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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花阡陌明智的捂住了耳朵。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才不要嫁给别的男人!我要嫁给易凌哥哥你!死也不要嫁给别人。”
看着树顶被惊飞的惊鸟,花阡陌深刻的感慨着自己的明智。她耳力一向出众,甚至强到会被公子看中她的能力,此刻即使她已经捂住了耳朵,但是风小镯那尖锐的声音还是传入了她耳中,她倒没料到风小镯气急败坏之下还真的说了出来。
“……小镯,不要胡说,我是你哥哥……”
风易凌显然被自己妹妹的语出惊人镇住了,语气除了震惊之外,也变得有些重了。
“可我们明明就不是亲兄妹!”
风易凌的声音停顿了一会,似乎她这句话让他很惊讶。周围寂静了片刻,唯有山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片刻后,风易凌的声音再次响起,惊愕莫名,也变得没什么底气。
“……小镯……你……知道了?”
可风小镯说出了这个真相后,却并没有停止。风易凌的愣住和语气里的没底气显然让她觉得有了希望,觉得这个理由可行,反而还更加激烈热切的说了起来。
“我们明明就不是亲兄妹,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易凌哥哥,从前那么多姑娘喜欢你,你却只待我一个人好!你去求求爹娘,让爹娘不要把我嫁给沈家好不好?”
“我只想留在你身边,你娶我好不好……”
“易凌哥哥!你不要再喜欢花阡陌那种水性杨花的J女了,她有什么好的?她那种人,陪过的男人只怕都数不清了!
“易凌哥哥!我不要嫁给别人,世上只有我是最喜欢你的啊!”
站在那棵枫树后,听这传来的对话,躺着中枪的花阡陌倒没有直接发飙。虽然亲耳听到对方诋毁谩骂自己,是个人都会窝火,但她却没有冲动的跳出去。只是她脸上讽刺的笑越来越浓。并且她还明显注意到,风小镯说了这么久都一直是一个人在说,而风易凌却始终沉默着,不发一言。
好一个自说自话的姑娘,傻得可怜呢。
出身本卑贱,一朝飞上了枝头得万千宠爱总有无数,却还抱着不该有的非分之想。
须知,她既然当上了风家大小姐,虽然与他近在咫尺,两人之间却是再无可能,可若她不是风家大小姐,却断断然是连接近他的机会都没有。
可她却连这点都想不明白,还伸手去乞求根本再也不可能得到的东西,当真蠢得可悲。
一念
“易凌哥哥,你明明也只待我一个人好的……”她终于收回了方才的气急败坏,语气里多了分可怜,软言哀求。
“小镯……我只拿你当妹妹……” 风易凌终于从错愕中回过神开了口,声音越来越无奈。
“我不管我不管!易凌哥哥,我不想嫁!连你也不帮我,我就死在这里给你看!”眼见百般哀求都得不到同意,风小镯的声音陡然变得凌然起来,其中居然还惊人的带了分怨毒。
听这声音,似乎是这丫头要以死相逼了。而风易凌的声音,也终于由无奈中带上了丝慌乱。
“小镯……你别乱来……”
“易凌哥哥,你不答应我,我今日就死在这里了!”
一哭二闹三上吊,这种是个女人就能无师自通的手法,真是看得人都厌烦了,花阡陌叹了口气。这风小镯蠢,风易凌却不笨,她这种不靠谱的要求若真答应了,只怕风家从此都无颜在江湖中立足了,风易凌是断断然不会同意的。
何况她这种头脑简单又刁钻蛮横的丫头……并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她记得,他喜欢的女子应该是冷静而聪慧的,执剑江湖,白衣翩然……花阡陌不知回忆起了什么,本来只是冷眼看热闹的眼中突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
是的,她知道风易凌心仪的是什么类型的女子。
当年的她什么都不懂却满心恋慕着他,所有心思都放在他身上。可或许是因为少年的好看和特别,或许是因为她终归是缺乏勇气,她一开始并不敢向他言明自己的心思,只拐弯抹角的打探他的各种喜好,缠着盲眼的少年问东问西。
纵使少年一直是淡淡的,对她的各种问题也只是有一个没一个的回答,可当时的她却毫无自觉,真是没有半点自知之明。
少女情窦初开的心思,总想要了解喜欢的人多一点,却又生怕对方发现了自己的心思,胆怯而害羞。
她还记得当初她用了各种铺垫之后才问出了那个问题,而且面红耳赤,心虚得要死,心跳如小鹿乱撞,还得装作是不经意的。幸好对方眼睛还蒙着白绫,看不见她的神情。
她问他,喜欢怎么样的女孩子。
然后她看见白绫缚眼的少年微微蹙起眉,并不曾知道她的心情和紧张,似乎是很认真的想了一下后,她得到了他的答案。
他并不知道她满腹的心思,所以他没觉察她貌似不经意的语气下隐藏着的刻意。而得到答案后,她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甚至以要回家里给邻居鸯桑帮忙的理由早早离开了,很好的掩饰住了声音里的失望和伤心。所以他当然不会知道知道,他当时用少年清润如泉水般清澈的声音勾勒描述出那个形象时,她有多难过。
他喜欢的,自然不会是自己这样的女孩子。
自己满腹的少女情思大受打击,所以她虽然离开了山洞,却足足在村子里的河边石头上呆呆坐了好久,魂不守舍的样子让蛮风以为她失了魂,逗她半天都没有得到收效,最后跳去河里给她捉了条银鱼。
可是拿到蛮风送给她的银鱼,她却又开心起来。因为她晓得少年不喜欢自己之前做的那些蜈蚣蝎子菜,而银鱼又是极为滋补的。她想着能给他做些鱼汤,他是不是就会注意到自己,喜欢自己一些呢?
当时自己的心思真是单纯幼稚得可以,唯一能让自己难过的,就只有担心喜欢的人喜欢的不是自己。而那点失落和悲伤,也可以因为一点小事就很快平复。
如今经历了那些惨烈之后,自己再回首这段往事,已没有太多的感觉。唯一的感想,就是觉得当初的自己是多荒唐可笑。彼时风小镯又情绪激动,大喊了一句什么,她回过神,不由探头过去看了一眼,发现风小镯的手居然拿出了一把匕首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这种时候,该怎么处理一目了然,但在她看来,风易凌这人始终有种太过优柔寡断的感觉,他只怕狠不下这个心……眼看再磨蹭下去,午饭和睡觉都要遥遥无期了,花阡陌终于叹了口气,从树后走了出去。
“自己的身份,什么可以求什么不该求都没弄明白,你这智商配不上他呢。”
绕过挡视线的树丛,花阡陌看清目前的情况。风小镯哭花了一张脸,一把匕首架在脖子上,上演的正是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而风易凌则束手无策的站在她身边不远处。饶是他有一身武艺,也因那匕首摆得离脖子太近而不敢轻举妄动,局面正僵持着。
而她的出场,刚好让僵持的局面起了变化。
一看到她,风小镯的眼底就流露出了刻骨的愤恨。
“你!一定是你在背后说了什么,易凌哥哥才不要我的!都是你,没有你之前易凌哥哥明明只对我一个人好的!你个卑鄙无耻的贱人!我杀了你!”
她情绪本就不稳定,而花阡陌的到来更是无异于火上浇油,风小镯大喊着,拿着匕首径直朝花阡陌扑了过来!
花阡陌大喊道:“还不动手!”
风易凌反应很快,立刻趁机制住了了她,劈手夺去了她手中的凶器。方才是匕首离风小镯的脖子太近他才没有办法出手,如今她要转头刺花阡陌,他自然能够轻易阻止。风小镯虽被他擒住,却还不断挣扎着。
以死相逼的苦情戏码被扭转成野地行凶,唱了片刻就成功落幕,正合花阡陌心意。若再让她继续唱苦情,依风易凌这优柔性子,还不知要僵持到几时。
但风小镯虽然被制住了,嘴里滔滔不绝的叫骂却不绝,令人耳目一新叹为观止。
花阡陌走了过去上下打量了这对“兄妹”一番,无视掉风小镯仿佛要吃掉她般的怨毒眼神,对无奈的风易凌道。
“你们家收养她这么久,除了供她吃长这么高,竟不曾教她好好长长脑子么?”
风易凌一手还要制着小镯,听见她这老实不客气的问话,只能尴尬苦笑。有人靠近的事他早已发觉,但小镯情绪不好,他也不好妄动唯恐刺激到她,幸好,来的人是花阡陌。
花阡陌问完那句后,风小镯眼中愤恨更添,挣扎得更家厉害,恨声道:“你!你一个下贱的青楼女子凭什么这么说我!卑鄙的贱人!不要脸!”
在喜欢的男子面前还这般凶蛮跋扈,真是不聪明到极点。花阡陌丝毫不理睬她的咒骂,甚至眼底还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她慢慢走近风小镯,微弯下腰直视着她因为愤怒而大睁的眼睛,半晌,漾出一个嘲讽意味十足的笑:“你看不起我是青楼女子?”转瞬,她又已经收敛了笑直起身子,神情冷肃,声音也由之前的舒缓而变严厉,“可是我吃穿用度皆是靠自己,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可以看不起我?”
花阡陌没点本事的话,也不能在风月无边阁管好那一大群莺莺燕燕了,这一番色厉内荏的神情做起来气势十足,倒是镇得风小镯一时忘了说话。
趁风小镯被吓住,她横了意欲开口调停的风易凌一眼,示意他不要插手。眼见风小镯已经渐渐反应过来,开口想说话,她又露出了那个嘲弄而轻蔑的笑,截断她的话头:“不要告诉我,是凭你是风家的大小姐!你刚自己不也说了,你和他不是亲兄妹么?”
风小镯一时语塞,花阡陌却不管她,转过身不再看她气恼愤恨的眼睛,自顾自劈头盖脸说了下去。
“我虽然是个卑贱的青楼女子,却也知道妹妹是断断然不能喜欢自己的哥哥的,那样子,叫**!”
花阡陌清楚,这个词,这个罪名,一定能够震慑住已经被嫉妒愤怒冲昏头的风小镯,让她听进去。所以她停了一停,才继续往下说。
“说来你也不是完全没脑子,也知道你若要喜欢他,就绝不能承认你们是兄妹!但你吃穿用度皆靠风家,你所享受的荣华富贵,你的优越处境,皆是风家所给!若你不是风家人,风家又凭什么养你这么久?而你!也不过就是个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寄生虫!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会做!养你还浪费那几斗米!你拿什么优越感来看不起我?”
转过身之后,花阡陌的面前是一株枫树,碧绿的叶子苍翠得如同绿宝石般惹人怜惜,花阡陌随手抚上一片枫叶,过不了多久,这叶子应该就会变成血红色了吧?
风小镯许久不曾说话,有哭声渐渐传来,她虽不曾回头看一眼,却清楚是风小镯说不过她,哭了起来。
哭哭哭,受了委屈便只晓得哭。哭有什么用?她太清楚,在意你的人都不在,你哭了也没用,单靠哭改变不了任何事。花阡陌听得心头烦躁,更厌恶得不愿回头看一眼,倒忘了身后那人名义上的哥哥在身边,确实是可以哭一哭来博得同情。
她只能皱了皱眉,继续道冷言道。
“我可是知道,你易凌哥哥虽然是风家的大少爷,也需为风家四处奔波操劳。乌鸦尚知反哺,羊羔尚晓跪乳,无论你承不承认你是风家人,风家养育你这么多年,而你非但不知感恩,任性抗婚,给风家添麻烦,纠缠你哥哥,以死相逼,让他陷于兄妹**的恶名,你就是这般报答风家养育你的恩情的?要我说,这般看来,养你还不如养只畜生!”
风易凌终于开口打断:“够了!”
花阡陌终于闭了嘴,三个人都久久没有动作。
突然,风小镯不知突然又哪里来了力气,猛地跳了起来,哭着跑远了。
“风公子,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村子和村民究竟去了哪里么?”
风易凌起身刚想去追,没追出几步,却听见花阡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冰冷毫无感情:“你到过了当初栖身的山洞吧?其实当时,他们的骨灰就在你脚下。他们所有人。”
脚步猛地蹲住,停了下来,风易凌不可思议的慢慢转回身,只见方才一直背对着他们的花阡陌已经转过了身,漆黑的眸子看着他,脸上挂着一个古怪而冰冷的笑,看上去不太对劲。
一阵风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花阡陌几缕长发丝丝被扬起在风中,两人距离不过数十步,看上去却无比遥远。
“你说……什么?”
真相
得月楼风易凌大致也了解一点,是南京城内也算名气不小的一家酒楼。装潢精致饭菜奢华是出了名的。而且,就在风月无边阁半条街之外。但他却没料到,这家酒楼,居然还跟风月无边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花阡陌同风易凌一起来到了这个地方,只是因为有些故事要说起来太长,而且也并不适合在有些地方说。所以她索性就选择了这么个酒楼,还点上了几个酒菜。她其实今日穿了一身锦绣长裙,静静坐在桌子对面,双手交叉着放在腿上,长长的广袖就如水一般铺在身畔,静静垂着眼,端庄沉静的样子倒显出了几分世家贵女般的感觉。
风易凌其实见过她的很多面,冷艳的妖娆的气恼的愤怒的——当然,一个能倾倒南京城内大半男人的女人必然是多面的——只是,没有一面是和当年他记忆力那个一点规矩都不懂、天真率性的琉璃重合的。
听见他坐下,她略略抬起眼睛,那眼神和那晚他见到的一样,撇开了所有的伪装和戒备之后,只剩下一潭漆黑而冰冷的深井,深沉得让人心惊。一直以来花阡陌在他面前总是满怀敌意和戒备的,竖起浑身的刺张牙舞爪,却好歹精神十足。可是如今,他看见她除去了那些伪装,露出来的真实和空洞却让他触目惊心——只要稍微想一想,就让风易凌心一阵阵发冷,带着刺痛——究竟是什么事,才会让曾经温暖开朗的少女变成这个样子?
“风少侠,请坐吧。”
风易凌没有推拒,顺势坐在了酒桌上她的对面,一双漆黑的眸子依然牢牢锁着她。之前她所说的话他并没有怀疑,可却太过惊人,所以他不得不放下小镯的事,先跟着花阡陌来到了这里。
花阡陌有些自嘲——这世上有多少女子做梦都渴望着能得到他这样认真的关注呢?即便是她,若不是因为那段过往,他也是不会多看她一眼吧?只可惜,有些事情真的不值一提。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
“风易凌,我知道,你对当年之事,以及我的身份,一定很感兴趣吧?”所以才会一直揪着不放。
风易凌默默点头。现下的气氛太过沉郁压抑,连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缓解花阡陌刚才吐露出的那个惊人残酷的事实带来的阴霾沉重的气氛。
“既然你都已经猜到我的身份了,既然你执意要追查,那么我也不好再隐瞒什么了,就把一切跟你说明白吧。不错,我是隐族人,当年也确实是我救了你。”
他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可是说到这里,花阡陌却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中一般,低下头久久不再说话。那眼神迷离而恍惚,其中的悲哀和痛苦究竟有多深?连带着他的心情也无比沉重,
只是,他微微沉吟了一下,终归还是太过在意,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么,你究竟为什么会一个人来南京到了风月无边阁?你的亲人……你爷爷鸯桑蛮风……他们怎么会……”他说到这里,终究还是说不下去了,毕竟这种话问出口对她来说太过残酷了。
双目失明之时的黑暗里,她曾经多少次在他耳边绘声绘色的描述她生活中经历的种种细节,她生活中的每一个人都是那样鲜活,让他直到现在还记得。
他想过种种可能,之前也曾经猜测过拐卖的可能,还想过要如何助她回家。却没有料到花阡陌居然吐露出了这样的事,只要稍微想像一下,就好像能看见那刺目的血色。她只是淡淡看他一眼,就平静而简洁的答道:“自然是被人杀的。”
她忽然看他一眼,眼神毫无感情,表情冰冷而讥诮,继续说:“是灭族。”
“——什么?”
一向从容淡定的风少侠难得的变了脸色,失声脱口而出的声音都微微变了调。事态的严重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他不由自主握紧了手中的剑,手背青筋暴起。“……怎么回事?”
花阡陌的表情却依然平静漠然,一只手放在桌上随手转着那桌上放着的酒杯,那却更像是一种痛无可痛的麻木,淡淡道。
“所有族人全都死了,被人杀了。一个都不剩。我逃了出来,被人救了送到了风月无边阁,就是这样了。”她说得无比简单,明摆着不想谈太多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