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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丝不挂-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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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素再不能忍,立即离席,跑到厅外,吐了个干干净净,昏天黑地。
  
  兄弟三人面面相觑,这肉,他们闻着香得很,早就口水四溢了。
  
  却见主人再回来时,脚步虚浮,力气全无,不过面色倒是和缓一些了。
  


104、第一百零四章
 
  白望川回来了。
  
  这个消息震惊了整个望川宫。
  
  当凌九重下山去接白公子的时候;许多人如黎素一样;站在山上远远瞭望,但是看不到白公子的面容。
  
  白昕死了。
  
  她与天一教一场恶斗,死前从星湖岛传了暗号出来;三个时辰后;附近云踪阁中的探子收到暗号,前往湖中小岛。
  
  探子是在堆满草药的密室中发现白望川的;这个地方暗无天日,只有一支红烛从早点到晚;白望川躺在床上,见他们来了;只微微勾了唇角;
  
  “我以为要死在这里了。”
  
  室内有浓郁的药味儿。他们仔细看了看;这里还有几把很精细的刀,上面染了血迹,一桶黄绿色的草药已经干枯,不再新鲜。虽然无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不过几个探子还是将这些东西仔细收好,连同白望川一同带回了望川宫。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个唇红齿白,一双顾盼桃花眼的男子姓甚名谁,为首的探子在书信中据实以报,陆一凡收到后,浑身颤了三颤,立刻将信叠好,一路慌慌张张走到殿中,跪着将它呈给了凌九重。
  
  此刻,凌九重亲自下山来寻人,他自接到密报之时,早已心中有数,这回必然是九成九地相似,白昕死了,本来已经完全断了指望,然而皇天不负苦心人,他终于也如愿以偿了一回。
  
  当他面色如常地站在那人面前,却心跳如鼓,一会儿在想,白昕不知有没有给十三种下忘忧蛊,万一他还记得前尘往事,又要如何继续相处;一会儿又想,十三毕竟是十三,只是一个毫无生趣的木头人,到底不是白望川,他又能放多少寄托在他身上!
  
  风轻轻吹动,卷得眼前人衣袂纷飞,他慢慢转身,日光微弱泛黄,太阳已经偏西了,那半山坡一片荒芜,杂草丛生,他一言不发,只是微微一笑,凌九重恍惚一下,以为自己置身于温暖的春日中,周身一片生机勃勃。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哪里是别人,根本就该是白望川。
  
  他心里的白望川合该是这样,不再年轻了,三十出头的年纪,也许鬓角有了几根银丝,也许皮肉有了岁月游走的痕迹,也许眼神更加温柔和缓,不再如当年一般锋芒毕露……
  
  他看到眼前人的时候,就明白了,确实如此。
  
  凌九重想,白昕是对的,十三何止在身量上有优势。
  
  他不动声色地拾起十三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问:
  
  “可记得我是谁?”
  
  十三抬手,将他头发上的落叶取下来,笑道:
  
  “凌大哥……”话还未说完,双脚腾空,已被凌九重横抱在怀中,他声震云霄,浮屠山四处回荡着他的话:
  
  “大哥带你上山!”
  
  众人遇到这一幕,惊诧之余,也尚还知道回避。凌九重到达峰顶时,人都已散去了,他也无暇顾及,心里想了许多事。早前听白昕提过,除了忘忧蛊,还有一种更厉害的,那日却没有再细说下去,难道竟应验在了十三身上,使他连性格处事,乃至记忆,都变得更贴近白望川?
  
  凌九重带他慢慢走进小楼的庭院中,两人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了,凌九重对着他的眼睛盯了半晌,才问道:
  
  “以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十三摇头道:
  
  “不记得,只记得你,你跟我说,叫我等你,不出十日便会回来找我。”
  
  凌九重抚了他的手,不说话,十日变成了十多年,他被这一句生生地刺穿了心肺,却还活得好好的,行尸走肉一般。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
  
  “然后呢?”
  
  “然后我便醒了,醒了不久就看见你。”说着,白望川对他笑了一下,似乎累了,便趴在石桌上不做声。
  
  凌九重抚了抚他的头发,道:
  
  “你是谁?”
  
  他摇了摇头,似乎并不想知道。
  
  “记住,你叫白望川。”凌九重不想多说,话锋一转,道:
  
  “我看你乏了,不如先让下人带着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白望川点头,随着一名奴仆去了。
  
  凌九重站在门外,听到屋子里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声音,料想他已经将里衣都脱了,果不其然,扑通一声,这个千年大魔头也不由勾了唇角,微笑片刻,十三继承了白望川的随性,他想象着白望川跳下浴池的样子,眼神里也有了笑意。
  
  渐渐水声大了,整间屋子雾气氤氲,里头却忽然传来一声绝望的低吼,如雄兽濒死一般,凌九重心下一惊,暗道不好,立刻破门而入。
  
  只见十三已从水中上来,蜷缩在池边,背对着凌九重。
  
  凌九重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他湿漉漉的头发,道:
  
  “这里多冷,回水里泡着。”
  
  十三道:
  
  “不对,我不是白望川,白望川怎么会是个阉人。”
  
  凌九重道:
  
  “你是。”
  
  十三绝望似的摇头:
  
  “不是,白望川宁愿死了,也不会做个阉人,可我活着,还活得好好的。”
  
  凌九重捂了他的嘴,不让他再说,十三被他捂得喘不过气,快要死了,便一口咬住他的虎口位置,直到咬出了血,他也不肯放手,二人一路纠缠滚到水中,凌九重才放了他,道:
  
  “我说你是,你便是。”
  
  十三沉默许久,才道:
  
  “为什么让我去势?”
  
  “因为你花宿柳眠,不学无术,下面长了疮。”
  
  十多年前,白望川的确是当世凤毛麟角的风流才俊,不知多少人惦记着,凌九重恨得牙痒,便信口雌黄。
  
  十三游到另一边,低声道:
  
  “那真是活该了!”
  
  凌九重心中一恸,随即游到他身后,也不敢就此抱住他,只道:
  
  “我骗你的,望川是最正经不过的人,怎会生此恶疾。是那些所谓的正义之士,用了下三滥的法子,想叫你把我供出来。都怪我,是我害你如此,大哥会负全责的。”



105、第一百零五章
 
  黎素躺在床上;猫儿窝在他的脚下。
  
  已经日上三竿;他还不想起来,猫儿也懒洋洋的,循着日头;蹲在太阳光下;偶尔“喵喵”叫两声,不像是催促;更像在撒娇。
  
  黎素便捞起猫儿,抱到床上;抚了抚它的脖颈,道;
  
  “你饿了么;”
  
  猫儿两只前爪捂着肚子;做了一副小可怜样儿,黎素叹道:
  
  “傻猫儿,你这又是何苦,为了几回稍纵即逝的快活,便把自己给卖了,你那汉子呢,定是勾搭别家的野猫去了,对不对?”
  
  那小母猫儿似乎听不懂,缠了自己的尾巴转圈儿玩,黎素便抱着它又睡了片刻,直到肚子饿醒了,才下床洗漱。
  
  阿北闻声进屋,见黎素终于起身,喜道:
  
  “主人醒了,午膳厨房做了清蒸鲈鱼,龙井虾仁,荷叶粉蒸肉,玉米鸡丁,芹菜百合等,都是您平常爱吃的。”
  
  阿北记着昨日黎素因胃口不好,吐完之后,整宿没有进食,兄弟几人十分担心,愧疚之余,今日特意商量了几样精致菜肴,料想黎素应当会食指大动,他们也好弥补昨日的罪过。谁料黎素却皱了眉道:
  
  “怎么尽挑些没有滋味的,食不下咽。”
  
  阿北呆呆地站着,黎素的喜好变化让他摸不着头脑,一时发了怵。
  
  “你手上端的盘子,里面是什么?”
  
  “啊?哦,这个是小鱼干,阿南特意问厨房要来的,之前厨娘用辣椒泡过了,要涮了水才能喂猫儿。”
  
  黎素听了,便走近一步,从中挑了块鱼干,也不知中了什么魔,想也不想便放入口中,直到尝了两三个,那猫儿眼巴巴地望着他,尾巴竖直,低声“喵喵”叫个不停,才蹲下来,道:
  
  “行了,这味道很好,不用涮了。”说着,才拿了一块鱼干在手上,便被猫儿含去,躲在一旁吃掉了。
  
  阿北显然十分震惊,半天才回过神来,便听黎素道:
  
  “把那些菜都撤了,你吃了也好,倒了也罢,不要让我看见,换几样有滋味的。”
  
  阿北张着嘴,还没消化得了黎素的意思。
  
  他气道:
  
  “你这算盘珠子,拨一下才动一下,你听好了,我要酸黄瓜,鱼香肉丝,麻婆豆腐,尖椒牛柳,香辣蟹,西湖牛肉羹……”黎素暂时只想到这么多,便一气交待给阿北,说完自己也愣怔了片刻,心道,他如今口味怎么变得这么奇怪,可转念一想,这些日子睡得昏昏沉沉,胸闷头晕,吃些开胃的,也是正常。
  
  阿北被赶出屋子,正巧遇到阿南,对方压低了声音问他,主人可醒了,阿北道:
  
  “醒是醒了,吩咐我改了菜,主人最近行事难测,还有,你发现没有,不知道是不是睡得多了,主人气色比以往更好些了,身子也圆润了一些。”
  
  阿南奇道:
  
  “有这等事?我倒没在意呢,主人前阵子刚受了罚,伤筋动骨一百天,是该好好养养,他本就瘦,养再胖也不为过。唉,要是大哥在……看到他瘦成那样,一定很难受!”
  
  二人越走越远,后面又说了什么,黎素便不得而知了。他一面拿了铜镜,一面坐到床边,将衣裳掀开,仔细一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身子是比以前圆润一些,然而并不十分明显,腹部依旧紧实白皙,后腰与臀之间下凹的过渡弧线更加美好。
  
  他刚要将卷到肚脐上方的亵衣放下去,便听到一个声音:
  
  “素素!”
  
  黎素心神一晃,然而想到,那人是无论如何不会这样叫他的,再回头,果然只是裴云奕。
  
  他瞬间敛了心神,垂下眼道:
  
  “你来做甚么?”
  
  裴云奕略有些失落,不过又温言细语道:
  
  “来看你的,上回一别,近三个月,难道我还不能来看看么?”
  
  黎素道:
  
  “你当望川宫是甚么地方,任由你想来就来,想走便走,若是被宫主发现,莫说是你,我也要一并受罚的。”
  
  裴云奕却笑了:
  
  “那更好,我与素素同甘共苦!”
  
  黎素说不过他,只好不理。他背对着裴云奕,将床整理好,又将猫儿抱到窗前,喂了几块鱼干,倒了些水给它,一切弄妥,刚直起身,却感到一阵眩晕,裴云奕眼疾手快,即刻上前扶住他,却被黎素一把推开,他再也耐不住,蹲下便吐个一干二净,似乎十分辛苦的模样,连眼泪也要溢出来。
  
  大约过了半盏茶工夫,黎素才扶着桌角站起身,裴云奕将桌上的热茶递给他,黎素漱了口,他才劝道:
  
  “天渐渐冷了,当心着凉。”
  
  黎素没有接话,心下却十分茫然,这症状持续了十多天,三天两头便要吐一回,有时候难受起来,一下午要干呕好几次,他特意准备了杨梅和蜜饯,每回吐完了,吃上几颗,改改味道,又多加了冬衣,然而这症状不仅没有好转,看起来竟愈发严重了。
  
  黎素叫了下人来收拾残局,裴云奕轻轻将手环在黎素腰间,与他一道出了门:
  
  “身体不适,就该挑些清淡平和的菜色进食,那些刺激脾胃的,还是不要碰了。”
  
  黎素看了一眼他放在腰上的手,本想打掉,然而方才那一场,耗费了许多力气,他人恹恹的,只想吃些酸辣的才好,便不再说话,迈开了步子往厅里走。
  
  庭院角落中有个阴影,只晃了晃,便消失不见。
  
  到了厅中,阿西兄弟三人见了裴云奕,怒目相对,阿北道:
  
  “哪里来的野男人,又缠着我家主人不放。”
  
  裴云奕毕竟救过黎素的命,他呵斥道:
  
  “阿北,你的规矩都被狗吃了?”
  
  阿北只得闭口不言,阿西一边为黎素布菜,一边开口解围道:
  
  “主人不要生气,只是近日大哥不在,大家都十分担忧,阿北心中难免烦躁不安,才会胡言乱语。”
  
  黎素刚落座,裴云奕便也紧挨着他坐下,阿西也恨得牙痒痒,那本是阿东的位子!
  
  他只好又继续吸引黎素的注意,好叫那淫贼自觉无趣:
  
  “主人,近日竟有些宫中高手,在赤水边丧命,看样子不像水麒麟作乱,倒像是有人……有人……”
  
  “有人做什么?”
  
  阿西诚惶诚恐道:
  
  “像是有人捉了活人去练功,吸其内力,饮其热血。”
  
  黎素登时心下一沉,如赘冰窟,这便是他的阿东吗? 



106、第一百零六章
 
  凌九重坐在床头;他用手一下一下抚着床上人的头发;注视着他,目光深邃却又和缓,直到发现了他鬓角的一根银丝;他犹豫着伸了手;小心翼翼地寻到发根,低下头;耐着性子,极快地拔掉了那根白发。然而这样近的距离;不看便罢了,一看;骤然间发现;原来不止那一根;许多青丝下,隐藏的白发已经无所遁形了。他拨弄了几下,不觉有些心酸,然而却又生出一点希望来,来日方长,改天,如果他愿意,午后他们就可以坐在院子里,他晒太阳,自己给他拣白发。
  
  凌九重想着,便将那根银丝收进衣袖内,不想方才那番动静,还是把他弄醒了。
  
  白望川的脸上有些不自然的红晕,大概是睡得太久了,悠悠转醒的时候,密扇一样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眼,见到的却是凌九重,不觉一愣:
  
  “我是不是……睡得太久了?”
  
  凌九重压下他的肩膀,示意他继续躺着:
  
  “你继续睡。大哥只是来看看你有没有贪凉,蹬了被子。”又见他将自己裹得像一只蚕蛹,便忍不住笑了:
  
  “看来你乖得很。方才梦到甚么了,为何脸红成那样?”
  
  “没……没有,凌大哥,你出去片刻好不好,我……我要换衣裳。”
  
  “你怕甚么?昨晚到了后来,不也是我帮你洗了身子,穿好亵衣的?”
  
  白望川背过身去,低声道:
  
  “昨天是昨天,如今……”
  
  凌九重听出他声音不大对,似乎有些湿哑,便不动声色道:
  
  “大哥出去等你,你换完了衣裳,我们一道用早膳。”
  
  白望川听他离去了,门重新关好,才将被子掀开,他身子不住颤栗,似是难以置信,然而又不敢真的放声哭出来,只得先起身下了床。
  
  床上是一滩水渍,白望川垂下眼睛,他身体残缺,常常不能自己,这便是苦果。
  
  他将衣裳都褪下,光着身子去了西阁。
  
  凌九重将西阁设在内室,有一段距离,却并不算远,内急不必出门,十分方便。
  
  隔了隐隐绰绰的珠帘纱幕,垂帐被风轻轻卷起,凌九重从角落中走出来,正对着西阁,看到他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蹲下来。
  
  因为他已经算不得一个男人,所以自然没有资格用属于男人的方式小解。
  
  他的臀很美,腰线也诱人,他背对着凌九重,凌九重只听到哗哗的水声,看到他依旧止不住颤抖,水声渐渐停了,他的臀尖有水痕滑过,汇成珠粒,又滴下去。
  
  他应该是哭了,蹲了很久也不起身,反而将头埋进臂弯,却不发出一点声息。
  
  然而下一刻,他身上一轻,才发觉居然被人抱起。
  
  “傻子,里面味道不好,也不怕把你熏坏了!”
  
  白望川用力挣脱:
  
  “不,不,你别抱,放我下来,我身上脏。”
  
  凌九重笑道:
  
  “平时这里都有人伺候着,焚香摇扇,你不愿意被人伺候,我来伺候你就是。”
  
  说罢,吩咐屋外的暗卫,叫人进来将床与西阁收拾干净了,他自抱了白望川去后头的浴池。
  
  “别让人收拾,我自己来。”白望川眉头紧锁,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
  
  凌九重带着笑意看他,就像看一个尿床的孩子,一边踩进水里,一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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