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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清水镇的时候是见过那么一幅画,因为并非什么要紧事,她很快就将这茬给忘了。以至于她后来看到花叶玖时也没想起来,好在她以前学过素描,对书画极其敏感。这一回忆,才发现了些许端倪,只不过事实太过讽刺,她已经没有语言来表达这心中的震惊。局外人自是永远也想不到,作为女主的花叶玖才是真正的灵女,才是仙魔二界需要找寻的人,而她。只不过是阴差阳错的穿越者。她代替花叶玖受过了那么多苦,到头来。才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枉然,怪不得花叶玖那样恨她,因为她拿走了本该属于女主的一切……
可是,花叶玖为什么又能知道呢?初见时,她们是曾上互抵触,却从未像今天这般仇视。
“小葱……”丁公藤本能地站起来,想止住她的笑声,却被她逼了回去。那双紫目,失去了昔日的淡然,它变得妖艳,变得明亮,变得充满力量,那是他从没见过的眼神。
“那幅画既是焚音所有,为什么又会被返香师兄知道?他们同时改变目标,总不会是因为呕气。”茶小葱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但这同样也是丁公藤感到迷惑的地方。世间有那么多的为什么,为什么他会离开魔界,为什么他会对茶小葱的事那么上心,为什么,他比茶小葱更想知道这里边蕴着的真相。
没有人知道原本的灵女是花叶玖,这是个秘密,是茶小葱综合一切可能得出的结论,到了这一步,她已经无法将事情的原委和盘托出,婪夜走了,返香利用她,原本的美好与承诺是那样脆弱而不堪一击, 她曾经说过不介意,不介意被忘记,不介意被利用,可是……真的能不介意么?
“也许,是因为他们发现,你比那预言中的人更强。”丁公藤没见过那幅画,不过却能想到更好的理由,既是双星纵世,自是强者居上,妙笔生在关于“双星纵世”的文字中表述得很清楚,世无绝对,既然有更合适的继任者,双方自是都不想放过。退而求其次,毕竟不是王者的做法。魔眼能预世,这位“妙笔生”竟然也不差,能看得出下一步局势的人,才会是真正的强者。
茶小葱忘记了最初的目的,她将穿越之初的际遇以及后来的一切细细想了一遍,料定那幅画便是自己见过的无疑,焚音想收服花叶玖,所以没下杀手,而差乱之际,她却与花叶玖偷来的琉仙琴合体了,跟着,她因为失忆,在清水镇浑噩度日,遇到了邵老爷子,在偷衣服的时候,她看到了那幅画,但听邵老爷子的说法,似乎那位“元掌门”一早就知道了这幅画的由来,如果“元掌门”就是元知义,事情便好解释了,焚音寻找灵女的时候,端极派也在寻找,而这一切,似乎又是瞒着仙盟的,照这样看,端极派一早就有了解散仙盟的心思。那到底是元知义的想法,还是返香的作为?
那幅画为什么会出现在凌渊附近的清水镇?这是有人蓄意为之,还是偶然?
究竟又是什么人留下的?
她越想越入迷,到后来,竟顾不上丁公藤,转身就冲出了大门,直奔玄威殿。这些事情问元知义少不得一番啰嗦,找邵老爷子才是最快的办法。如果她猜得不错,魔界当中藏有端极派的人,那人是谁,自是不言而喻。如果说是慕容瑾珏将那幅画偷出来送到端极派手里,那就不难解释后面的一切,包括返香对这位昔日爱徒的态度,他虽不喜慕容瑾珏终日与魔物为伍,却始终未许人称其为徒叛,因为在他眼中,慕容瑾珏根本未曾背叛师门。再进一步说,元知义知道的事情,返香没有理由会不知道,也就是说,返香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她是六界灵女而选择她,从头到尾,都是一盘棋。她不过是棋子,而这一点,焚音魔尊已经暗示得很清楚。
返香从一开始就问,怪不怪他利用……
只是,花叶玖从哪里得知真相的?在妖皇魁麟哪儿?
不,不对,魁麟若是知道她在焚音眼中的地位,就不会一再铤而走险,魁麟同她一样,只是一枚棋子,而且论及重要程度,甚至比她尚且不如,他不可能了解那么多。
难道说花叶玖与魔界有牵连?
不,也不对,澄光殿地处蓬莱,与中土少有交集,花叶玖视妖魔为仇雠,甚至因为这点莽撞在朱雀殿犯下那么多事,再说了,焚音与她有夺琴之恨,这些都注定她不可能站在魔族这边。
到头来,是有可能的,还是仙门。仙门,端极派,返香……返香嘴严,一向不屑与小辈透露隐情,林蜡竹又不问世事,成日醉心创作,排除这两位便只剩下元知义与邵老爷子了。
大的方向认定,她反而紧张起来,真相并不可怕,她从婪夜入梦开始就有了心情准备,她早就知道是自己将花叶玖挤下了原本的运命轨迹,怨怨相抵,她并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过份,反而难的是将来,她究竟该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是继续被返香利用?还是应该选择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可是,不管怎么选择,她拥有的未来,都像如今一样苍白,她已经没有了婪夜。
也许,治好找回婪夜,并且医好他,才是她最应该做的事,什么双星纵世,什么仙魔传人,什么六界灵女,都是无稽。
新换上的衣衫又被鲜血染红,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迎着风一路狂奔,随着头脑越发清醒,脚下的步子也越发地慢,终于,她抖抖瑟瑟地停在了玄威殿前。
“师父!”身后一声清冽的呼唤,将她从思绪当中拉了回来,转头处,白衣飞扬,是少年清丽脱俗的影子。
“你怎么来了?”想摆出师父的威严,却始终拉不下脸,软弱的时候,也没有心情去调剂话语中的不妥,暮云卿见到一身是伤的茶小葱,心头一黯,却又为着茶小葱难得的和颜悦色而偷偷高兴。他“扑通”一声跪下,认认真真地向着茶小葱的方向磕了头。
他身后跟着风沉,今日换了一身水蓝袍子,浑不似素日的风雅,倒添了些肃杀之意。他望着茶小葱满身血迹,似有些意外:“师叔为何会弄成这样?”不说别的,这大冬天不在屋里养伤,却站在玄威殿外,已经够让人生疑了。
茶小葱的眼睛停在风沉脸上,却似抓了一根救命稻草,顾不上理会还跪着的暮云卿,迳上前揪住了风沉的衣袖,鲜红的血迹,沿着她抓摸的地方印出五指的压痕:“风大哥,你来得正好,你说的同心红线,是不是也跟双修有关?”她连肠子都悔青了,当初要是能听进去风沉的话,她与婪夜也不会落到今天这般田地。如果不是相互索取已成习惯,婪夜或许会学着如何拒绝她。
一直以为自己在适应仙狐族的两性观,却不想,婪夜何尝不是在适应她自己?
风沉的脸色有些白,目光也是少见的冷清。望着她瘦削的小脸,他只觉得心中憋闷,知道太多真相的人,往往是最可悲的,就像他。
☆、第296章 意料之外的第九道门
“该说的我都说过了,师叔何必多此一问。”风沉垂下了眸子,盯着她光溜溜的脚看,一旁的暮云卿顺着他的视线瞟了一眼,突然俊脸一红,郑重其事在站起身来,挡在了茶小葱身前。羽族与人交往的机会比较多,暮云卿幼时虽未曾与外人接触,却也读了不少三书六礼的大部头,男女大防看得不严,只是因为对方不是自己关心的人而已。
风沉似瞪了他一眼,表情里透着严厉。
“我要知道全部的真相。”茶小葱试图绕过暮云卿,见被身后的人一声唤住。
“臭丫头,好久没见你,又扮成乞丐玩儿吗?”三人一起打住,同时回过头去,却见邵老爷子趿着一双破破烂烂的旧鞋踢踢踏踏地走来,他还是穿成那样衣不蔽体,好像端极派穷得买不起衣服似的。
“邵老前辈。”风沉躬身一礼,脸色并未转好,反倒平白多了几分不易察知的忧愁。他这一声“邵老前辈”反倒让茶小葱想了一些东西,她记得要算辈份,邵老爷子应该算是她与返香等人的师叔,也就是风沉与暮云卿的师祖辈,作为持澜仙子的师弟,他也许知道更多的秘闻。说不定能顶上点用。
念头一转即逝,她笑了笑,佯作高兴地答道:“就是因为好久没见,才想起要来与老爷子喝喝酒,叙叙旧,你这殿里那么大,一个人住怪冷清的,我便多带几个人来烘托下气氛,也好热闹热闹。”她不声色地向风沉抬了抬下巴,连带将他也卷了进来。
邵老爷子轻嗤道:“老爷子半条命存在棺材里了,要那么热闹做什么?瞧你是别有居心才对。”他看着茶小葱单薄的身子。在心底摇了摇头,刚见面时那是多么孔武有力的姑娘啊,才修了几年的仙途,就变成了如今这小牙签儿似的身板,人都说问仙问道才是正途,只怕也是未必。人活一世。哪来那么多追求,像他这样闲闲散散,不也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建树也没有,空有一副老骨头。
茶小葱见邵老爷子没拒绝。风沉与暮云卿也没有直接反应,便甩开了袖子直奔玄威殿,风沉低着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似呆住了,直到看见暮云卿衣袂飞扬地越过了自己,才得惊醒。抬起头,茶小葱已经闪身进了殿门。
邵老爷子蹙眉打量着身后两人,并不多话,三人便跟在茶小葱身后进了玄威殿。
玄威殿没有玄奇殿那样诡奇独特,也不似玄冰殿那般冷清不轻易近人,更不似玄真殿那般恢宏大气,亦没有玄文殿的风雅古朴……它看起来很平庸。可是四平八稳的构造当中似乎又多了些侠意,倒有些凡尘俗世的人情味道。玄威殿的主殿被分隔成几座小房间。各门都配了门,一扇扇关着,空间一小,感觉就温暖了许多,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就近了不少。
“这么多房间,里边都放了些什么?”茶小葱好奇打量着,却被风沉抢着接去了话茬。
“是书。整个仙门的由来始往都被整理成册,放在这儿,一共是八扇门,除了第八扇门里放着些散仙的资料,其它都是仙门七派的机密……”他对这儿很熟悉,看那适闲的模样,貌似三五两头会来。茶小葱有些惊讶,她一直以为风沉打听来的消息整理成册之后会放在玄文殿,却没想到并不是这样。仰视这座巨大的档案馆,她委实有些弄不清这儿与风沉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难道风沉之前脸色不好,也跟她上这儿有关?
“这么说,风大哥你方才并不是特地来寻我的?”茶小葱不愿放过风沉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他是,我不是。”后者拉了一把椅子,靠着墙壁坐下来。茶小葱的目光掠过,惊疑不定地停在邵老爷子脸上。
邵老爷子神态自若地从小几上抓过一壶东西,为自己倒了一杯,又放了回去,小厅内酒香四溢,却不像是什么好酒,他浅浅抿了一口,道:“不用看着我这个老不死的,我既不是端极派的人,也不是这儿的掌事,我这一把年纪,别的不多,经历的事多,对于风公子而言,我就是本能走能说话的书,你忘了我叫什么了?”他目光灼灼,精神倒好。茶小葱注意到他称风沉为风公子,而风沉则称他为邵老前辈,也就是说,他真如刚才所言,不是端极派的人?
“你师父走失东海之后,我便被逐出师门流放在外了,元掌门称我一声师叔,只是给我面子。至于我为什么会被赶出来,那就得问问风公子了……”邵老爷子活了一大把年纪,什么都看淡了,仇怨却未看淡。风沉见他一直喋喋不休,脸色越发难看,顺手夺过酒壶,翻起酒盏也为自己倒了一杯,却没有立即喝下去。
暮云卿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听得一头雾水。
茶小葱单腿勾过一把椅子,在风沉对面坐下,死死地盯住了后者波光荡澜的眸子。
“问我?”风沉静默片刻,仰头将酒倒进肚里,横手揩去唇上余着的酒渍,自嘲地一笑,“我自己也是受害人,凭什么问我?”
茶小葱心中一窒,蓦然明白了邵老爷子语中所指:“是风无语?”她从婪夜那儿知道了一些真相,她也知道这是人家的**不好触摸,但牵连成这样,她已经没法不管了,她直觉得自己与婪夜走上了一条歧路,这条路,一直是风无语走过的。
“同心红线本身无害,纵欲者顶多自毁。”风沉吸了口气,失去了往常的温和与镇定,他接连喝了三杯酒,才稳下心神,“但如果是以双修为目的,便是毁人。绿碧仙子那么恨家师,有一半的原因在此。同心红线对有缘人而言,并无大害,可是对于无情之人来说。便是一生的桎梏,如果在这把桎梏上再加把锁,便是一生之恨。而采补之术,便可比作桎梏上的不解之锁。若不是邵老前辈误听人言,劝我恩师为那人施行同心之术,他又哪得如今风光?世人皆称持澜仙子能得大成。如果由持澜仙子得仙盟盟主之位。那人又哪得今日的威望?他自谓一身穷苦,屈居于人下,一心只想飞黄腾达,他有一千个一万个不甘。常人又岂人猜之度之?”
茶小葱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风沉,即便是再生气,他也未像现在这般失措。满腹的恨意,堆积在胸中无处发泄,他手里的酒盏被生生捏碎。一缕鲜血便沿着白皙的手指流下来,那双抚琴的手,陡然变得骨节错错,青筋暴起。
记得婪夜提起过一些事,风沉的娘亲所处的是女尊民族,风无语娶她为妻,等同赘婿。其地位之低下可想而知。但这样并不足以造成后来的决绝与狠戾,人世变幻。多半源自于心。她只见过风无语一面,自说不上多大的仇恨,她更不理解返香为什么一心只想解散仙盟,对于她而言,害她几乎丧命的迦洛更可恶,将她的命运玩弄与股掌之上的焚音更可恶,又或是与夫君为敌的魁麟才是最最可恶的……而到此刻,她才有些懂了。
有了风无语的因,才有风沉的果。有之前,有以后,大多数时候与立场无关。返香能够将人安插在焚音身边,至少说明他于胜败有些把握,至于风无语,却是最大的变数。没想到一个靠卑鄙上位的人,却能将整个仙盟控制得滴水不漏,现在想起来,所谓斩妖除魔,也不过是转移视线的表演。
可是表演的时候,他并不知道自己还有个站在他身后目光森冷的儿子。谁又知道风沉会不会行差踏错,成为第二个风无语呢?
暮云卿虽然不大明白风沉口中的“那人”指的是谁,但听得久了,也清楚了一个大概。羽族是七窍玲珑之心,但毕竟不比仙狐机巧,对于人情世故又不甚熟稔,想来想去也不明白那话里的因果关系。但茶小葱却醒悟过来,当初风沉一心阻止她与婪夜结成连理,多半只是为了保护她,让她不被双修之术所害。至于他为什么会把婪夜与双修之术联系在一起,却又是另一个谜题了。
她只觉得脑子里异常地乱,像头发多日未梳,全都结在了一起。她求助地看着风沉,希望他能将话说得再直露一点,他却沉默了,将手里的酒,一杯杯往肚里倒。那酒不过是人间普通的货色,纯度不高,所以也不会醉人,可是他无知无觉地喝着,仿佛痴障。
“……除了这八扇门,其实这殿里还有第九扇门。”邵老爷子不去理会喝闷酒的风沉,只是站起身来,挪开了小厅中央的桌子。抽去布满灰尘的毛毡,正中露出一道不太显眼的暗门。这门没有上锁,似乎并不是机秘的物件,却不知为什么要刻意地掩着。
邵老爷子打了门,露出一条长宽约五尺的地道,一股刺鼻的霉味冲了上来,茶小葱飞快的掩住了鼻子。
“下去看看。”他指着洞口对茶小葱说,后者迟疑了一下,暮云卿想要跟上,却被他抬手拦了下来,“丫头一个人下去就好。”
茶小葱疑惑地转头,却见暮云卿从怀里掏出个盒子,捧到她面前,轻轻点了点头:“我不下去,师父记得带上这个,会看得清楚些。”茶小葱皱了皱眉头,暮云卿已经将东西塞到了她手里。没等她推脱,人已退开了数步。
她又打量了洞口一眼,一闭气,步步踏下,风沉坐在原来的椅子上没有动,手里的酒壶已经空了。他提着壶耳晃了几晃,只滴下两三点水酒洒在地板上。暮云卿看着洞底盛放的光华,不觉温柔一笑,他没有在意风沉与邵老爷子凝重的表情,只独自琢磨着心事。
盒子里装着六颗鸽子蛋那么大小的夜明珠,整整齐齐地排在蓝丝绒装成的盒底,薄薄清辉洒下来,落在悠长的地道上,映出她摇曳的影子,六颗夜明珠发出的光芒居然比火把更通透更明亮。茶小葱经历变数,陡然见到这样贴心贴肺的光亮,顿时心头温暖。
她一步步拾级而下,不时打量着周遭的情况,只见两壁光滑整洁,并没有预想的壁画丹青之类的风雅之物。那些霉味也不像是书本受潮散发出来的异味,反倒有些像金属器皿生了锈。
邵老爷子,风无语,林蜡竹,同心红线,采补……除了邵老爷子的事是头一次听说,其余也称不上新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