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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干嘛?喂!你手放哪呢?你丫少动手动脚的啊你没听到么……”花阡陌已经完全顾不上花魁的仪态和端庄了,一番大喊大叫把心声全吼了出来,完全忘了掩饰。
因为两只手抱着她,没手堵耳朵,所以她的大呼小叫的指责就在这样近的距离毫无阻拦的传入耳中,简直吵得他头疼,却还是很无辜的蹙眉解释道:“你这腿不能走了,我送你回去。”
花阡陌不领情:“让小絮扶我就行!”
风易凌再次失去耐心,语调一沉,板起脸,严肃的语气也起到了些威慑作用:“别乱动,我送你回去,你是从此想当个瘸子花魁么?”
从此当个瘸子花魁这种事即使对花阡陌而言显然也是比较可怕。她自觉对伤筋动骨这种事没有风易凌了解,见他说得严重,也终于怕了,噤声老老实实待在他怀里不敢乱动。
小絮连忙小跑着跟上他的脚步。
这一路上无比安静,只有小絮跟在身侧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月光如水,自后方斜斜照下来,在身前拉出长长的影子。她居然就这样安静老实的一动不动,这让他忽然觉得异常,微微低头,只看见她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歪着头,脸颊微红,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受了气一般,不知在想什么,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像蝶翅一般。
她这样安安静静的,倒也不错。这样想着,他的心情不由自主的好起来。
有风易凌在,即使城门落了锁也是不成问题的。回到风月无边阁,花阡陌好不容易以腿受伤的理由打发了等得焦急万分的红绫和宋妈妈,风易凌终于将她送到了房间。
她一下扑到自己床上坐下,用满怀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他却完全无视了她期待的眼神,分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又在她脚边蹲了下来,伸手想看她的伤腿。
“你又干嘛?”花阡陌一闪,用一种看登徒子的眼神看他。
风易凌很坦然也很淡定,抬头看她一眼,又专注的低下头研究她的伤腿:“给你接骨。”
“我不需要,阁里可以叫大夫。”嘴硬。
“现在这么晚了,即使是大夫也休息了,你这腿拖太久就废了。”风易凌语气依然从容淡定,可威慑力却依然十足,这次连头也不抬了,决定无视她犯别扭。之前花阡陌虽然也不客气,却好歹时刻保持着花魁美好形象和温柔气质,然而现在她却完全不顾形象了,时时炸着毛龇牙咧嘴,像一只遇上威胁的猫。
……是因为被他撞破了她不想被他看见的狼狈一面么?
风易凌捏着她的脚踝,忽然抬起眼睛看着她。
烛火下,他背着光,只能看见那轮廓依然俊美得得少有,一双漆黑的眸子如同古井般深邃,让她有种落入其中就再也无法脱身的错觉。花阡陌被他看得失神了一下,不知为何紧张起来,语气反而更凶了:“看我做什么?”
“叫你快点回城里,结果你居然跑到那种地方去了”他眼底闪过了一丝笑意,带着分促狭,忽然低声笑道。
花阡陌一愣,好久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什么,蹭的一下火气就上来了。
他居然还敢取笑他!
花阡陌恼羞成怒,张口刚要发飙,脚踝却忽然传来一阵剧痛,顿时疼得她浑身都抽搐,死去活来,差点一头撞床头柱子上去——这货居然连招呼都不打,故意激怒她让她分散了注意力后趁机给她接了骨啊!
她真的想撞柱子了。
顺利替她接完骨,她居然连一声都没出,风易凌正觉得有些奇怪,抬起眼正看见花阡陌已经疼得没脾气了,抱着一根床柱子,瞪着眼低头控诉地看他。她本意应该是想表现出气势汹汹的样子,只可惜她脸红红的,眼脚还有疼出的泪花,两只手还抱着柱子,所以看起来倒有几分……可爱。
他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倒是让花阡陌有些意外——其实风易凌的笑并不少。只是她在风月无边阁阅人无数,没人比她更清楚那笑究竟有几分真假。她还从未见过他这般开怀的笑容,纯粹而明朗。是这样好看。
花阡陌失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笑自己,顿时怒火中烧。他却完全无视她的愤怒,反而越笑越厉害。他的笑声清朗悦耳,在花阡陌听来却觉得无比刺耳。她脸色越来越沉。
“笑你大爷!”
他终于稍微收敛,看到她漆黑的一张脸时,他终于感觉到了不妙,收敛了笑意,连忙道:“咳……你的脚也处理好了,你今天也辛苦一天了,早点休息吧!我还得想办法查查那些人到底什么来历,先走了……”
回答他的是一只砸过来的绣鞋。
无妄之灾(上)
花阡陌觉得,自从和风易凌沾上关系,啥破麻烦事都来了。她本来正躺在屋内吊着一条伤腿在屋内养伤,但外面传来的一声银铃般高亢尖锐的叫骂却实在刺耳,让人根本无法无视。
“花阡陌!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你给我出来!”
红绫在削苹果,小絮在整理绣品。听见叫骂声,两人对视一眼,齐刷刷看向被点了名的“狐狸精”。
“狐狸精”花阡陌倚在软榻上,只是掏掏耳朵,打了个哈欠。伤腿获准养伤之后,花阡陌显然将身为花魁需要时刻保持的仪态和风姿都丢去见鬼了,举止随便得连神仙也认不出这是个花魁。
一向八卦的红绫一下就丢下苹果和刀就冲了出去。
花阡陌看一眼小絮,小絮立刻认命的走过来拿起被红绫随便丢在果盘中的苹果继续削。
一个苹果还没削完,红绫已经风风火火冲了过来,那一脸喜闻乐见的表情不像是主子被骂了,反而无比喜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过年呢!
“姑娘姑娘!你猜外面来的是谁?为什么来?”
还用猜?
花阡陌翻了个白眼,来这风月无边阁找她麻烦的人还会有什么人?基本上都是为情郎或丈夫而来的女人怨妇。这种女人每年都要来好几上十个,大家都习惯了。
见花阡陌和小絮都一脸不感兴趣的表情,红绫懊丧无比,连忙拿出理由说服她俩:“那个姑娘听说是风公子的妹妹呢!”
谁?
花阡陌又掏掏耳朵,面无表情的歪过头睨她:“等等,你再说一遍,你说来的是谁?”
红绫重复:“来的是风公子的妹妹呢!”
花阡陌莫名其妙,转头看看红绫又看看小絮,似乎有些莫名其妙,瞪眼:“我记得风家小姐云英未嫁没有情郎啊!”
红绫故作严肃的点头,却好像憋着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般,最后尾音还是不自觉的带起了笑音:“嗯,姑娘你没记错。她是为风公子来的!”
花阡陌当机立断的坐起身,抬起一条胳膊,红绫小絮立刻会意伸手过来搀住她支撑她站了起来,她扬手:“走!看看热闹去。”
等花阡陌跳着一只脚从屋里挪过去,戏已经唱了好久。红衣少女周围已经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
“花阡陌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勾引我哥哥!他以前从不来这种地方的!”
——那她是不是该觉得自豪?
花阡陌一手被红绫扶着一手被小絮扶着,跳到一半听到这句,想冷笑,果断翻了个白眼:如果可以,她也并不像看见风易凌,可他偏偏揪着她不放,她有什么办法。
倒还真是为哥哥而来的,这可是闻所未闻的头一遭。听闻风易凌的父亲,风家庄主风南天是个正直耿介的严格人物,怎么儿子逛青楼他没出来,反倒是女儿出来管事了?
小姐你哥哥逛青楼你爹都没管你管这么宽做什么?而且谁告诉你你哥在这里了?
宋妈妈早已经闻风赶来了,可又不敢得罪臧云山庄的大小姐,只能在一边苦口婆心的劝。
“风小姐唷!你哥哥真的不在这风月无边阁,就连我们阡陌最近也受了伤,根本不见客人!你还是回去吧!”
风小镯喊了半天都不见有人出来,周围人群又在一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让她又羞又恼。再加上她本就对这些青楼女子,特别是宋妈妈这种逼良为娼的老鸨鄙夷又厌恶,气愤之下,她一下抽出了随身的鞭子,也不管身边人有没有武功自己这算不算欺负人了,一下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啪!”
那是一根金色的鞭子,一头还镶着金铃,带起风声呼啸,看来这风小镯在臧云山庄也是受到了良好的习武教育的。
“你叫不叫花阡陌出来?”
宋妈妈脸都白了,人群呼啦一声散开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反而更大了。
花阡陌残着一条腿,本来万不得已之下是根本不想抛头露面,毕竟吊着一条腿出现在大众面前真的一点也不美好优雅。但相比她哥哥,这风小镯明显是个蛮不讲理的,再不出去只怕宋妈妈要遭殃。所以她只能在心里把罪魁祸首的风易凌骂了七八上十几百遍,让红绫扶着自己,将身体打半重量压在了红绫身上,强撑着以毫无异常的样子走了出去。
“听说风小姐找我?”
风小镯一看见她,眼中立刻闪现了怨毒的光,一张俏丽的脸上敌意十足:“你就是花阡陌?”
“我就是花阡陌,风小姐有事?”花阡陌走到她面前,明明腿疼得要命,脸上却还得保持着优雅雍容的笑,还抽空看了一眼土地上那条深深的鞭痕。啧啧,看来这风小姐本事还不差,要是这一鞭子抽到人,只怕得皮开肉绽了。
“你这个狐狸精!我哥哥呢?”
花阡陌暗自翻了个白眼,脸上却还得露出一个莫名其妙的笑,一副很无辜的样子:“风小姐这话说得奇怪,你哥哥两条腿长得好好的,什么地方不可以去?难不成还非得跑来我这风月无边阁么?你自己找不到你哥哥,跑来风月无边阁找我麻烦,是个什么道理?”
话音甫落,周围人群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大了些。看向风小镯的眼神也是各种各样,有嘲笑有鄙夷有厌恶,让风小镯更加羞愤,又是狠狠一鞭子抽地上。
又一道深深的鞭痕,议论的人群又静了下。有些人不由看向了花阡陌,暗暗担心她那张漂亮的脸。
“我不管!你这个狐狸精!不许勾引我哥哥!不然!不然我……”她又气又恼,可惜不然半天也没不然出什么名堂。她终究是大户人家养尊处优出来的,虽然蛮横骄纵,却哪里比得上花阡陌牙尖嘴利,
花阡陌怒极反笑。说起这个,连她都怨气十足了——哪里是她揪着风易凌不放,明明是风易凌揪着她不放才对!她哥哥成日揪着些她根本不想提起的陈年旧事不放,还牵连她伤了腿,妹妹更是不由分说就给人乱扣帽子乱发脾气。她招谁惹谁了惹来这一对灾星,一点好事都没有!
“风小姐这话更奇怪了,”花阡陌生气起来笑容反而更加灿烂了,只是措辞却无比尖锐,也不忌讳她那明晃晃的鞭子,说起话来也丝毫不留情面,“腿长在你哥哥身上,他要来我风月无边阁我还能拦他不让来不成?因为这个就来找我麻烦?若是你哥哥要去庙里当和尚你拦不住,你还能去把庙拆了不成?”
这话一说,更显得风小镯蛮不讲理无理取闹了。而且她这话不止说风小镯,连风易凌也被骂进去了。风小镯气急,连话也不说了,直接一鞭子就往花阡陌卷了过来。
“花姐,小心!”
有人惊恐的提醒声传来,花阡陌抬起头看着那迎面而来的鞭子,却没有动。
怎么躲?没法躲!若是她的腿没伤着,或许她还能躲一躲,但如今她伤着了腿,红绫又在她身边,她总不能把她推开。
所以,只能硬生生挨这一下了么?
花阡陌又在心里把引来这场无妄之灾的风易凌骂了几百遍,下意识的闭上了眼。可是预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来临。
“小镯!你在做什么?怎么能对无辜的人出手?”严肃的语气。
“易凌哥哥!我……”
花阡陌睁开眼的同时觉得有些想冷笑——正主终于来了。
无妄之灾(下)
花阡陌睁开眼,正看见风易凌站在前方不远处。
他一只手就抓住了风小镯鞭子的鞭头,清隽俊美的眉头紧紧皱着,显然也有些不悦了。风小镯脸上尚有不甘的神色,却实在不敢在他面前造次,只能满心不甘的低着头任由他教训。一身紫衣的连/城玥摇着扇子,也排开人群走了过来,带着无奈的笑容连连摇头,还带了分促狭:有个刁蛮妹妹也就算了,这下可是丢人丢到街上来了。
风易凌已经拉着风小镯去教训了,倒是连/城玥留了下来,环视了一圈指指点点的人群,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几步踱到花阡陌身边,扇子一合,笑着对花阡陌道:“阡陌姑娘好久不见,听说你伤了腿,却一直没空过来看看。姑娘可还好?”
花阡陌看他一眼,眼神中的意味有些不明,声音也是淡淡的,并没有带过多的情绪,却还是让人感觉道几分咄咄逼人,无奈道:“不好也没见有人消停啊。”
连/城玥尴尬,下意识的回头看风易凌一眼。他此刻站得并不远,闻言,脸上也露出了些尴尬的表情,和连/城玥对视苦笑。花阡陌却好像还没有完,继续和连/城玥说话:“你们二位来得很巧。”
能不巧么,再不巧些,只怕风小镯就闯下大祸了。他一向晓得风易凌家这个妹妹刁蛮任性无理取闹,但这都闹到街上来了,还这般不知轻重,实在是让他都有些头痛。
作为闯祸人的家属的好友,连他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摇摇头继续竭力保持着笑容,心里却尴尬得要命,叫苦连天——他虽然喜欢美人,但他不是风易凌,美人横眉冷对句句带刺他可受不了:“和易凌办事路过这里,正听到有人在风月无边阁闹事,结果没想到居然是这出。”
花阡陌只笑了一声作为回答,连/城玥只能勉强自我催眠的认定那笑中没有敌意和讽刺。
“教你习武,就是让你冲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弱女子挥鞭的么?”而另一头,风易凌的语气是少有的严厉,显然也对自己妹妹这般不知轻重的行为十分不满,“父亲给你金铃鞭就是让你这么用的?”
“……我……”一向蛮横骄纵的风小镯难得的有些语塞心虚,垂下了头。
她握着鞭子支支吾吾什么都说不出来。花阡陌又没有继续说什么的意思,连/城玥索性收起扇子,同宋妈妈一起遣散围观群众。
一只冰冷的手猛地从旁侧伸过来抓住了她的胳膊,似乎惊魂未定,花阡陌回身对着来人一笑:“我没事。”
面容如素净莲花般的女子摇摇头,正是阁内和花阡陌关系甚好的初尘。她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伸手抓住了她的手,方才正是她出声提醒花阡陌的:“可吓死我了,若是真挨那么一下,只怕你就要倒霉了。”
“就是!”连红绫也有些不满。她刚才也吓得不轻,要不是她一向对风公子有好感,又畏惧鞭子,凭她的小暴脾气早跟风小镯闹起来了,她虽然爱看热闹,但却容不得身边人被欺负,此时也来帮腔讽刺:“差一点就破了相!真是有够过分!”
花阡陌露出了一个阴测测冷笑,一字一顿:“可、不、是、么!”
她会这么做是有理由的,那理由正带着他惹事的妹妹往这边走过来。听见花阡陌明显意有所指的嘲讽的话,脚步不由顿了顿,表情有些尴尬。不过风易凌就是风易凌,一身白衣长身玉立,无愧于会惹来这种事情的长相,若不是知道他是个麻烦,倒是道赏心悦目的风景。他脚步顿了顿,还是带着风小镯走到了她面前,转头对身后垂头丧气的风小镯低声道。
“小镯,给花阡陌道个歉。”
“我不!”风小镯方才还一副斗败了的公鸡模样,可接触到花阡陌的目光,又脖子一横,一跺脚怒声嚷嚷起来,还顺势狠狠瞪了她一眼:“凭什么?她不过是个卑贱的JI女!狐狸精!我凭什么给她道歉!我就要打她!打死都是活该的!”
这么一番话实在难听,在场所有人脸都沉了下来,包括风易凌。他本来已经教训得风小镯服软了,可不防风小镯此刻又闹了起来,有些不知所措的尴尬,下意识的抬眼看花阡陌,却发现她面无表情,淡淡瞥他一眼,神色不辨喜怒。
“小镯!别任性!”他不由放沉了语气,呵斥了她几句。
可风小镯这次却好像铁了心,摆明了不合作,将头扭去一边。
啧,她对自己真是好大的敌意啊!其实被指着鼻子骂狐狸精什么的,花阡陌没少经历过,所以她倒反倒没有风易凌以为的那么在意。她在感慨之余,却有些意味深长——这敌意是因何而来呢?
风小镯这般不合作,风易凌有些无奈,只能自己看向花阡陌,低声开口:“花阡陌,对不住了,我替小镯向你道歉。”
花阡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