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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扑哧一笑,关好门对段昭、任福道:“吾儿年纪太小,你们俩多费心,回去之后必有重赏。”
“谢将军。”两员小将赶忙致谢。
瞧他们俩轻声轻语,曹操颇感满意,这一天他可算是事事如意,嘴里哼着小曲往回溜达。行至廊下,忽觉有个人在黑暗处窃笑,便提高了警惕,压着嗓子喝问道:“是谁?”
“叔父,是我啊。”侄子曹安民自黑黢黢的角落里钻出来。
曹操长出一口气:“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里傻笑什么?”
“没……没什么。”曹安民慌里慌张道。
借着月光,曹操见他身上污迹斑斑,顿生怀疑:“你究竟上哪儿去了,给我老实说。”
“我哪儿也没去,刚才不留神摔了一跤。”
曹操是撒谎的祖宗,一听便知是瞎话,狠狠拍他的后脑勺:“亏你还是军中书佐,这么要紧的差事还敢胡往外溜达,现在不说也没关系,明儿升帐动棍子,看你小子说不说!”
曹安民有些为难,挤眉弄眼道:“到您屋里去,小侄慢慢讲。”
见他这副模样,曹操以为是军机要事,便不声不响地带他进了自己屋子。曹安民一进门就来了个羊羔跪乳,颤颤巍巍道:“叔父恕罪,小侄真没干什么。此事与军机无关,切不可升帐追问。”
他越不说曹操越感奇怪:“你小子这是怎么了?有干无干倒是说出来啊。”
曹安民臊得满脸通红,但料不说也不行了:“今日咱们大军得胜到了宛城……小侄奉命巡视县寺周围有没有埋伏,结果……”
“有伏兵?!”
“伏兵倒是没有。”曹安民眨么眨么眼,“倒有两个尤物。”
曹操有点儿生气,他素知这个侄子不怎么正经,但没想到一进城就盯着女人,呵斥道:“混蛋!我那兄弟饱读诗书通达礼仪,怎么养活出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来呢!”说着火往上涌,揪住他耳朵便要打。
曹安民疼得直学猴叫:“哎呦呦!叔父您听我说,那两个女子是张济的家眷,能不好好查查吗?”
“嗯?!”曹操撒开手,“张绣说他叔父妻儿尽皆死于羌乱,哪又出来家眷了?”
曹安民揉着耳朵道:“确是张济的遗孀,才二十多岁,听说她姓王,还跟着个丫鬟,都穿着孝呢!我都把她们的底细打听清楚了。”
“你这小畜生,专在女人身上留心……”曹操的气忽然消了,“那就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呀?”
“还有脸说我,您还不是一样。”曹安民喃喃自语。
“你小子嘀咕什么呢?”
“没说什么,”曹安民赶紧赔笑,哼哼唧唧道,“张济的原配确实已经死了,这个王氏是后来他在弘农抢的,听说为了抢她还把人一家子都宰了。如今张济死了,张绣比她这个小寡婶还大呢,怕留在府里招人说闲话,就在县寺东边找了个小宅院安置。平日里张绣不过去拜望,也不准任何兵丁搅扰,只派个小丫鬟伺候着,再按时送一些米面家什之物罢了。”
“你可真是鸡鸣狗盗有才华,进城半天就全打听明白了。”
“您别这么说,这不也是为了您老安全嘛。”
“放屁,这跟我安全不安全扯不上边。”曹操白了他一眼,“别说没用的……你见着那夫人了吗?”
曹安民一愣,赶紧回答:“见着了见着了,恐是城里变故张绣没告诉她们。咱这一进城,那主仆二人就慌了,掩着门往外面探头看,那丫鬟被我瞧了满眼,那叫一个标致啊!”
“谁问你丫鬟了,那位夫人看见了没有?”
“就看见半张脸。”曹安民红着脸道,“侄儿都没法形容……太美了,难怪张济抢她呢,换了我也得抢!再让我看一眼,死了都甘心。”
“呸!亏你有脸说得出口。”
曹安民跪在那里嬉皮笑脸道:“非是小侄不知廉耻,实是那位夫人有一想之美。”
“何为一想之美?”
“就是您能她想象到她有多美,她就有多美。”
“这叫什么浑话!”嘴上虽这么说,曹操脑子里还是不禁想象起来。这个一想之美究竟是多美呢……他拍了拍自己脑门,再次观察侄子的满身污迹,“你去扒人家墙头啦?”
“啊。”曹安民点点头。
“你可真有出息啊!咱们曹家的脸全让你丢尽了。”曹操起身在屋里转了两圈。俗话说饱暖思淫欲,他又喝了不少酒,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猛然回头对侄子道,“你领我去一趟。”
“什么?!”曹安民可为难了,“叔父,您可是当朝司空,全天下官员之表率,半夜叫寡妇门……这事要是传扬出去……”
“哪儿用得着叫门,就不会冒充张绣家奴,把门赚开吗?”
“嘿!砖头打架,你可真有出手的!”曹安民也不知说什么好了,“可是您……张绣要是……”
“小小年纪你晓得什么?懂不懂怜香惜玉?咱进城扰了人家,还不得去探望探望,赔个礼道个歉嘛!”曹操还振振有词,“不就在这院外东边嘛,快快带路。”
“诺。”曹安民直咧嘴,但是又不敢违拗。
曹操叮嘱道:“丑话说在前头,只有你我二人前去,倘若走漏消息,我扒了你的皮!”
真可谓色胆包天,叔侄二人趁夜色转出县寺,冒充张绣部下还真赚开了院门。丫鬟开门一瞧就知道不对了,想掩门都来不及,曹氏叔侄一猛子挤了进来。这深更半夜的,家里住的是寡妇,丫鬟又惊又怕又不敢声张。曹安民赶紧解释,是司空大人来看望夫人,这话说着都牙碜。
这院子颇小,不过是一明两暗三间,正房的灯还亮着。军兵进城王氏受了惊,显然吓得不敢睡了。曹操让凉风一吹酒劲上涌,满脑子幻想着这位有“一想之美”的王氏夫人,大摇大摆就往里走,三步两步走到门前,伸手就推——门锁上啦!他眼珠一转,后退一步便规规矩矩作了个揖,朗声道:“当朝司空武平侯曹操前来拜谒夫人。”
这句话说完,里面惊呼一声,紧跟着灯光就熄灭了。隔着门都能听见王氏夫人惊慌的喘息声,半天才道:“大人请自重,此处乃小女子寡居之地,请速速离开。”
曹操脑子顷刻间清醒了,心中倒也赞叹——怕我窥见她,先把灯吹熄了。好个聪明的女人!
他抢过卞氏、占过环氏,也算偷情的老手了,如今又是高贵的身份,稳稳心神道:“本官兵马进驻宛城多有惊扰,请夫人开门来,本官当面谢罪。”
里面的应对跟着就来:“大人不辞劳苦亲自拜访,小女子感激不尽。然深更半夜私开门户事关苟且,小女子死不从命。闻大人乃是三公之贵,当自珍自重,勿污兰台青史!”
好个贞洁烈女,嘴也厉害……曹操原是揣着淫邪之念来的,这会儿倒真对这个女人倾心了,索性把话挑明:“本官知夫人乃正经人家之女,受西凉恶徒劫掠流落至此,又闻夫人天生丽质,而生仰慕之心,愿与夫人一叙。”这一叙究竟怎么叙,就不必多说了吧?
俗话说烈女也怕赖夫缠,这夫人听他直截了当倒不知怎么答复了。关键时刻那个丫鬟却看出门道来了,她一鼓气,挣开曹安民冲到曹操面前:“您是司……司什么玩意儿?”
曹操眨眨眼:“司空。”
“甭管什么了,你是不是当大官的吧?”那丫鬟倒也干脆。
借着朦胧夜色,曹操见这丫鬟果然也很漂亮,笑道:“在下位列三公官至极品,张绣已然归顺与我。不知姑娘贵姓?”
“我姓周。”
“周姑娘好。”当朝司空竟给这个丫鬟作了个揖,“本官久慕夫人之名,还望周姑娘指引。”
丫鬟一听劈头盖脸便道:“我家夫人遭难至此,现又是寡居之身,败坏了名誉怎么得了?大人若真是有意,当谋明媒正娶,为长久夫妻才是啊!”
真可谓一言点醒梦中人,曹操心下豁然——这对主仆要逃离此处谋长久之计!这简直是自天上掉到他怀里的美貌姬妾,曹操按捺着兴奋,颤颤巍巍笑道:“那有何难?长久厮守正合我意,求之不得呀!”
那丫鬟闻此言长出一口气,立刻转身跪在门前:“夫人哪!奴婢抖胆叫您一声姐姐。咱们被张济抢到这里,无依无靠这辈子就算完了。那张绣倒是个讲礼数的,肯以子侄之礼待您,可姐姐年纪轻轻在此寡居,要守到什么时候?再者天下大乱,若张绣一朝兵败,无赖之徒再来搅扰,姐姐之清白置于何地?倒不如托身这位大人,好歹也算个正经的官宦人家啊!再说,妹妹我也能……”后面的话没办法出口,夫人守寡她也得跟着守。现在是个丫鬟,将来当个婆子,这辈子就算搭进去了。不为夫人想,她也得为自己想啊!
曹操没料到半路蹦出个说客来,赶紧趁热打铁:“周姑娘所言句句在理,本官位列三公,自知非礼勿视、非礼勿言,愿救夫人脱苦海,结长久连理。”他还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言,干什么来的呢?
王氏在里面半天没说话,哼哼唧唧的,后来竟然哭起来了:“天杀的,把我抢到这个鬼地方……现在又摊上这种事……我可怎么办是好啊……”
这就算是放活话了,丫鬟赶紧道:“曹大人,这宛城绝不是好地方,张绣若闻你来必要兴师问罪。那时节您是有兵有将全然不惧,可我们主仆的性命就算交待了,望您将夫人带出城外以防万一。”
“这也不难,来日我派小车秘密将夫人接出,神不知鬼不觉倒也无妨!”曹操话锋一转,“但今晚既已到此,望夫人开绣户容我一观。”
王氏在里面连忙回绝:“君既爱妾所为长久,非朝露一戏耳,等接我过营再观不迟。”
“本官既到此,必要一观。”
连王氏带丫鬟全慌神儿了,大半夜的这块料赖着不走,这可怎么办呢?有道是笑带花的,不笑戴帽的。班昭的《女诫》七篇也没少看,这传扬出去是死是活呀!
这么精明的丫鬟这会儿也糊涂了:“您非得观吗?”
“长久夫妻必须要观。”
“只求一观?”
“今晚只求一观。”曹操说得颇为中肯。
“姐姐,您就开门叫他看一眼……看一眼您可赶紧走。”
“你放心吧!”曹操嘿嘿一笑。
少时间门户声响,借着月光一看,王氏肌肉白皙相貌清秀,微蹙眉头体态婀娜,身穿孝服更显妩媚——曹操顿觉心猿意马,哪管什么承诺不承诺,一把就揽到怀里。
“坏啦!大人您怎么……”
“别声张!”不待丫鬟喊出来,曹安民就把她嘴捂上了……
第七章 兵败淯水,害死曹昂和典韦
【稳军之计】
曹操的宛城之行可谓惬意,不仅兵不血刃拿下南阳郡,收编了张绣的部队,就连张绣的婶娘王氏也顺便收编了。为了掩人耳目,他让曹安民准备一驾小车趁夜色偷偷将王氏主仆牵出宛城,自己也声称整备兵马回营中居住。
自此曹操每日与王氏寻欢作乐,一个志得意满,一个死灰复燃,两人倒也和谐,后来索性连周氏丫鬟也裹了进来。南阳郡叶县、舞阴等地尚未收编妥当,曹操就趁着轻闲在温柔乡里打发时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军营里藏了两个女人岂会不被察觉?当兵为将的也不好说些什么,都睁一眼闭一眼装没看见。郭嘉本性风流洒脱,嘻嘻哈哈的就差过来道喜了,根本不认为这是什么丑事。曹昂颇为不满,但当儿子的总不能因为这种作风上的事跟爹爹争执,只是暗地里埋怨曹安民不干好事。至于曹丕、曹真这俩小子,说不明白也明白,说明白也不明白,懵懵懂懂的,反正听爹的话喊姨娘呗!大伙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转眼过去小半个月了。
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曹操发现这位王氏夫人真真非同寻常。不但容貌美丽性情温顺,而且知书达理精通文墨。在他诸位妻妾中,正室夫人丁氏是沛国望族之女,卞氏因为歌姬出身粗通诗赋,但与王氏相比见识却大大不及了。没想到一向不讲究妻妾出身的曹操,偷寡妇竟偷到一个书香门第的。虽鱼水之欢夫妻和合,但王氏每日却还是颇现愁容。
“夫人,你为何每天都愁眉苦脸的,人说美女独爱少年郎,难道托身与我这个半大老头委屈你了?”曹操问这话时以手托腮专心致志地打量她。人说来也怪,曹操还就喜欢她蹙眉之态,颇有昔日吴王宠爱西施的感觉。
“唉……”王氏未曾说话就先叹息,若说不嫌他老那是瞎话,自己芳龄二十二,曹操都四十三了,但人家这么高的身份,能看上自己倒也罢了。她所顾忌的还是脸面:“夫君贵为三公列侯,我们姐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但有道是‘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我既嫁与张济,他死了就该规规矩矩守寡,如今又脱身与君,有悖妇人之德,实在不是什么体面之事。”
曹操还没说话,那原本是丫鬟的周氏就先抢过话茬:“姐姐心忒重了,有什么体面不体面的,还管那些不疼不痒的事。当初张济杀你家人、霸占你为妻的时候就体面了?我看张家是仇非亲,都死绝了才好。”她是豁出去了,本就是穷苦出身,现在一脑袋扎进蜜罐里。当妾就当妾,光脚的不在乎穿什么鞋,管他四十三还是五十三的,以后衣食有靠,往曹家门里一站,也算半个主子了。
王氏摇头道:“依我说那张绣倒还是个君子,至少没短了什么礼数,衣食照应也算周全。各人有各人的账,他叔父造的孽,也不能全算到他头上。”
“我的傻姐姐哟,天底下哪有清楚的账啊?你好生生一个大家闺秀,抢过来本就伤天害理,那挨千刀的老贼好不容易死了,再累你守一辈子寡,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说着周氏扭脸瞧曹操,“依我说,一不做二不休,把张绣这小子除了,留着是个祸害呀!都过去半个月了,那边丢了我们俩大活人,能不闻不问吗?打听清楚了就是病啊!”
曹操心里颇为矛盾:张绣英勇善战,帐下兵卒精锐,心存社稷开门投降,这个人将来能成自己一条膀臂,因女人杀了实在可惜。但若不除掉他,万一跑来兴师问罪,宛城的事还会生变数。关键问题是杀张绣于情于理都说不通。人家一箭没放就投降了,好吃好喝招待着,最后把人家婶子娶走,还要杀人家,这事也太不地道了;而且现在“奉天子以讨不臣”才刚走了第一步,头个归降朝廷的就杀了,以后谁还敢来啊?
曹操意识到自己酒色误事因小失大了,再美的女人又算得了什么?为了她们连统一天下的志愿都耽误了,真是得不偿失啊!可是他如今左拥右抱,瞧瞧王氏,再看看周氏,送回去又不舍得。况且堂堂司空落一个始乱终弃的名声也太难听了,这事儿想瞒都瞒不下。思来想去,曹操犯了难,叹息道:“你们说的都有理,但我还是想找张绣好好聊聊,看能不能把话说开。咱也算光明正大,寡妇改嫁有什么说不通的呢?”
周氏白了他一眼,悻悻道:“这件事肯定说不通,张绣的脾气我可晓得,一个心眼认死理,拿定的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种死脑筋的人您就应该杀……”
“住口!”曹操生气了,一把将周氏推开,“杀不杀他是军中之事、朝廷之事,轮得到你一个妇人在我面前说三道四吗?”
周氏第一遭见曹操发火,吓得花容失色,赶紧爬起来躲到王氏身后。王氏抚摸着她的头发:“妹妹,是你错了。‘择辞而说,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不厌于人,是为妇言’这些男人家的事本就不该你插嘴,快快给夫君赔礼谢罪。”
“不必了,”曹操瞪着周氏气哼哼道,“有一没有二,以后再敢胡乱干预我事,我要你的脑袋!”说罢起身走到案前喝水。
周氏可吓坏了,赶紧一头扎到王氏怀里,想哭又不敢哭,低声喃喃道:“姐姐,我害怕啊……张绣不是好惹的,他又孝敬张济,现在还戴着孝呢。咱们这事儿恐是他不清楚,要知道非火了不可,一定提着枪过来玩命……我真害怕啊……”
王氏劝慰道:“当初都是你出的主意,现在又觉得怕了。看咱们大人怎么处置吧,你就不要再瞎念叨了。”
曹操背对着她们立在案前,两个妇人的低语也听见了。虽然狠狠呵斥了周氏,但她的话也有些道理。昔日张绣率十余骑就刺杀了祖厉叛将麹胜,不能不防备他再来这一手。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实在不行张绣还是得杀。
这个时候,隔着帐帘传来一阵咳嗽声——这是王氏入营后新添的规矩,再亲近的人进帐前先得咳嗽。曹操使了个眼色,两个女人赶紧起身,隐到了卧帐榻边的屏障后面。
“什么人?”曹操坐回榻边。
“在下王必,有要事禀报。”
“进来吧。”
王必自从出使西京,已经转任为行军主簿,负责曹营诸将的监督和情报。他小心翼翼掀开帐帘,进来低头施礼不敢随便张望:“禀报主公,张绣命兵丁在淯水以东载设木桩准备下寨。”
“哦?”曹操一愣,“他要撤出宛城吗?”宛城现在已经归属曹营所有,但是张绣大部分人马还驻扎在城内,一旦撤出便大局已定,再不会对曹操构成威胁了。
王必出任文职以后,说话比以前谨慎多了:“似乎他们是要彻底让出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