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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这次奔丧入京,朝廷竟然不准我进城朝见,看来是怀疑我呀!现在又下诏封我为亲王,开藩云贵,是又有畏惧我之心,故意对我使用笼络的手段,看来,为今之计,必须谋划保身之道,所谓没有远虑,必有近忧。不知你有何高见?”
夏国相略为沉吟了一下,慢慢开口道:“王爷如果打算始终属守臣礼,做大清国的臣子,我认为应当自己竭力推辞世袭藩府的封赏,还要自请解除兵权,以宽解朝廷的疑心。如果王爷不想走这一步,就应当速为自己作打算,不能推延时间,早一日作打算,就增我一份成功的希望,时间一长,恐怕形势对王爷就不利了……”
吴三桂听罢夏国相之言,微微点头,接着略带后悔的说道:
“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本王就不该进兵缅甸,诛灭南明了。如今南明一灭,我倒没有了可凭借的手段了。”
略停了停,他接着说道:“想我吴三桂戎马战场,厮杀二十多年才有今日。既然受到朝廷的怀疑,要想明哲保身,惟一可以依靠的,只有我这关宁铁骑了。曹孟德说得好,若一旦卸去兵权,必会被人算计。古人说得好,骑虎难下,不能只图虚名而受实祸啊!”
夏国相想了想,说道:“自从秦汉以来,分封采邑的制度已经废除很久了,如今王爷得此异数,故谓物极必反,我看朝廷此举,一定大有深意。王爷能够顺从就顺从,实在不行,还得靠兴兵打仗呀!究竟如何才能死里求生,自应早作打算。像汉代韩信,才能百年难遇,可以大败项羽于乌江却不能逃避未央宫诛杀之祸,而燕王朱棣才能远不及古之韩信,却可以从建文帝手中夺到皇位,原因就在于时机掌握的是否合适。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往往胜负就在一念之间了。这个道理自然明白,不用我再多说……”
吴三桂大笑着说道:“你真是我的知心人!”
夏国相又说:“王爷如果认为此计正确,就应该趁现在人心思明之际,早日做起事的打算,迟了恐怕会受制于人。”
吴三桂沉吟半晌,说道:“现在行事还略为嫌早,必须先看看部下文武们之意如何,等到时机成熟时,才可以乘势而出。”
夏国相赞同地点点头,说道:“王爷的话有理,用恩义来结交将士,再用军威进行号令,确实是上策。只是不能露出风声,早点行动!”
从此以后,吴三桂对手下的将士多加抚慰,而对于有胆有识,才能突出的将领,更是极力拉拢。关宁军的老部下自不必说,对于招降的大西军的南明的将领,只要被吴三桂看中的,他都给于优厚的待遇,金银珠宝自不必说,美女官爵也都毫不吝啬。吴三桂手下最宠爱的大将马宝,原来就是孙可望的部下,孙可望兵败云南以后,马宝投到吴三桂帐下,吴三桂非常赏识他,收为心腹,马宝得遇明主,也是死命效忠。吴三桂曾经对人言,马宝是己之许褚。再如王辅臣,吴三桂也是解衣衣之,推食食之,对他比对自己子侄辈还好,后来王辅臣出镇陕西,吴三桂每年还都要送去二万银两。
吴三桂为了网罗人才,往往不惜血本,当时甚至有人立下文契,卖身于吴三桂的,一时传为奇谈!
由于吴三桂掌管着云贵的军政所有大权,所以尽管云贵两省的官吏仍有从朝廷派任的,可吴三桂惧怕朝廷派来的官员窥视他的举动,便会用上自己的心腹之人。所以朝廷所任命的官员,往往还没有到任,就已经被吴三桂撤了。而吴三桂又有任命官员的权力。由于官出平西王府,时称“西选”。加上吴三桂任命的官员不受朝廷兵部和吏部的管辖,往往在朝廷不得势之人来投靠到吴三桂的府下,只要吴三桂欣赏,一纸手谕,就可以到任就职了。当时“西选”的官员遍天下,不止局限于云贵两省,几乎占了朝廷命官的三分之一还强。
与此同时,吴三桂私下里开始整兵黩武,这时吴三桂的军兵之中,原来的老关宁子弟已经所剩不多了,而且大都已是老弱衰残之辈了。吴三桂就选择将士子弟和四方之士,凡资质颖悟、身体强健的,都招到军士中去,让他们演兵练阵。而大多数士卒们都是孙可望和李定国的旧部,都是身经百战的士兵。
自从入主云南以来,吴三桂感到陈圆圆与自己越来越疏远了。
这时的陈圆圆已经快四十岁了。但姿容犹存,仍然显得年轻妩媚。两道弯弯的眉毛又黑又亮,细长的眼睛仿佛总含着暖意,端正的小鼻子下面,是一张轮廓鲜明的嘴。人到中年,她渐渐地有些发胖,反而使她显得神态安祥,举止端庄,在她面前,任何人都会感到自惭和敬重——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崇高尊贵的地位。
在吴三桂的眼里,陈圆圆永远都是他心中最美丽的女人。自从吴三桂做了王爷,他的嫔妃已经上千了,年轻漂亮,妩媚娇人的、甚至美貌胜过圆圆年轻时的都有,可是,吴三桂心里并不爱她们,在他心中只有一个所爱的女人,那就是陈圆圆,哪怕她人老色衰,不再是以前那个娇美如花,风华绝代的圆圆了。
吴三桂能感觉到,自己同圆圆的疏远,决不是年龄的关系,那是一种心灵深处的远离,陈圆圆喜欢清静,从辽东刚把她接到云南时,陈圆圆就说繁华的王府过于喧嚣,让吴三桂给修一净修之室。
吴三桂决定为陈圆圆修筑一个梳妆台。
地址选在昆明城北一处地方,这一带地方空旷,枕山临水,甚是清雅。吴三桂就下令在那里建筑楼房苑囿。起名为野园,虽名为野园,而实际上却如同离官一样华丽。
在野园的旁边,是一座风景宜人的山丘,叫做商山,山上树木茂盛,景色秀丽,吴三桂又下令在商山之下修筑一座园林,同山林相连在山上又建了许多亭子用来游赏远眺,这处园子起名安阜园,园内修了石梯,直通商山寺。
野园和安阜园的占地面积很大,整个工程浩繁无比。
下令建筑之日,即张贴安民告示,让周围的居民,一概搬迁。
由于百姓一来仇恨吴三桂,又因见他所做所为不合理,大多不肯搬迁,纷纷到地方府衙里递禀子请求免迁。
开始的时候,下面的官员害怕吴三桂知道了,会触怒他,所
以不敢上报,只是暗中发放补偿搬迁费,令居民不要违抗。无奈后来勒令搬迁的房屋太多,府县官再也无力补偿搬迁费用,才不得不禀告吴三桂,请示处置办法。
吴三桂知道后,勃然大怒,说道:“就是大明的天子,尚且不敢违抗我,难道这些小民百姓反而敢跟我作对吗?”
随即又贴出了告示,限令所有占用地方的居民,五天之内一概迁移,否则将即强行毁拆房屋。
等到了期限,虽然大多数的住户害怕惹祸都搬走了,却还有一些贫苦人家,没有可以迁徙的地方,只好再求地方官体恤通容。
由于吴三桂已经下了命令,地方官见既然王府已经出头,乐得轻闲,一个个都躲了起来。
吴三桂见有人违抗自己,下令捉拿了数十人,立即斩首,将房屋也全部焚毁。
所以那些贫苦无依的的老百姓只能露宿山林,人数不可胜数,于是,嗟怒吴三桂之声,响彻远近。吴三桂为讨陈圆圆欢心,哪里会顾得这些,对传言一概不听。
在商山脚下,坟墓很多。那些贫苦的百姓活人尚且无力迁居,哪里还有力量顾及死人的坟墓。所以吴三桂更以这些坟墓妨碍工程建筑,又怨恨居民不将坟墓迁走,所以下令一概掘起,扒出尸骨,把它们堆到一起,运到十几里以外,用土掩埋,成了乱家一丘,也分不出是谁家的坟墓。在古代,祖上的坟墓是不能随意迁动的,挖祖坟是天良丧尽的行为,所以怨恨吴三桂的人多不胜数,一时间,怨声载道。
经过一年多的时间,上万人的辛苦劳动,两座园子终于建成了。
吴三桂又下令,凡有奇花异草,珍禽奇兽和一切玩物,都搜罗而来,放置各园之中。如果家有奇珍异宝藏匿不献出来的,一旦被发现,就会被罗织罪名;或派人领兵硬行掠取。因此为建筑野园,骚扰地方百姓,比兴兵打仗还要严重。
自野园落成之后,吴三桂对于文墨不太精通,又怕人说他是一介武夫。于是故作风雅,下令征集文人题咏野园风景。
当时有个狂生夏严,为表示对吴三桂的不满,题了月台联道:
月明政国难国首,台近荒坟易断魂。
吴三桂初时不解其意,把两句诗当作了佳句。后来手下的人告诉他,诗中带有挖苦讽刺的意味,吴三桂勃然大怒,令削去诗联,立即捕捉夏严,斩首示众。
等到野园装修点缀完毕,又在园中开辟两条小河,直通外海。每到夏季,吴三桂就携带嫔妃乘舟泛游池中。
吴三桂虽托名为圆圆筑地修斋,实是借此机会大兴土木。只在园中僻净之所,建立了一座小楼,直通梳妆台,作为陈圆圆安身之所。吴三桂也不时同她共处其中。
除了陈圆圆的楼台以外,整个园中楼阁亭台,风轩水榭,繁华无比。
又在野园之中修建了列翠轩一座。列翠轩俯临池塘,夹道皆种杨柳,池内又遍植莲花。每年夏天,吴三桂都要与诸妃们在轩内临池而玩。轩内分厅事五座,窗外平地数十丈,都种上了细草。吴三桂本来不善长书法,却喜好与妃子们在列翠轩内临池书写。但凡春秋佳日列翠轩内就会张灯结彩,设宴摆席。
每当此时,吴三桂就会携带笔墨到轩内,手书擎巢大字,众位侍臣数十人环列周围,鬓影钗光,发出阵阵惊叹,吴三桂就会将笔一抛哈哈大笑……
吴三桂还不时与陈圆圆乘车在野园之内游览,所以陈圆圆虽名义上说是修斋,实际上奢侈豪华远甚于过去。
除了野园之外,吴三桂还把永明故宫——即平西王府附近的柳营一带,也改作了珍馆崇台,而且从平西王府修筑车道,直通野园。并设立演武厅一座,每当秋天凉爽的季节,吴三桂效法春秋吴王阖闾,在宫中教官女们演练美人战,与诸姬列队为戏。
除修建这些供自己游玩享乐的场所之外,吴三桂也在为自己的大业做着准备。
五华山平西王府的后山上,修起了一排排的大石屋,那是吴三桂的藩库,里边的金、玉、珠、宝、瑶、珙、璧、圭叠积如山,库房的旁边是铸钱司的作坊,里面在日夜不停地化铜炼锡。武库里已贮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在银安殿两旁的一个个廊房里,设着兵马司、藩吏司、墁奉司、慎刑司、铸造司……一切都按朝廷设置,只不过简化了一点,变了变名字,山下高大的仿汉建筑向四处延伸……
如此穷奢极侈,自然要横征暴敛。但吴三桂都为了心中的那个愿望,顾不上许多了……
十五、大权在握
吴三桂面色肃然,胸脯越挺越高,头越昂越神气,步子坚定有力,他感觉到自己是多么地威风,多么崇高,多么伟大。
吴三桂没有忘记道士那句:“隆准而龙颜”这句话,他没忘记自己的父母就葬在龙口里,自己有帝王之姿,他的权欲日渐膨胀,眼明的人一眼就看得出他制造武器,收购战马,反清的野心正渐暴露。他这条隐了多时的龙,在万事俱备之时就要开始升腾。
随着吴三桂反清的准备日渐完善,他的内部的权力也在出现分化,矛盾也在不停地增长,在众多的手下当中惟夏国相最清楚吴三桂的目的了,因为在西山那一夜确定了他与吴三桂的关系。
吴三桂不但把女儿嫁给了他,同时还视他为心腹,什么事情无论大小都和夏国相商量,尽管他的另一个女婿胡国柱也非等闲之辈。
夏国相通过对吴三桂的长期观察,他发现在这个社会里,不会阿谈逢迎就等于自我毁灭,即使你有天大的本领,只有学会阿谀馅媚才能使自己处于顺境。他在与吴三桂搞好关系,得到吴三桂的喜爱的同时,他也开始为自己作出打算。
夏国相爱洗澡,他洗遍了城里的各大澡堂子,却对清泉澡堂情有独钟。清泉澡堂不光卫生而且老板总是十分热情。这老板为什么对他特别招待,这另有原因。
这老板姓卫老三原是澡堂的搓背伙计,偏能迎合顾客,最有眼色,也最讨大官儿们的喜欢,不久便自己攒下了一笔银子开了这清泉澡堂。生意兴隆,财源茂盛。但总觉得开澡堂不是很体面,又赚不了大钱,想改行做别的又没有门路。
那一天夏国相进了清泉澡堂,最有眼色的苏老三一眼看出此人不是一般的人物,他热情地把夏国相请进浴室,并亲自动手把夏国相全身上下搓了个全身舒泰。
精气十足的夏国相才细细才量卫老三,见此人三十多岁,面容白皙饱满,不像一般的澡堂小厮,看上去而且极为精明,一举手一眨眼之间都流露出一种心机来,便有几分好奇,说道: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来侍服我?”
卫老三忙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小人是澡堂掌柜,见大人仪表不凡,不敢让小厮侍候,故小人亲自动手。”
夏国相心中一乐,十分得意他说道:
“你不必如此,怎敢劳老板动手。”
卫老三忙道:
“大人确实不比一般人……”
卫老三又着着实实对夏国相拍了一番马屁夸奖了一番,夏国相也认为这卫老三有些眼色,想自己位仅次于平西王吴三桂,在云贵之地也可以说是权倾一时。
这卫老三的马屁没白拍,他很快弄清此人就是吴三桂手下得力大将夏国相。在夏国相第二次进入他的清泉澡堂子时,他请了城里最好的厨师准备了一桌酒菜,让侍女为夏国相把盏劝酒。
在酒宴之中,卫老三又请了几位妓院中的几位名角来助兴,管弦丝竹,轻歌曼舞,夏国相自跟随吴三桂东奔西征以来,哪受到过如此礼遇,心中大乐。
这卫老三开了十多年澡堂子确实没少挣钱,再加他有时贩买一些金银珠宝,又赚了不少银子,他为了给自己谋取更大的出路,他不惜耗点财力和物力。谁都知道这里的好处。吴三桂进爵平西亲王后,朝廷传旨他有开府治事,文武官员自选,同时云贵两省总督受其节制的权力。
卫老三只要与夏国相搞好关系,弄个一官半职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商人从来是不会做亏本生意的。
复国相吃好玩好走的时候,卫老三还恭恭敬敬地捧上白银三百两,夏国相不知这卫老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推辞道:
“这,这怎么好意思,你……”
卫老三道:
“大人到小人府上来,就是看得起小人,让小人蓬筚生辉……”
夏国相来了一次二次三次,每一次这卫老三都用同样的方法款待于他,走时准有白银三百两准备着,夏国相吃好玩好还要拿走,有些吃不住了,这样一而再再而三,他忍不住问道:“卫兄,你这样做夏某甚是过意不去,夏某能帮你何忙呢?”
卫老三终于等到了夏国相这句话,顿了顿说道:“不瞒将军说,小人干洗澡这一行多年,钱不少挣,可这一行毕竟不是什么体面生意,小人是想托大人的福也能弄个一官半职,在祖宗那也好有个交待。”
夏国相想了想觉得这件事并不难办,也不好办。不难办的是在云南这地方随便撤换一个地方官太容易了,不好办的是必须得让平西王开口说话才算数。
夏国相沉吟了一下对卫老三耳语了一番,卫老三一听顿时眉开眼笑,并道:
“我一定照大人吩咐去办,一定,一定!”
这天夏国相在卫老三处吃好玩好外,那三百两银子的包袱里还多了一只玉碗,此玉碗是蓝玉碧玉琢磨而成,清莹透亮,价值不菲,自古道金银有价,玉无价。这玉碗的价值远远胜过了那几百两银子。
夏国相高高兴兴地回到府里便开始谋划为卫老三寻个一官半职,这正中夏国相下怀,他看出吴三桂的权力日益增大,许多事管不过来,他需要一帮自己的亲信来为自己效力,稳固自己的势力。
却说吴三桂每天在平西王府邪寻欢作乐,他渐渐有了些厌倦感,纵然每天面对着心爱的女人圆圆,他对圆圆那日渐忧郁的样子感到一种压抑……
这一切都被夏国相看在眼里。
这一天夏国相见吴三桂独自一人皱着眉头在那里发呆,他见时机到了,上前说道:
“王爷,今日的云南在您的治理下真是万物复苏,风调雨顺。”
吴三桂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应了一声看着夏国相,夏国相又道:
“今天天气不错王爷想去观风问俗吗?”
吴三桂看着他这女婿,心生爱意,因为只有夏国相从他的起居饮食,到游览观光,事无巨细,总要一一过问。夏国相在这些事上比其他将领都要心细。
吴三桂所需要的就是这种捧,只有在这种捧中,他才觉出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