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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必须要提防索伦的许多耳目,」他说:「我相信他已经得知黑骑士 受创的消息,他将会暴怒不已。很快地,步行和飞行的间谍都会充斥在北方的 大地上。在你们出发的时候,连天空上的飞禽都必须要小心才是。」
众人没有携带多少的武器,因为这趟旅程的关键在于隐密行动而非大开大 阖的杀戮。亚拉冈除了安都瑞尔之外没有别的武器,他像是一般的游侠一样穿 著锈绿色和褐色的衣物。波罗莫带著柄长剑,样式类似安都瑞尔,却没有那么 大的来头;他还背著盾牌和那只巨大的号角。
「这在山脉和谷地中将可以响彻云霄,」他说:「让所有刚铎之敌逃窜吧!」 他将号角凑到嘴边用力一吹,巨大的号声在山谷中回汤,所有在瑞文戴尔的人 一听见这声音立刻都跳了起来。
「下次你最好不要贸然吹动这号角,波罗莫,」爱隆说:「除非你又再度
回到国境内,而且有了极大的危险。」
「或许吧,」波罗莫表示:「或许日后我们必须要在黑夜中行动,但我每次出发的时候都会吹号,不喜欢像个小偷一样的鬼鬼祟祟。」
只有矮人金雳从一开始就穿著锁子甲,因为他们十分擅于负重,他的腰间 插著一柄宽大的战斧。勒苟拉斯背著一柄弓和一筒箭,腰间插著一柄长刀。年 轻的哈比人们都带著从古墓中弄来的宝剑,但佛罗多带著的则是宝剑刺针。而 他的锁子甲如同比尔博所希望的一样,是悄悄的穿在衣服底下。甘道夫拿著手 杖,腰间却带著格兰瑞敌击剑,这和孤山中与索林陪葬的兽咬剑正是一对。
爱隆也叮嘱每个人必须加上温暖的厚衣,外套和斗篷也都镶上了毛皮边。 额外的装备和衣物以及食物则被放在一匹小马身上,这匹小马还是他们在布理 所买的那匹可怜的小动物。
待在瑞文戴尔的这段日子在它身上创造了奇迹,它变得毛皮丰润,似乎又 恢复了青春年少。是山姆坚称它一定要来,否则比尔(他对它的称呼)会吃不好睡不好。
「这只动物几乎可以说话了,」他说:「如果他再继续留在这里,可能真会说话。它看我的眼神就像皮聘先生的说法一样:如果你不让我跟,老子就自 己来。」因此,比尔担任驼兽的工作,不过,它却是队伍中唯一看来兴高彩烈的成员。
他们的欢送是在大厅中举行的,他们现在只在等待著甘道夫从屋子里面出 来。敝开的大门中流泄出温暖的黄光,许多的窗户内也都闪动著光芒。比尔博 瑟缩在毛皮大氅内,站在佛罗多身边。亚拉冈坐在地上,头放在两腿之间;只 有爱隆知道这对他来说代表著什么。其他人则是黑暗中几个不引人注目的灰影。
山姆站在小马身边,发出啧啧声,边阴郁地瞪著底下哗哗的流水;他对于冒险的渴望这时落入了最低点。
「比尔,老友,」他说:「你不应该和我们一起来的。你可以留在这边, 吃著最好的乾草,等到明年春天一来,就又有新鲜的牧草可以吃。」比尔摇摇尾巴,什么都没说。
山姆调整一下背包,紧张默念著里面所有的东西,希望自己不要忘记任 何东西。他最珍贵的宝贝厨具、只要有机会就会装满的小盐盒、一大堆的烟草 (但我打赌最后还是会不够),打火石和火绒盒、羊毛袜、被单,以及许多主人 将来会需要的杂七杂八东西,到时他可以自信满满的从口袋里面掏出来。他一 项一项的清点。
「绳子!」他嘀咕著:「竟然忘了绳子!昨天晚上你还在对自己说:□山姆, 来段绳子怎么样?如果你没有,你一定会想要的。□看吧,我现在想要,却来 不及了。」
就在那一刻,甘道夫和爱隆一起走了出来,他将队伍召唤到身边:「这是 我最后的叮咛,」他压低声音说:「魔戒持有者这次的任务是要前往末日山。他 只有一个责任,绝对不可以丢弃魔戒,或是让它落入任何魔王的爪牙手中。只 有在最危急的时候,才可以把它交给身边的伙伴,或是参与过我们会议的成员。 其他人则是没有任何义务,只须尽力协助他。只要有机会,你们可以分散,或 是回来,或是朝向别的方向前进。你们走得越远,要回头就越困难。但你们并 没有受到任何誓约的牵绊,没有任何人可以逼你们走不想要走的路。因为你们 还不知道自己的力量所在,也不知道未来会遇上些什么。」
「当道路黑暗时,说出再会的人是没有信心的人,」金雳说。
「或许吧,」爱隆说:「但我希望还没见过日落的人,也不要发誓走在黑暗的道路上。」
「但誓约却可以巩固动摇的心灵,」金雳说。
「或是让它断折,」爱隆回答:「不要看得太远!只要抱持著希望就好! 再会了,愿人类、精灵和所有爱好自由的人祝福你们。愿星光时常照耀在你们 脸上!」
「祝……祝你们好运!」比尔博冷得发抖:「看来,佛罗多小朋友应该 是没办法写日记了。不过,回来的时候我要你给我一个完整的报告。别拖太久 了!再会!」
爱隆的部属有许多站在阴影中看著他们离开,低声的祝福他们。欢送他们 的人群中没有音乐、也没有笑语。最后,他们静悄悄的转身,融入黑暗之中。
一行人越过桥梁,缓缓的走在一条陡峭的通道上,离开瑞文戴尔河谷,他
们来到了一座强风呼啸吹过的高地;在看了最后的庇护所一眼之后,众人这才跋涉进入夜色中。
在布鲁南渡口,他们离开大道,沿著一条小径在起伏的丘陵之上迈步,他 们的目标是保持这个方向朝著迷雾山脉前进许多天。这条路非常的荒凉,比起 大荒原上的河谷,这里显得了无生气,而且他们的行动也快不起来。不过,他 们希望藉著这条人迹罕至的道路躲过许多不友善的眼光。这块空旷的大地上极 少见到索伦的间谍,因为除了瑞文戴尔的人,外人几乎完全不知道这条道路。
甘道夫走在前面,身后跟著可以蒙著眼在这块土地上奔跑的亚拉冈。其他 人排成一行,目光锐利的勒苟拉斯负责担任后卫。旅程的第一段让人十分疲 倦,除了不停吹拂的强风之外,佛罗多什么也记不起来。在许多毫无太阳的日 子中,会从东边的山脉中吹来阵阵冰寒刺骨的冷风,似乎没有任何的衣物可以 阻绝它冰冷的碰触。虽然远征队成员们都穿著厚重的衣物,但不管是走路或是 休息时,他们都觉得自己好像泡在冰水里。在白天,他们会不安的在河谷、或 是荆棘丛内睡觉。到了下什,他们会被轮值的人叫醒,吃下一顿照惯例冷冰冰 的正餐因为他们不敢冒险生火。到了晚上,他们又继续步行,只要有路,就 继续往南方走。
一开始,对于哈比人来说,虽然他们每天都在黑暗中摸索到四肢无力,但 似乎一点进度都没有。周围的景物每天看起来都一模一样,不过,山脉却显得 越来越靠近。他们脚下的地势越来越高,开始往西弯,到了这块地形的边缘时, 他们来到了一块充满丘陵和深邃河谷的地方。这里的道路极少,又都十分的曲 折,经常让他们踏入悬崖的边缘,或是某个沼泽的深处。
在第十天的晚上,天气突然改变了。风速减缓,方向也改为向南吹。天空 中奔驰的云朵也停了下来,融化在澄蓝的空气中。苍白但明亮的太阳也跑了出 来。在一整夜的跋涉之后,迎接他们的是寒冷、清澈的黎明。大夥终于来到被 古老冬青树环绕的一块低地中,这些衰老的树木彷佛和岩石合为一体。它们暗 色的树叶在日出时反射著光芒,树上结的梅子则是散发出红色的光辉。
佛罗多可以看见南方远远的有许多绵延模糊的山脉,现在开始挡住 众人的去路。在这些山脉的左边有三座特别高的山峰,最高、最接近的山巅看 起来像是沾雪的尖牙,它北边裸露的悬崖大部分依旧覆盖在阴影中,沾染到日 光的部分都闪动著红色的光芒。
甘道夫站到佛罗多旁边,用手遮住阳光往远处看:「我们的进度不错,现 在已经到达了人类称作和林的区域边境了。在往昔比较和平的年代中,有许多 精灵居住在这里,当时此地还叫作伊瑞詹。如果以飞鸟直线飞行的方式来计算, 我们已经走了一百三十五哩;很显然我们的脚走了更远的路。天气和地形现在 看起来都还算温和,但这可能只是危险的前兆。」
「不管危不危险,我都很高兴可以看到真正的日出,」佛罗多褪下兜帽,让晨光照在脸上。
「可是,我们的前方原来是山脉,」皮聘说:「我们一定在晚上的时候不小心朝东走了。」
「你错了,」甘道夫说:「这只不过是因为天气晴朗让你可以看得更远而 已。在这些山峰之后,这座山脉会往西南方向偏。爱隆的居所里面有许多地图,我想你没有花时间去看吧?」
「才不呢,我有时会去看看,」皮聘说:「只是我记不太清楚而已,佛罗多对这方面比较擅长。」
「我不需要地图,」金雳跟著勒苟拉斯一起走来,深陷的双眼中有著奇异 的光芒:「这是我们的先祖流血流汗的地方,我们把这些山脉的形状雕进许多岩 石和金属的工艺品中,也将它们编进了很多的歌曲和故事中。它们在我族的梦 中是高不可攀的三座山峰:巴拉斯、西拉克、夏瑟。」
「我这辈子只有一次在清醒的时候从远方看过这三座山脉,但我早就熟记 它们的名称和外型。因为这三座山峰底下就是凯萨督姆,矮人故乡,现在被称 作黑坑;在精灵语中则被称为摩瑞亚。那边矗立的三座山峰就是巴拉辛巴,红 角,残酷的卡拉霍拉斯;在它之后则是银峰和云顶,分别又叫作白衣赛拉布迪 尔、灰袍法怒德何;在矮人的语言中则是西拉克西吉尔,和庞都夏瑟。」
「从那以后,迷雾山脉就分成两路,在这两座山脉的臂膀之间有座被暗影所覆盖的山谷,也是我们绝不敢忘记的地方:那是阿萨努比萨,丁瑞尔河谷, 精灵则称作南都西理安。」
「我们的目标正是丁瑞尔河谷,」甘道夫说:「如果我们通过了卡拉霍拉 斯另一边的红角隘口,我们应该可以来到丁瑞尔天梯,接著就可以进入矮人的 深谷。那里有一座镜影湖,我们所熟知的银光河,就是从那边冰冷的山泉中发源 的。」
「卡雷德萨鲁姆的湖水幽黑,」金雳说:「奇比利那拉的山泉冰寒澈骨。我一想到很快就可以见到它们,一颗心就忍不住微微颤抖。」
「愿你看到它们时心中充满喜乐,我的好矮人!」甘道夫说:「但不管你 怎么想,我们都不能够待在那座河谷内。我们必须秘密的沿著银光河深入树林, 前往大河边,然后……」
他暂停下来。
「然后到哪里呢?」梅里问道。
「最后会到达我们的终点,」甘道夫说:「我们不能够看太远。让我们先 庆祝旅程第一阶段的完成吧。我想我们今天一整天都可以在此休息。和林有种 让人安心的气氛。如果精灵曾经住过一个地方,必定要有极大的邪恶之力,才能 够让大地完全遗忘他们带来的喜乐。」
「的确,」勒苟拉斯说:「但此地的精灵对我们这些居住在森林中的精灵 来说是很陌生的,而这里的草地和树木也都忘却了他们。我只能听见岩石低语 著:他们将吾等深掘、以吾等塑造出完美的景象、建造出高耸入云的建筑; 但他们已经消逝了。他们已经消失很久了。许久以前,这些精灵就已经踏上 出海的船只,离开了这个世界。」
那天早晨,他们在浓密冬青树的环绕下,于山谷中燃起了营火,那一顿晚 餐和早餐的综合餐是他们出发以来最快乐的一餐。他们吃完之后并不急著上床, 因为他们有整夜的时间可以休息,要等到第二天傍晚才会再度出发。只有亚 拉冈一言不发,来回走动。不久之后,他离开了众人,站到一块高地上。他站 在树木的阴影下,看著西方和南方,彷佛侧耳倾听著什么。然后,他回到山谷 边缘,俯瞰著其他人笑闹交谈的样子。
「神行客,怎么搞的?」梅里抬头大喊:「你在找什么?难道你很怀念冰冷的东风吗?」
「不是这样的,」他回答:「但我觉得好像少了什么东西。我曾经在许多不同 的季节来过和林。此地现在没有人烟,但有许多其他的生物无时无刻都在此地 喧闹;特别是鸟类。但是,现在,除了你们之外万籁俱寂,我可以感觉到有什 么不对劲。方圆数哩之内都没有任何声音,你们的话声似乎可以在这一片空旷 中造成回声,我不明白。」
甘道夫饶富兴味的抬起头:「你猜是什么原因呢?」他问道:「有没有可能 是因为看到四名哈比人,还有我们这几种极少出现的生物才让他们噤若寒蝉?」
「我希望有这么简单,」亚拉冈说:「但我有种不安,有种恐惧的感觉,以前我在此地从来没感受到这状况。」
「那么我们得更加小心一点,」甘道夫说:「如果你和游侠同行,就务必 要听他的话。如果这名游侠又刚好是亚拉冈,那就更确定了。我们必须设立哨兵,减低音量,开始休息。」
那天轮到山姆站第一班哨,但亚拉冈还是陪著他一起不睡觉。众人尽沈 沈睡去。四野的沈寂现在连山姆都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们可以清楚听见众 人的呼吸声,山姆甚至可以听见自己关节动作的声音。他们被一片死寂所包围, 头上是一片清朗的天空,太阳也悄无声息的渐渐往西方走。在南方出现了一个 黑点,渐渐变大,如同烟雾一般的被吹向北方。
「神行客,那是什么?看起来不像是乌云,」山姆压低声音,对亚拉冈耳 语道。对方没有回答,只是专注的瞪著天空。不久以后,连山姆也可以看清楚 到底是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一大群黑压压的鸟以高速飞行,不停的翻滚、打转, 彷佛在搜寻著什么东西,而且这群鸟还越来越靠近。
「趴下不要动!」亚拉冈拉著山姆躲进冬青树的阴影中。有一整群的飞鸟 脱离了主队,朝著这块高地飞来。山姆认为它们是某种巨大的乌鸦,当它们飞 过众人头上时,密集的数量连天地也被黑影给遮蔽了,空中不停的传来刺耳的呱呱声。
它们渐渐飞远,朝著北方和西方散去,天空也恢复原来的清澈。亚拉冈这才站起来,立刻飞奔向前,并且叫醒甘道夫。
「有一大群的乌鸦,在迷雾山脉和灰泛河之间飞翔,」他说:「它们刚飞过 和林上空,它们不是出没在此地的生物,而是来自于登兰德一带。我不知道它 们的目的是什么,或许是逃离南边的危险;但我认为它们是在监视这块土地。 我也看见了天空有许多飞鹰翱翔。我认为今天晚上应该继续出发,和林已经不 再是我们的避风港:它已经受到监视了。」
「所以,红角隘口多半也是一样的状况,」甘道夫说:「我们怎么可能无 声无息的通过那里?唉,只能等到事情临头时再来担心了。至于说到天一黑就 行动这件事,我也同意你的看法。」
「幸好我们的营火没有多少烟,而且在那些乌鸦出现之前也已经快熄灭 了,」亚拉冈说:「我们最好赶快把营火熄灭,不要再点燃它们。」
「哼,这可真是要人命!」皮聘嘀咕著。不能生火和晚上必须马上进发的 坏消息,让下什刚醒来的皮聘一听到立刻陷入情绪低潮:「一切都只是为了一群 乌鸦而已!搞什么鬼嘛!我本来还以为今天晚上可以好好吃顿热的。」
「这样说吧,你可以继续期待下去,」甘道夫说:「未来可能有很多意外 的大餐呢。我自己则是只想要有根烟斗抽抽,有火堆暖暖脚。幸好我们有一件 事是可以确定的:越往南走天气就会越暖。
「恐怕到时会太暖了,」山姆对佛罗多抱怨道:「但我开始认为这也该是 看见火山,或是走到大道尽头的时候了。我一开始还以为这个什么红角山就是 人家说的火山,但是在金雳霹哩啪啦讲了一堆之后,我才知道不是。他可还真 爱讲说起来喀拉喀拉的矮人语!」地图和山姆的小脑袋就是犯冲,这些遥远的 事物更是严重干扰了他对距离的概念。
这一整天远征队的成员都低调行事。那些黑色的飞禽一次又一次的在他们 头上盘旋。不过,等到太阳渐渐西沈时,它们才全都消失在南方。天色一黑, 众人就立刻出发。现在他们把方向改变为面向东,朝向卡拉霍拉斯山的方向前 进。太阳的余晖依旧照在卡拉霍拉斯的山坡上,映射出炙红的光芒来,白色的 星斗一颗接一颗的跳进渐暗的天空中。
在亚拉冈的引导之下,他们来到了一条易走的小径上。佛罗多觉得这似乎 是条远古道路的遗迹;应该是曾经从和林通往隘口,经过完整规划的道路。满 月从山后升起,苍白的光芒让岩石投射出深邃的黑影。很多岩石看起来似乎经 过人力的雕凿,但现在却都幽怨的横躺在毫无人烟的荒郊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