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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的空间中喷薄出浓烈的色彩。他便是在这样悲壮惨烈的背景中,转过身来,昔日干净整洁的蓝衣破烂不堪,尽染斑驳血迹,发丝凌乱,汗液和着血液在俊朗的脸颊上留下道道暗痕。然而浑身却是充满凌厉的张力,星眸深邃而明亮,唇角带着温暖鼓励的笑容。
看了良久,瞥见落款处的“锦瑟”二字,惊讶道:“锦瑟,这真是你画的?”
“当然!师兄可喜欢?”锦瑟得意地笑道。
“很喜欢。”声音略有些沙哑,又补充了一句:“真的很喜欢。”他们认识快十年,那是第一次真正意思上的生死与共,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当时的心情,也是鞭笞他更加努力修行的动力。
寒诺将自己的画看了一遍又一遍,爱不释手,嘴上却仍有些好面子:“看在这个礼物的份上,我今晚勉强叫你一声师姐。”画的是先前琼华比试场上、他的第一战,举起诛邪、迎战蔚子罂的情景。可以说这一战是他修行中的一个转折点,不再怯懦的他扬起诛邪,携着涤荡万物的剑意斩下,略有些青涩的面容上神情专注而认真。
“好!那师兄师弟,我们干一杯!”锦瑟豪迈道,举起从魔尊那里顺走的风味特色酒,给大家满满地斟了三大碗。
“干!”两人也不含糊,举碗就喝,其实这场景十年来也早已是轻车熟路。
“这魔界的酒味道真不错!”澹台枫将最后一口好好品了品,赞道。
“那当然,这不是外面能买到的,这是魔尊的一个御用调酒师调出的酒,连魔尊那么挑剔的人都赞不绝口呢!”锦瑟嘿嘿一笑,万分得意。
“哇,魔尊连酒都送你喝?”寒诺半信半疑。
“当然,我之所以两年才回来就是因为中了仙魔印不能离开魔界,这两年里每月魔尊都帮我拔印呢!”锦瑟扬了扬下巴。
“魔尊长得怎么样?是不是和外面传的那样凶残嗜血?”寒诺继续打听道。
“长得可好看了,在我见过的人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外面说的都是误传啦,他人很好的,我被魔神的人暗算,他连夜飞渡雾魔海救我,我的仙魔印拔除后,还专程送我飞过雾魔海……”锦瑟说得兴起,丝毫没注意到寒诺越来越贼的笑,和澹台枫越发难看的脸色。
“哈哈”,寒诺对着澹台枫幸灾乐祸地笑道:“你完蛋了,看来竞争对手比你强多了……”
澹台枫迅速给寒诺一个凌厉的眼刀,恶狠狠地传音道:“我根本不会有竞争对手,因为锦瑟一定只会喜欢我一个!”
“哟,还真自信呢!那我可等着看了!”寒诺撇了撇嘴,表示不屑。
“你拭目以待吧!”澹台枫捋了捋额前落下的碎发,又恢复了神采飞扬的自信。
却是锦瑟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下不愿意了:“你俩在那里挤眉弄眼地做什么?跟个娘们儿似的,来,继续吃,继续喝!”
“好,喝!”这次澹台枫和寒诺倒是蛮有默契。
锦瑟把魔界学会的划拳猜酒分享出来,三人玩得不亦乐乎,眼见已然三更,头顶的月亮也变成了两三个虚影,三人便在氤氲的酒气中一拍而散,各自迈着小醉步,往住处走去。
锦瑟颤巍巍地摸回云沧峰,见倾离房中隐有烛光,迷糊中忘了此次是出来偷酒喝、应该低调回屋的事,脑袋一热,便想着给师父送包子来。
哼着魔界学来的五音不全的小调,歪歪倒倒来到倾离房门外,将储物手镯中的蒸笼往旁边一搁,边敲门边喊:“师父,一定饿了吧,来吃点夜宵,洛氏包子铺刚出笼的包子哦……”
门嘎地一声开了,倾离居高临下望着一脸飞红的锦瑟、和她弯腰拿起的包子,冰雪般的眸子平淡无波。接过锦瑟手中的包子,轻咬了一口,淡淡道:“谢了!”就要关门。
锦瑟一屁股坐在门槛上,阻止了倾离的动作,无赖道:“师父,你那里有没有水,我好渴……”
倾离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去,拧了一壶水,递给锦瑟。锦瑟咕咚咚全喝光了,还是不走:“师父,今天的月亮真圆啊!”
倾离抬起头,看到天上的月亮好似被锦瑟啃过一小口的月饼,什么也没说,淡然地看着她。
“师父,你长得真好看!”一脸傻笑。
“……”倾离考虑要不要直接把她撵出去。
“师父,你还没说我的包子好不好吃?”眼含期待。
别说,味道还真不错,和她的竹节烤鸡一样唇齿留香,或许这徒儿没被自己收留,能在皇宫里坐上御厨的第一把交椅。终是抵不过她热情的眼眸,生硬地道了一句:“还不错。”
“嘿嘿”,锦瑟满意地一笑,眼睛半咪。望见这个熟悉的表情动作,倾离便知道她快睡着了。
“锦瑟,回你自己房间睡去!”语气严厉,可惜似乎气场还是不够,小弟子已然脑袋一歪,会周公去了。
万般无奈,倾离只好倾身抱起锦瑟,往她的住处走去。墨发落到锦瑟的脸上,有些痒痒的,睡梦中的锦瑟举起白皙的爪子,挠了挠脸,呢喃道:“坏师兄,又拿狗尾草欺负我!”
其实以倾离的神识,只要轻轻一扫,便知道锦瑟偷摸下山,而下山唯一的去处,便是和澹台枫寒诺烤肉喝酒。倾离知道,却也懒得干涉,算是采取默许的态度,毕竟几个弟子平日练功都很刻苦,偶尔放松一下也并无不妥。而如今不妥便是因为,这小弟子越来越不怕他了,居然不是偷偷溜回房,而是大张旗鼓地赖在了自己的门口。或许自己太好说话以至于没有做师父的威严了?嗯,该反省反省,教出两个弟子,一个比一个没样子。
来到锦瑟的房中,俯身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哪知睡梦中的她身手竟然异常敏捷,就在他要起身时突然环住了他的脖子。温热的鼻息呼在倾离的耳跟,只听低如梦呓的甜腻声:“师父……”倾离呼吸一滞,转脸向锦瑟望去,却因为距离太近,嘴唇不小心扫在了她细润的脸颊上,唇上竟然觉得有些发烫。
想要挣开她环着自己的手,却发现她扣得异常地紧,怕太用力伤了她,只好低声唤道:“锦瑟,醒醒!”
还真睁开了眼睛,眸中一片迷蒙,望着倾离,却没有他的影,硬是这样,也让倾离无端有些窘迫,却见锦瑟又紧紧闭上没有焦距的眼,继续呼呼大睡起来。还好的是,刚刚一番动作,她环着自己的手松了松。连忙将两只不安分的手放好,替锦瑟盖上一床薄被,从满是清甜气息的房间走了出来,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这个小弟子喝了酒这样不安分,嗯,以后不许她在别人面前喝酒了。望了望天上被啃了一口的月饼,倾离如是想着。
第二天早晨,酒醒的小弟子全然不知自己昨天的诸番行径,私底下一直相信自己酒品甚好,昨天喝酒一定没被师父发现。
一路蹦跳着来到峰顶观景台,师父果然在那里,一袭白衣,风姿凌霜,不染半分尘埃。锦瑟故意隐匿气息,轻手轻脚地踱到倾离身后,伸手便要拉倾离的衣角。
却听清冽的声音响起:“昨晚睡得可好?”
好吧,师父还是发现了她,果然屏息敛气功夫还不到家。本是一句平常的问句,听在心中有鬼的锦瑟耳中便咯噔了一下:“难道师父昨天发现我半夜偷溜下峰了?还是在套我的话?”犹豫半晌,方才答道:“秋天了,蚊子多,昨天被蚊子叮了几个包,翻来覆去,睡得不够踏实。”刚说完,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云沧峰自己住了快十年,何时有过蚊子叮咬的烦恼?看来是在凡界和魔界呆久了,越来越笨,连撒谎都撒不圆了……
倾离听到锦瑟的回答不禁唇角一勾,对她明显的谎言也懒得计较,转过身来时又回复了平日的淡漠:“为师两日后要去拜访一位故友,你随为师一起去。”这小弟子自魔界回来便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尤其是喝了酒以后,得自己时时看着才好。
锦瑟一听,乐了:“好哇,又可以下山玩了!师父什么样的朋友呢?”
“到时你自然会知道。练功去吧!”倾离转过身不理她了。
“好的,师父,我去练功了!”说着,锦瑟便蹦蹦跳跳往寻常练功的小院奔去。
乖乖地练了两天,傍晚时分,惦着和澹台枫寒诺一起过中秋,锦瑟早早回屋,草草收拾了一下,便往外跑。刚出院门,便被倾离的传音叫住了。
来到倾离房间时,他正坐在案前写字,眉目宁静而专注,夕阳的余晖从窗格照进,带着层层光晕,温暖而宁和。
第39章 师父越发腹黑了
“师父写什么呢?”锦瑟走到案前,望着宣纸上略有些晦涩难懂的文字。
“为师打算传你一部上古五行法诀,攻防一体,因为只有一本孤本,所以手抄一本给你。”倾离继续写着,字迹俊逸出尘,一如他的气质。
“那师父叫我过来是?”师父不会是让自己在旁边学习书法吧?
“为师想起,在你幼时只注重让你练习功夫,书法上的指导欠缺了些,趁着今日无事,便在这里练练字吧。这是我刚刚写好的一页,你照抄下来给我看看。”说着,站了起来,示意锦瑟坐下。
师父,你没事我有事啊!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想起我呢?希望只用抄一页就好。因为在星涅那里学画,有的画上需要题字,因此算是将书法也顺带学了学。蘸好墨,提笔写下“气通周天”四字,力透纸背,狂放大气,颇有星涅之风。
“写得不错,平时练过?”倾离略感诧异,小徒弟怎么看也不像是喜好书画之人。
锦瑟一听夸奖便得意了:“嘿嘿,在魔界练了两年,当年的包子铺里,到处都挂的是我的墨宝!”某徒弟完全不知道谦虚二字怎么写。
“那好,这册书字数不多,你今晚便把它抄完再睡吧,明日为师再给你具体讲解。”倾离在一旁坐下,从书架上拿了本书随意翻看,显然是把主角让给了锦瑟。
锦瑟叫苦不迭,书虽然不厚,但是要抄完估计也得花两个时辰。和师兄师弟约好的时间,他们估计都快到了吧,自己那么久没去,师父又在旁边,也不能传音给他们……再转头看看师父,只见他正在旁边静静地看书,丝毫没有要和自己说话的意思。唉,只能等会儿想办法找机会了!锦瑟认命地开始抄写起来。
时间轻轻流淌,外面已经全黑下来,圆月明亮而皎洁,四周的夜光石散发着乳白色的柔和光晕。房间里安静极了,只偶有翻书和换纸的沙沙声响。锦瑟却越发地焦躁不安,字越写越丑,最终,对中秋赏月之约彻底绝望。
“师父,人有三急,我去去就来!”没办法赴约,给他们捎个话也是好的。
悲催地跑到某一墙根,有气无力地给澹台枫传音道:“师兄,我被师父扣留了,明日还要同师父下山拜访师父的一个朋友,我们只能下次再聚了……”
再灰溜溜地回房继续抄书。刚坐下来,便听倾离道:“给他们传讯,说你不能去了?”
锦瑟诧异地猛一抬头,难道师父发现自己去传讯了?
却听倾离略带笑意地解释:“先前见你早早习武回来,就知你们今晚有约,为师便是不希望你又喝得醉醺醺地回来,才故意留下了你。”
锦瑟无奈地仰天长悲:一向淡然的师父什么时候也变得腹黑了?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师父,那我要是不喝酒,能去吗?”反正都露馅儿了,索性坦白点谈条件。
“不行。”倾离放下书,挑眉道:“你以为为师会信你真的不喝酒吗?”
“……”好吧,她确实是打算先斩后奏的。算了,还是抄书吧,师父不仅仙术了得,最近连看人的心思也越发地犀利了。
锦瑟彻底认命,于是字又变得好看起来,直至月挂柳枝,星辰满天,终于把一册薄卷抄录完毕。
“好了,把书收好,明日路上为师替你讲解,现在便回去好好休息一觉吧,明日一早便出发。”倾离随手一招,一个蒸笼出现在眼前:“你前晚忘在为师这里的蒸笼,拿回去吧。”
“……”怪不得总觉得少了什么,因为今晚只打算烤肉,所以也没想起蒸笼的事。等等,师父说“前晚”?完蛋了,什么都想不起来,结合到这两日师父把自己看得颇紧,难道,那天晚上自己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被师父当场抓获?还留下了蒸笼这个作案证据?!
望着锦瑟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瞪得圆圆的杏眼,倾离不禁莞尔,温和道:“为师在院门口捡到的,想着应该是你不小心掉的。”
“哦……”锦瑟收下蒸笼,长长地舒了口气。师父不要这样吓我嘛,徒儿我的心脏很脆弱的。
如此一闹,锦瑟便彻底没了半夜再溜的心思,夹着尾巴,老老实实回房睡觉去了。
因为之前的事心中有鬼,第二天天一亮,锦瑟便起来了,收拾妥当,等在倾离的门口。
“走吧!”锦瑟刚要找块地坐下,倾离便出来了,祭出佩剑天芒,踏了上去。锦瑟习惯性地正要踏上,便听头顶好听的声音道:“你自己不会御剑?”
“哦,我忘了!”锦瑟恍然大悟,赶紧祭出裂天,一银一黑两柄剑便冲天而起,化为两道流光,消失在崇山峻岭间。
照顾锦瑟的速度,飞了两天,在一处大湖前停下,倾离的朋友便是住在大湖中心的一个小岛上。湖面很大,望不到边。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远望湖心小岛,只隐约辨出灰色的山影。初生的阳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像给水面铺上了一层闪闪发光的碎银。
倾离锦瑟贴着水面御剑飞去,远远望去,两个白色身影犹如凌波微步的仙人,在烟波浩渺的绿缎上画上绝美的一笔。
很快,二人便到了湖心小岛,虽已中秋,岛上仍是枝繁叶茂,绿树成荫,一座精巧的竹屋出现在通幽曲径深处,宁静雅致,若世外桃源。
“师父,这里真美!师父的朋友也是一位上仙吗?”锦瑟和倾离并排走在小径上,略显拥挤。
“他是一位凡人。”倾离淡淡道。
“啊?师父还有凡人朋友?”锦瑟有些惊讶,因为要知道,凡人生命有限,最好的年华就那么短短数十年,仙人一个闭关便过去了。
“等会儿你便知晓。”
正说着,两人来到竹屋前,倾离在外面唤道:“寒韶,我来了。”
很快,屋里走出一中年男子,五官英挺,眉目谦和,含笑道:“倾离,快请进!”又望向锦瑟道:“这位姑娘是?”
“我十年前收的徒弟,洛锦瑟。”倾离介绍道。
锦瑟是一个懂礼数的好弟子,行礼后脆生生的叫道:“寒韶叔叔好!”
“嗯,一看就是个讨人喜欢的小丫头,锦瑟,快,请进!”寒韶侧身让倾离师徒进屋。
屋内陈设简单雅致,一个檀木雕花的熏香炉中沉香袅袅,淡淡的杜蘅香气萦绕鼻端。
“来,品品我的君山银针,是用山泉水泡的,虽比不上仙家仙茶,不过也别有一番滋味。”说着,寒韶端来新沏的两杯茶,淡黄嫩芽在水中浮浮沉沉,香气清高,甘爽味醇。
倾离在细细品茶未说话,锦瑟盯着寒韶打量半晌,突然道:“寒韶叔叔,我有个师弟和你长得很像!”
“是吗,叫什么名字?”寒韶含笑道。
“他叫玉寒诺,我们一起长大的,很要好。”锦瑟笑盈盈地答道。
只听寒韶温和道:“我是他的父亲。”
可这句话对于锦瑟不亚于重磅炸药,因为一直以来,听说的是寒诺的父亲早已不在人世,连寒诺也从未见过。可是如今人却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而且看样子,和师父还认识多年。嘴吧张得老大,太多的疑问想要问,反而不知从何开始问起。耳边突然传来倾离的传音:“不许多话!”于是,乖乖地闭上了嘴。
只听倾离道:“寒诺这些年成长不少,在琼华这代弟子中也是出类拔萃的。锦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十分了解。锦瑟,你给叔叔讲讲寒诺的事吧。”
刚刚还让她不要多话,现在又让她讲寒诺的事,师父真是自相矛盾。锦瑟腹诽着,却在抬头望见寒韶盛满期待的眼神时,受到了莫大鼓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寒诺平日在琼华的生活来。讲得兴起,连三人夜里偷酒喝,划拳猜酒时寒诺总输的事也一并讲了出来,边讲还边用灵气凝出当时的画面,可谓图文并茂。听得寒韶大笑连连时又颇为伤感,好似喝了忘忧酒,个中滋味难以名状。
好容易讲到前日月夜下吃包子,寒诺这十年来的生活汇报终于告一段落,已是一个时辰以后,茶水都喝光了两壶。直至如今,倾离方佩服起徒弟的口若悬河来,于是适时接过话头道:“锦瑟,我和寒韶叔叔尚有事要谈,你出去四处游玩一番,等会儿为师再来找你。”一句话,让口才很好的某人退下了主角舞台。
“哦,好吧,师父,叔叔,这里风景很美,我正好出去欣赏欣赏!”师父过河拆桥,做徒弟的不能和他一般见识。
锦瑟走出竹屋,飞到湖边,布出避水罩罩住双脚,踩在水面上划水,玩得不亦乐乎。兴起时,甚至罩住全身,潜入水里抓鱼玩。还真抓到一条鱼,打算上岸烤着吃,头刚露出水面,便见一道白色身影向自己飞来。倾离伸出手来,道:“锦瑟,快上来,不周山封印有变故,随为师过去看看。”
锦瑟也不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