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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昭和墨行衍亦在归宗峰休整了两个多月。
宛漫千既然被法空打成了重伤,那绝对不可能立刻将目标转向云崖或是天虞,休整的时间只怕比他们还要长一些。
就在这个期间,义玄醒了过来。
义玄身上受的伤其实并不算太重,之所以也这么昏睡了两个月,是因为受到了重大的刺激——这些都是方岐玥在执事堂的会议上告知了众人的。
可对于上过战场的义玄来说,魔族早不该是心理障碍了。那么理由也只有一个,他昏过去之前对墨行衍和沈言昭说过的那句——法相和法信疯了。
那日晚上,沈言昭和墨行衍确确实实是没有感觉到魔气的。横尸在大殿上的弟子死状亦绝不是魔族人所为。那么再结合义玄的话,只怕动手的人正是法相和法信。
义玄醒来之后,便来到执事堂,将那一夜的情况全说了出来——
法空圆寂之后,明空寺在傍晚的晚课后都会再念上一段法空生前最为喜爱的佛经以表纪念。可这日,众人才第一次将法空的舍利子摆了出来放到佛像右侧。法相法信主持诵经。未曾想这经文才念了一半,舍利子上却突然腾出了两道紫色烟气,分别注入了法相法信的眉心。
法相法信面色瞬间煞白,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正弯着腰。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也是一滴接一滴滑落下来。
义玄一再询问,法相和法信却置若罔闻,动作也没有变过。义玄甚至尝试要给他们两人注入些灵力,但被两人挥开。
座下不只是何人慌乱,低声念了一小段的经文。法相和法信听到这经文之后却像是发狂一般抬起了头,双目已经变得赤红,一掌为刀挥向了义玄。
义玄看到赤瞳之时已有警觉,飞身后退,肩胛之处还是被掌风划了一道长长的伤口。
法相法信并不缠都,从蒲垫上站起来。身子一晃便施展起了步法,如蛇一般滑行在众人之间,动作极快,没几下便趁着众人尚未来得及反应,将殿中的僧人杀了半数。
这不过是电光火石的工夫。义玄甚至脑袋都还没转过弯来。可他的身体却已经动了起来,飞扑向了离自己比较近的法相。
凑近了才发现,法相的瞳仁虽然已经变成赤红色,但其中并没有一丝光彩,整张脸看上去一点表情都没有,十分呆滞。方才发狂的样子已经不见了,他整个人就像是死水一般沉静。
义玄心中一凛。和法相来回过了两招,却还是没能够制住法相的行动。
他们俩的修为本身就相差了五阶,义玄做什么都不可能逾越这样的差距。
法相对义玄的兴趣不大,若是义玄往后缩了他便不再追击,而是就近厮杀。再座僧人的修为甚至没人能比得上义玄,很快就被法相法信两人联手诛杀了。地面上瞬间便流满了鲜血。连地砖原来的颜色都看不到了。义玄只有肩胛处那一个伤口,血流得并不太多,此刻却浑身都被同门的鲜血浸透,满头满脸都是血。
义玄红了眼,失去了理智。不管不顾地就朝着法相和法信扑了过去。
法相法信同时法功,空中划过两道镰刀似的掌风,直直奔向义玄的喉口和心脏。义玄身子一扭,却还是没能躲过去,擦着要害身上又添了两处伤,血如喷泉般涌射出来。兴许是这瞬间失血过多,他登时感到身子一软,便扑在了以为已死僧人的身上。
法相法信也不看他,举步便往殿外走去,开始了新的一轮杀戮。
义玄在地上躺了片刻,恐惧感有如藤蔓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等到他缓过神爬起来出去的时候,殿外已经全是尸体了。
而再后来,他就看见了沈言昭和墨行衍进了大殿,连忙跟了过去。
义玄语气平静地讲起这些事情,可在座任谁都能感受到他心中的哀痛。与义玄交情最深的商九霄安慰道:“义玄师弟,节哀。”
义玄点头,又问道:“现在可有法慈师叔的消息?”
商九霄摇头,又宽慰道:“义玄师弟不必着急,总能找到的。你且放宽心在天虞……”
义玄道:“多谢商师兄的好意,但义玄已经决定回到明空前线,和明空寺弟子一同对抗魔族。”
“这……”
义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说不上笑容的表情,道:“义玄已经在天虞叨扰多时,是时候回到明空了。”
明空寺已经没有了。
众人的心底都冒出来这么一个念头,可谁都没有说出来。
方岐玥一直在旁边静静地站着,此刻终于说出了话:“那我为义玄师弟准备些药物,你带到明空前线去吧。想必这些东西也是吃紧得很。”
义玄不再推辞,笑着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
等到沈言昭将玄光鉴又使用得熟悉了一些后,便和墨行衍去了执事堂商议去云崖派的事情。
早在他们去明空寺的时候,便有弟子去了云崖派将卜天龟壳的事情和那边报告了。但云崖的人显然不把这个消息当一回事,夏景辉之后来天虞交换情报的时候还说是天虞有些小题大做了。这回明空寺的消息传过去,云崖的人估计也笑不出来了。
只是事情是否真的还会如卜天龟壳中所示却还是个问题。
这一次法空虽然死了,明空寺也覆灭了,但毕竟其中介入了沈言昭和墨行衍两人,不知牵动了多少的变数。宛漫千的行动他们虽然预先知道了,但却不知道缘由,无法明了接下来到底会对云崖下手还是向天虞下手。
也有人提议再让沈言昭用一次卜天龟壳,可很快就被众人否决了。虽说用卜天龟壳是为了天下苍生,但也不能轻易地用一个无辜之人的魂魄。王珏已经是意外了,绝不能再用他人。
对此沈言昭自然是十分赞同,但玄黄确实嗤之以鼻,直说她迂腐。
迂腐便迂腐把,她也已经不能忍受其他人的魂魄再在她面前消失了。经过商议之后,世尊将天虞镇派的三大仙器拿了出来。
却邪剑,天方鼎和流云锁这三样仙器单件的威力都不怎么强劲,按世尊的说法这三样仙器比起明空寺的裂天金刚杵都是大大的不如。可毕竟比凡俗武器好上太多,到了这时候也不能藏着掖着。
却邪剑自不必说,给了首座之中最擅长使剑的商九霄。
天方鼎也没有太大的争议便归给了方岐玥,她是首座中修为最弱的一个,却没有人比她更能用鼎。有了这鼎,天虞这一方的药物绝对是没有任何后患的了,真到了危机时刻,还能拿这鼎当当自保用的武器——只是略嫌大了些。
大也有大的好处,按这个重量一扔出去说不定能压死好一片魔族。方岐玥也就欣然就接收了。
最后的这个流云锁却是一样尴尬的法宝,放谁身上效果也都是一样的。
万炼这个人喜欢大且沉的东西,对天方鼎还有几分兴趣,对这比女子手臂都还要细上一些的流云锁几乎都不拿正眼瞧,便弃了权。
墨行衍的修行本身就是武器,外物辅助除了沈言昭为他修复的折渊之外便不需要其他,也放弃了。
最后便只剩下了巫润璞和柳箜封,巫润璞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俩身上,笑了一声:“你们都看着我俩干什么,我可是有山河塔和近百妖兽,难道还需要这种细细的链子不成?”
于是这最后一件仙器的归属就这么定了下来。
拿到了仙器的人全部都留在天虞,毕竟战力不能太过分散,两边都得做好准备。沈言昭手上有玄光鉴,是能大面积杀伤魔族的法宝,便仍是和墨行衍组成了小队,再加上万炼、南一铭和辛阳,五人同去云崖派。
天虞上剩下来的人实在不算太多,在前线吃紧的情况下,辛阳几乎已经是能够匀出来的最强力量,南一铭则是刚刚突破还需要历练机会,便跟着出去。
不过也还算好,这样的组合对于沈言昭来说,再方便不过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协议
五人准备了一夜,仍是选在了一大早前去云崖派。这次由万炼带路,万炼施展空间干预的方式与沈言昭墨行衍不同,他手中转出了锤子,锤子的末端有一个圆环,万炼用它勾住了小指,便这么在空中转了起来。只是一圈,空中便出现了波纹,等到锤子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入口,内里似乎是一片火焰灼烧出来的颜色。
万炼的锤子很大,转出来的圆圈并没有扩展,都已经有两个沈言昭那么高了。
五人跨入了圆圈,进入了万炼的干预空间。
干预空间也果真如在外面看到的一般,到处都飘飞着火苗,但不近沈言昭的身。这火苗的颜色异常艳红,像是被烧红的铁块一样,光是看着便觉得温度很高。
可沈言昭并没有感觉到多热,只是觉得这干预空间里有一股暖洋洋的气息,但不会勾起人体内的燥火,倒也很是神奇。
几人一路走着,终于到了云崖的出口。
仍是沈言昭之前和墨行衍来云崖落脚的那个平台,面前便是空中深海,云朵翻涌,十分美丽。
沈言昭最先转过身子看,原先颜鹤站着的那个位置没有一个人在。
万炼也转过身子,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即挠头道:“我原先来的时候有云崖的弟子接应啊……”
闻言,还在看云景的三人也转了过来,南一铭面色一沉,察觉出了不对:“我来过四次云崖,每次都会有弟子接应。”
沈言昭明白了南一铭的意思。像云崖派这样的门派,不可能任由他们在云岛上到处乱转,肯定会有弟子来接应领路,这样的事情,着实不常见。
更何况云崖的实力比天虞还要强上许多,断不可能让他们到处乱转。即便是现在这样人手不足的时刻,也不可能。
沈言昭下意识放出了神识。
建筑物通过神识在沈言昭的脑海中勾勒出来,可她一个人都没有感觉到。这偌大的云岛之上,她居然感觉不到一个人!
沈言昭迅速和墨行衍交换了颜色。拔腿就走。
云岛之上不可能有雨,植物都是靠人力浇灌,再加上吸收云气中的水分来生长。无人一路所经之地,树木都略有干枯,叶子的边缘略微卷起来,泛起了不健康的黄色,变得薄而脆。
越是接近云岛的中心,越是如此。
这些植物至少已经有一个月没人浇水了。
沈言昭一路走得飞快,却也仔细留心了地面的情况,看看有没有战争的痕迹。或是血迹。
可是什么都没有。
石板地砖铺成的四通八达的路上,都十分平整。没有划痕、刻痕以及干涸的血痕,景观植物的片区内也没有出现任何散碎的武器。若不是这有些陈旧的感觉,沈言昭几乎都要怀疑这里是没有人居住的了。
直到走到了云山殿,五人也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云崖弟子。这主岛静谧得就像是一座空城。无论是神识还是呼喊,都无人回应。
沈言昭的心已经沉到了海底。
没有大规模冲突留下的痕迹,整个主岛上的人都不知所踪。
万炼不停地使用传讯牌,音信去如泥牛入海一般。
万炼的心虽然悬着,但还是有几分不确定,但万事总是谨慎为好,便道:“我们分头将云岛再搜索一遍。一个时辰后再回这里集合。”
沈言昭等人点点头,各自选了个方向便开始了搜索。沈言昭选的这条路是向东的,正是之前颜鹤带着她走的那一条路。
如果她想的没有错,云崖派应该是全派撤离了云岛。可如此重大的事项,云崖却连知会都没有知会天虞一声,着实诡异。
果然。这一路上也没有任何的痕迹,也没有人气。沈言昭神识一遍一遍反反复复地扫着这片土地,几乎是掘地三尺,却也还是一点踪迹都没能找到。
云岛的边缘仍是云气翻涌连绵,虽然另一面一半夜晚一般清晨的云海也十分美妙。但向阳完全亮起来的这一面却让人心情十分舒畅。橙黄的阳光铺在雪白的云朵上,仿佛是刷了一层蜜糖。这光芒就像是能照进沈言昭的心底,让她浑身都能变得暖洋洋的。
这里的云海虽美,但也有着令沈言昭不怎么愉快的事情发生。
颜鹤。
光是想到这个名字,就能让她的心往下沉上几分。
当时他的修为比她高,态度也咄咄逼人,读心的能力更是令她忌惮,然而最终却那么轻易地放过了她。是个叫人无法琢磨的人。
无法看透的人和事物总是叫人感到好奇和恐惧,对于沈言昭来说,这两种感情若是放到颜鹤这件事情上的话,恐惧远远大于好奇。她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有太多,埋藏在心底虽然痛苦万分,却也绝对不能被他人知道。
有些事情,只消行差踏错分毫,结局便会不可逆转地一路朝着最坏的方向行去。
沈言昭在云岛的边缘静静地站了一小会,便决定启程回去。她转身的瞬间,忽然感觉到了一道目光,像是旁边有个人正看着她似的。可等她在四处扭头寻找的时候那目光却消失不见了。
异样的感觉萦绕在心头消散不去。
她又用神识将附近来回扫了一扫,却还是没察觉出什么地方不对,只得接着往回走。
可等脚步抬起之时,面前的空气却似乎是被人用力一扭,一个人影在这扭曲的空气中浮现了出来。空气中扭曲的波纹未散,人影也因此歪斜,五官十分模糊。可沈言昭却认了出来——这人是颜鹤!
“颜鹤师兄!”沈言昭连忙喊了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抓他。可她的手轻易地穿过了扭曲的空气,一点触感都没有,甚至扭曲的空气也没有因她的动作而产生任何的变化。
颜鹤目光放空,似乎不是在看着她的,但沈言昭仍然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这着实有些恕�
“沈言昭,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或许等你知道的时候,我已经死了也说不定。”
沈言昭心底咯噔了一下。
“接到了明空寺法空主持死讯的时候,云崖开始了集体搬迁,我是留守在云岛最后一批走的,因此还不知道具体的地点。这是我留下来的一点灵魂碎片,记载了这一段影像,只有你这样的魂灵之根才能看到。”
沈言昭轻轻点了下头,却知道颜鹤肯定是看不到的了。
面前的颜鹤微微笑了一下,接着说道:“我当初对你用的读心并不是云崖派的秘术,是我的家族流传下来的小把戏罢了。在撤离商议的时候我随在师父身边,因为太无聊了,便用了读心想要解闷。可是却听到了点了不得的东西……”
沈言昭心中一凛,紧张了起来,认认真真地看着颜鹤那张被空气扭曲了的脸,注视着他的双目。
“原来云崖和魔族……本就是有所协议的。”颜鹤仍是笑着,却充满了讥诮。
沈言昭听到“协议”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就像是炸开了锅。这怎么可能,卜天龟壳的预言应该是十分客观的才对,如若当真是有所协议,那魔族又怎么可能去攻击云岛呢?
念头在沈言昭的心中转过,可她忽然想起了卜天龟壳所呈现的云崖被攻击的那一段画面。
她看到了紫黑色的光柱击破了云岛的防御禁制,打到了云山殿上。和赵昌一般的堕龙
魔族攻击的不是云崖派,而是云岛!
是了,卜天龟壳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云崖派之人被攻击的景象!在明空寺的时候,宛漫千对沈言昭和墨行衍的到来也没有半分的惊讶。
“言尽于此,沈师妹,请多多保重。”颜鹤此刻的笑容在话音落下之时凝住了,随着空气的扭曲一点一点散开。
沈言昭等不及影像完全消失便飞身越过他,却又马上反应了过来,伸手朝着虚空一抹,飞快施展出空间干预,一个箭步窜了进去。
宛漫千知道卜天龟壳占卜的事情!她怎么会没想到,怎么到了现在才发现!
一个时辰的时间才过去了一半,只有沈言昭一个人回到了主殿。她急忙掏出了墨玉传讯牌,将灵力输了进去。
这还是在明空寺的时候墨行衍交还给她的。
墨行衍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沈言昭急急道:“师父,这是魔族的圈套,云崖和魔族有协议,现在已经全部撤离云岛了,你快回……”
沈言昭话还没说完,隐约觉得地上的阴影有些奇怪,抬头往上一看。天空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有一颗黑色的小球正浮在上空,微微停滞了一下,便从中放出了一道紫黑色的光柱。
云岛上空淡青色的光芒闪了一闪,出现了一道薄薄的防御壳。然而尖利的破空声响起,随之而来的便是清脆的响声,沈言昭下意识迎着光柱射来的方向飞窜了几步,远远避开了云山殿。
光柱撞碎了沈言昭飞速移动而产生的虚影,便这么直直的落到了沈言昭身后的云山殿上,瞬间吞没了它。
“言昭!”
沈言昭再抬起头时,便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一条条堕龙横亘在了上空,几乎要遮挡住所有的光线。
第一百七十四章 交战
墨行衍在听到沈言昭说圈套的时候便察觉到了上空的情况,他早已经探查完成,离云山殿也只有一小段距离便御着剑气飞了过来。
沈言昭还发着愣看着天空,看墨行衍已经落到了她身边才回过神,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师父,颜鹤给我留了信,说是云崖和魔族勾结,已经撤离了……”沈言昭心下一急,居然又重复了一遍先前在传讯玉牌里说过的话。
墨行衍脸上也无不耐,从怀中摸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