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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鹏的父亲愣愣地看着李爱党:“大哥,你是干什么的?是教师?”
李爱党摇摇头:“我是个蹬三轮的。”
“那你的孩子不上网吧?”
“我儿子从来不上网吧,他已经上了大学,今年考上的
北京大学。”李爱党自豪地说。他要了田鹏同学的照片,在门口的一个小店里买了两个面包,一边吃着面包,一面蹬起三轮车。全市的网吧他太熟悉了,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一个一个地查,一个一个地找,终于在第二天早上四点钟的时候,在一个小网吧里面,找到了正趴在电脑前睡着了的田鹏。他拿着照片仔细地对照,确认无误,这才把孩子叫醒。让他上了三轮车,在刺骨的寒风里,他把孩子先拉到了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馆,给孩子买了牛奶,早餐,自己也买了两个馒头。他和田鹏一起吃了早餐,孩子感动地哭了,他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读初中后,我就感觉自己不是个人,因为我没有人的尊严和人格,我只是父母实现他们人生理想的工具,我不是不想考大学,可我不想为了实现父母的理想,在他们的压迫下拼命学习。”
田鹏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又继续说:“第一次走进网吧,我只是因为好奇,也为了报复父亲,他刚刚毒打过我一次。走进网络,第一次我玩了一个暴力游戏,我爸爸越是打我,我就越想去玩这种游戏。这种游戏能让我发泄。我应当感谢这种暴力游戏,如果没有它,可能我早就疯了。”
听着田鹏断断续续的讲述,李爱党的心里非常难受,他紧握着拳头说:“我向你保证,你的父亲永远不再打你,你能向我保证永远不进网吧吗?能向我保证不再仇视父亲而是用心学习吗?你的将来是你的,不是父母的。你不应当因为父母的过错而毁了自己的将来。”
田鹏被李爱党真诚和温情所感动,他一下子扑到李爱党的怀里:“叔叔,你要是我父亲有多好呀!我听你的话,看我的行动吧!”
李爱党用手抚摸着他的头,亲切地说:“孩子,你就是我的亲孩子。”
天亮以后,李爱党用三轮车把田鹏送到了家。又单独和他的父母谈了一次话。等他离开田家,已经是早上八点钟了。他一夜没睡,又蹬着三轮车拉活去了。
眼看着快过春节了,钱庄开着
宝马车来到了宋晓丹的家,这是星期六,宋晓丹正在家休息,她已经有几个月没有在家休息过一天了。春节将到,基建工地也停了工,农民工都忙着回家过年了。补课的学生也都放了假。她在家里要洗一洗,擦一擦,准备过年。
钱庄是第二次走进宋晓丹这间八十多平方米的旧房子。因为有了上一次“实质性”的关系,两个人也就比较随便了。“晓丹啊,快过年了,我来看看你,也想给你买点小礼品。”钱庄进屋开门见山地说。
宋晓丹笑了笑:“我就两口人,过年学校分了那么多东西,吃都吃不了,啥也不缺呀!”
“你快收拾收拾,换上衣服,和我一块出去吧!”
“我不去。这时候,商店里,超市里全是人,买东西连交钱都要排大队,烦死人了。这家里到处都是灰,我也得打扫打扫呀!”宋晓丹拒绝着。
“这房子还有什么可值得收拾的。走,跟我出去转转,我一定给你一个惊喜。”钱庄说着就要动手去拉宋晓丹。看他这个样子,是真心要陪她上街,宋晓丹只好点头同意。她去
卫生间洗一洗,换了件衣服,两个人一同下楼。
上了钱庄的宝马车,车子开出楼群,上了大道,一直向东开去。宋晓丹问:“你这是上哪儿呀?城东没有什么大的商场和购物中心。”
钱庄笑道:“谁说没有,到时你就知道了。”说完一踩油门,车速更快了。很快,车子驶进了一个刚刚建完的豪华小区,并在一栋白色的四层小楼前停下。钱庄熄了火,拔下车钥匙,冲宋晓丹笑着说道:“走吧,我领你到这来看看。”
“这是什么地方啊?”
“这就是电视广告上天天打的我市新建成的万景园高档住宅小区。”钱庄说着下了车,从兜里拿出一串钥匙,打开了楼口的防盗门,“走,跟我进去。”
宋晓丹莫名其妙,跟着进了楼门。这是刚刚竣工的房子,一切都是新的。墙是雪白的,楼梯扶手是白钢的,楼梯过道是大理石的,可见这房子的高档。他们上了四楼,也就是顶楼,钱庄打开了东面那个防盗铁门,走了进去,宋晓丹也跟着进去。一个三十多平方米的大厅展现在眼前,进了大厅一看,棚顶开着天窗,落地大阳台,而且还有一个通透的二楼,原来上面是个阁楼。下面有四个挺大的房间,而且还是半越层,房子的设计非常科学。
钱庄说:“这套房子,建筑面积二百平方米,还不包括楼上的阁楼,大阳台。也不包括一楼的一个车库和一个地下室。房子设计你已经看到了,绝对是一流的,这里的环境也非常好。你就把这套房子买下吧!”
“我?”宋晓丹吃惊地问了一句,然后摇了摇头,“我哪买得起这么好的房子呀!”
“晓丹,我最开始的想法,是买下这套房子送给你。但后来一想,以你的性格,你不会接受这么昂贵的礼物,你心里无法承受。还有,你是一个官员,一个重点高中的校长,又是教育局的第一副局长,你住这么好的房子,钱从哪来的?也有一个廉政的问题。所以,这套房子就不能送给你,只能让你花钱来买了。”钱庄很认真地说。
宋晓丹听完笑了笑:“这样的好房子我买不起呀,我哪有那么多钱。”
“你没有那么多钱,我自然知道。但买这套房子可以有多种渠道。这片小区是我一个朋友,也是铁哥们建的,我出面帮你买,那一定优惠,我已经给你算好了,你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可以交给我这位朋友的开发公司,用于安置动迁户。你现在的房子多少平米?”
“八十多平米。”宋晓丹回答。
“好。这样就有了八十平。另外一百二十平,我按成本价买,一平米一千元,这就是十二万元。这钱你到市住房基金办公室办理贷款,十年还清,一个月扣你一千多块钱,你当领导干部的,买房子贷款,谁都没得说。要办的手续我都给你准备好了。车库和地下室,算我的朋友白送。除此之外,你还要准备拿出五万元钱,我负责给你
装修这个房子。过了春节就动工,八个月装修完成,你来验收,这样好不好?”
宋晓丹没有想到,钱庄会把这件事安排得这么细致,这么周到。不过,她还是摇头:“这么好的房子,我不能住,也住不起。”
钱庄一听急了:“晓丹,我告诉你,这个房子的机遇你千万别错过。现在调也就调了,等你当上了教育局局长,或者将来当上了副市长,调好房子的目标就更大了,就更要有人说三道四了。房子是增值的,这个价给你,已经是再便宜不过了,用不了三年,你这套房子,算上装修就值一百万。钱就这么增值的,而且你什么毛病不犯,什么错误不犯。你为什么不干呢?啊?”
宋晓丹听着,没有回话,她低着头,在认真地思考着。
“晓丹,说心里话,我们俩将来结婚,我决不差你这套房子,但你要知道,你还有一个儿子,将来要结婚,需要房子。到那时再解决,就说不定需要多少钱了。现在,正是资本扩张的极好机会。”钱庄又用上了他的经济学。
“这……这么便宜的房子,不能有什么事吧?”宋晓丹还是不放心地问。
“晓丹,我俩都这种关系了,有事我能让你干吗?再说,不为别的,就为你今后的远大前途,也不能因小失大呀!我能把你往火坑里推吗?买房子之前,你还要给市纪委打报告,还得上级批准。当然,报告不能像我刚才说的那么写,可以把面积写小一些,比如二百平写成一百零五平,纪委也不会来人实际调查。纪委一批,你到住房中心一贷款,就什么事也没有了。你怕什么呢?”
看着这么好的房子,看着钱庄那真诚的表情,宋晓丹确实动心了。她喜欢房子,喜欢一个宽敞、安静的房子,楼上楼下,像拥有自己的别墅,那是她过去做梦都没敢想的,如今,只要她点点头,就可以变为现实。从与钱庄交往的这段时间看,钱庄绝对不是害她,是真心为她考虑。房子确实在增值,
房价卖谁都不一样,市委书记、市长买房子,绝对不会是市场价。就是政府一些要害部门的官员,买房子的价也相当便宜,对此,大家都心照不宣。宋晓丹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老钱,既然你替我想得这么周到,我无论是从钱上还是从心理上,都能够接受,那我就同意买了。可我现在住的房子倒不出来。”
“谁让你现在倒房子了?等新房子装修完,你搬过来住下,再把旧房子交回去。人家开发公司不等着你这一套旧房子。”
“老钱,装修这套房子,怎么需要八个多月,时间是不是太长了?”
钱庄笑了笑,很内行地说:“你不懂装修。这二百平米的房子,算上阁楼,就是三百四十多平,而且我想全部用实木装修。我初步算了一下,水暖,瓦工得一个多月。木工活至少三个月。油工呢,也得三个月。最后刮大白,糊壁纸,铺地板,装灯具,也得一个月。八个月也得抓紧干。争取十一搬家,以实际行动庆祝国庆。”
宋晓丹被钱庄的话逗乐了。看来他还挺懂得
装修,说得好像还挺在行。
“晓丹啊,这就是我春节送给你的礼物。其实,也不是我送你的礼物,房子是你约夯ㄇ虻模靶抟惨阕约耗们抑皇前锇锬愕拿Γ艺胰税樟恕!鼻η榈厮怠?/p》
宋晓丹心里知道,这就是钱庄送给她的一个春节礼物,一个很大很大的礼物。
看完房子回来,宋晓丹的心情非常高兴,再过几个月,就可以住上那么好的新房子了。有了新房子,要不要和钱庄结婚呢?对了,钱庄曾经多次说过,要等到自己当上副市长才和自己结婚,自己能当上副市长吗?
有人敲门。她问了一句:“谁啊?”
“是我。”一听这熟悉的声音,宋晓丹愣了一下,李振东,他来干什么呢?不容她多想,赶忙开了门,李振东走了进来。
自从
离婚以后,宋晓丹的这个家,李振东只来过三四次。而每次来,都与孩子有关。这次,当然也不例外。“晓丹,我来找你,是想和你商量一下儿子的事。”李振东进屋都没有坐下,开口就说。
“孩子的事有什么可商量的?离婚的时候我们已经协议好了,儿子跟我,你拿一半的抚养费。八年多都是这么过来了。”宋晓丹面无表情地说。
“不行。我现在对那个协议有意见。你当了校长,又是副局长,一天忙到晚,根本照顾不了孩子。我头几天看到了儿子,他到学校找你,没找着。他瘦多了。你把他放在你妈妈家,你妈妈都是七十多岁的人了,身体还不好,怎么能照顾好孩子。所以我决定,把儿子收回来由我抚养,我也不要你一分钱抚养费。”李振东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行。这绝对不行。我不能让儿子跟一个对他一点也不好的后妈在一起。”宋晓丹当即否定。
“你说错了。丽娇对晓东现在特别好。头几天儿子去,她主动给买了衣服,皮鞋。还特意包了饺子,儿子吃得非常香。我女儿对他也非常好,两个人在一块玩得非常开心。”
不提上次儿子去他家还好,一提,宋晓丹更是来气。“李振东,我明确告诉你,儿子是我的,我不会让他再去你们家。”
“儿子是你的,可儿子也是我的。他还是未成年人,在你对他监护不利的情况下,我有权提出抚养他的要求。如果你不同意,我可以到法院起诉。”
“你起诉,那是你的权利,我奉陪。”宋晓丹爽快地回答。
看到宋晓丹这种态度,李振东火了:“宋晓丹,你工作忙,事情多,不能照顾好儿子,让我抚养有什么不好呢?我帮助儿子补习语文,丽娇帮助孩子学习外语,还有一个小妹妹跟他在一起,这有多好呀……”
“是啊,你们一家有儿有女,其乐融融是挺好。可你想过我吗?我孤身一人,儿子就是我的依靠,我不能没有儿子,决不能。”宋晓丹大声地说着,脸上胀得通红。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李振东明白,宋晓丹的态度既然这么坚决,到法院起诉也没用,法院也不会硬把儿子判给自己。他想了想,还是做出了让步:“你既然坚决不同意让儿子跟我,我也没什么办法。但过春节这几天,你要让儿子跟我。”
“不行。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从今往后,我不能让儿子去你们家。”
李振东一听气极了:“宋晓丹,你怎么这么没有人性,孩子去看爸爸有什么不可以呢?”
“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宋晓丹拿出了一把校长的架式。“李振东,你还有什么别的事吗?如果没有了,就请你出去。”她脸一放,不客气地撵人了。
“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你,你不配做孩子的妈妈,你,你不配当校长……”李振东已经被她气得语无伦次了。
宋晓丹脸上一笑:“我配不配当校长,你说了不算,快请走吧。”她说完,已经把门打开了。李振东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无奈地走了出去。随后:“哐”地一声,铁门重重地关上了。
年节好过。一转眼,春节就过去了。过完了春节,新学期又要开始了。学生开学前,教师已经提前一个星期上班,备课,做好开学前的各种准备。
这一段时间,宋晓丹除了抓基建,还在思考着新学期的一些新打法,改革的新办法。她已经意识到:一高中要想搞出点名堂,搞出一点惊人的成果,必须抓住升学率,特别是名牌大学升学率这个关键。为此,要实行严格的奖罚制度,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她拿出了一个初步的改革想法。本想在班子会上讨论,可一想到李振东,她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她知道,这个方案拿出来,李振东肯定会反对,而且会说出一大堆的理由。她反驳吧,两个人就会吵起来;她不反驳吧,就等于支持了李振东而否定了自己。这样的事情弄多了,一把校长的威信也就没了。
不过,在开会宣布之前,她还是个别征求了一下副校长陈洪的意见。她刚把自己一些改革想法说完,陈洪就一拍大腿:“宋局长,您的这些改革措施真是太好了,太及时了,太正确了。只有这样改革,我们一高中才能取得突破;只有这样改革,我们的升学率,特别是重点、名牌大学的升学率才能上来;只有这样改革……”陈洪赞扬的排比句又上来了。
宋晓丹不得不打断了他的话:“你看看,还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没有?”
“不妥的地方……那没有,真没有。不过,我有些担心,给这么多的奖金,钱从哪里出?学校搞基建,到处都用钱,这钱……”陈洪边说边用眼神看着宋晓丹,一副为领导考虑问题的样子。
“钱不是大问题。我们宁可在别的地方少花一点,也要省出这笔钱来。钱要用在刀刃上呀!”
“那好。那就太好了。宋局长啊,不是我陈洪吹捧,您确实高明,改革的力度大,办法多,这么一改革,一高中老师的积极性上来了。考上清华、北大的学生你就数吧,我看,三四十名也挡不住,全省准能拿个第一。这回咱一高中保证露脸。”陈洪眉飞色舞地说着,脸上放着喜悦的光彩,就像是刚刚喝了一杯喜酒一样。
“那好。下午咱们就召开全校教师大会,我来公布这些事情,你主持大会。”宋晓丹当即做出了决定。
下午的教师大会在阶梯教室召开,人员比较齐。要开学了,校长讲话可能会有一些新东西,不少老师都这么想。陈洪主持大会,一脸得意的神情。
“在开学前,今天召开全校教师大会,宋局长要做十分重要的讲话。宋局长经过深入的思考,站在全市、全省乃至全国的高度,提出了一些重大的改革措施。这些措施,宋局长事先向我做了一些讲述,我认为,改革力度大,措施具体明确,对老师的激励作用是前所未有的。这充分说明,宋局长站得高、看得远;充分说明,宋局长有魄力,有能力;充分说明……”陈洪的吹捧排比句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只要是一开口,一提到宋局长,这样的排比句就会像拧开的水龙头,水就自然而言地流出来一样,要多少有多少。“宋局长的讲话非常重要,要求所有的老师都要关掉手机,认真记录,谁也不准中途退场。”陈洪刚才还是笑脸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他的脸变得快,一会儿阴,一会儿睛。突然,他的脸上又布满了笑容:“下面,让我们大家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宋局长做十分重要的讲话。”他说完带头鼓掌。
坐在第一排的李振东,对陈洪这样恶劣的表演,已经是厌恶至极。班子成员之间,正副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