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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扳转我的身体,看着我的眼睛,“阿珠,你想过没有?如果找到蓝蝙蝠,琉璃盏最后一片就算找到了,到时候一旦三界分了,你便再也见不到沙悟净了,也见不到我了。”
我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的,她的身影慢慢地模糊,直至沉入深深的水中,我知道她说的是实话,我再也见不到他们,见不到白晶晶,见不到至尊宝,因为我只是一个妖精,我得回到妖界去,那里我没有一个朋友,更没有一个爱的人。
我的手中到底握不住一团白云!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只是自己不愿意去面对。
绿烟擦去我脸上的泪,可是擦不去我心中的痛。
好短,好短,为什么相聚的欢乐总是那么短?剩下漫长而寂寥的岁月该如何渡过?
“你们在这里呀!让我好找。”沙悟净的脚步渐近,我转身低头揉揉眼睛,回过身来,依然是一派明媚神色。
“我们找到线索了。”我抢着说,心中知道,早一分说,他们便会早一分离开我。
“什么?”沙悟净眉毛一扬。
我突然沉默了,绿烟叹一口气,“先回客栈,慢慢说吧。”
回程路上,天边也渐渐有了些青白的影子,鸣虫们都沉静不语,偏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
我无意识地走在沙悟净身边,尽量能离他近一些,或许爱不爱一个人,都是在将要永远失去他的时候才会真正明白。
当自己真正明白的时候才发现爱一个人可能只有一瞬,而失落的痛苦却要伴随一生。
望着眼前的沙悟净,我好想告诉他,我爱他,想起他曾在龙窟问起的那个问题,我想我有答案了——“爱一个人一瞬那的幸福,难道一定要以无穷无尽的悔恨与痛苦为代价吗?”
“爱一个人,哪怕是穿越无穷无尽的痛苦与悔恨还能爱着他,这样的爱,才是真正的完满!”我爱你,在来得及的时候我想告诉你,哪怕我们从此分离,哪怕我们的爱短暂如流星划过,但我相信悲哀的夜空至少曾被我们的欢笑点燃过。
“一家庙。”我指给他们看,寺不闭户,我首先奔进去。
“供的是南海的观世音菩萨。”绿烟轻声说。
“既然来了,就拜一拜吧。”沙悟净也跟着走进。
寺里香火还算旺盛,僧人们还在沉睡,只大殿上点着长明的灯光。
菩萨宝相庄严,微微俯首下视,我们分别跪下,点了三柱檀香,风一过,烟便散了,不留痕迹。
绿烟首先祈愿,“菩萨保佑我们能寻到琉璃盏最后一枚碎片,三界能得以重分,还天地间一个清平祥合的世界。”
沙悟净转脸向绿烟,“话都让你说了,我该祈什么愿呢?”
绿烟用口形无声地对他说了一个“猪”字,又示意他向我嘟了一下嘴。
我假意垂首没看到,而两腮已经红透。
沙悟净涨红了脸,“菩萨保佑阿珠——菩萨保佑阿珠——菩萨保佑阿珠——”
他连说了三个菩萨保佑,剩下的话就是说不出来。
我却已知道他想说什么,自己也禁不住心花怒放,“菩萨保佑我和我的意中人能够相亲相爱,哪怕时间再短,我们也一样开心,天天来给你烧香火,否则的话——”
他俩惊异地望着我,绿烟轻声教训我,“哪有这样和菩萨说话的!”
“你不懂了,有些事是要软硬兼施的,”我不理她,“否则的话,我就要对你挖眼削鼻,扒了你的金身,拆了你的庙!”
他二人立刻双手合十,面向菩萨,连呼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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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莫失莫忘
回到客栈,我太累了,先去睡,绿烟犹在对沙悟净说着彻地鬼的事,“我只问他有没有见到吸血蝙蝠,他倒自己惊呼出来‘蓝蝙蝠’,可见这附近的孤魂野鬼是知道它的下落的,晚上我们可以再出去找一些鬼怪一定可以打听出来。”
一觉睡醒,我起身,窗外阳光刺眼,哦,正午了。
推开沙悟净的门,他犹在床上酣睡,伸张着四肢,被子滑落在地,我捡起来,轻轻为他盖上,他只翻了翻身,绻成一团,气息平稳,依旧身在梦乡。
久久地注视他睡着的样子,如果可以,我想把他印在生命里,在离别后的日子,我想我会慢慢地回忆,回忆曾经有个人,睡着的时候,他还在喊我的名字。
“阿珠——”门外绿烟又在喊。
我掂起脚尖几步跨出去,“什么事嘛?”
“你、你、你怎么从他房里出来?”绿烟吃惊地指着我。
我顿时满面通红,“我去帮他理理被子,你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噢——”绿烟意味深长地点头。
“叫我干什么嘛?”不再理她。
“吃饭呀,你不饿?叫沙悟净起来,我们吃饭先。”
我拦住她,“别,别喊他了,我们先吃,让他多睡会。”
绿烟对我做个鬼脸,“哈,你还蛮护着他嘛。”
“去死!”我蹬蹬下楼,甩她一个人在楼上。
刚点好菜,沙悟净也正好出门伸个懒腰,看我们已经坐在下面,笑道:“嘿嘿,你们两个背着我偷吃什么好东西呢?”
下楼来,提起一个鸡腿要往嘴里放,我伸手打落,“洗手去,脏兮兮的。”
他无可奈何地转身要走,绿烟“咯咯”一声笑出来,沙悟净放不下面子,又转身坐下,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他拿起筷子便夹菜,眼神却不敢看我,我气鼓鼓地冲柜台里喊,“掌柜的,那壶酒不要热了,端上来吧。”
年老的掌柜好意地解释,“姑娘,才刚热上一会儿,还没好呢,再稍待一下刚好喝。”
我把筷子重重摔到桌子上,“拿上来吧,有人愿意喝凉的。”
沙悟净夹菜的手停在空中,顿了一顿,慢慢把筷子放到桌上,灰溜溜地起身去洗手,绿烟终于忍不住,伏在桌上笑到肚痛,“阿珠呀阿珠,快帮我揉揉肚子,笑死我了,我受不了了。”
我也忍不住笑起来,沙悟净回头偷眼看我,我又满脸严峻,狠狠瞪他一眼。
酒足饭饱,我们结伴去市集上逛。我的胳膊穿在沙悟净的臂弯时,半个人倚在他身上,或许我太张扬,可是,我们在一起的时间真的不多了,我想能多一些甜蜜的记忆。
拉了他去买了帽子,买了鞋,摆弄着他在服装店试各色的衣服,绿烟在边上不禁满是醋意,“哗!阿珠,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偷的!”我冲她做鬼脸。
我把沙悟净里里外外换了一身新,拍拍手,“看起来清爽多了。”
路过首饰店,我叮嘱沙悟净,“你在门口等着,哪里也别去,我们看看就出来。”
“好。”他答。
我和绿烟在首饰店里指指点点,“阿珠,这个好看。”
“那个,那个好,老板帮我拿一下那个花冠,对,这垂着的是珍珠吗?”
我戴在头上在铜镜着,左右照着。老板走过来,“姑娘,人美,戴着这个花冠更美了,不知哪个有福气的人娶到姑娘,真是积了几世的德了。”
我笑得美艳如花。
绿烟问,“这是新嫁娘戴的花冠吧?”
“是呀,”老板回答,“粒粒全是真的珍珠,难得的是一样大小,不知费尽多少心血才收集齐呀。”
我默默摘下花冠,放回去,“老板,放回去吧,不要了。”
“姑娘天姿国色,这个花冠刚好配,价钱可以商量嘛。”老板惋惜地说。
“谢谢,不要了。”却不知我心里更加惋惜,我再不会有作新嫁娘的那一天。
我和绿烟一步步往外走,老板叹了口气,“唉~~我们这个小镇,什么时候才能再来一位象姑娘这般美貌的女子才能配得上这个花冠!”
“等等,”我对老板说,“老板,我买了,多少银子?”
老板很吃惊,“姑娘这是?”
我把绿烟推到镜子前,拿起那个花冠戴到她头上,镜子里同样也出现一个绝代的美娇娘,一串串的珍珠,在她额头上摇呀摇,如同绽放的水仙。
“阿珠,干什么?”绿烟很吃惊。
我到她面前,轻轻地帮她把花冠摆摆正,“绿烟姐姐,三界一分,我们怕是不能再见了,买了这个花冠,我就知道姐姐大婚时是什么样子了,就如我亲眼见到一样。”
“阿珠——”绿烟望着我说不出话。
“姑娘若是想要,三百两吧,有道是‘宝剑赠名士,红粉赠佳人’,二位仙女似的人物,也不枉小老头千里带回的这个美丽的东西了。”老板笑着说。
“成交!”我爽快地把银票拍到柜台上。
看得出绿烟十分喜欢这个花冠,一再偷偷地照着镜子。
“包起来了,难道为了这个花冠现在就要大街上随便找个男人嫁了不成!”我笑她。
她飞红了脸,也不还口,仔仔细细地把花冠放进包袱里,轻轻捏了又捏。
出得门来不见了沙悟净,我俩张皇四顾。
一会儿才见他远远从街角小跑过来,一脸的汗水。
“你哪去了,不是让你哪里也不要去吗?”我帮他擦着汗,心疼地指责。
“我去帮你买冰糖葫芦,女孩子都爱吃的。”他笑。
我接过来,嚼在嘴里甜甜的,凉凉的,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来。
“怎么了?啊珠?下次我不到处跑就是了,你别这样。”沙悟净笨手笨脚地上来帮我擦眼泪,我躲着他,“没事,没事,沙子迷了眼了。”
沙子,沙子,你真的是一粒沙子,会让我忍不住地掉眼泪!
可是,你就要被风吹走了,我落多少泪也留不住你了,沙子,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去偷好多好多的钱,买下那个花冠,让你掀起盖头,看看我作新嫁娘的样子。
我把没吃完的冰糖葫芦用手绢包起来,塞进怀里。沙悟净好奇地问,“做什么?”
“留着以后吃。”我笑。
他也笑,“满大街都是卖这个的,哪里都有,以后可以再买嘛。”
我没回答,心中却道,哦,沙子,以后再没有人会买给我了。
回去客栈吃晚饭,我跑到后厨大汗淋漓地做了几道菜出来,爬在桌子上看他们吃,不时为沙悟净斟酒。
绿烟看不过去,“阿珠,吃饭。”
“我不饿。”我笑着说。
绿烟突然之间泪水涟涟,“不要这样子嘛!好好吃饭嘛,瞧你做的菜多好吃‘‘‘‘‘‘”一阵声音哽咽,她离座掩面跑走。
沙悟净惊异地望着绿烟的背影,“怎么了?辣到了?这菜不辣呀。”
我笑着给他夹菜,“多吃点,我做的菜还可口吗?”
他“唔唔”答应,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
“你也吃呀。”他用筷子指指桌上。
“哎”,我答应一声,把碗端起来,遮着脸,合着眼泪,小口小口地嚼着。
咀嚼着寻常的爱恋,咀嚼着离别时的苦涩,也咀嚼着永远不会再见的无奈。把这些都吃进肚里,化入肺腑,印进魂魄,莫失莫忘。
第二十九章 入世一遭
天色渐渐黑下来,我看着窗外的月亮,它那么青白,满了又残,缺了还圆,可是,明天过后,我们可能再也不能共一轮明月,我去了,我的爱人,昨天,我还想这天早一些黑下来,可是今天,我却希望这月亮再晚一些出来,能让我多一些时间在你的身边,多望你一眼,多跟你说一句话‘‘‘‘‘‘
“走了。”沙悟净来敲我的门,我背了包袱出去。
“你背包袱做什么?我们还回来的。”沙悟净睁大眼。
我直接下楼,“知道,我怕放在客栈不安全。”
“财迷!”沙悟净点着我的后背笑我。
会齐了绿烟我们一起走上昨夜的旷野,夏虫还在唱着昨夜没唱完的歌,草木还在接着昨夜散发香气,而我们,再不会有昨夜的心情。
到了那边墓地,沙悟净点起了迎魂灯,贴了玄心符,念动摧神咒,不一会儿,四下便有各色奇形怪状的鬼怪聚拢过来。
为首的一个长发过膝的树怪慢慢踱过来,施了礼,问道:“不知卷帘大将紧急召见,可有什么大事么?”
沙悟净还礼,“万不得已惊动诸位大仙现身,沙某这里陪罪了,实不相瞒,我们是为蓝蝙蝠而来。”
鬼怪们一听“蓝蝙蝠”三字,立刻嗡声四起,议论纷纷。
树怪立起手臂,做个噤声的动作,众鬼怪慢慢静下来。树怪开口,“这么说沙将军是知道蓝蝙蝠在这里了。”
沙悟净点点头。
“唉——”树怪叹了口长气,“老朽早知这是神物,一直怕有这么一天天宫会来人收它回去,不想今日真的祸从天降,唉——”
“沙将军可否讲讲它的来历,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二?”树怪接着道。
沙悟净淡淡地说,“它是王母琉璃盏碎片所化,必须回来以分三界。”
“呵呵呵”树怪突然狂笑,转身向着众鬼,“大家听到了!”众鬼怪只点点头,并无人发声。
树怪退后几步,又一拱手,“沙将军要收蓝蝙蝠,这次不必问我,只需问问我的众位弟兄姐妹会不会答应。”
他转回头,声音苍凉嘶哑,却又隐约有着无限的雄浑,“大家可以给沙将军一个答案。”
“不!”众鬼一词,却充满坚定。
“你们不要命了,这个蝙蝠天庭是志在必得,你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有多大胆子敢对抗天宫!”绿烟挺身而出。
“嫦娥仙子,我们深知不是你们的对手,但,我们的命虽贱,但还有一点点骨气,蓝蝙蝠于我们有恩,我们的命早就是它的了,这次怕是要还给它了,哈哈哈”说话的居然是昨夜的彻地鬼,他摇摇晃晃走上前,脸上全没有昨夜的憨厚,竟是一脸傲气。
沙悟净上前一步,“各位大仙,沙某愿意听诸位讲讲何以蓝蝙蝠于各位有恩?”
“老朽斗胆问一句,沙将军何必非要欲分三界而后快,难道天地一统,仙妖共处不好吗?”树怪扬手止住沙悟净说话,“再恕老朽无礼,想那玉帝不过是个只懂吃喝玩乐的昏君,却霸占天仙宝地,而我们生为鬼怪,却只能居住妖界,阴暗潮湿,污浊不堪,好不容易三界归于一界,我们能重见天日,到阳间透透气,不愿再回妖界,沙将军何必强人所难呢?”
沙悟净面色一寒,“这就是众位大仙强留蓝蝙蝠的道理么?”
“不止,”树怪摇摇手,“说来惭愧,我们一群饥鬼饿怪刚刚到这片荒野住下时,不小心误食了此地的红果,当时只顾味道鲜美,不料却中了里面的毒,此毒虽不致命,可发作起来,真真是浑身无一处不痒,一直痒到肺腑,受不了的竟会用手抓破自己的肠肚而死,那种痒,就是疼痛也盖不住的,”众鬼怪也不胜唏嘘,唉身叹气,“正当此时蓝蝙蝠下凡,只要它一吸我们的血,这痒竟会奇迹般地止住,浑身居然无一处不通泰,这样我们便与蓝蝙蝠共同生活在这里。此时,沙将军若要擒它,却也是要了我们的命,于情于理,恐怕都不可能善终了。”
他话音刚落,绿烟便抢先发言,“本来你们便不该来到阳间,自然人类可以吃的东西,你们偏偏水土不服,哼,说天宫腐败,我倒要问问你们的妖王牛魔王该有多么伟大?”
众鬼怪一听,便群情激奋,骂声四起。
“请听沙某一言,”沙悟净浑厚的声音盖过鬼怪的嘶吼,震的众人耳中嗡嗡作响,“沙某不才,有一番道理请大家一听,这三界不分,混浊一片,没有是非黑白,也没了高低贵贱之分,试问天下还有谁专心修炼?还有谁一心向善?作恶多端之辈,该怎么惩处?”
大音一出,四下里竟然寂寂,都不自觉现出沉思神色。
我在侧面看着他,他穿着我新买的衣服威风凛凛,象个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英雄,他说着那样明确的道理,我知道,这道理便是我们必须分手的界河,永远望不见对岸的那么宽的一条界河。
共饮一江水,却无缘再相会。
“至于诸位所中之毒,刚好这里有我的——恋人——阿珠!”没想到沙悟净会在此时此地,当着众人的面,宣布了我们的关系,那一瞬间,我惊慌失措,是幸福、是娇羞、是恐惧,千头万绪一下子撞上胸口,我竟至无声呆立,手脚冰凉,望着他一动不能动,他只对我笑一笑,“她是解毒圣手,曾经治好过高僧玄奘,希望能为大家去除病根。”
“要是此毒无药可解呢?又当如何?”鬼怪中有人大声问。
沙悟净跨前一步,“如若无药可解,对不起,我不会因为众位大仙的性命而不顾分三界大计,不顾更多的天下苍生,诸位如果拦阻,请拔剑,不必对沙某留情,沙某也决不会对诸位留情!”
一时间满场无一丝声息,那么静,静得只有夏虫无知的鸣叫。
我走上前,握着他的手,他对我笑笑,轻轻把我的手放在他的手心。
“老朽倒要问上一问,”树怪又踱出来,“沙将军真的要分三界?”
“决无戏言!”沙悟净斩钉截铁地说。
“哦,”树怪指指我,“不知沙将军将阿珠姑娘又如何处置?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