?
当此“屏除丝竹入中年”时候,怎么好呢?
可是,人们到了相当年纪,免不了儿女累人,三更儿哭,可以搅你的清梦,
一声爸爸,可以动你的心弦。烦恼自然多起来了,但是天下的乐趣都是烦恼带来的,
烦恼使人不得不希望,希望却是一服包医百病的良方。做了只怕不愁,一生在艰苦
的环境下面挣扎着,结果常是“穷”而不“愁”,所谓潦倒也就是麻木的意思。做
人做到艳阳天气勾不起你的幽怨,故乡土物打不动你莼鲈之思,真是几乎无路可走
了。还好有个父愁。虽然知道自己的一生是个失败,仿佛也看出天下无所谓成功的
事情,己猜透成功等于失败这个哑谜了,居然清瘦地站在宇宙之外,默然与世无涉
了;可是对于自己孩子们总有个莫名其妙的希望,大有我们自己既然如是塌台,难
道他们也会这样吗的意思。只有没有道理的希望是真实的,永远有生气的,做父亲
的人们明知小孩变成顽皮大人是种可伤的事情,却非常希望他们赶快长大。已看穿
人性的腐朽同宇宙的乏味了,可是还希望他们来日有个花一般的生涯。为着他们,
希望许多绝不可能的事情变为可能,为着他们,肯把自己重新掷到过去的幻觉里去,
于是乎从他们的生活里去度自己第二次的青春,又是一场哀乐。为着儿女的恋爱而
担心,去揣摩内中的甘苦,宛如又踱进情场。有时把儿女的痴梦拿来细味,
自己不知不觉也走梦里去了,孩提的想头和希望都占着做父亲者的心窝,虽然这些
事他们从前曾经热烈地执着过,后来又颓然扔开了。人们下半生的心境又恢复到前
半生那样了,有时从父愁里也产生出春愁和乡愁。
记得去年快有儿子时候,我的父亲从南方写信来说道:“你现也快做父亲
了,有了孩子,一切要耐忍些。”我年来常常记起这几句话,感到这几句叮咛包括
了整个人生。
WWW。xiAosHuoTXT。
又是一年春草绿
小…说…t…xt…天。堂
又是一年春草绿
一年四季,我最怕的却是春天。夏的沉闷,秋的枯燥,冬的寂寞,我都能
够忍受,有时还感到片刻的欣欢。灼热的阳光,惟悴的霜林,浓密的乌云,这些东
西跟满目创1 的人世是这么相称,真可算做这出永远演不完的悲剧的绝好背景。
当个演员,同时又当个观客的我虽然心酸,看到这么美妙的艺术,有时也免不了陶
然色喜,传出灵魂上的笑涡了。坐在炉边,听到呼呼的北风,一页一页翻阅一些畸
零人的书信或日记,我的心境大概有点像人们所谓春的情调罢。可是一看到阶前草
绿,窗外花红,我就感到宇宙的不调和,好像在弥留病人的塌旁听到少女的轻脆的
笑声,不,简直好像参加婚礼时候听到凄楚的丧钟。这到底是恶魔的调侃呢,还是
垂泪的兹母拿几件新奇的玩物来哄临终的孩子呢?每当大地春回的时候,我常想起
《哈姆雷恃》里面那位姑娘戴着鲜花圈子,唱着歌儿,沉到水里去了。这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