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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正在寝宫歇息。”唯有随机应变,林秀毫无愧色:“刘大将军来错地方了。”
“是吗。”刘义转身,做出要走的样子,果然,林秀马上就露出欢喜的神色,不打自招。既然这样,他当然又转了回来,径直向前进。
“大将军!”林秀被撞肩险些跌倒,不敢怠慢,又撵几步去拦:“陛下不在这里,请大将军改道。”
这回刘义没再说话,只是眼睛盯着前面。
守在殿外宣宗的仗仪匆忙躲藏,已是晚了一步,被他看见。林秀扭头后悔死了,只好硬着头皮再道:“将军,此处始终是后宫,将军自重!”
“小人胡言乱语,诓骗圣驾,来人,绑了!”明明宣宗就在披香殿,他们却敢这样做,可见许家的势力已经比想象得更加庞大和可怕,刘义暗暗惊心。
一番吵嚷终于惊动了里边,许氏悄悄地放开宣宗,才走了一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巨声:“站住!”
“陛,陛下。”许氏猛然被吓,战战兢兢地回头,只当暴露居心。
结果宣宗满面怒容,还一下子哭出声来:“爱妃,爱妃啊,你为什么要抛下朕。”
他当然不是哭她,是哭死了的刘氏,天道循环,居然这么巧,在刘义帮他找回长子的同时,仿佛感应般的,他也梦见了她,梦见当年的事。
如此一来,许氏拦不住也没有办法,只好跪地装无辜。
宣宗只淡淡哼一声,主动向外走,叫道:“外边是谁?”
刘义马上回道:“陛下,臣有要事!”
薛平贵被带进皇宫,十八年只为此刻。
刘义跌跌撞撞地进来,附在耳边,才提了一句,就见宣宗的眼睛不停眨动,嘴唇颤抖又是满面滚泪。他急忙放低声音:“陛下,还没有确定,我们先离开这儿吧。”
披香殿始终是雍王的地方,多有不便。
“对,对。”宣宗双腿发颤,几乎要晕厥。
回到寝宫后,他们终于见到了薛平贵,可那不是希望,而是绝望。
召来的御医料理了他的伤。背上抹了许多药粉,最灿烂的一处伤痕,簇新的,很痛楚,惨不忍睹。
“怎么会这样?”宣宗看得心儿摇摇欲坠,哭着说:“怎么会这样?字呢,字呢?”
刘义也是呆了,想不到一时疏忽竟是这样的后果,他好恨,恨得自言自语:“谁干的?”
宣宗也跟着问:“谁干的?”
薛平贵是从天牢里救出来,刘义想得歪了,只道他在那里遭难,很快蹙紧眉头,再道:“好一个许长安,该死!”
“什么,是他?”宣宗这才听说他派人去牢里杀害薛平贵的事实,越发怒不可遏:“这个混蛋,竟敢这样荒唐!来人,去……”
他刚要喊完,刘义却道:“等等,陛下,宫中神策军都是他的人,在我们还没有查明真相之前,此事先放下,先看另一样。”
这另一样,当然指的是玉佩。刘义自从发现它就把它贴身收藏,十分爱惜。此刻拿出来,教宣宗好好辨别。当年此物是他赏赐给刘氏,并且说好,若生子便立为皇后,这是信物,他绝不会认错。
宣宗用颤抖的手去剥那层黄巾,却突然眼前一暗。他赶快眨眨眼,再看时,却是神色已变,失望之极,惊愕之极。
“它是……假的。”他用手去摸,摸不着温润的感觉,再着人熄了灯,根本看不到丝毫莹亮。这下他越发确定了:“它是假的。”
“陛下!何以见得?”刘义这样问他,已经在哭。
“它,它。”最受打击的是宣宗,要他解释就是在割他的心,可是实情不得不说:“此玉是千年古玉,纵便是黑夜不见五指,也能莹光而闪,璀璨无比,可是这块玉,它……”
它一点光都没有,半点也没有。它根本就是假的。
没有字,玉也是假的,就算有一张相似的脸,又有什么用呢,这是个骗子吗?是听说了皇子的故事,所以仗着容貌相似,故意造假来冒认皇亲吗。
心潮起伏,宣宗紧握着它,再去端详薛平贵的时候,终于眼前一黑,晕倒了。
而此时,暗处隐身的宝钏和李云贵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宝钏。”李云贵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对这方古玉施下幻术,只好悄声问:“薛平贵到底是真是假,你为什么这么做?”
17后悔莫及
“如果他是假的,我还需要动用幻术吗?”来得刚好,趁刚才灭烛之时,宝钏已经做了一些调换和幻变,也就是说,就算再度验证这块玉,它也只会是假的。
而她手中却留取了真的。
也就是说,现在的结果是薛平贵的两件信物,彻底完蛋了。
可是,薛平贵既然身为皇家子嗣,这样便不是忠君之举。李云贵想了想,陷入沉默。
“大哥,你是在怪我吗?”趁着大家开门去救治陛下的空当,宝钏携他出殿往外走。
见他面有难色,干脆直接说出来:“你觉得我对不起皇上?”
“你这样做一定有你的道理。”以实情推断,薛平贵复位回宫,未必是件好事。
在路上,宝钏已经将他的来历一一告知,李云贵也在猜想,身为长子的薛平贵,若是被宣宗认下将会是怎样的结果。
想来想去,任何一条路都没有那么简单,认祖归宗他会更加艰难,旁的不说,许家一定不会放过他。
雍王李渼虽是宣宗的次子,但是因为薛平贵“缺席”,而成为实际意义上的长子。本来备受宠爱,论年纪和势力是最有可能成为太子的人。如果薛平贵成功复位,李渼必须退回到次子的位置上,他要如何自处?难道他真的会甘心让一个“外人”抢走自己的太子之位吗?
到那时就不仅是尴尬那么简单了,简直是腥风血雨,薛平贵要想回宫,就必须做好掉脑袋的准备,就算有刘义帮他撑腰,也没有用。
天行军总是在外打仗,而他将会日日夜夜待在宫中被神策军“保护”。
许长安和许贵妃,乃至李渼都会日日夜夜地看着他,把他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他们总会有机会,只要有耐心。
就算以上这些都不需要忧心,薛平贵也毕竟是流落在外长大的“草民”,非但不懂宫中礼仪,对治国良策更是一窍不通,他有什么资格占据储君之位,就算他是长子,难道那些朝臣就会死守礼法,任皇上决行。难道皇上真的爱刘妃成痴到可以不管现实非要立他为太子才肯甘心?
宣宗他是从风浪里经历过来的天子,他不应该这么糊涂,就算是,朝臣也不会让他这么糊涂。
所以,实际上,薛平贵还是不要复位得好。
但是,如果他不复位,等待他的又将是什么样的命运呢?
李云贵到现在已经明白,她要将薛平贵推进最深最可怕的深渊里。
“大哥,你在担心我吗。”宝钏牵住他的手,感觉掌心在发烫。她望他,他的脸也在发烫。
“宝钏,我知道你在‘布局’,只是你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以薛平贵前世的为人,让他成为太子甚至皇帝,应当不是什么好事。李云贵想想“曾经”死在他手上的经历,想想他的凉薄和绝情,渐渐地也决定跟随宝钏的想法尊重她的决定。
“谢谢你。我怎么会让自己危险呢?”像他们这样的人,从小就被灌输了“忠君”的思想,李云贵能从当中跳出来,很不容易,所以宝钏也决定将计划的一部分告诉他,免得他担心。
附在耳边,她轻轻地说完了,听得李云贵激动到闪起泪花:“真的吗?宝钏!”
“请你相信我。我证明他是假的,因为接下来的事情需要这样做,而将来,我也有我的打算。这些都经过深思熟虑,我绝不胡来。”她只需要推波助澜而已。
“好吧,那我等你的消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李云贵说完了,又害怕她不肯这样做,于是说:“对了,薛平贵有什么拜托你的事,你一定告诉我。”
“我差点忘了。”宝钏想起葛大和葛青,还有薛琪。这几个人都是薛平贵身份的证人,在薛平贵的养父薛浩临终的时候,葛大和葛青还有张伟都在场,也亲眼看见信物的交托,亲耳听到遗言,唯一的美中不足,只是没有看到杀害薛浩的黑衣人而已。
现在的他们去了哪儿呢,除了薛琪的下落之外,李云贵却是可以有所提示:“对了,宝钏,那些官兵查抄‘寒窑’的时候,我并没有见到他们出来,想必是早有风闻躲起来了。”
“对,你要尽快找到他们的下落,然后……”丐帮兄弟满天下,找人不易,宝钏想了想,从腰间抽出几枚隐身符,嘱咐道:“必要的时候,可以用它掩藏行踪。总之,一切小心。”
“好,交给我吧。我知道该怎么做,没有他们,薛平贵的证人就只剩下一个,宝钏,你也要小心。”李云贵爱怜地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柔情,他已经顺着她的思路在走,他们心有灵犀。
“你是说薛琪吗。我不怕她。”要她做的事,并不是现在。
“不,”李云贵笑了一下,眼中掩藏着狡黠:“我说的人并不是她,而是……”
他望着宝钏,没有再说下去。他用微笑来表达,她也已经明白了。
“是我,唯一的证人,是我。”他总是这样默契,这样贴心,宝钏除了感动,再也不能用别的来形容,她也笑了一下,艳丽的姿容如春花般美丽。
他们两个人,一条心,事半功倍。想必,事情会越来越顺利。
只是到了此时,务必要分手,时间已经太晚,而且,王家的轿子已经快到府门前。宝钏正是在半路施法跑掉的,必须要赶快回去。
这么晚了,在府门外等候的人早已焦心,居然一家人,连父亲王允也都出来了。
朝中风云起,他很揪心,薛平贵已是形同奸细的存在,宝钏还尽往宫里跑,他很害怕她犯糊涂做出什么有害家庭的事情来,所以,就算天寒地冻,他也要在这儿等她,等到她,好好骂一骂。
结果,他还没有开口,打着喷嚏的银钏先开口怪上了:“臭丫头,为了薛平贵连累我们一家人,阿嚏,我家魏虎到现在还没有回家,全是因为你,全是因为你!阿嚏!”
雪还未停,他们身旁的下人都撑着伞,很壮观的样子。宝钏无奈地看着她,向后退一步,怕她的喷嚏溅上衣裙。
银钏却误会了,以为她心虚,越发提高了嗓门,叫起来:“你快老实说,是不是进宫去救薛平贵,拜托你要是想死自己去死,千万不要连累我们!”
“银钏/银钏!”本来等了很久大家心情不好都有点埋怨宝钏,银钏这样说却是太过分了,但谁也没想到,最威严的一声来自于王允。
银钏不服气,口口声声地哭上了:“爹,本来就是嘛,要不是宝钏去招惹那个薛平贵,我们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奸细罪很重的,搞不好要满门抄斩,到时我跟魏虎怎么办嘛。”
“我还没有嫁给他,你又怎么会死。”看二姐现眼,宝钏凌利地挡回去,义正辞严:“就算我们有危险,你口口声声说你跟魏虎,难道你担心的只有你们自己?”
“才不是这样!”银钏一时口误,自觉上当了,急忙回头撒娇:“爹,娘,宝钏坏死了,她害人!我又不是单指魏虎,苏龙也没有回来,大姐难道就不着急吗?”
“够了!”银钏这样一闹,王允反倒改变了态度,想着宝钏临危不乱的样子,很欣慰。想必她此次进宫也探得了一些消息,不管事态怎样,自家人还是不能先乱。
于是,他上前来和夫人一起亲手搀扶她进门。没多久,等到一家人走回厅内聚齐,他又说:“宝钏留下,旁人先回去歇息吧。”
他要跟他最看重的小女儿商量未来的路,这丫头比他想得有见地。
银钏很不甘愿地被金钏拉走了,老夫人也泪水涟涟,依依不舍。
宝钏果然明白,等劝走了母亲,马上给王允一个安定的眼神,诚恳地说:“爹,我是去见广德公主,不是为了薛平贵。”
“这样吗。”今天王允下了朝听说宝钏进宫,猜想不祥,发了一通火。家丁害怕,禀报了代战杖伤的秘密,让他知道,瘀血若是没有及时处理她会很惨。
这便更糟糕了,这伤是在王家受的,若是牵累起来,恐怕难逃干系,不知道宝钏想出了什么办法呢。
“爹你不要担心,现在还没有人发觉此事。就算有万一,女儿也有办法抵挡。”宝钏在此之前也得到家丁禀报,所以她去见薛平贵之前,在宫中抽空去探望过广德公主,并且因此观察过代战的伤,发现的确很严重,因为她不是一件伤在身,但这恰恰是一件可以利用的工具。
现在,薛平贵是“假”的,代战若是病危了,作为始作俑者的他会被如何处置呢,他又是什么下场呢。不管怎么说,代战可是西凉的公主。
宝钏想得很快乐,很快,这对狗男女就要去见阎王了。
18滴血认亲
无论如何都会走到这一步,那些环环相扣,自动而发的代价,已经开始了。它们是海浪,太多,太快,只能高,越来越高。
这一夜,精彩并没有结束。宣宗的含元殿烛火齐灭,暗得很,突然又变得亮灿灿。
一声巨响后,门开了。攒动着的火焰晃痛了眼。刘义看见,骄傲的许贵妃好像身披红霞的火凤。
无数的神策军在身后手执火把,很显然是听谁的话。
他们是来“救驾”的,晕倒的宣宗更是最好的借口,还有薛平贵。
许贵妃触目惊心,指定他们叫道:“来人,陛下受伤了,快救陛下!刘义居心叵测携带奸细谋反,就地格杀,快杀了他们!”
薛平贵的脸已经说明了一切,她不可以再等。可那些神策军,却是不敢乱动。
金令在火光映照下亮得发红,刘义执定它,振振有词:“你们反了吗,竟敢乱闯陛下寝宫,还不快滚!”
“你才反了!天牢劫囚已是死罪!别管他,杀!”许长安闪身而现,姐弟俩一丘之貉。许贵妃为求取胜,竟不顾宫规放他进来。
他们指挥着,撺掇着,人多势众,不信杀不了。
犹豫的士兵们终于往里冲,可是马上又被一句话吓回去。
“你们瞧瞧这个人,他像谁?他是什么身份,你们竟敢当着陛下的面动手,难道不怕陛下醒来降罪?”刘义一手搀住宣宗,一手扶着薛平贵,迎着火光,教他们看清楚。
他的双臂是两座山担着天下,不怒自威,一身是胆,正气的钢骨,没有第二人。
刘义疯了,他有毛病,他在这儿揭穿?!许贵妃冒出一身冷汗,突然清醒了,她再把殿中情形仔细看过几眼,对刘义道:“刘将军所言,本宫不明白,深夜禁宫不可擅闯,我们也是为了确保陛下平安。这样吧,将军请先退出含元殿,至于这个人,可以将他带回将军府自行看守,等到陛下醒来再来觐见,如何?其余的人先回府,等待陛下醒来传唤。”
“娘娘,不可!”这不是送狼进羊圈么,许长安觉得她疯了。
结果,许贵妃却教他附耳过来:“这样才能确保陛下醒来不能马上见到他们,还有,不能留这么多兵,让他们走,你一个人守着,我去找渼儿。”
“娘娘?您说什么?”许长安懵了,许贵妃却没再说下去。
有些话,她只能问李渼,白天问得少了,现在得赶快补。
回到披香殿,李渼早已被下人叫醒,正是六神无主:“母妃,父皇他见到薛平贵了是吗,是吗,他认下他了?”
醒了,宣宗不在,刘义却来过,这不是好兆头。李渼很惊。
“是。”许贵妃开门见山,很是郑重地牵住他的手:“孩儿,你别担心,事情还没有这么快,母妃一定有办法。你快把被劫之后的事,一五一十全都告诉我,半点细节也不能漏!”
要打败敌人,往往是从细节开始。于是,很快,最重要的两件事便浮出水面。
“……后来,代战的伤就是王宝钏救的,我还发了一通火……”李渼说起当时,很是气愤。
“等等。”许贵妃听出端倪要细究:“你是说代战被木炭烙伤了,她为什么被木炭伤了,你看到薛平贵怎么样了没有?”
“呀,我想起来了!薛平贵也受伤了!”那会儿李渼在睡觉,是被和凌霄打架的薛平贵跑过来踩醒的,那时他还差点成了替罪羔羊。
“他也受伤了,他的伤是什么样的?”许贵妃盯住他,生怕漏听一个字。
“背上有一块疤,是烙印。”李渼眯起眼睛,认真地想:“对,是烙印,是代战伤的,薛平贵很绝望呢!”
“是吗?”那会是什么重要的标记吗,不然的话,他应该只是疼而已,何必绝望呢。许贵妃想起十八年来流传在宫中的传说,隐约地感到什么,有点窃喜。
但愿它真的是标记,毁了最好。紧接着,她又想起刚刚进入含元殿时的一片漆黑。即便宣宗和刘义在商量最重要的事,又有什么需要他们这么做?
思来想去,心头一动,她即刻又将林秀唤来,结果印证了猜想。
林秀很惶恐:“入宫者正当搜身,但小奴岂敢这样对大将军,只是他把我撞开的时候,我不小心碰到他的胸口,好像有什么硬硬的东西,大概是镜子。”
将军随战常佩护心镜,但许贵妃不甘这么简单,马上又追问:“它确定是镜子吗。”
“唔,”林秀紧急回忆了一下:“这么说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