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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房先生却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黎大侠,你的意思是?”
“只有一个坏消息,”黎成又苦笑一声:“事情败露了。”
账房先生的脸色已经不能更难看了,他的脸狠狠地抽搐了一下,有些无力,“何以会这样快……”
黎成总不能说是他在客栈里说漏嘴,只能问道:“你究竟准备到了什么地步?我只希望你能有好消息告诉我。”
“好消息?只有一天时间,我怎么能有好消息。”账房先生看着黎成,“黎大侠,你明知我莫家遇难,却还以身犯险前来相助——”
“这些废话就不要说了。”黎成打断他:“刚刚我在刚刚进镇的时候遇到一匹蒙面人,现在陆小凤和宫九还在后面,我不能保证只有这一批人,你快点去召集你莫家的人,决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陆大侠也来了?”账房先生眼睛一亮,然后说:“有你与陆大侠两位高手相助,莫家不危矣!我尽量去说服家父,还请黎大侠稍作休息,等我片刻!”说完他就转身跑向了刚刚来时的方向。
黎成却皱眉。
看来陆小凤和许才说对了,这个莫家老二在家里完全不像他想的那样有话语权。
‘尽量说服’,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看来这一天的时间,账房先生能做的事实在太有限了。
第48章 了无牵挂和牵挂
“原来你就是黎成黎大侠;久仰久仰。”站在一旁的莫问突然说道。
黎成心里正有事,闻言随便应了一声:“是啊。”
莫问也看出黎成心不在焉,目光一转,看向了许言书,“黎大侠身边这位公子,怕是有伤在身吧?”
黎成这才想起来自己怀里还搂着个大活人;他低头看到许言书强撑着发颤的腿;弯腰一把将人抱起来;“快快快;你们府上有没有伤药!”
“有的有的!”莫问被黎成急吼吼的情绪感染了,“黎大侠快跟我来!”
说完他就吩咐小厮去取药,自己带着黎成一路拐进了一条石子路;疾步走向了一间厢房。
黎成一路也没说话,等到进了门,他一个闪身就已经到了床前,他先把许言书轻轻放在床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说:“多谢莫公子。”
“举手之劳。”
黎成撩起许言书的下摆,刚想看看伤势怎么样,就被许言书抓住了手。他一愣,又想起莫问还在房间里,不由有点尴尬。
不说他现在的动作在古代算不算得上伤风败俗,只是许言书脸皮薄,肯定不愿意在莫问面前衣衫不整。黎成整了整脸色,回身说道:“莫公子,我有一件不情之请,需要你亲自跑一趟,你看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莫问说:“黎大侠但说无妨。”
“我刚才说,陆小凤和宫九就在我之后不远,我现在不方便过去,你能不能去看看他们到没到?”黎成说。
莫问当然答应了。正好门外小厮送来了伤药,还端来一盆清水和一方白帕。莫问察言观色,看了看许言书之后,和小厮一起出了门,还很有心的关了房门。
黎成这才端着盆拿着伤药走过来,他也没提刚刚的事,只看了一眼许言书被血浸透的裤子后,“你何必这样拼命。”
许言书抿着嘴不说话。
黎成见状也不再说什么。他单手拎了个板凳放水盆,然后坐在床沿,把伤药随手放在床上,突然伸手把许言书的裤子撕开了一道口子。
‘撕拉’一声。
许言书的腿幅度很大的抽搐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你干什么!”
“你大腿都破了,又过了这么长时间,裤子肯定都沾在腿上了,要是一点一点脱裤子,疼死你算了。”黎成一边撕了另一条裤腿一边说:“说起来,你不是很怕疼吗?怎么伤成这样还骑那么快?”
许言书还没说话,他跌靠在床头,怀里突然有一个瓷瓶咕噜噜地从他的身上滚到了黎成的手里,还带着些温热。
黎成一愣,下意识的抓着放在眼前瞄了一下。看完他有点惊讶,“这药你没丢?”他说着看向许言书。
许言书的脸一下子红个透,让黎成简直忘了刚刚那个苍白疲惫的神色,这个容易脸红的小子磕磕巴巴的说了几个音节,咕哝了什么黎成没听见。
他笑了笑,“里面还有药吗?”
许言书飞快的点头,“还有很多!”
黎成拔开瓶塞看了看,果然还有很多。不过也是,本来也没用多少。他把瓷瓶放在伤药旁,“那就先用这个吧,这个药效挺好的。”
许言书低头看着自己被血染红的裤子,“很疼……”
黎成观察着许言书的伤口,有些心不在焉,“嗯?”
他现在才看清这伤势是真的不轻。
许言书声音稍微大了点,语气显得很委屈,“你们跑得那么快,我腿疼……”
黎成愣了一下,然后说:“我知道你……”
知道什么呢?
知道你骑马不好?知道你腿会疼?
黎成仔细想了想,他之前还真的没有替许言书考虑过。他只是想着要抓紧时间,因为莫家很有可能出事。
所以为了不出乱子,他就答应了宫九和他共骑一匹。
当时许言书就坐在他对面。
当时许言书一句话也没有说。
然后许言书坚持着和他们保持了一致的速度。
然后许言书到了金林镇就虚脱的头朝下栽倒在了他怀里。
许言书和萧众不一样,很不一样,因为他不是倔强,是别无选择。
意识到这一点,黎成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他低头把白帕放在清水里浸湿,然后拧成半干,小心的擦拭着许言书大腿内侧沾血的地方。
每碰一下,许言书就要瑟缩的颤抖一下。
黎成看他一眼,许言书看起来很不好意思的垂头,“凉……”
今天确实有点凉,外头还零星小雨呢,而且毕竟快要入秋了。可黎成下意识的就觉得许言书要说的不是凉,而是疼。
确实,拿着块毛巾在破了皮的肉上擦来擦去,是挺疼的。
黎成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下手更小心了。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除了黎成偶尔洗白帕的水声,许言书时不时的抽气声也显得格外清晰。
黎成又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个时候许言书的脸色惨白、嘴唇泛青,一看就是痛到不行的样子。
他把手里变红的白帕摔在同样已经变红的盆里,溅起一片血水。
许言书吓了一跳,他以为黎成对他不耐烦了,“要不我自己来吧?”
黎成抓起床上的瓷瓶,“谁来不一样。”他说:“你别乱动啊。”
许言书点头。
黎成把药膏抹在右手掌心,左手扶着许言书没有伤口的地方,然后右手慢慢贴在许言书的腿上缓缓的揉,“疼就告诉我。”
许言书这次只是缩了一下就没了动作,黎成抬眼看他,发现对方脸色居然好了不少。
等手里的药膏都揉进去,黎成就再抹一点继续揉。可能是他动作小心真的有点作用,许言书在过程中一直没有抽气,黎成对他勾了勾嘴角,“还疼么?”
许言书很认真的感受了一下,然后很认真的摇头,“不太疼了。”
黎成笑出声,“我说过它药效很好。”
许言书怔了一下,居然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
黎成不禁抬手揉了揉他的头。
许言书又怔了一下,他的脸色又悄没声的红了。
其实他是个很好的孩子。黎成看着他想。
过了一会,他把整瓶的药都揉没了才停手,“好了,你先别乱动。”黎成在身自己上打量了好几眼,才挑了一块比较干净的地方下手。
‘撕拉’一声,他把衣服撕下了一块布条。
“没有绷带,你就先凑活着吧。”
黎成把布条缠在许言书的腿上,最后系了个结。他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艺,发现还不错,然后依葫芦画瓢的绑了另一条腿。
许言书看着黎成身上很明显缺了两块的衣服,“谢谢。”
黎成大手一挥,“说什么呢,你爹把你托付给我,我当然要为你的安全负责。”
许言书张了张嘴,看起来像是要说什么。门外却传来敲门声,黎成摸了摸他的脑袋就去开门去了。
黎成打开房门,看见一个小厮站在门前,手里捧着一套衣服,他挑眉,对莫问的好感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贴心值影响好感度。
“黎大侠,这套衣服,是我们三少爷让我给那位受伤的公子的。”小厮说:“三少爷还说,那位公子看样子伤势已见了血,就不宜再碰水了,故此没有备下热水,不便之处还请公子多多包涵。”
黎成接过衣服,拍了拍小厮的肩膀,“哪儿的话。替我谢过莫公子,让他多心准备这些实在是劳烦了。”
小厮很恭敬的躬身道:“黎大侠客气了。若是大侠没有什么吩咐,小的就不打扰了。”
黎成点头,看着对方转身之后才关上门。
他一边走向许言书一边说:“看,莫公子给你准备了一套衣服,正好换上。”
许言书也很在意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闻言眼睛一亮,却又很快愁眉不展得欲言又止。
黎成忍不住又翘了翘嘴角。
他把衣服扔给许言书,“你自己穿衣服吧。”他说:“刚刚来时的路你还记得吗?”
许言书扒拉下来兜了他一脸的长衫,“记得。”
“那你换好了衣服去那找——”黎成突然停了下来,他看了看许言书的腿,改口道:“得了,我就在门口等着你,换好了衣服喊我一声就好。”
许言书说好。
黎成转身就走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庭院里还深绿的花花草草,往后一靠倚在了墙上,双手空落落的没处放,最后干脆抱在胸前。
他突然怀念起自己最不待见的西装裤。
他的后脑勺也抵在墙上,闭着眼难得的让自己脑袋放空了一会。
他最近真的很累。
他知道陆小凤也很累,宫九看样子也不会轻松。
但是这种日子他过的不充实。
陆小凤是为了自己不至于良心不安才到处奔走;宫九玩着最擅长的阴谋诡计不知道高兴与否。
可他一点也不喜欢这种生活,他只是为了任务。
每次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他才会这么想。
想想过去的日子。
想想红灯酒绿,想想高楼大厦,想想任何一个至少让他感觉到熟悉的东西。
那些东西这里一个都没有。
虽然他以前已经除了铜臭就了无牵挂,可他现在牵挂的是那一整个世界。
黎成想着。然后‘吱呀’一声,门开了。
他睁眼望过去,一张腼腆带笑,笑里又夹杂点不适的脸正看着他。
“黎成。”他说:“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炒鸡感谢【丢掉的下限君】亲投掷的手榴弹~
破费了还有欢迎回来么么哒~~
第49章 指条明路
黎成回过神,看着许言书笑了;“走吧。”
许言书穿着还算合身的新衣服亦步亦趋地走在黎成身后;步子有点蹒跚,也很僵硬;显然腿上的伤还是让他不舒服。
黎成没去扶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走路的时候放慢了速度。
一个大男人;还用不着他小心伺候着。
不过从厢房到正门口的距离也不算远;两个人走了一会就到了。
就在黎成一开始进门下马的地方,陆小凤和宫九正站在账房先生的面前说着什么;三个人的脸色黎成站在大老远都看出来不大好。
“你慢慢走;不用着急。”他抬手拍了下许言书的肩膀;然后大步走了过去。
宫九面向黎成;第一个看见,“黎成,你也到了。”
“我早就到了。”黎成回道:“你们什么时候到的?那群蒙面人哪儿去了?”
宫九露出个高【shi】深【fen】莫【zhuang】测【bi】的笑,摇了摇扇子不说话。黎成一看就知道那群人八成是没有好下场了,就冲这个笑,至少也是伤筋动骨的级别。
莫问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黎大——”
“叫我黎成就好了,黎大侠叫的我肝儿颤。”黎成说。
“黎兄。”莫问从善如流,这时许言书也一步一步蹭过来,莫问露出个温善的笑,问道:“方才没有功夫与公子相谈,实乃在下失礼,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许言书颇有点不适应莫问这个调调,直接说:“我叫许言书。”
莫问见许言书对闲聊没有多大兴致,就道:“原来是许公子。”言罢便不再说话了。
陆小凤正好走过来,神色凝重。黎成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同样脸色不好看的账房先生,估摸着是账房先生的说服工作没有坐好。
果然,陆小凤张口道:“黎成,看来这次你我二人要好好打上一场了。”
他身边的账房先生阴郁的面瘫着。
黎成突然有点好奇,“账房先生,此事事关你莫家生死存亡,难道令尊就不担心?”
账房先生像是更阴郁了,“家父……约是自有安排……”
黎成又问:“你是怎么说的?”
账房先生顿了顿,然后说:“我道是密图之事已被察觉,莫家自不能坐以待毙,需迁出金林镇。”
黎成等了有三个呼吸的功夫还是没听到后续,只好先问出了口:“还有呢?”
账房先生沉默了,面瘫的脸上没有表情,然后他说:“此句足矣。”
黎成脸色僵硬了半晌,还是忍不住抽搐了好几下,“你没说玉佩的事?”
账房先生说:“上回我已遣了四弟告知,不需多言。”
黎成嘴角还没好利索,闻言又余韵的抽搐了一下,“那叶孤城呢?你提了没有?宫九呢?陆小凤呢?刚刚那群蒙面人呢?你提了没有?”
账房先生一派我强任我强,你去扶大缸的强势姿态,“待得迁出金林镇,再说不迟。”
黎成霎时就想指着他骂一声‘你特么个缺心眼’,幸好临时憋住了。
陆小凤在一边也看不下去了,他咳嗽一下,“莫公子,可否替我向令尊引荐一二,我与黎成有事相商。”
账房先生点个头走了。
黎成黑着张脸看陆小凤,一连冷笑了好几声:“你什么都不知道,脸色还那么难看,他跟你说了什么?”
陆小凤也很无语,“只道莫家管事的迂腐不堪、不知变通、居安不知思危……”
黎成对着陆小凤绝对不会客气,“你特么就是缺心眼!”
陆小凤被堵了一句,也只是摸了摸鼻子,苦笑了一下。
莫问还站在一边,他看着账房先生远去的背影,也有点哭笑不得,“我二哥就是这个性子,家父当初让他去做客栈的账房,为的就是能让他在客栈里磨出点圆滑来,谁知却依旧是无甚作用。”
陆小凤说无碍。
宫九摇着扇子笑而不语。
黎成看了宫九一眼,又看了懵懵懂懂的许言书一眼。他叹口气,这人和人就是不能比啊,跟宫九站在一起,许言书看起来多么天真无邪啊。
宫九突然收起扇子,上上下下看了许言书不下十遍。许言书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下意识的往黎成身后躲。宫九翘着右边嘴角哼笑一声,还没说话,账房先生终于回来了。
已经在陆小凤客服处了解了前后事宜的莫问急急上前,“爹呢?”
账房先生道:“书房。”他说完还没等喘口气,其余五人就风一阵的从他身边窜过去了。
领头带路的是莫问,最后面的是许言书。
黎成本来和陆小凤并肩而行,无意瞄了许言书一眼,就顿了一步,抓着许言书的肩头一跃飞身上了房顶,他运起了轻功,跟上大部队完全不在话下。
账房先生面瘫的脸很不能表现情绪,他只是瞬间又阴郁了一下,也转身跟着跑了。
最前面的莫问估计从生下来算起都没跑这么快过,他一到了书房门口,跨门槛的时候一个没【gou】踩【ken】稳【shi】就直接摔了进去。
黎成一脸同情。
多俊俏的一个贵公子,就这么形象全无了。
只见莫问利落的从地上爬起来,正了正衣冠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脸色还是和刚刚一模一样的焦急,他很神奇的平缓了呼吸,连个大气没喘。
黎成心想封建社会规矩多都把*害成这样了。
他跨进房门,第一眼就看到坐在桌后的人。
那人穿着墨绿缎面的对襟长褂,头戴方巾。他似乎还沉浸在刚刚莫问那一摔里,表情很是错愕,在看到黎成之后眨眼就变成不怒自威的样子,“这位是?”
黎成一见这变脸神功就明白了莫问随谁。
真他娘的像!
莫问估计是把自己催眠的忘了刚刚的丢脸行为,他介绍道:“爹,这是黎成黎大侠。”他又指向黎成身后几人一一介绍着:“这位是陆小凤陆大侠、宫九宫大侠、许言书许公子。”
许言书听着自己比较特殊的介绍词,不满的皱了一下眉。
“原来是几位大侠,久仰大名。老夫姓莫,单名一个非字,不知各位来我莫府有何要事?”
黎成对莫家人起名的功力已经彻底绝望,这都是随便组个词就完事的既视感啊。他抱拳道:“不瞒先生,我已知晓莫家手里有一份藏宝密图。”
莫非猛地站起来。
账房先生这个时候顶着一张面瘫脸走进来,存在感着实很强。
莫非继续下一个动作,他从桌后走出来,看着黎成说:“你何时——”
黎成打断他的话:“其实账房先生也已经告诉过你了。”他说:“我猜您也已经知道玉佩碎了的事了,我知道那玉佩就是信物之一。”
莫非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