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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地拍着那颤抖的脊梁,止住软弱的哭泣?你可还记得,五百年的时光里,每当风吹过你的面庞,都是远方传来了思念的讯息。
这世间唯一的亲人啊,在落雪银光零碎的眼眸里,化作了空气中无孔不入的痛。
执念,终将自伤。
紫鸢的手缓慢握拳,抬头看着漫天忽然飘落的大雪,将落雪那一身银袍覆盖。不是冰冷,却是温暖。直到后来紫鸢才知道,落雪的执念是一个人,一个在五百年前便已逝去的女子,有着如水的双眸,和如花的笑颜。
落雪将自己困在这百年的迷局里,走不出来。是雪姬一直陪着他,对他来说,雪姬便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如今,他再一次尝过了失去挚爱的滋味。他坐在河堤上,任夜晚的风吹拂着他像绸缎一样柔软的黑发,手中的酒又空了半壶。
身后的脚步声响起来。不一会儿,紫鸢便在落雪身边坐下来,视线游离在无风的河面上。她只是陪在他身边,并不说话。
陪我喝酒么?落雪看着紫鸢,嘴角仍旧勾着勾魂摄魄的笑,微醺的眼眸半醉迷离。
紫鸢只拿无辜的眼神一眨也不眨地瞧着他,片刻之后,落雪就自己败下阵来。他耸了耸肩,再给自己斟了一杯。
你要醉了。紫鸢轻声说。河面上银色的光,在她的侧脸安静徜徉。
落雪浅笑着摇头,我不会醉的。能陪我喝醉的人,已经不在了。
紫鸢的眼眸幽然黯淡下来。任凭她能说出再多安慰的话来,却也无法替落雪换回雪姬。
可落雪话音刚落,身后便响起了莫思幽低沉的嗓音。
不是还有我么?他在紫鸢边上坐下来,向落雪伸手。
落雪看着他,眸中的银光流转了几分,盈盈浅笑,将酒杯递了过去。莫思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千言万语,都不必再说。他们只是静静地喝酒,将这浮生之苦,敬了流年的醉。
便是在很多年以后,想起这一夜,他不常有微笑的嘴角,还是会轻轻翘起。
那时金菱和马霜霜也站在远处。
我们……是不是错了?金菱这样轻声地问。
马霜霜看了她一眼,眼眶泛着红,口中却仍旧倔强。
妖便是妖。我这一生,仍要除妖。错只错在,枉杀了一个无辜之人。这条命债,日后我下了地府,也定是要还的。说罢,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就在这夜之后,他们从落雪口中得知了一个更为重要的消息。
雪姬在山洞里告诉落雪,女希古镇西郊处有一股奇怪的气流在向镇子逼近。这气息会使得一些事物异化,昨夜他们遇到的树妖便是其中之一。而雪姬就是为了抵挡这些东西进入小镇,才会不断地消耗真元。
若非如此,一个初出茅庐的马家后人,又如何能伤得了她?落雪提起此事,眼中便有仇恨的火焰燃烧起来。那马霜霜三番两次纠缠于他也就罢了,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这世间又有多少人,能像莫思幽一样接纳他?何况,马霜霜是马家后人,身体里淌着的血,便已是妖的天敌。
可她不该害了江安,害了雪姬!
紫鸢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在马霜霜已经离开,否则紫鸢真担心落雪会做什么冲动的事情。
女希古镇偏西的方向,不就是传闻中娲神大殿所在的地方吗?莫思幽沉声问道。
金菱点点头,虽然具体的方位我并不清楚,但从外婆和祖母口中听来的,应该是在偏西的方向没错。
有娲神大殿守护的地方,又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气流呢?莫思幽说出疑点。
除非……是娲神大殿本身出了问题!紫鸢猜到莫思幽的心思。其实落雪说到那古怪气流的时候,她心里就已经有猜测了。此刻,正与莫思幽的想法不谋而合。
那我们得赶紧前去查探才是!金菱笃定说道。
落雪却是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们,问道:你们在找娲神大殿?你们去那里做什么?他的话语里带了一点深沉的意味,不仔细听却也听不出来。他那一双勾人的狐狸眼,此刻闪烁着幽深的光芒。
金菱看了看莫思幽和紫鸢。虽然因为抱愧于江安和雪姬的事情,她勉强能接受和落雪这狐妖和平相处,但还是认为寻找水玲珑之事也不该告诉他。毕竟,这可是关系人魔两界的大事!
可还不等她给那两人递眼色,落雪就已经喃喃地问道:你们……该不会在找水玲珑吧?
另三人皆是一愣。
落雪,知道水玲珑?!
正文 第12章 不辨真假的传言
看着莫思幽他们如此惊讶的神情,落雪却很不以为意。
干嘛这副表情?怎么,被人家猜中了?说着,眉梢挑起一抹笑意。
金菱的表情却有些僵硬,问道:你怎么会知道娲神大殿和……她没有说下去,一门心思想着,难不成莫思幽和紫鸢已经背着她把一切都向落雪和盘托出了?可是她看着莫思幽,同样也是一脸惊诧。
呵呵——落雪摇了摇手中的折扇,那脸上倾国倾城的笑容焕发出无限的光彩。这世上但凡活过五百年的,谁不知道那件事呢?何况是我神通广大的落雪公子。
别自恋了。紫鸢白了他一眼。虽然表现得不那么明显,眼底的神色却是并不想听落雪继续说下去的。
每听到一次水玲珑三个字,她的眼前就会出现一次那幅画面。
那么骄傲的莫问,君临魔界天下的魔君,却被区区一个女子困住,千年封印,亘古寂寞……要不是水玲珑,那女娲后人怎可能做到?
见紫鸢表现得有些兴趣缺缺,落雪刚才那一股优越感备受打击。他委屈地撇了一下嘴,凑到紫鸢旁边说:你们就不好奇是哪件事吗?
紫鸢垂着眼眸,没有答话。如落雪所说,有了五百年以上的性命,又如何能不知道当年那场浩劫呢?何况,她活过的时光,远比落雪来得漫长。
只是当年原本以为水玲珑的浩劫不过一场意外,当日在山洞里听到神秘人所说,水玲珑五百年便会爆发一次,紫鸢才惊觉事情恐怕并没有那么简单。兴许乾清派和柳渊等人,也不知道此事,否则他们寻回水玲珑,未必是上策。
不管水玲珑在何处,只要它还在,等到三月内它爆发之时,当年的事情,还会不会卷土重来呢?
这些问题,从紫鸢跟莫思幽他们上路以来,就一直困扰着她。只是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尤其是莫思幽,他太了解她,只要看她一眼,便能看穿她有心事。她只能一路掩饰,尽量不去想这些。对她来说,既然无法阻止莫思幽去找水玲珑,那就只有尽量陪在他身边而已。
莫思幽却很关心此事,现在对他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比找到水玲珑更重要。
所以落雪还是说出了五百年前,由水玲珑引起的那场人界浩劫。
自女娲大神将水玲珑赐予人界,就一直将其供奉在受女娲灵力保护的娲神大殿之中。谁知五百年前,被奉若至宝的水玲珑忽然爆发出一股奇怪而巨大的力量,然后开始源源不断地吸取人界水脉之力,导致人界大量水源枯竭,情况堪忧。
后来是女娲后人拼尽全力与水玲珑的力量抗衡,强行用它修复人间水脉。但从此之后,娲神大殿和水玲珑便都下落不明。落雪缓缓说道。
莫思幽心里咯噔一下,急道:下落不明?此话当真?
他眼中急切的光色让落雪心口微微收紧。十多年来,落雪很少见到莫思幽这么不镇定,不由猜测他们取水玲珑究竟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于是落雪斜睨了一眼金菱,说:是否属实,问她不是最清楚了吗?本该世代守护娲神大殿的女娲后人,难道知道的还不如我来得多么?还是,不愿意告诉我们呢?
他的眼神说不上善与不善,却是真切地泛着嘲弄的意味。
金菱不想起争执,只是闷闷地答道:他说得没错。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失去了娲神大殿的消息,更别说水玲珑了。这次和乾清派道长们商议出来寻找水玲珑,也是万般无奈之下尽力一试。我们女娲族的血脉与娲神大殿的神力能够相互感应,只要它在附近,我便能感觉得到。
落雪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就算如此,你们找到了娲神大殿,也未必能找到水玲珑。有传闻说,早在五百年前那场浩劫之中,女娲后人就与水玲珑同归于尽了。
他本是想嘲弄金菱一番,谁知却换来莫思幽一声断喝。
不可能!
落雪愣了愣,颇有些诧异地看着莫思幽,越发觉得他今日表现得有些反常。很少有一件事情能够让莫思幽表现得这么挂心,甚至到了关心则乱的地步。
这句话,连身为女娲后人的金菱也不敢断言。毕竟,先祖的确没有给她们留下什么信息,让她们确定水玲珑还在。那么对外人来说,就更不可能知道得更多了。
你怎么能确定?金菱便忍不住问道。
莫思幽眼底风起云涌,片刻才平静下来。他紧握手中玉笛,面无表情地答道:我不确定。但我知道,我需要它,哪怕只有一点希望,也不会放弃。
说罢,莫思幽就沿着偏西的方向朝竹林深处走去。他记得金菱说过,娲神大殿应该就在小镇偏西的某处,他就算掘地三尺,也一定要把它找出来!
金菱静静看着他冷峻的背影在漫天翻飞的竹叶之中穿梭,仿若风中的一只孤鸿。她叹了口气,忽然觉得她和他其实也有那么一点相似。
老乞丐说,女娲后人一生都在为别人而活,为了守护这整个人界而活,却从来没有为自己而活。那么莫思幽作为碧草山庄的弟子,武林盟主之家的出身,又笼罩着最优秀弟子的光环,别人只看得到他的荣耀,却看不到这荣耀背后的一丝无奈。他这二十年,又何尝不是因为柳渊给了他一条生路,而一直在为别人而活呢?
金菱好像能够看到他肩上的担子,那么沉,甚至想起了临行前柳渊拍着他的肩意味深长的嘱咐。如今水玲珑是人界致胜的最大希望,莫思幽着急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说得对。不管怎样,我们都要去娲神大殿看看。只要有一丝希望,也绝不能放弃。
金菱深吸了一口气,打定主意,便跟着莫思幽走去。
落雪见这两人如此执着,只好耸了耸肩。他转过头,看见紫鸢还站在原地。她一身淡紫色的纱衣被风吹着,像蝴蝶一样翩跹,那张素净的面庞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忧虑神情,左手蜷起来,抓着袖口。
你不跟他去?
落雪见状,凑到紫鸢耳边问道,嘴角若有若无的笑容,像山谷中的一朵幽兰般绽开。如果这丫头点头,他才会觉得是这天下最大的玩笑。
紫鸢现在是没心情跟他开玩笑。她只是在想,莫思幽这么急于找到水玲珑,究竟是为了完成柳渊的任务,为了拯救整个人界,还是为了……
落雪这一打岔,紫鸢也不想再想这些无谓的事情。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他们走到了这里,目的是什么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能够陪着他走这一路的时光。
就算没有水玲珑,就算她真的只能再活三个月,能在他怀里死去,也是这天下最幸福的事情。
当然要去。想着,紫鸢的嘴角翘起了笑容,那抹淡粉色的光泽像花瓣上的露珠一样亮晶晶的,颇为诱人。落雪怔怔地看着,她微笑的神情,真的好像……
仙儿……
紫鸢并未发现落雪的异样神情,仍旧微笑着说道:他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这一世,只要我活着,便是再不愿与他分开的了。
天光从竹林的缝隙斜斜地洒下,正好在紫鸢脸上摇曳。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流动的那团光芒,也是这般,清透、纯澈。像一滴露珠,满满的却都是莫思幽一人的身影。
落雪的喉结滑动了一下,用幽怨的眼神看着紫鸢,说:臭丫头真是偏心。你心里就没有人家的一点位置么?
紫鸢吐了吐舌头,故意打趣他说:你那么大一团,塞到我心里,还不得都占满了啊?才不要!
落雪一听就不乐意了,追着她嚷嚷,那莫思幽不也这么大一团?你就能塞下他!
那怎么能一样呢?他是我心里的光啊……紫鸢面上的笑容,洋溢着幸福和满足。
他是她的光,填满她的心房,也照亮她的整个世界。在这暮色四合的时刻,只有他的背影,能成为她眼中不可磨灭的风景。
落雪的脸上,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苦笑的神情。很快,他的脸上又重新带着那勾魂摄魄的笑容,抓起紫鸢的手腕,说道:别花痴了,快走吧!再耽误下去,你就要见不到你的光啦~
紫鸢一愣,跟着他在林间奔跑起来。风夹带着落雪身上的梅花香气,穿过了竹林,穿过她的长发,穿过冗长时光,萦绕在很久以后,紫鸢的一袭幽梦之中,湿了她的眼角。
此时触碰着紫鸢冰凉的胳膊,落雪的眉眼之间却是淡淡的无奈和疼惜。这丫头,永远都带着别人温不热的凉啊……
等他们一行走到了竹林边缘,看见荒凉的河堤在眼前延展开来,便有些拿不定主意了。接下来该沿着河堤走,还是渡过河岸去呢?
天色已晚,我们还是先在这里休息一夜,顺便查探一下周围的情况。莫思幽建议说。
这么落了主意之后,紫鸢就自告奋勇留下来生火,另外三个人分头去打探路途。本来莫思幽是不愿留下紫鸢一人,不过也不想将她当成琉璃娃娃一样,只好由着她。
可是没过多久紫鸢自己就后悔了。因为这里的气氛,似乎隐藏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正文 第13章 幽影飘渺
河对岸是一座小岛,同样是一望无际的竹林,笼在夜色之中,幽碧一片。
风呜咽着吹动竹林,将夜晚降下的雾气推向河岸。竹叶细微的响动,像桑园里的蚕在啃噬着桑叶,前面的小河就在这窸窸窣窣的声音中,发出水波荡漾的响动,仿佛冷不丁就会有一条小船,撞开薄雾自未知的的远方驶来。
而那层飘渺的雾气就在这轻轻浅浅的水声中,渐渐地浓了。
隔着这层雾霭,紫鸢隐约看到对岸好像有什么东西。趁着风将浓雾吹开一道缝隙,她才仔细地看到,对岸立着一块古香古色的木质牌坊,边角翘起,像卷着的流岚。上面的匾额写着什么字,却被雾气给遮住了,看不真切。
紫鸢皱起眉头想着,难道自己这么健忘,先前在这里坐了这么久,竟是不记得对岸有这样一座牌匾?
还不等她有点头绪,那雾气之中却是接着出现了一个曼妙的身影。
那似乎是一名女子,着了一身薄纱长裙,被风吹得衣角翻飞。她手中提着一盏红色的灯笼,缓步从竹林中走出来,走向堤岸的牌坊,然后将灯笼取下,挂在匾额之下。然后她就那么转过身来,面对着紫鸢,静静地看着水波流动的河面。
风继续吹着,将那一团红色的光吹入紫鸢的眼眸。她竟是不禁打了个寒颤。对于别的危险,紫鸢是不会有畏惧之心的,即便她如今的身子还未完全复原,倒也不会怕了那些趁人之危的鼠辈。但唯有一个种类,是她的死穴。
她至今都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贪玩,在山上迷了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茫茫的夜色之中,一望无际的参天古木,白色的影子绕着她发出凄厉的笑声。风也是这样吹着,从山谷下顺势而上,徜徉着发出呜咽声。她身上一点力都使不出,只能抱着头尖叫。
而下一刻,她惊惧的瞳眸中,却已然映出那一抹披着重紫华袍的身影。
他像一颗坠落的紫微星,划破夜色来到她身边,将她拥在怀中,告诉她,别怕。
他是这世上最残忍的魔,弹指之间让数十性命灰飞烟灭,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他也是这世上最善良的魔,将那无依无靠的孤儿养成娉婷的少女,许她百年岁月静好。
便是在那时候,她知道了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体质,也知道了这个被她叫做师傅的男子,有她永生想要依赖的怀抱。
后来,她总是仰着小脸,站在他的身后,痴痴地想:师傅啊,你总说,莫问生何处,莫问死何归,莫问前世因,莫问后世果。但可不可以问一问,你的心里可曾有这小小的丫头?
即便是现在,想到他的时候,紫鸢的心总还是会有些疼的。她不得不深吸了一口气,将思绪拉回到眼前诡异的画面上来。她记得早些时候金菱就说要去对岸查看,会不会是她?
虽然知道这样的自我安慰有点牵强,不过紫鸢还是壮着胆子喊了一声金菱的名字。
对岸的女子仍旧静静地站着,目光眺着河面,像是在盼望着渡船归来。黑夜中她的面容忽隐忽现,黑色的长发也随风飘扬,掩映其中的小脸竟是那样的苍白如纸。
紫鸢的脊背莫名地发凉,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却被结实的臂膀拥住。她抬起头,对上莫思幽那双星辉熠熠的眼眸,心下安定了一些。
幽哥哥。
莫思幽仍是环着她的腰,低声问道:在想什么?
紫鸢想到刚才愣愣地看着河对岸所见的那一幕,便转过头去,谁知那袅袅飘散的雾气之后,却是空荡荡的堤岸。前一刻还在她眼前存在的牌坊和女子,现下都已消失不见了!
啊?人呢?紫鸢打了个寒颤,傻傻地盯着对岸。
什么人?莫思幽眉头微皱,顺着她看的方向看过去,对着那荒芜的河岸露出不解的神色。
那里……刚才明明有个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