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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前台的音乐声停止了，周遭寂静得有点可怕。
“你快出去——”我把他往门外推。
“如果我走了……”阿威却在此时沉重地开口，“如果我走了不再回来，你会不会舍不得？”
ＣＨＡＰＴＥＲ３７
我没有回答阿威的问题，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门外的工作人员一再催促。
阿威抬手抚上我的脸庞。冰凉的触感，眷恋的眼神，无奈的轻叹，是他最后留给我的印象。
“若绮若绮～”晓爱娇小的身影从门口闪了进来，“你在发什么呆呢？我们一起出去看阿威表演好不好？”
“……好。”
看着晓爱兴高采烈地挽着我的手，我的内心萌生了一丝罪恶感。
晓爱和我站在距离舞台不远的地方，望着台上的阿威与全场歌迷一起合唱他的成名曲《风钟》。
“若绮……”晓爱的目光定在阿威身上，用只有我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在我耳边说，“你知道吗？我和阿威，已经在交往了。”
“是吗？恭喜你们。”我笑着对她说。
尽管早已得知这个事实，可是当亲耳听见时，心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揪紧。
晓爱的脸庞在灯光映照下透着淡淡的粉红色，“那么，你听说过小熊吗？”
“小熊？不就是那个带你入行的制作人么？”
“嗯。他和京风唱片的制作人很熟，京风你应该也知道吧？日本很出名的一家唱片公司。那个叫加贺大泽的制作人非常欣赏阿威，一直希望他能够过去那边发展。”
“你的意思是……”
“小熊最近常常找阿威谈这件事，因为他知道阿威和EAMI的合约到今年就结束了。”晓爱的表情忽然变得有点高深莫测，“而阿威，他考虑了很久，终于答应不再跟EAMI续约。明年，他就会到日本发展。”
“日本……”最后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打在我心上。
恍然之间我明白了，阿威临上台之前问我的那句话的最终含义……
“我呢，也会和他一起过去。”晓爱转过头看着我，嘴角露出甜甜的微笑，“若绮，你会祝福我们的，对不对？”
“……对，我当然祝福你们。”我垂头看着地面，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 × × × ×
回生医院
“唉，最近的天气老是这么死气沉沉的……”黎湘离坐在轮椅上叹息道。
“导演，天气这么冷，我推你回去休息吧？”
欧凯文说黎湘离这两天精神特别好，可这并不代表他的病情有所好转，还有护士曾发现他偷偷把药倒掉……
“若绮啊，你最近……有没有跟他联系？”
我知道黎湘离口中的“他”指的是谁，也只有“他”才会让这位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老人如此念念不忘。
轻拍了拍他瘦弱的肩膀，我说：“王大哥过得很好。”
“那就好……”
其实我在说谎。
自金像奖后，我和王大哥基本上失去了联系。得了最佳导演的他并没有频频在媒体前露面，更没有透露任何开拍新片的计划。
他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后来加上阿威演唱会的事情，我没再主动寻找他。
想起阿威，我的心情再次如今天的天气一样充满了阴霾。他要走了，他竟然就这样离开，什么也不说，一个字也不曾向我透露。
“孩子，你是不是有心事啊？”黎湘离干涸的双眸中透着洞悉一切的精明。
“导演……”我看向这个待我如亲人般的老人，“我……好爱一个人，但我没办法和他在一起。我们各自有着自己交往的对象，我一直在努力尝试着放下，可当我听到他要离开的时候，我才发现……已经无法自拔了……”
“丫头……”黎湘离缓缓用手指擦了擦我的眼角，我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哭了，“丫头，不要哭。有时候离开，也是一种让彼此有空间和时间去思考的方式。更何况，他又不是不回来，也许这是一个新的开始也说不定呢！”
“新的开始？”
“没错。丫头，告诉我你事业上的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我的下一个目标，是金曲奖，还有艺能天王……”尽管父亲已经不在，但我并没有忘记自己最初的梦想。
黎湘离点点头，“很好，那么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我知道了。”
黎湘离对我绽出慈爱的笑容，让我一度以为我又看到了父亲。然而，我不知道的是，那是我最后一次见黎湘离。
× × × × ×
回到家，我从抽屉中找到了一个小瓶子，里面的满天星早已枯萎。
“离开，是新的开始……阿威，你是这样认为的么？”我抚摸着瓶身喃喃自语，然后走到院子里，轻轻地把它埋在早已挖好的小坑中。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就暂时让我亲手把它埋葬吧！
我重新站起来，走进屋里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躺在床上的时候已将近午夜十二点。
偏偏门铃却在我昏昏入睡之时不间断地响起。
打开门，黎华站在门外，一脸少有的疲惫。
“为什么关机？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好几天？若绮，你是故意的吗？”
“对不起……”
“对不起，又是对不起，你——”
再生气的话，也敌不过一个充满柔情的吻。
大概没想到我会主动吻他，黎华的身子有那么一瞬间的紧绷，然后他抱紧了我，深深地回应我的吻。
在他身后，一辆熟悉的银色跑车飞驰而过，极快地消失在我的眼帘……
ＣＨＡＰＴＥＲ３８
“今天晚上让我留下来陪你好不好？”丝丝缕缕的低喃极具煽情地萦绕在耳边，被黎华自身后搂住的我身子不由得一僵。
还未待我有所反应，他已再次紧紧堵住我的唇，把我压在了沙发上。
铺天盖地的紧张和恐惧感席卷而来，我的第一个反应是用力推开他，“……唔，我还没有准备好……”
“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拒绝我了。”黎华居高临下地与我对视，眸中仅剩的炽热渐渐退却。
“对——”
“不要再说对不起。”他拥着我重新坐起来，轻轻闭上眼，“你知道我还是会等，等到你的心完全属于我的那一天。”
“……”
我们就像两个相互依靠着取暖的人，静静地相拥而坐，直到他在清晨的薄雾中驱车离开。
× × × × ×
民歌餐厅
跟平日的热闹喧嚣不同，今天的民歌餐厅充满了离别前的压抑。
“唉，我真舍不得你们……”包厢内，晓爱搅动着手里的果汁叹道。
“那就不要走啊！”筱筠接着说，“你知道吗？当阿威在演唱会的尾声宣布他要即将要去日本，大家都吓了一跳。”
“我们不是存心要瞒着你们的，只是阿威说，事情没有真正确定下来，还是要先保密比较好。”
“难道他真的能够就这样一走了之吗？映彤姐没有任何意见？他可是映彤姐一手提拔的耶！”
“阿威说映彤姐很尊重他的选择，更何况EAMI还有若绮和黎华，垮不了的。”
“这不是主要问题啦！一想到我们几个好朋友就要各奔东西了，我……”筱筠懊恼地摇了摇我的手，“若绮你都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笑了笑，“阿威那么热爱音乐和创作，京风为他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平台，我相信他的选择没有错，而且又不是永远也不能再见面，我们应该祝福他。”
“若绮说得对。”高明权笑着走了过来，“我们要好好地给阿威和晓爱送上祝福。”
“你们来了！”晓爱兴奋地走到跟在高明权身后的人的身旁，亲昵地挽住来人的手。
阿威扬起手中的东西，同时挣脱了晓爱的手走到我们跟前，“我们买了一些啤酒，今夜一定要不醉无归！”
× × × × ×
“……”
“若绮，若绮！”
“嗯？”我揉了揉昏沉的脑袋，对上筱筠担忧的双眼。
“真是的，酒量不好就别跟他们一起疯嘛！”
“……他们都回去了？”我从沙发上坐起来，发现身上多了一件有点眼熟的大衣。
“明权在外面等我，我让阿威说先把晓爱送回去，再回来送你，反正你们顺路嘛！”
“我自己打车回去也可以的。”我试着站起来，“你也快走吧！不要让高大哥等太久。”
“看看你，连站都站不稳，还怎么一个人回去？”筱筠一把搀住我的手，“若绮，别再让我担心了好吗？”
“筱筠，我真的没事……”
“还在逞强，你这阵子的落寞和难过我都看在眼里，你心里真正爱的是谁我也看得一清二楚！”
我轻摇了摇头，反握住她的手，“别再说了……”
筱筠却像是没有听到似的，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真的搞不懂，阿威怎么会突然就和晓爱在一起，谁也看得出来他之前明明对你——”
“我叫你别再说了！”不知哪来的力气，我推开她跑了出去。
× × × × ×
我不晓得自己在街上走了有多久，风好大，吹得我的眼睛都快睁不开，我披着那件附带着某人气息的大衣埋头往前走，往家的方向走。
直到有什么从身旁疾驰而过，然后我听见了车轮急急停在地面上的摩擦声。
车门打开，酒精的熏陶下使我来不及看清来人的容貌，便被一只略显冰冷的大手拉住，“你怎么一个人走了？”
清朗的声音中透着焦虑与疲惫，可语气中的温柔却让我感觉眼前的人好不真实。
“你回去吧！我只想一个人走……”我抽出手，努力让自己显得更清醒。
“……”
我拿下身上的大衣丢给他，“衣服也拿回去，我不冷。”
“我陪你走……”
“我可以自己走，你快回去休息，明天还要坐飞机。”我别过头不再看他一眼，尽管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如此刻般近距离地看他。
“……大姐，最后一次了，能不能不要拒绝我？”叹息般的低语沉甸甸地压在我心上，触动着我体内每一根神经，使得我无法再保持平静。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办呢？！”我停下踉跄的脚步，望着眼前模糊而冷清的街道，“你现在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难道要我说‘不要走’，你就会留下来吗？那我告诉你，不可能！我还会让你知道，没有你关古威，我方若绮也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定可以过得比我好。”或许是由于风太大，也或许是因为寒冷，阿威的声线夹带着一丝颤抖，“答应我，你一定要幸福……”
我迅速地转身，攀住他的肩头，踮起脚尖亲吻他微微颤动的唇。这一连串动作显得那么的娴熟而自然，自然到我已经浑然忘记了眼前的人是谁，自己又是谁，此刻在做什么，然而我很清楚地知道这不是一场戏，却是我与他的最后一出戏。
阿威伸出双手抱紧了我，像是要倾尽此生的力气，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
在外人看来，我们就是一对在街头亲密拥吻的情侣，但只有我和他能够感受得到流淌在脸上那片咸咸的、温热的、分不出是谁的泪，还有纠缠在彼此之间那份浓得化不开的伤感……
ＣＨＡＰＴＥＲ３９
阿威走了，却没有带走他最爱的满天星。
那一片白色的小花依旧在他屋前斑驳而肆意地绽放着。
那天晚上之后，我们什么也没说。阿威带我来到了他曾经与我去过一次的海边，那个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崩溃落泪的海边，我们就这样默默地坐在车子里，仰望天上繁星。
清晨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身上再次披上了那件大衣，脖子上还多了一条熟悉的浅蓝色围巾。
“回去吧！”阿威终于打破了沉默，看来他一夜没有合眼。
“让我来吧！”我握住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我刚考了驾照。”
他没有拒绝。
我把车子停在他家的庭院里，满天星的香气四溢，我却只嗅到感伤的气息。
转过头，我与身旁的人四目相接，“为什么不睡一下？”
“我还想多看你几眼。睡觉的话，什么时候也可以。”温暖的大手缓缓抚上我脸庞，“若绮……”
“……保重。”我别过脸，脱下大衣还给他，选择在眼泪再度落下之前抽身离去，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回到家，我把头埋在膝盖上，泪水渗进了忘记物归原主的浅蓝色围巾里。
× × × × ×
冬天是个适合离别的季节吗？
收到王大哥从欧洲寄来的告别信，是在黎湘离去世一个月后。
从黎湘离生病到过世，他始终没有去看他一眼。我知道他无法轻易对黎湘离释怀，只是没有想到他会选择以这样的方式去逃避。
尽管熟悉的人一个个离我而去，可日子还是要过，我已不是当初那个容易变得脆弱与无助的方若绮。工作，是我目前最大的依靠。
至于和黎华的感情，随着工作量的增多，我们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而且每次约会总会免不了被八卦记者们捕风捉影。
随着三年一度的艺能大赏的时间逐渐逼近，不少艺人开始施展浑身解数，争夺“艺能天王”这个演艺圈中的最高荣誉。
然而每天过着家和工作场所两点一线生活的我，已差一点忘记时间到底流逝了多少，直到某天那个名字再次猝不及防地闪进脑海，然后直达心底最深处，我再次感受到了那种会呼吸的痛。
× × × × ×
民歌餐厅
筱筠和高明权的婚礼定在五月五号，那天也是筱筠的生日。
“明权知道我喜欢低调，所以那天只邀请了你们几个相熟的艺人，其他的都是圈外的一些亲朋好友。”筱筠一边把她的婚纱照拿给我看一边说，“对了，晓爱说她和阿威也会尽量抽空来哦！”
翻照片的手顿了一下，我牵了牵嘴角，“嗯。”
“若绮，你有跟他们联系吗？”筱筠状似无意地问道。
“没有。”
“阿威在那边发了新专辑，据说销量还不错呢！”
“是吗？那太好了。”
“至于晓爱嘛……”筱筠撇了撇嘴角，“听说她跟阿威住在一起。”
“……哦。我马上要走了，还有通告呢！”我合上相册，却不慎把一旁的水杯碰倒，水洒在了我的衣袖上，筱筠连忙拿过纸巾帮我擦拭，我不以为然地笑笑，“算了，很快就会干。”
“湿了衣服可以弄干，可是失了心呢？”
“筱筠……”我无奈地看向她，笑道，“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你呀，还是安心做你的新娘子吧！我真的要走了。”
“你如果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就不会……”
我假装没有听到她的叹息，带着最后一丝微笑离开。
× × × × ×
阿威和晓爱最终还是没有出席筱筠的婚礼，只送上了一段祝福VCR。视频里阿威的样子没变，我却发现他的笑容变得单薄了，不再如以前阳光般灿烂。
是太累了，还是根本过得不好？
我的心隐隐作痛，却无力去改变什么。
高明权和筱筠在众人的祝福和簇拥下走出了礼堂，我正要跟过去，视线忽然被装饰在礼堂两旁的花束吸引。那些点缀在粉红色玫瑰下的白色小花，正是满天星。
“你很喜欢满天星？”
｛文｝我收回欲触摸那些满天星的手，看向不知何时站到身边长得跟洋娃娃似的的女生，“袁佩琪？”
｛人｝“你好，若绮，好久不见了。”她朝我露出温柔的笑脸。
｛书｝袁佩琪也是圈内的知名艺人，曾经以一曲《散播爱心散播爱》获得最佳女歌手奖，而她自己也身体力行，在慈善活动里总能看到她的身影。我以前空闲时在圣心慈善院做义工，曾跟她打过几次招呼。
｛屋｝“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她笑着把问题重复了一遍，“你喜欢满天星么？”
“嗯，很喜欢……它们，占据在我记忆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那么你知道满天星的花语吗？”
“清纯、关怀和思恋。”就像阿威给人的感觉。
“其实满天星还有一个很特别的花语，是‘甘做配角的爱’。”袁佩琪轻轻拂过某片白色的小花瓣，“因为它们总是作为某种花的陪衬品，很少有人真正注意到它们，就像电影中那些不起眼的小角色，没有几个人会记住他们的名字，但却是影片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甘做配角的爱……”我出神地喃喃重复着她的话。
阿威，这是你曾经想要向我表达的吗？
我和你之间，到底谁才是谁爱情里的配角？
× × × × ×
“若绮姐，你又瘦了。”小伊帮我拉上礼服后面的拉链，“这裙子我已经帮你改过两次了。”
“可能最近太忙，不知不觉在工作中就瘦下来了。谢谢你替我做衣服。”
“谢什么呢？我答应过要免费给你做一套衣服的嘛！没想到你要穿着它去参加艺能大赏，我都紧张死了！”
我不禁笑道：“该紧张的人是我吧？”
“若绮姐，安啦！你是今年金曲奖的最佳女歌手，还是蝉联两届的金像奖影后，艺能天王非你莫属～”
“别再拍马屁了，时间差不多，助理在外面等我呢！”
小伊忽然暧昧一笑，“不是黎华吗？”
“到了会场，自然会有人安排我们一起走。”
“那是，你们不但是绯闻情侣，还是旗鼓相当的竞争对手，绝对是今晚大会的焦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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