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车辚辚,马萧萧,可是我的心却如无缰的野马乱作一团。
已到朝天门下,一百零八级台阶,一阶一个烦恼,走上去,真的可以将烦恼踩在脚下?
“车夫,走吧,去天牢。”
“嗯?娘娘是要去天牢?”车夫怀疑耳朵听错。
“天牢!”没人知道我作了一个万劫不复的决定。
“白姐姐,我来看你了。”我手握铁栏,依旧冰凉。
“阿珠!”她还是一身劲装,不现一丝颓态,“阿珠,还好吗?”
我笑一笑,一腔心事,从何说起。
她摸着我的脸,“瘦了,”泪光隐隐闪动,“阿珠,嫁人了,更要懂得自己照顾自己。”
我心中涌动无数愁绪,竟无一字可吐。
良久,“我很好,真的很好,白姐姐,孙悟空不久就会来救你了。”
“嗯。”她点点头,仍是爱怜地摸着我的脸。
终于忍不住,我眼中的泪一滴滴下落,隔着铁栏,俯身她的肩头,所有的委屈、心酸,不被人了解的哀怨,不想给人知道的伤痛,一桩桩,一件件,化作汹涌的泪,在这昏暗的天牢深处,萍水相逢的肩膀,他作万古一哭,绝世一恸。
回到淑蕙宫,宫人来报,“沙将军又喝醉了,躺在寝宫台阶不上肯起来。
我皱眉,“扔到柴房。”
夜半,盛了一碗凉茶,轻移莲步,推开柴房的门,一阵熏人酒气。
月光下,他侧卧柴草丛中,蓬头垢面,衣衫不整,一幅落魄失意模样。
把他轻轻搂在怀里,看着他闭着眼贪婪地喝着凉茶,心中一阵气苦,用手帕擦去他嘴角水滓,朦胧中他竟深深叹息。
唉——沙子,只有在醉里、梦里,你才能得到温柔如妻的关爱,难道,你真的愿意醉梦一生?
帮他找个米袋作枕头,努力摆个舒服姿势,推门待要走,却听得他说:“阿珠,我是有苦衷的。”
不禁怔在门口,进退两难,不回头,亦不知他是醒语还是梦言。
“如果你跟我一起,便要一生躲避天庭追杀,愁苦流离,贫病交加‘‘‘‘‘‘”
我闭了一下眼,阻止泪珠下落,宁愿相信他这只是梦里的呓语,轻轻带上门,隔绝彼此细如蛛丝的牵绊。
沙子,为什么事到如今你还不懂,我爱的男人,是个是非分明、敢爱敢恨的英雄,有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坚强的臂膀,肯担当,不逃避。与这样的人在一起还怕什么天崩地裂,刀山火海?
如果必须一死,我只愿能死在你的怀里。
第四十二章 阴谋
第二日,我正在厅中饮茶,沙悟净慢慢踱进来,眼神闪烁,正要施礼,我挥挥手,“罢了!”
“罪臣昨日贪杯,请娘娘降罪。”
其实我想问他,今日可大好了?想叮嘱日后不要再喝那么多,会伤身体。说出口的却是,“沙将军尽管喝,没关系,只是喝多了自己去睡柴房,我这里人手少,抬不动你。”
“罪臣不敢。”
我看他蓬头垢面,两手垂立,佝偻着背,一时却也找不到词句来讽刺他。
“有客——到。”宫人的声音远远传来。
“宣。”我很奇怪,倒是少有人来淑蕙宫。
一人跟随宫人来到厅中,却见一身道装,冠上七宝云珠颤颤查查巍巍,倒似在哪儿见过。
“微臣太白金星参见阿珠娘娘。”他作势跪倒,却不真跪,动作缓慢。
“免礼,平身。”我慌忙站起来,天庭重臣,万万怠慢不得。
“赐座。”这一位元老来我这偏宫做什么?我满腹狐疑,面上却礼貌笑着。
“谢娘娘。”他大喇喇坐下。
“微臣受玉帝之托,有机密一事,咳咳咳”
“你们都下去吧。”我喝退左右。
众人鱼贯而出。
“微臣此来,是专程来谢过阿珠娘娘的。”
“谢我?此话从何说起?”
“娘娘昨日车辇已到朝天门,却又回转,可知娘娘还是体恤老臣这条风烛之躯。”
我盯着他的眼,他并无不自在,依然是满脸堆笑。
我明白了,眼前这位重臣便是与那牛妖在瑶池密谋造反的苍老声音。
我立起身,在厅中慢慢踱步,心中只在权衡利弊,他也不响,自顾自倒茶饮下。
“你可知我为什么不到玉帝那里告发你们?”我试探他。
“老臣不知道,老臣也不想知道,娘娘自有娘娘的安排。”这个老奸巨滑的东西,我在心里暗暗地骂。
“琉璃盏一碎,三界必乱吗?”我安定心神,也饮一杯茶,却食不知味。
“娘娘怕是还不知道琉璃盏的缘由吧?那琉璃盏本是开天辟地时遗留下来的古物,内中有封印三界的力量,它一碎,则仙、人、妖之间阻隔的封咒消失,世间混浊一片,再无分别。”他斩钉截铁地说。
“你跟我说这些,真的不怕我向玉帝告密?”我斜着眼看他。
“呵呵,三界一乱,天庭倾覆,娘娘和卷帘大将一段情,怕是有了着落了。”
“大胆!”我不禁怒火中烧,杏眼圆睁,他知道的,天杀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
“微臣此来,是向娘娘求助。”他立起,躬身,垂头。
我坐下,端起茶,却不喝,“说什么求助,说利用还直白些。”
“微臣不敢。”
“说!”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字,透着寒意。
“那琉璃盏现存于后宫西王母手中,外臣不能擅入,想来娘娘与西王母交好,出入禁宫应该‘‘‘‘‘‘”
“你是要我盗出琉璃盏?”
“不!是要娘娘亲手打碎!”
话音未落,我手中的茶杯拿捏不住,白瓷小盅掉落地上,摔得粉碎。
要三界在我手中倾覆!
我茫然四顾,手抖抖的抓不住任何东西,心乱如麻。
“我们虽也可以强攻而入,但实在太过曲折,也怕多生变故,唯娘娘‘‘‘‘‘‘”
“不用说了,”我打断他,“我不会做的!”
“娘娘会的,”他脸上有种奇怪的笑容,“事已至此,娘娘还认为有什么退路可以走吗?”
我长吸一口气,对他挥挥手,“你走吧,让我好好想想。”
“微臣告退,三日之内,天宫必然震荡,也是娘娘建功之时。”他转身,飘然而行。
“等等,”我喊住他,“如若那日我直上灵霄宝殿,你们的事怕是要败露了吧?”
他回头,轻松一笑,“娘娘上不去灵霄宝殿。”
“为什么?”
“娘娘将于第二十七阶台阶处被击杀,身中五刀,血溅十步!”说罢,他扬长而去。
第四十三章 你是我眼中一粒沙
这一日直睡到日上三竿,推窗看碧空如洗,几丝流云,我升个懒腰,“沙悟净!沙悟净!”
他自角门外跑来,“臣在,娘娘有何吩咐?”
“没事,没事,去吧,去吧,我要起床了。”他忍气吞身向外走。
“哎,”我又喊住他,“今天什么日子?”
“八月廿九,再过十天就是重阳了。”他回头,却只我只穿内衣衬裤站在镜子前,慌忙低头应答。
“日子过得蛮快嘛。”我斜着眼看他。
“臣度日如年。”他嗡声嗡气地回答。
“咯咯——”我本是轻笑,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一发止不住,笑声越来越大,“沙将军呀沙将军,”我走到他面前,“你也懂得度日如年?”
我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沙子,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不会带阿珠走?”
他抬眼,四目相对,才发现我眼中戏谑的神色,虎目一闭,长叹一声。
“咯咯咯,”我乐不可支,“好了,好了,你下去吧,接着度日如年去吧!”
“娘娘!不好了!”宫女急急跑进来,“娘娘快闭门,孙悟空和牛魔王杀上天宫了!南天门失守,千里眼和顺风耳退至当阳门了,估计也守不住。”
“我去看看。”沙悟净举步要走。
“站住,”我喊他,顿一顿,平静地说,“你去后宫,守住琉璃盏,王母今天在灵霄宝殿,他们是冲它来的。”
他疑惑地望着我,“你怎么知道?”
“快去!”我转身,“你在后宫等我,我随后便到。”
他正要出门,“等等,”我喊住他,“‘你’是你叫的么?记得以后喊我‘娘娘’!”
他呆了呆,摇摇头,疾行而去。
我从容换好衣衫,妆扮停当,一路奔往朝天门,只听得乱糟糟的校尉飞跑,“封神门失守,涌仙门失守,长庆门失守,巨灵神战死‘‘‘‘‘‘”
朝天门前却是另一番景像,托塔李天王令旗一展,十王大阵摆下,阎罗王、地藏王、初江王、秦广王‘‘‘‘‘‘各各战盔在身,利器在手,兵卒训练有素,并不慌乱,严阵以待,百官齐集石阶顶部,指指点点出谋划策,内中太白金星见到我来胸有成竹地一笑,我冲他点点头。
十王大阵是天庭最后一道屏障,号称无敌,昔年曾困住黑山老妖,活活把他累死在里面,这一次面对牛魔王和孙悟空,不知这战阵是否还会那么锐利。
远远望见两道狼烟滚滚而至,一红一黑,挡者披靡,近了才看清真的是孙、牛两个,他们一个如意棒,一个三指钢叉,沿阶而上,许多兵卒接不过一招便尖声惨呼,身首异处。
但朝天门并无一兵一卒下去支援,只压住阵脚,静静等待。
孙悟空当先冲到十王大阵前,并不答话,举棒便杀,前排三王三剑齐齐刺出落点变幻莫测,中排三王长枪却自前排各王腋下穿出,宛如毒蛇出洞,飞在空中的如意棒一声巨响与后排各王兵器撞在一起。
孙悟空后翻落地,双眼眯成一线,牛魔王赶上,轻呼,“十王大阵!”
“哈——”孙悟空一声长啸,挺胸扬眉,一股豪气荡胸而出,左手戟指苍天,“玉帝老儿!快放我师妹出来,否则别怪我破了你的大阵,折了你的大殿!”
“妖猴!十恶不赦!”李靖战旗一挥,十王分进合击,主动发难,十件兵器一齐刺到,狠辣无比。
孙悟空大喝一声不退反进,如意棒舞作一团直杀入大阵中心,牛魔王也高高跃起,钢叉险险碰掉秦广王的战盔。
他两人背靠背立于大阵中心,大阵发动,轮转不停,四面皆是刀光剑影。
战局胜负难料,而我的内心还在犹豫不决。
沙子!我该怎么办?
“妖猴!你已被困,还不束手就擒!和白骨精在狱中相见吧。”李靖高声怒叱。
孙悟空竟然在阵中大摇大摆走上前,对周围的利器视若无物,“哼!区区一个小阵能奈我何!即便是这天不容我的感情,我就打破这天;这地不容我的爱恋,我便砸烂这地!”
他的话如一声洪远的钟声,撞得我胸中万分激荡,沙子,我知道怎么做了!
只见孙悟空腾跃半空,千钧如意棒重重下击,却是击向地面,“轰”四散的碎石如雨飞溅,众王面无血色,纷纷走避;孙悟空直冲李靖而去,李靖手中的宝塔还未扔出便被如意棒拦腰截断。
令旗一倒,十王大阵不攻自破,众人狼奔豸突,兵败如山倒,一干兵卒逃得干干净净,李靖与众文官慌乱中逃入灵霄宝殿,大门紧闭。
牛魔王怒吼一声,举叉便撞向灵霄宝殿大门,只听里面杂乱叫喊,“顶住,顶住,把龙案搬过来。”
孙悟空正欲迈步上前,去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太白金星拦住,“大圣不是要救白姑娘吗?”
“正是!”孙悟空好似认得他。
“那得速去蟠桃园破九生九死,这里有牛大王便可,救人要紧呐!”太白金星神色颇为关心。
“兄弟,这里有我,你快去蟠桃园救白姑娘,快去!”牛魔王也在甬道尽头喊。
我走上前,奇怪地问,“白姐姐不是关在天牢吗?去蟠桃园做什么?”
太白金星面色一紧,“阿珠娘娘有所不知,杀不过九生九死进不了天牢,大圣快去吧,这里有我们。”
孙悟空还在犹豫,指着我,“这位是?”
“这是阿珠娘娘,大圣快去吧,晚了又生事端。”太白金星催促。
孙悟空一咬牙,转身而行。
我还无暇细想,太白金星也催我,“娘娘,乘现在他们全在灵霄宝殿里,娘娘快去后宫击碎琉璃盏,还在这里做什么?”
“不急,不急,等孙悟空回来。”我还在看前通往蟠桃园的方向,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安。
“我的娘娘哟,牛大王就要攻破灵霄宝殿了,一会儿这些嫔妃大臣不全退住后宫了么,到时人多眼杂,娘娘还怎么建功?”太白金星跺脚。
我提起裙裾往后宫跑去,心中不再乱想,却有一种一意孤行的快感。
后宫乱作一团,我进来时并无一人施礼参拜,只有沙悟净茫然地坐在桌子前一动不动,桌子上放着一个圆圆的琉璃盏。
“哗!好美,没想到琉璃盏是蓝色的!”我绕着桌子转了一圈,轻轻地抱起琉璃盏,“就这个东西可以分隔三界?”
沙悟净点点头。
我嫣然一笑,抱着琉璃盏便往外跑。
“你——娘娘要做什么?”沙悟净在背后奇怪地问。
我回头,对他挤挤眼,“我去拿给他们打碎,我才不要作颠覆三界的罪人!”
他一纵便落到我身前,“娘娘留步,为什么要找碎它,它事关三界运数,微臣不得不问。”
我还在笑,觉得他的样子好傻,“沙子,打碎了琉璃盏,我们之间再没有什么分别,你也可以放下包袱,我们离开天宫吧!沙子,你不想和阿珠在一起吗?”
他呆呆地站着,一时间目光中一片空白,我注视着他的眼睛,哦,好清澈!就象我们第一次见面,拨开珠帘,彼此注目,一直到地老天荒。
仿佛一切都没有变,时间停驻,我们没有动过,一直在那里,一直凝视到现在。
我迎上去,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个吻,就如同海浪探身去亲吻天边的明月,唇上有永远的灼热。
“等我!”我轻声对他说,向门外跑去,身体轻盈,象是一只欢快的小鹿。
刚刚转过淑蕙宫的殿角,沙悟净黑铁一样的身体又一次从天而降,手中一柄寒光四射的剑挡住我的去路,“娘娘请交还琉璃盏,不要一意孤行,做下人神共愤的千古错事!”
他的每一个字都念得无比清晰,一个个的惊雷在耳边炸响,我的身体如同风中的小树,摇了又摇。
终于,叶子落尽,只剩光秃秃的粗糙树干。
我鲜活的心也片片剥落,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的身体。
下意识地倒退数步,转身回返,一声苦笑,千古错事!呵呵,沙子,当我爱上你的那一天,我就已经做了一件千古的错事。
路过淑蕙宫,我并没有进去,他沉重的脚步紧紧相随,“娘娘要去哪里?”
我没有答话,快步向斩妖台走去。
站在高高的斩妖台上望去,天宫的一切尽入眼底,远处蟠桃园隐约的粉红烟树,如同一片沉落的彩霞,近处厅台楼阁默默伫立不言不语,长长的汉白玉甬道多象是良人的眼泪,曲曲折折,千兜百转,更远处看不见的所在,那里御马监现在一定是青草如茵了吧。好大的世界,好短的一生。
转过身,面向他,却见他看着封印石上那句蘸血写下的话呆呆伫立。
“沙子,你知道的,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能在一起,”我一字一顿地说,“我奋不顾身地爱上了一个人,可是,我付出真情,收获的只是伤痕。”
“你什么你让我那么轻易地爱上你,为什么你又要让我再这么深深地恨你!”
他的眼神又一次的矛盾凄荒,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我好想伸手帮他理理。可是他离我太远了,那么远,不,那么那么远!
“可是,琉璃盏碎了,天下苍生——”他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空洞而飘忽。
“哈哈哈,沙悟净!我在你眼中算什么!”我凄历地笑,自己也觉得自己的声音很陌生。
“沙子,你不要我了,我还要这个世界干什么!”我举起琉璃盏。
“不!”沙悟净扬手。
“哈哈哈,沙悟净!我、恨、你!”我用尽全身力气把琉璃盏掷向封印石。
沙悟净一剑洞穿我的胸膛。
没有痛疼,只有无穷无尽的冰凉!
我终于能死在他的怀里,眼泪此时才慢慢滑下,流过我的眼角,流过整个破碎的世界。
“沙子,沙子!你真的只是一粒沙子,会让我忍不住的掉眼泪!”
第四十四章 重复的故事
我睁开眼时,蓝蓝的天上朵朵白云,它们在水底招摇,才发现自己的泪水蓄满了眼眶,微微一动,便顺着眼角滑下,我仰躺在落花的丛中,这滴泪穿过发间,落入不知所终的所在。
我的心好痛,伸手却摸不到伤痕,我知道这并不是一场不留痕的春梦,这是真的,真真切切地发生,没有痕迹并不能代表不会心痛。
我摸摸自己的尾巴,发现上面爬了一只悠闲的天牛,我两指捏着它的触角轻轻地把它放到地上。
立起身,看到鸿蒙老祖的背影,他又在掂起脚尖仔细地研究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