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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是圆的,起点的地方,可能是我们的终点;而终点,也可能变成起点。
我给蒋副总打了个电话,把今天的情况向他简单说明了一下。出乎我的意料,他并没有发火,而是十分冷静地说道:“行了,我知道了。我和郑总、王副总明天一早就飞过来,你去联系一下唐老板,告诉他,我们亲自来向他道歉。”
唐老板给过我一个电话,说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向他汇报,没想到我给他打的第一个电话却是道歉!
回到家中,白姗还没有回来,我洗洗就睡了。
晚上我一宿没睡好,第二天早上起来都已经9点了,还有些咳嗽,我不敢怠慢,准备吃点药。走到客厅一看,一点开水都没有,奇怪,白姗没烧水吗?我推开她卧室的门一看,没人,难道她一夜没回?这丫头搞什么鬼?
我就着昨天剩的水吃了两粒药,便忐忑不安地拨通了唐老板的电话。电话“嘟嘟”地响着,我真希望这个电话他不接,然而过了一会儿,他接起来了。
我结结巴巴地说了一会儿,他那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便传出来:“道歉就不必了,发生这样的事情,无论对我公司还是贵公司都是名誉上的巨大损失!我们是高科技企业,培养的都是高素质的人才,品德和形象最为重要,大唐这样高水平的策划公司想必就更注重形象,我相信你们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对了,还有合作的问题……”
我心里不由地“咯噔”了一下,他果然要谈合作的事情。
我放下电话,一边心情沉重地收拾好自己的衣着,一边暗暗安慰自己不一定是最坏的结果,一定要沉住气,一定要沉住气!然后出发去锦江宾馆等待领导们的到来。
刚走到半路,蒋副总就打来电话说他们已经到了,让我马上过去。看来领导们也非常着急,赶了最早的飞机过来。
我心急火燎地来到他们的下榻之处,正要推门进去,就听见王副总激动的声音:“这次出的事情啊,其实肖俊松应该负主要责任——”
什么?我一惊,不禁停了下来,凝神细听。
“黄骏本来是负责户外广告这一块的,一直做得很好。肖俊松呢,丢下项目不管,也没人跟进,如果不是黄骏为了保证业务的正常运行大力介入,这个项目早就七零八落了,所以肖俊松——”
我丢下项目不管?黄骏是拯救项目的英雄?天底下还有这么大言不惭、颠倒黑白的?我恨得咬牙切齿,这个王副总总是和我过不去。
我正要冲进去和他论理,忽然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一回头,是蒋副总。他示意我不要出声,跟着他去他的房间。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一关上门,就盘问我。
我把事情的经过跟他说了一遍,他严肃地说道:“你知道你错在什么地方吗?错在一开始就让黄骏参与了这个项目。他是老王的心腹,你刚才也听到了,这个状早就告到郑总那里去了,要黄骏做客户总监就是他建议的,你应当把控制权牢牢抓在手中!”
我恍然大悟,难怪黄骏一直和我过不去,从我到成都开始,黄骏制造的一系列绊子,都是王副总的主谋!蒋副总连提都不提有这么个人,也一直强调他是他,我是我,原来就是在暗示我——
蒋副总继续说道:“本来你拥有一个最好的机会,但是现在被搞成了这样,就算是处罚黄骏,你想想你的损失有多大?”他叹息了一声,“当初我失算就失算在让你和黄骏在一起办公,没来得及叫你防备,被他抓到了机会,他这一招够毒啊!”
我知道他最后一句话说的是王副总。看来他们也是积怨已久,不然王副总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使出这么阴险的招数。
啊,这种OFFICE斗争,我曾经多么熟悉:当初郝瑟抢来阳光工程,没想到自己却栽倒在这个项目上;贺岩为了击倒沈梦丽,不惜把情报出卖给竞争对手;现在又是李逵、黄骏、王副总阴招迭出……每一个公司的老板都希望自己的下属互相竞争,自己可以牢牢掌握控制权,可是在中国现阶段浮躁的气氛和不成熟的管理基础上,有几个老板能够确保这种竞争是有序的?
我们沉默了一会,最后蒋副总站起来道:“现在你明白就好,我们要做的工作还很多,让我们一起做最后的挽救!”说着使劲和我握了握手。
第二部分:广州寻找机会始终昏暗迷蒙的成都
在每一种逆境及挫折中都存在着一个持久性的大教训,这教训是无法以挫折以外的方式获得的,它可以改变你的价值观,改变你的人生态度,甚至,改变你的一生。
我和蒋副总出来,去郑总的房间。王副总看见我们一进房门,马上把说到一半的话停住,转而和郑总商量起如何道歉的问题来了。蒋副总装作没听见,道:“肖俊松已经约好了唐老板,等一下和我们谈合作的问题。”
他又把吴光亮要辞职等情况向郑总说了一遍。郑总一下焦躁起来,发怒道:“也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以后这种擦屁股的事情不要让我们来做!”
这些都是黄骏的错,可是我这时不好辩解,只有选择沉默。郑总生气了好一会儿才道:“事不宜迟,我们马上过去!”
四个人立即出发去东方在线。一路上气氛沉闷,没人说话。不一会儿,就到了唐老板的办公室。
我上前和秘书说明了我们的来由,她打了一个电话之后说道:“唐老板现在不在,你们在会议室里稍等一会儿,等一下方副总会过来和你们商谈。”
我们去了会议室。不大一会儿,来了一个浑身上下滚圆的男人,拿着一堆文件,说要和我们讨论合作的事宜。
郑总急忙站起来,双手递上我们的书面道歉函,诚恳地说道:“这次我们三个老总过来,就是要亲自对贵公司表示歉意!”
方副总略微弓了一下腰,收下道歉函,直接就切入主题道:“大唐几位老总都来了,我们也相信你们的诚意,不过,这次事件给我们公司的名誉造成了极大的影响,老板非常愤怒,我们公司对当事人已做出了严肃的处理!”
郑总忙跟着说道:“我们也将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说着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
我心一沉,他难道要处理我吗?郑总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方副总却并不理会,继续说道:“大唐也是著名的公司,不过人员素质令我们很失望,这也说明我们的合作存在着很大问题。这次呢,我们就来谈谈这个问题。”
他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说:“我们有三点要求:一,这件事情一定要严肃处理!二,重新组织项目组成员,由我们审核。三,赔偿损失,修改合同!”说着从一堆文件中拿出一份新合同给我们。
郑总接过合同,我匆匆扫视了两眼,一下就看到要取消服务费,完全按照媒介代理收费这一项!不过没有炒掉我们,比我想像的要好些,我舒了一口气,毕竟还能再继续做下去。
“你们好好考虑一下,能做呢,就明天给我们答复。”他说着站起来,已经准备送客了。
当初签定这个合同的时候,我们占据着绝对的谈判优势,但是仅仅大半年,形势完全逆转,我们陷入了被动之中。这就是这个行业的残酷,也是市场的残酷。
回去的路上,三个老总开始了激烈的争执,王副总主张这个项目不应该再做下去,蒋副总认为应该继续做下去,郑总说要研究研究。他们一路争到宾馆还没有结果。下了车,我正要跟上去,郑总忽然回过头来对我严肃地说道:“回去好好反省一下,听候公司处理!”说着三个人就上楼去了。
我一下愣在了那里,忽然觉得自己成了祭坛上的替罪羊,即将为一场莫名其妙的灾难奉献出职业生命。一种从未有过的愤怒像电流一样击遍我全身,那些关于危机、生存、财富、未来……本来已经消失了很久的字眼,不知道一下子又从哪里钻出来,兜上心头,让我跌跌撞撞的。
我是谁?我的性格适合做什么?我要的是什么?我为什么选择漂泊?前面的路究竟应该怎样?我应该下怎样的决心?难道要不断重复困局?这些巨大的问号不断在我的心中沉甸甸地敲打着——始终昏暗迷蒙的成都,你能否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
第二部分:广州寻找机会把自己关在了爱情的外面
太顺利的人生往往缺乏思考,认为一切都理所当然。人只有在生病、无助、失去亲人、失恋、失败、迷茫等种种挫折和忧伤情绪的折磨下才懂得去反省,去改变。
我昏昏沉沉地回到家中,吃了几粒药之后就睡了一觉。这一觉睡得极不踏实,我恍惚回到了株洲,正和吴书记争吵;过了一会儿,又在深圳挨李小姐的骂;然后就是王副总、郑总的责难……我一下惊醒过来。
白姗不在家,屋子里静悄悄的,正适合思考。我拉开一罐啤酒,坐在客厅的地板上,不禁问自己,这难道就是我要的生活状态吗?
也许从株洲拎了几件衣服毅然去深圳的时候,我确实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只知道自己不喜欢什么。可是如果在外面闯荡几年之后仍然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那就是一种失败,一种悲哀。
这几年在外面闯荡,虽然生存的压力巨大,可是我只是为了生存吗?相比中国9亿农民,相比那些靠出卖体力漂泊的民工,相比一般内地城市居民的生活,其实我的生活水准要高得多,起码我每个月还能拿到逾5位数的薪水。我们这些70年代出生的人,既然是摆脱文革影响成长起来的第一代,是人的价值空前觉醒的第一代,是随着整个国家的剧烈变化而不断尝试去变化的一代,就注定我们是更自我的一代,更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更认同财富,更盼望出名,也更功利、更浮躁,挫折感也更强烈……我们的求生欲包含着更多的理想主义在里面,为了证明和实现自我,为了主宰自己的命运,为了心灵深处的召唤,甚至为了一段爱情,或者就是为了一种感觉,我们选择去漂、去拼……我把啤酒罐子使劲捏扁,是的,也许我就是在找一种感觉,一种能掌控一切、富有而自由支配的感觉!可是我找到了吗?这种感觉为什么我总是找不到?相反,我总是有被支配的感觉。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时钟滴滴答答、不紧不慢地走着,我无聊地喝了一罐又一罐啤酒。现在这样似乎和我在株洲的工作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只是在一种灵活的机制下赚点辛苦钱。为了得到老板的首肯,我必须战战兢兢工作,这样的结果是我对专业技能越来越精通,对公司的依赖性也越来越强,也许再过几年,赚了一笔钱,我会结婚成家,开始按揭购房买车,负担骤然加大,于是更加战战兢兢惟恐失去工作,等有了孩子,感叹自己抱负未酬,开始望子成龙,将自己一辈子没有实现的理想寄托在孩子身上——这绝对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在这个寂静无人的空间,我忽然感到一阵恐惧,一种无边无际的孤独,一种无边无际的寒冷,就像冬日的深夜,一个人彷徨在大雨滂沱、空无一人的街市,凄清寒冷,只有昏暗的街灯提醒自己,这里曾经多么热闹。
就在这时,只听到一阵钥匙的扭动声,门开了,白姗迎面走进来。她一脚踏在空啤酒罐上,顿时惊呼一声,滑出去好远。她气恼地把啤酒罐往垃圾桶里一扔,大声叫道:“肖俊松,你赶快给我出来!哼,我不在,就把家里搞得跟狗窝一样!”说着四处寻找制造这个灾难的祸首,这才注意到屋角潦倒的我。
她一定是被我的形象吓着了,一下愣在那里。
我冷冷地道:“你嚷嚷什么?现在事情都到这个份上了,还嫌不够烦吗?”
她明显生气了,有些激动:“事情到这个份上是我的错吗?你不要把所有责任都推在我身上!我知道你难过,可是我还不是和你一样难过吗?”
“我把责任推在你身上了吗?现在连老总都惊动了。你知道今天客户怎么说吗?说要赔偿损失,要更换项目组成员!我和你怎么办?”我也情绪激动起来,“你猜郑总又怎么说?他不说黄骏,只说要我好好反省,等候公司处理。我犯了什么错,要公司处理?还有王副总和蒋副总积怨,总是把气出在我身上!对了,你知道黄骏为什么总是和我们作对?竟然是王副总指使的。”那些过往的、郁闷已久的事情借着酒精像火山一样汹涌喷发,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对白姗不满,还是把她当作了一个发泄的靶子。
“可是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我为了这件事几天几夜都没有睡觉!我这样又是为了谁?你躺在病床上,说我不通知你,可是我又有多少压力!”她“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你早点通知我,也许我们就有挽救办法!”
“你还是把责任推在我身上!”她忽然转身拉开门冲了出去!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就像命运的大门一道道关上一样。在株洲,我把自己关在了旧体制的外面;在深圳,我把自己关在了纯真的外面;在广州,我把自己关在了爱情的外面;现在在成都,我难道要把自己关在成功的外面?
第二部分:广州寻找机会立即辞职回广州
未来是一道我们想望却望不见的美丽风景,当我们每天为了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梦不懈地添砖加瓦,却总是看不见风景,甚至感觉一切都要坍塌的时候,我们就会心灰意冷。可是有时候我们并不知道一朵花盛开、一只鸟从天边飞过,都是因为昨天的努力。
我没有追出去,白姗对成都可比我熟多了。我也没有做出什么傻事,只是像发了疯一样把家中的酒全都喝光,然后就采取了大多数漂泊者处理危机的方式——上床睡觉。
直到第二天下午才醒过来。我在楼下随便吃了一碗面,想想没什么事做,又没有心情去公司,便一个人去府南河边散步,又到西南书城买了几本书。
难得有这么轻松的时光,回到家里,我便无聊地做起心理测试来。一道题测算什么是我的理想职业,我做完一看答案,竟然是仓库管理员!我觉得好笑,又随便做了几道,有答案说我婚姻幸福,或者说我的心理年龄只有22岁——全是胡说八道!
我觉得无聊透了,也不知道那些测试题是什么人编的。正要合上书,忽然看见一道题目“你是不是适合创业”。我又好奇地往下做。“你天生就是块创业的料,好好把握机会……”我的创业指数是99。
我真的适合创业?这让我不由得思考起来。从中学到大学,我一直是学生干部,大学念的是理工,偏偏喜欢的是文学和经济;我天生喜欢冒险和挑战,愿意承担责任,喜欢全盘思考问题,喜欢支配,却从来不喜欢被支配。
创业,在网络时代的中国绝对是一个时髦的名词。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就叫嚷着要找风险投资要做比尔·盖茨,下岗女工号召所有失业的姐妹不就业要创业,白领们个个摩拳擦掌不屑于谈论职业经理人……全国人民似乎一夜之间全从旧梦中醒悟过来,只有创业才会天上掉馅饼,于是争先恐后,谁都想大干一场。
我以前一直对此抱着怀疑的态度,现在已经不是80年代那种短缺经济了,各行各业都竞争激烈,麦戈的同事有几个开了自己的公司,可是又有几个运作好的呢?俗话说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不做老板不知道老板难,所以我一直抱着小心谨慎的态度,在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之前,绝不做无谓的牺牲。可是我真的适合创业?我为这个测试有些激动,又有些怀疑,刚刚还说我适合做“仓库管理员”,显然这种测试不能太当真。
正想着,电话响了,是郑总的电话号码。不会是什么坏消息吧,我有些紧张。
“我们正在酒店按摩呢,你快过来!”
哼!按摩?难道要在按摩时宣布处分?这也未免太腐败了吧。我忐忑不安地赶往酒店,路过人民南路两旁被灯光映照得发出恐怖绿光的柏树时,我心想,这就是所谓的白领打工生活?看似一只飞在天上、风光无限的风筝,命运却掌握在别人手里!
我叹了一口气,下定决心,如果真的挨批,就立即辞职回广州!为了这个大项目,我累得命都差点没了,却还要受这样的冤枉,干下去还有什么意思?想着想着,眼眶不禁有些湿润。不过我还是努力使自己放轻松一点,毕竟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早已经学会了任何事情都要坚强面对。
到了宾馆的按摩室,几个老总正享受着,王副总还是那副小肚鸡肠的样子,蒋副总却带着点神秘的微笑。
正在疑惑,郑总洗完头站起来,很亲热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