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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王-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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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理的可怜样子实在叫人同情,叶汉终于点头道:“好吧,我看在你的份上决定搬走,退押金就不必了。贺先生、霍先生,你们帮我收拾东西,之利,你回去把你的房车开来接我。”

经理放心地离去。这时房间的电话铃响了,是马济时打来的,他约叶汉和贺明高马上去一趟总督府,说是有要事商量。

叶汉把搬家的事交给霍英东和鄢之利,与贺明高一起急忙赶往总督府。

此时天已大黑,总督府的大铁门已经关紧,路灯下,几位卫兵在没精打彩地站立着,见叶汉两人来了,问明身份,便启开一扇小门放两位进去。

马济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停地看表,见客人来了立即起身相迎。

叶汉从马济时的面部表情已看出情况不妙,把痰强咽下去,等听结果。

马济时看了墙上的挂钟一眼,用略带葡国口音的中国话说:“高可宁很有能耐,现在才10点多一点,5个小时不到,他就做了大量的工作,这种效率在整个澳门恐怕是绝无仅有的。”

叶汉、贺明高一齐盯着马济时,等下面的内容。

“下午5点半钟,”马济时掏出一块洒了香水的手绢在鼻梁下闻了一下,“澳门各界有地位有身份的人开始轮流来游说,帮高可宁说话。他们的理由很多,什么泰兴公司劳苦功高,政府应对其持保护态度;什么泰兴公司开了24年赌场,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轻易换人弊大于利;什么叶汉集团纯粹是捣乱,由其经营,肯定交不起赌税,对政府的所有承诺也只是一纸空文……哎哟,说得太多了,我一不子都记不过来了,唉,好头痛。”

叶汉的喉节动了动,试问道:“你都相信他们?”

马济时把手拿开,摇头说:“从5点半到7点,游说的人一批接一批。同时,电话也响个不停,这种‘车轮战术’据说是你们的古人创造的,现在被高可宁用了,我被搞得晕头转向,差点没发疯。我只好请卫兵挡驾,把电话听筒统统搁起。7点10分,里斯本开始一份接一份拍来急电——有海外部的,有政府办的,有我的顶头上司拍来的,内容也千篇一律:赌牌不许换人。”

叶汉和贺明高低下头,心情十分沉重,手使劲地搓着。

马济时身子反仰,手摸着额,叹道:“任何一个新的变动出现,都得经受各种各样的压力,难啦……”

叶汉的心剧烈跳动,张着嘴,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马济时。

“以新换旧,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规律。”马济时突然坐起来,语气也开始激动,“腐旧势力强大,难道我就害怕了?叶先生、贺先生,你们放心,这股压力我会尽自己的最大能力承担下来的!”

叶、贺松了口气。叶汉说:“谢谢马总督的支持。有你的支持,澳门一定会繁荣的!马总督的功劳,将会永远记在澳门父老的心里,并将载入史册……”

马济时摇头:“旧势力毕竟太强大了,或许还没有到该灭亡的时候,我虽然想成全你们,但也要做好失败的打算……”

叶、贺又一次蔫了。

这时,有人在门外喊报告,马济时冲叶汉一笑,说道:“又是急电来了。”

马济时让卫兵进来,接过急电看了一眼,随手又交给叶汉。

这是一份匿名电报,内容如下:“新集团得到博彩业专利的那天,就是澳门的末日!”

叶汉把电报递给贺明高,贺明高看罢还给马济时,马济时痛苦地摇着头,抓起搁在一边的电话,放上机,那电话立即响起,马济时对叶汉说:“要不要听一下?”

叶汉接过,这个电话是从里斯本打来的,那边在话筒里吼叫,用命令式的口吻要马济时不要发牌给新集团。

叶汉问马济时要不要听,马济时摇头:“不必了,内容我已经知道。两位回去吧,赌牌暂时还不能发,过了这个风口再说吧。我是个小小澳督,最多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叶汉和贺明高离开澳督府,心事沉重地回到鄢之利的别墅,向鄢之利和霍英东转述马济时说过的话,大家情绪低落。

叶汉暂时只能住在鄢之利的别墅里,四个人睡了一夜,第二天8点,又被下人吵醒,说是有人求见。

鄢之利在床上吼道:“没见我们几天没休息吗?不管是谁,不见!”

下人不肯走,对鄢之利说:“老爷,是何贤老先生找贺明高先生。”

贺明高在隔壁一听说是何贤找他,一骨碌爬起来,脱口道:“有请何老先生!”

何贤是澳门华人社团中的头号人物。1952年,基于他的贡献和影响,葡萄牙政府给他颁发了葡国基利斯督大勋章,次年又给他颁发了葡国红十字会荣誉十字勋章,表彰他对澳门经济和公共事业所做的贡献。1955年,他又被葡国政府委任为澳门政务会议华人代表。

由于他的特殊身份和地位,澳门各帮派之间发生重大冲突,都由他出面调解。

何贤是贺明高、叶汉、霍英东的朋友,也是傅老榕的老朋友,但与傅老榕的关系更早、更深。当年他从广东来澳门闯荡,傅老榕帮过他不少忙,早期傅老榕被“大天二”梁国天绑架,便是何贤出面化解的。十几年前,贺明高在澳门被仇家找到,也是何贤把事情摆平。

四个人一听说何贤来了,一齐穿戴整齐起身相迎。在鄢之利的客厅里,大家请他入座。何贤摆着手:“没工夫坐了,我是来找明高的。明高,14年前,我替你出面把矛盾化除了,当时你承诺不再回澳门,现在人家知道你出面竞投赌牌,不饶你呢。我在中间为难啦,他正在‘康乐俱乐部’等你,快点去吧!”

贺明高望着众人。

叶汉终于记起来了,问道:“昨天来国际酒店二楼捣乱的是你仇人?”

贺明高点点头:“要来的终是躲不开的,叶先生、姐夫、霍先生,你们在这里等我,我会没事的。”

贺明高随何贤走后,大家一直提心吊胆,替他担忧。鄢之利一个劲地求叶汉和霍英东不要把此事告诉他老婆,否则就不得安宁。

直到下午,贺明高总算回来了,见他全身完好无损,大家才放下心来。接着开始询问具体情况。

贺明高坐定后说:“大家不必担心,这次是高可宁联合我的仇家威胁我们,目的无非是要我们放弃赌牌。”

鄢之利急切地问道:“如果不同意,他们会怎样?”

贺明高平静地说:“他们提出了八条威胁。”

“哪八条?”叶、霍、鄢异口同声问。

“第一,要我的性命;第二,要让澳门所有酒店停业,使外来赌客没有住的地方;第三,要港、澳一切客船停航,使各路赌资无法飞到澳门;第四,要派叫花子每天坐在新赌场门口,拉屎拉尿在现场;第五,要所有私人楼宇不敢租给我们做赌场,让新赌场无法开张;第六,要将原来的赌场伙计、荷官通通包养起来,让新公司无兵无将,无法开赌;第七,要在赌场里制造手榴弹爆炸事件;第八,要在一切关系部门活动,无论澳门还是里斯本,利用一切关系,千方百计,一定要使新合约胎死腹中!”

贺明高说完,扫视一眼三位伙伴,最先有反应的是鄢之利,他大惊失色地说:“明高,你快答应他们的要求,这祸是我招惹的,你原来在香港做生意做得好好的,是我把你拉到澳门来,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辈子你姐姐会跟我没完。”

贺明高把目光投向霍英东:“霍先生,你认为呢?”

霍英东皱了皱眉,反问道:“你是如何答应他们了?”

贺明高摇头:“我回来征求你们的意见。”

霍英东叹道:“自古江湖多险恶,尤其是黑道,我们是得罪不起的,他们心狠手辣,什么样的事都做得出来。古人云,识时务者为俊杰,明高,他们的来势很凶猛,我们的目的是想发财,结果连性命都搭上,那就太不合算了,好在到目前为止,我们并没有耗费什么,退还来得及。真的,我也后悔不该过来,我在香港的房产生意做得好好的,何必过来招惹麻烦?”

贺明高咬着嘴唇沉默不语,四个人当中,已有两位最亲近的提出放弃,最后,他把目光投向叶汉。

叶汉的眉毛一挑,望了霍英东一眼,说道:“霍先生说得好,你们都是才加入进来的,在精力与财力上,都没有耗费什么,一旦失去,并不可惜。可是,你们别忘了,我叶某为了今天,付出了毕生的奋斗!好不容易取得初步的胜利,你们竟好意思提出放弃!实话说,这种时候,我最看不起的就是胆小鬼!如果问我佩服谁!我佩服我们的对手!他们刚刚失败,就马上联合黑势力向我们提出了八条威胁,如果是我们,能提出几条?我看一条都提不出来!先生们,我们也是男人啦,是站着撒尿的,我们的雄性到哪里去了?明高,如果你们害怕,想马上退出来,我叶汉不会勉强,反正我是要干到底的!只是请好事做到头,名义上你还得当我的持牌人,如果我也有位葡国老婆,今天也就没有你们几个人了。我知道,这次高可宁是动真格的,但我不怕,我的一生是在赌场上度过的,我是赌徒,活着的全部意义就是无论在何种情况,都敢孤注一掷!”

贺明高激动地走上前,紧握着叶汉的手说:“叶先生,谢谢你,谢谢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和我一样有坚定的意志!实不相瞒,今天在康乐俱乐部我已回绝了他们的要求,并答应随时迎接他们提出的8条!14年前,因为势单力薄,被人逼离澳门,这14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筹划重返濠江,雪当年的耻辱!人生在世,为的就是争一口气,我很赞同叶先生的说法,‘人生如赌’,活着的意义就在于‘一搏’!”

在两位勇者无畏的精神感染下,霍英东、鄢之利感到羞惭,继而也下定了决心,走上前来,和叶汉、贺明高的手握在一起,誓与反对势力一决雌雄!

至此,内部已达到了一致,接下来就是如何应付对手。叶汉说:“贺先生身披高可宁和黑势力的两层威胁,危险性最大,这段时间你应该少出面,一切由我来担当,澳门的黑道我也有朋友,谭通、陈子牛据说也在澳门活动,等我找到他们,黑道是不敢怎么样的。”

“谭通?是不是当初和你较量的赌徒?”贺明高皱眉问道,“他怎么也卷进黑道了?”

叶汉点头道:“正是他。后来他厌倦了赌博,决定退出。因身上无一特长,恰好在上海结识了一位名叫陈子牛的朋友,这人是‘大天二’梁国天的手下,于是入了黑道。”

贺明高吃惊地问道:“如此说来,你和梁国天也有交情?”

叶汉点头。

贺明高痛苦地摇头:“这下子就难堪了,我的仇人正是梁国天……”

这一回轮到叶汉吃惊了,喃喃道:“怎么会是这样……”

鄢之利、霍英东亦面面相觑。

正在此时,下人向鄢之利报告,何贤又来了,说是那边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叶汉醒过来,对三位说道:“你们在这里,由我去应付,说不定他会放我们一马。”

贺明高摇头:“要肯放我们,早就不找上门来了,难道他不知道我和你合伙竞投?”

叶汉自信道:“应该不会知道。他们干黑道的,一般只注意哪家银行或公司有钱,怎么去抢,不会在意澳门赌牌竞投。不管怎样,我去试试。”

叶汉走出房间,何贤在外面跺着脚道:“叶先生,他们找的是明高,不是你,再迟一点他们可要动武了!”

叶汉正欲与何贤说话,这时,他听得外面喊叫声起,扬言一定要报仇,并点贺明高的名字。

叶汉扔下何贤,走出大门,果然是梁国天、陈子牛、谭通率手下在外面叫喊,所有的人或手持利刃,或腰别手枪。梁、陈、谭见出来的是叶汉,都吃了一惊。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陈子牛,迎上前问道:“叶先生,怎么是你,你和贺明高是什么关系?”

叶汉向梁国天、谭通、陈子牛一一施礼,回答道:“各位兄弟,我正要找你们,想不到是在这种场合下重逢!贺明高现在是我的合作伙伴,你们可不可以高抬贵手——”

“不行!”梁国天岔断叶汉,“叶先生,今天的场面确实尴尬,按我们的计划,今天贺明高若不离开澳门,就要索他性命的,既然你介入进来了,这工作是不是由你来做,劝他离开澳门?”

叶汉避开梁国天的话题,问道:“梁先生,你们与贺先生到底是什么冤仇,可不可以化解?”

“什么冤仇?难道你不知道?”梁国天咬牙切齿道,“当初我率兄弟们来澳门打天下,由于人生地不熟,想去由贺明高负责的‘联昌公司’讨点小费,谁想他对我们下了毒手,用日本人给他们装备的武器打死我十几名兄弟。我和陈子牛也差点死在他的手里……后来,我被逼得走投无路,带上几位幸存的兄弟去了上海,多少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替死去的兄弟报仇。当初在上海时,我也多次向你提到过报仇的事。1945年8月,日本人投降后,我估计到‘联昌公司’已失去依靠,立即率兄弟们杀了回来。当时,按弟兄们的脾气,是要用贺明高的人头祭奠死难弟兄的,后来由何贤老先生说情,我给老先生面子,留下他一条性命,警告他今后不再在澳门出现。江湖上干的是刀口添血的营生,说出来的话是要兑现的。今天贺明高返澳门开赌场,明摆着是向我挑战。叶先生,这一次你最好一边去,非要插手的话,也只能玉石俱焚了!”

叶汉自知无法说服梁国天,求助地望着陈子牛。陈子牛摇头道:“叶先生,这一次我可帮不了你。”

叶汉又把目光转向谭通:“谭先生,我的处境你应该最清楚,今生今世,除了开赌场,再没有任何远大目标。从21岁开始足踏澳门,到现在30多年过去,付出的心血与精力是常人难以估量的,好容易才有今天的机会,如果一旦失去,我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谭通自然很理解叶汉,向梁国天央求道:“大哥,你就给叶汉一次机会吧,真的,如果他这次失败,一辈子就完了。”

梁国天坚持道:“我可以放过叶先生,但不会放过贺明高。”

谭通于是对叶汉说:“叶先生,我最多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你能否不与贺明高合作,赌牌由你一个人主持?”

叶汉摇头:“赌牌的法定持牌人只有贺先生够资格,你们这不是一样逼我吗?”

谭通为难地搓着手,望着梁国天。

梁国天说:“叶先生,在我的做人原则里,朋友是朋友,仇人是仇人,我不会因为朋友而认同仇人。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再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告辞!”

梁国天手下离去时,谭通和陈子牛不时回望叶汉。

叶汉一直目送着他们消失在街那边的人群里,才回过头来——贺明高、霍英东、鄢之利不知何时也出来了,一齐望着他。

“回去吧。”叶汉挥着手,“会没事的。”

四个人回到厅里,沉默了好一阵。贺明高内疚地说:“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

叶汉抬起眼:“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话!从现在起,我们四个人就不再分你我了。有事,大家一起承担!”

“可是,三天很快就会过去的。”鄢之利担忧道,“三天一过,不知他们会干出什么出格事来。”

霍英东亦叹道:“是呵,这问题我们总是无法回避的。”

叶汉对三天后的事也没有半点把握,只好安慰三位伙伴说:“船到桥头自然直,等三天到后再说吧。”

事实上,等不到第三天,次日,梁国天就要何贤带来了他们的决定。

本来,何贤是要单独跟叶汉谈的,但叶汉坚持要有他的伙伴在场,否则,他宁愿不听。

何贤无奈,只好在鄢之利的会客厅对叶汉说:“‘大天二’带来的话本来也只能让叶先生一个人听,现在叶先生对朋友如此肝胆相照,我也无法勉强。‘大天二’他们确实很同情叶先生的处境,回去后经反复讨论,最后决定与高可宁交涉,让叶先生入股泰兴公司,与高可宁、傅继业占相同的股份,没想到高、傅二人满口应承下来,并向‘大天二’保证:只要叶先生答应,可由叶先生全权代理经营,他们退居幕后。”

贺明高、霍英东、鄢之利大惊失声。

第二十三章难求“平衡”

叶汉望着何贤,问道:“他们的‘最后措施’是什么?”

“他们的最后措施就是你既然不愿买账,他们也就不当有你这位朋友,按以前的计划该怎么做仍然怎么做。具体地说,就是提出的那‘八条’要一一践言。我的话已经传到了,叶先生,‘大天二’希望你明天给他准确的答复。”

叶汉说:“不必等到明天了。何老先生,请你马上转告梁国天,我叶汉对他的一番好意心领了,今后他也不再欠我,至于我欠他的,有机会一定报答。高可宁是我的老对手,我若答应他的条件,早就答应了,不必挨到今天。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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