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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道茶-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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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习惯什么?”    
      “妮妮,你说她长大了会不会长成新新人类,管不了怎么办?”    
      “你居然——想那么远?”    
      我告诉他,其实我也不习惯,干什么都像在演戏,明知道不会有什么结局,仅仅要这种幸福的感觉,挺造作。况且,中间有个小孩子,做什么都要投鼠忌器,我不能给他花前月下的浪漫,爱情真是离我太遥远了。    
      可无缺说,感觉挺好,妮妮挺可爱,就是太调皮。其实看孩子过日子这也是爱情,只是对这个鬼精灵孩子不知如何对待。    
      “那就我唱红脸,你唱白脸,恶人我来做,我是她妈,而你装也得装,先给她留下个好印象。她是我的一部分,了解我不妨先从她下手。”我自认出了个不错的主意,无缺也点头,我给他沏了一杯茶。    
      无缺捧着茶杯发呆。他说他这个“二道茶爱情实验”是不是太复杂了,复杂得始料不及。他可以把雄鼠最健康的精子筛选出来,注入母鼠的卵子,创造出新的健康生命,竟然对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孩无从下手。    
      看无缺尚未走出思想盲区,我也一下子陷入恐慌。我想假如我们换过来,我面对的是无缺的父母和亲戚,是不是真如欲登威虎山,先得把“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一类话操练得烂熟。否则,必然落花流水,或者根本就上山无门。谁敢说,爱情如入真空般纯净,那也太不现实了。我尚没有让爱德华王子放弃江山去爱美人的本事,无缺也生不逢地,没生在挪威,可以去娶个单身母亲做皇后。这段感情,不论从什么角度看,都没有出路。这一想,双眼一下子就蒙上一层雾,我似乎听见全身的骨骼“哗啦”就松下来了。    
      “你是不是对‘二道茶’后悔了?”我问得筋疲力尽。    
      “不后悔,只是还没找到攻克难题的办法,我爱动脑子,爱思考问题,总有办法。”无缺倒蛮有把握地说。    
      我给妮妮掖好被子,她是我和无缺之间的楚河汉界。    
      我的目光从孩子身上转移到墙上挂的油画,那是老木画的《枫叶红了》,紫红色的叶子带着沉重的沧桑,因为挂的时间太久,褪尽了原有的色彩。我禁不住自哀自怜,老木时代已经变成风干的油墨痕迹。刚刚开始的这份爱情一开始就不是挂在墙上看的,没有闲情逸致喝着茶慢慢欣赏。她是直接下到锅里炒的,铲子直接碰锅沿,“叮叮当当”,要闻要尝,盐加多了还是醋加少了,出锅了还可能众口难调,难题一堆。    
      我不知道“二道茶爱情实验”能出什么结果。这么想着,眼前果然漆黑一片,停电了,半个城区浸泡在黑暗中。我摸索着给无缺找了一只小手电筒,他小心地看着我把门关好,才转身出去。透过窗户,我看到车灯在楼下的树隙间晃动,无缺很快就消失在迷乱的灯影里,我的心情在黑暗中找不到头绪。    
    


第三部第36节:白色蜡烛

    我好歹在厨房的抽屉里找到一段小指长短的白色蜡烛,看它可怜的样子不会燃过20分钟。刚要躺下,无缺来电话了,我说家里一切平安。无缺说他刚去了趟实验室,黑暗里到处一片忙乱。无缺告诫大家,千万别打开冰箱,否则如果停电时间长,温度高了,一些提纯的真鲷病毒就会失活,就前功尽弃了。这件事他有前车之鉴,是无缺的切肤之痛。正说着,话筒里响起清脆的敲门声。门一响,有个娇柔的声音问:“师兄,给,蜡烛。”那是个细声细气的女孩子的声音,我听见无缺说:“谢谢你的光明。”那女孩甜甜地问:“你怎么谢我?”      
    又“咯咯”笑了一声说:“明早陪我打羽毛球。”她的声音清脆如亮晶晶的冰块在柠檬茶中搅动,像一股凉风,将我眼前的火苗吹动了一下。    
      我看着蜡烛发呆,那朵细长的火苗每跳动一下,都在震动我脆弱的神经。“喂……喂!”无缺在话筒那边不安地招呼我,他说,那个在烛光中浮现出来的女孩子正是他的师妹,她有个冰清玉洁的名字,叫韩玉洁。    
      两年前的那一天,C24女研究生楼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件事是读研一的韩玉洁被左文那小子甩了,另一件事是博士潘越师姐要去相亲,男方是个帅比麦克尔?乔丹的乔丹——一个中学体育教师,身高1米72的潘师姐29岁了,乔丹才27岁。所以,潘师姐提前3天就开始修饰自己了,满脸的粉刺都在笑。    
      红白两件事使死气沉沉的C24楼有些骚动,女研究生楼因而变得很有吸引力,充满新闻价值。    
      无缺说,甩韩玉洁的左文被英语系那个狐妹子勾引走了,这事有点陈旧俗套,不值得渲染。左文是中文系有名的花心帅哥,长得像汤姆·克鲁斯,连妮可·基德曼都被迫和他分手了,何止个苍白单薄的韩玉洁。但是韩玉洁很痛,直痛得卧床发了三天低烧,活活饿成了弱不禁风的林妹妹。潘师姐说她病得矫情,左文是博士楼有名的花心才子,丢了也罢。但很快,师姐就开始和她一起痛。因为女博士本来就难找对象,潘越只有铁了心下嫁,只好冒充本科毕业生去相亲,被人家男方揭穿,羞愧不已。在宿舍痛哭一场,哭声铿锵而粗犷,活像学院摇滚乐队推出的新曲。    
      本来这两件事和无缺没有任何关系,他关心的是实验数据的整理,这直接关系到他的SCI论文的写作,关系到两年后他的毕业论文。    
      所以,上午一来,无缺还像平时那样,安排韩师妹整理实验台面和冰箱。形容枯槁的韩玉洁拉开冰箱的门,把里面的瓶瓶罐罐拿出来,心不在焉地擦着。师弟邱刚穿着水鞋满头大汗地跑进来,韩玉洁看到他腆起的腹部像有东西在动,而且动得剧烈,像揣着条狗。邱师弟果然揣着东西,那是一条活蹦乱跳的大胖鲢鱼。    
      “帮……帮忙!”邱刚显得手忙脚乱,他来向韩玉洁求救,取鲢鱼的粪便化验。韩玉洁顺手把冰箱门关上,接过滑溜溜的鲢鱼。她让邱刚去拿几块玻璃载片时,左文那小子突然就在门外大叫:    
      “韩玉洁!”    
      天呢!是他?韩玉洁的手一抖,那条光滑的大白鲢鱼“嗖”地就从手中滑脱,在地上蹦了蹦,跳进了台子低下,在里面翻腾不止。那条鱼似乎跳进了韩玉洁的心脏里,把她的心弄得翻江倒海。    
      冷酷的左文不外乎向韩玉洁提出一个更冠冕堂皇的分手理由,这无疑又在韩玉洁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所以韩玉洁哭着跑了,院子里只剩下潘越和左文在那里斗鸡一样地吵吵。邱刚趴在地上捉鱼,混乱的实验室里谁也没注意冰箱上面放着的一件容器。    
      和无缺有关系的事情发生了。    
      第二天,开完了塞姆纳例会,林导师让无缺尽早把提纯的病毒数据拿出来,这些数据是构成他毕业论文成功与否的关键。无缺去开冰箱,翻了半天没找到,关上冰箱门的一刹那,无缺如遭雷击,他的病毒就放在冰箱顶上,豆大的汗流下来,完了,病毒一天没放到冰箱里,全部失活了。这将预示着,无缺这一年的成果白忙了,他将不能如期拿到博士学位。如果今年再不大面积发鱼病,他的毕业更将遥遥无期。无缺冲着所有人大吼谁干的,师弟、师妹也都吓呆了,谁都明白了这个大祸对师兄的后果。韩玉洁哭着跑出实验室,几个人都呆在那里。    
      韩玉洁在海边的小松林里一直呆到天黑,海水有气无力地开始涨潮了,沙滩变得越来越小。韩玉洁的眼泪也在涨潮,它们汹涌得像要漫过防浪堤,将这个苍白瘦弱的女孩子拖进海中。她在哀悼自己的爱情,她是教授的女儿,她美丽,她聪明,可左文亲口告诉她了:你没有激情,明白吗?冰美人,没有激情,只可以看,不能摸,凉!想到这里,韩玉洁的确感到非常寒冷,仿佛真得变成了一尊冰雕,她想回宿舍了。    
      一转身,她几乎和一个人撞上,她惊呼了一声。“韩玉洁你别害怕,是我。”无缺有些严肃地看着韩玉洁说。韩玉洁又紧张起来,但是,无缺换了个口气说:“韩玉洁,我不怨你,你也别怨自已了,又不是故意的,快回去吧,我们几个人找了你一下午啦。”    
      二人并肩走出松林,前面是一丛冬青,冬青旁边有只木质长椅,无缺示意她坐下,二人齐刷刷地看着暗下来的海面。    
      韩玉洁眼里的潮水“呼呼”地又涌上来,她哭着说:“师兄我对不起你,如果你毕不了业我更没法原谅自己,我心里好难过,我该怎么补偿你?”韩玉洁哭得像一波一波涌来的海水,绵延不尽。    
      “我知道你不止是为这事哭,如果你想哭,你就哭吧!”    
      韩玉洁渐渐地就把海平面哭高了一米,直到把海水哭到了防浪堤边。潮水涨满了,浪花打湿了岸边的青石,无缺不可抑制地从她的心海里浮出来。    
      无缺在电话里讲的故事干涩简洁。我发挥自己最丰富的想象,来勾画一位女硕士暗恋师兄的含蓄和美丽。烛光终于一点一点萎缩下去,像冰凌一样剔透的蜡烛,变成了液体,正将那彷徨的烛光缓缓吞掉。我无法把握它的结局,只有一点可以坚信,我和无缺的关系,因为这个26岁的美丽师妹,注定要经历一场无法预计的考验。    
      蜡烛灭了。    
    


第三部第37节:萝卜青菜

    无缺来云居却上了瘾,如果哪天学校一忙,过不来,就要至少煲半小时的电话粥,像个不成熟的中学生。有时甚至跟妮妮讲些孩子话,弄得妮妮每次接电话都要先去撒泡尿再聊,免得聊起来憋尿。    
      天气真是暖和了,整个云居都鲜活起来。花坛里的灌木发出了一大片嫩绿的小叶苞,很养眼。衣服却一件件地往下脱,每脱一件,心情就放松许多。妮妮也叫热,我想真该换下那      
    些保暖内衣了。    
      逛商店是我的所爱,恰是无缺无比痛恨之事,所以宁可自己去逛,不愿看他那不耐烦的表情。    
      内衣柜早就掀起了促销高潮,给妮妮买,只要挑北方厂家生产的儿童大号,可以闭着眼睛挑。顺便给我自己也挑了一套浅黄色的。售货员看出了倪端,她热情无比地诱导我:“不给你老公也捎一套?”    
      我一愣,是呀,怎么忘了无缺?这一想,心里就涌上股暖流,软软的,很受用。售货员马上就拿出了一大堆,我拣了一套淡蓝色的宜而爽。她热心地问:    
      “你老公的内衣是多大号的?”    
      “我怎么知道?”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什么?”售货员以为听错了,她剜了我一眼,她瞧不起我,她把我看成个不合格的懒老婆。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表情很干巴。    
      “他……XXL号吧。”我迟疑地回答。    
      “他多少斤?”    
      “……”    
      “胖还是瘦?”    
      “瘦。”    
      “多瘦?”售货员真的想卖给我,就不厌其烦。    
      “多瘦?……”我用手勾着嘴角,想不出标准,灵机一动:“就是肩胛骨能放上个鸡蛋那么瘦。”    
      售货员麻利地拣出套XL号说,穿吧,保证没问题,我老公也穿这个号,可得买准了,内衣是不能退的。    
      真是丢人现眼。我交了钱,把三套内衣塞进包装袋掉头就走,心里尚庆幸,幸亏没去买鞋,一个不知道自己老公穿几号鞋的老婆,早早休了也罢。    
      回去把三套内衣下了水,洗干净,挂在阳光灿烂的大阳台上。我趴在窗台上,看春风吹着几条裤腿缠来绕去,你踢我一脚,我踹你一腿,真像嬉戏的一家子。我一时出了神。    
      门铃又吵开了,是无缺,还能有谁?妮妮一个箭步抢着去开门,果然是他,居然提了两手菜,无缺的每个手指上都钩了个塑料袋,像个晒尿布的多用撑子。    
      “你去逛市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吃惊无比。    
      “今天我要露一手,别老说我‘五个指头不分丫’。”无缺跃跃欲试。    
      无缺还真要露一手,看他抱着菜刀将巨大的土豆切成筷子那么粗,我就大喝一声:“收手吧。”抢过刀来“笃笃笃”剁一会,一根根细如粉丝,无缺目瞪口呆。    
      油开了,“辣椒呢?”无缺晕头转向,土豆丝一根根粘在锅底上,发出将糊的味道。我抢过铲子,一把把他推开一边。现在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我父母一进厨房不用五分钟就能打出来一个,三十年都磨合不好,何况几个月。    
      我说你那一手快别露了,你也就会给微生物做“培养基”,别给我们也做出一桌子“培养基”来。    
      无缺却不肯出去,认真地看着我煎炒烹炸。我站在锅前,只管抡大铲抢救无缺的“培养基”,腰上冷不丁环过来无缺的两只手,而且越扣越紧。无缺的心跳声就在我背上与我的心跳共鸣。我扭了扭身子说:“这老腰有什么可搂之环之的,哪比那小蛮腰有情调?”    
      无缺就在背后大声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查尔斯放着戴安娜那个大美人不爱,偏喜欢头发像干草一样的卡米拉,你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戴王妃是冷美人,神经质,吃了饭爱干呕,你不知道吧?可查王子知道。卡大姐有智慧又幽默,查王子听她讲笑话,可以多吃一碗饭,只有查王子自己知道。”    
      “可你又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    
      就听无缺低头趴在我的耳边小声说:“我这一辈子就只会做‘培养基’了,怎么办?”我转过头道他:“那就跟我读一辈子做饭博士后。”“什么?”无缺在油烟机的轰鸣中大声叫喊,他的气息吹得脖子后痒痒的,回头正要再告诉他一遍,却见无缺的嘴唇象蚊子一样在我的腮上叮了一下,犹不肯放手。    
      “别让孩子看见。”我左手一戳他腰眼,无缺一下子跳开了。    
      “你们偷吃什么好东西了?”妮妮闻声跑出来。    
      “就知道吃,跟你无缺叔叔玩去吧。”我把他们推出厨房,真是碍事拌脚,天生不是干活的料。    
      把晚饭收拾到桌上,一眼又瞥见晒着的内衣,我就问无缺:    
      “嗳,你到底多重?”    
      无缺不回答,却把妮妮招呼出来,让妮妮站到迷你地秤上,刚好30公斤。    
      “60斤,你记好。”无缺对妮妮说,然后就蹲下来,向妮妮一招手说:“上!”    
      妮妮大喜,一个高就蹦上了无缺的脊梁,两个人晃晃悠悠上了地秤。    
      “看好了,96公斤,192斤,妮妮记好!”    
      我莫名其妙看着他们的把戏。    
      “好啦,我多少斤,现在妮妮算吧。”无缺放下妮妮说。    
      天哪,他在玩曹冲称象。    
      “我知道我知道,96减30是……66公斤,1公斤等于两斤,两个66就是……132斤。”妮妮在纸上划来划去地算,一下子知道了答案,就跳起来老高。    
      “你怎么知道一公斤等于两斤?”我吃惊地问。    
      “无缺叔叔教我的。”妮妮自豪地说。    
      我看着他们俩得意忘形,男人的思维方式和女人就是不一样,我尽可以尽我最大的努力给妮妮一份母爱,可父爱就父爱,这是我唯一做不到的。    
      无缺真的露了一手。    
    


第三部第38节:是蒜臼子吗?

    无缺这一手实在是蓄意已久,因为这顿饭除了炒两个菜,其余全是海鲜,煮一煮就可交差。懒人自有懒办法。    
      而且,看妮妮吃虾虎吃得狼吞虎咽,无缺便不再动手,只是惊呼我给妮妮剥虾虎怎么跟干加工活似的,飞快。他说男人吃这些东西没有耐心,怕扎手,怕扎嘴,怕耽误喝啤酒。他这些男人理论,如同妈妈爱吃鱼头,是不舍得吃的借口。这一分析,无缺倒也算是个憨厚的      
    男人。    
      看着太阳要落山了,映得云居火红一片,我收了衣服,搭满胳膊,闻一闻,带着淡淡的洗衣粉香味。无缺和妮妮拿着花园铲忙种花,花坛里撒下一溜苦瓜籽。我说什么不好种,种苦瓜,无缺说他爱吃。妮妮乐得提着花洒跟在后面浇水,我抬眼望一望,远处的大海,几条白船飘在那里,真是“采菊东蓠下,悠然见南山。”我知足得想让时光静止。    
      眼见天一点一点黑下来,妮妮玩兴未尽。一手一个拖着我们跑出去,一下子跑进离海边不远的一个小门头。    
      “这是什么?是蒜臼子吗?”无缺摆弄着手里的陶艺问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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