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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鄙的圣人:曹操-第2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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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雄又怜又气:“你个傻小子!现在早不是二十年前天下无主的时候了,举兵作乱能有什么好下场?”继而冲着韩遂、成公英骂道,“你们这帮狼心狗肺的,张嘴闭嘴同袍之义,却吞并我部众,怂恿我的崽子给你们当枪使!走着瞧,你们得不了好下场……”

“快轰出去!轰出去!”韩遂连忙摆手,众武士又拉又劝总算把刘雄拖走了,找个空闲军帐软禁起来——这老爷子也是倒霉,在曹营当了两个月俘虏,好不容易放出来,又被这边扣下了。

大帐又恢复了平静,上至韩遂、马超,下至偏副将官谁都不言语了,各想各的心事。刘雄之事暂时压下了,但问题也暴露出来。马腾根本就不赞成起兵,马超野心勃勃擅自为之,全不念父子之情,此等心肠实在可怖!而韩遂满口仁义,却也兼并了刘雄的部众,做的可不似说的那般好听。各部人马本来心就不齐,叫刘雄这么一搅,彼此间防备之心更重了。

这时有斥候来报:“启禀众位将军,程银、马玩两部已过新丰,明天便可到此会合。”

“好。”韩遂似乎是想赶走这尴尬的气氛,故意提高了嗓门,“请列位兄弟各归营寨谨守营盘,待明日二位将军到来再做商议。刘雄之事大家不必在意,等咱们打了胜仗再劝老将军吧……散帐!”

众人参差不齐地应了一声,退出大帐各归营寨。成公英紧走几步轻轻拉住梁兴袍襟:“梁将军,慢行一步。”

“成公兄有事吗?”

“借一步讲话。”成公英将他带到帐后僻静之处,“方才有几句话没法同着马超说。今刘雄被执,曹操游说之计已破,必将谋战。强突潼关是不太可能的,只怕要分兵渡河谋取渭北之地。”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有什么藏着掖着的?”梁兴没弄明白,“成公兄有何为难之处?”

“潼关不利于战,曹操若取渭北之地便可绕出险隘与我周旋。我想请将军率领本部兵马防御渭北,以防曹军渡河。若将军不去,只怕那马儿……”成公英话说一半顿住了。

梁兴瞧着成公英熠熠的眼神,渐渐明白了——渭北是左冯翊一带的战略要地,而梁兴的大本营在鄜城,因而左冯翊不少地盘属梁兴的势力范围,由其防卫再合适不过了。马超刚猛好战,若是容他抢去这差事,即便打败了曹操,恐怕渭北之地也不再为梁兴所有了。成公英唯恐马超趁机坐大威胁韩遂,故而背地里悄悄地对梁兴说。

“承情承情。”梁兴连忙道谢,“今晚我就移师渭北,悄悄地走。只是两位将军这边……”

成公英笑道:“韩老将军与您是一条心的,不必在意。至于马超我去支应,咱们共战曹操,大局为先他又有什么可争的?”他说着话紧紧攥住梁兴的手,“虽然都在一个锅里舀汤喝,谁是真朋友,谁是以利相交,将军可要认清好人啊!”

“是是是,咱们才是一家人。”梁兴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冷笑——什么一条心一家人?不过尔尔!马超是个不折不扣的狼崽子,可韩老贼又能好到哪儿去?贼吃贼,越吃越肥,刘雄所部已叫他吞并了,又岂会对我真心?这不过是想借我遏制马超罢了。天下乌鸦一般黑,认清什么好人?包括我在内,这里有他妈一个好人吗?

第七章 曹操渡渭水险丧敌手

【蒲坂之战】

刘雄被扣留的消息很快传到曹营,但这似乎并不出曹操意料,他只是微微一笑,随口道了句:“马儿反状毕露,现在可以致书许都,将马腾及其二子马铁、马休连同家眷下狱了。他既然不念骨肉之情,老夫就帮他把逆臣逆子之名散布天下!”

这是一场简单的会晤,只有少数文武参加,天越来越冷了,大帐里点着炭火盆,大家围坐一处。不过并非所有人都像曹操一样乐观,长史陈矫就显得很沉郁:“两军僵持数月,眼看严寒将至,如此拖延只恐孙权、刘备将有不测之谋。丞相还要早作打算才是。”

曹操一副满不着急的样子,却问俩儿子:“子文、子建,以你们之见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还有什么说的?真刀真枪跟他们干!”曹彰腾地站了起来,差点儿将炭盆碰翻,“我就不信这帮乌合之众有什么本事。两军交锋勇者胜,孩儿愿提一彪人马以为先锋,至叛军阵前讨战!”

曹操连连摇头:“你不读书习学慕圣道,而好乘马击剑争强好勇,此一匹夫之勇,何足贵也?还是回去多念念书吧。”

曹彰听父亲贬低自己,有意辩驳却被曹植拦住,轻轻拉他坐下:“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强攻硬取非善战之法。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曹操眼前一亮:“依你之见?”

曹植笑道:“刘雄虽已被制,然敌心必乱。今当再遣合适之人前往劝谕,设法解其干戈,但求不战而屈人之兵。”

曹操的眼神又黯淡了——兵法倒是背得头头是道,真用起来就显出书呆子气了。想至此他戏谑地瞥了眼坐在角落喝水的贾诩:“文和,吾儿有意再遣游说之人。你乃武威郡名士,在西州久有大名,再派人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

贾诩知他是戏耍,也笑道:“只怕我有命去,无命回来。刘雄尚且被挟,我去岂不是送死?谋叛者怀必死之心,父子至情皆可不念,岂容我一敌营老叟说短论长?若真似公子所想的那般深明大义,他们就不叛乱了。这天下也不至于干戈不断了。”莫看贾诩现在像个坐而论道的先生,当年可是保过董卓的,脑筋可一点儿都不古板。

“说到底还是得打。”窦辅叹了口气,“关西兵强,多习长矛,又征战不休未有弛懈,皆百战骁果。我军若与之战,非精选前锋不可以当也。”

曹彰一听要选精锐先锋,又铆足了劲,曹操却道:“战在我,非在贼也。贼虽习长矛,假使不得以刺,空无用武之地,又何能为也?”

窦辅精于政务,却不甚通用兵之法:“丞相之意是……”

“固然要战,但不可强攻硬战。近闻成宜所部六千也已抵达潼关,贼势已众于我。今当谋牵制之法,使贼随我动,贼疲我攻,趁其不备而击之。兵法有云‘夫地行者,兵之助也。料敌制胜,计险易远近,上将之道也’。”说着话曹操站起身来,指指身后的屏风,那屏风之上挂着羊皮卷,正是潼关一带的地图,“你们看看此处的地势,可有良策?”

众人心思不同——窦辅、王粲不谙兵略,瞪大眼睛看着这幅图,依旧脑中空空;曹植冥思苦想,眼睛都快瞪酸了,父亲用意他是领会了,想法却模模糊糊似有似无;曹彰没那耐性,只瞅了一眼就打起哈欠。其他夏侯渊、徐晃、邓展等将也是绞尽脑汁,唯有楼圭、贾诩不屑一顾,一个扭头窃笑,一个闷头喝水,眼皮都不抬。

曹操期待地望着曹植,希望他有所领悟,但等了半晌,最先打破沉默的却是徐晃:“某得之矣!我军盛兵于此,而贼不复别守蒲阪,知其无谋也。末将愿请精兵渡蒲坂津,出其不意突袭敌营,贼可擒也。”这正是曹操所谋——此间地形甚为奥妙,黄河自北向南,渭水由西向东,两川恰会于潼关之北,天然形成了一个“丁”字形河口。如今两军列阵于潼关左右,皆在渭水以南。此处地形狭窄道路险要,曹操若不破敌,则无法驰骋平原大展用兵之才,反之关中诸军若不能破曹,也不能进取弘农之地,故而两军僵持不动。徐晃的建议是分兵北渡渭水,然后再从黄河蒲坂津西渡,到达敌人的北部,这样就绕过了潼关直趋敌后,可以打破韩、马的部署,相机而破之。

曹操微微点头:“善矣……”但这不是儿子的答复,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我也去!”曹彰根本没明白怎么回事,也跟着起哄。

曹操根本没搭理他,回身自帅案取来一卷书,递到曹植手中:“险形者,我先居之,必居高阳以待敌。你好好参悟一下吧。”

曹植低头细看,原来是孙武子《地形篇》,就在“我先居之”四个字旁边,父亲用朱笔注道“地形险隘,尤不可致于人”,这才明白父亲早就成竹于胸,是故意考较自己,不禁惭愧:“孩儿纸上谈兵,今后一定多加习学兵法,请父亲将此书赐予孩儿。”

“我也要看!”曹彰又跟着起哄。

“你呀……先去读《论语》《中庸》吧。”曹操回归帅案,抽出支令箭,“徐晃听令!”

“末将在。”

“命你提本部四千人马今夜北渡,抢占蒲坂津。”

“遵命。”徐晃趋身向前,还未接过令箭,忽听帐外有人大呼:“且慢!”紧跟着帐帘骤起,凉风袭面,有一员悍将风风火火闯进帐来,既而甲叶哗啦,直挺挺跪倒在地,“恳请丞相把这支令箭交与末将!”曹操据案而视,来者乃是朱灵。

朱灵因所部兵马屡次械斗生事,被曹操革去兵权收在中军,仗依然可以打,却不能自己带兵了。遍观曹营诸将,除了乐进、于禁及曹家亲信之外,无人比朱灵资格更老,从军多年也是战功赫赫。没想到只因治军不谨就被革了兵权,而且还是被他生平最不服的于禁接管了部众,这口气朱灵怎咽得下去?而且最难受的是面子过不去!当年他统领一军跟随曹操时张辽尚在吕布麾下,张郃保着袁绍,徐晃还是白波贼呢!如今人家都厉害了,自己倒越混越不济,连他当年不放在眼里的王忠都有将军之位,比他晚来十年的邓展现在都自统一部。朱灵情何以堪?故而想方设法要将功补过,与于禁争斗且放一边,血性汉子至少得把脸挣回来。今日密议本来无他,可他耐不住性子,跑到帐外偷听,守大帐的许褚也是老熟人,知他所思所想也不好意思哄他走。耳听得一场大功要归徐晃,赶紧进来请令。

曹操一见是他,立刻板起面孔:“朱文博,你乃中军之将,应随老夫而动,岂能出来争功?”

朱灵抓耳挠腮:“丞相……我、我……”他也是粗人,不知说什么好,憋了半天才道,“我知道错了,您就别挤对我了!”

“哈哈哈……”众人哄堂大笑。

曹操也忍俊不止,却清清喉咙道:“领兵乃作战之本,兵尚不能治好,谈何打仗?诛大为威,赏小为明,以赏罚为禁止而令行矣。正因你功高名重,罚你一人足可震三军,老夫越发不能姑息!今虽有悔过之意,却不能无故赦免。你既愿讨令,我便命你充任徐晃副将,与其同往蒲坂,若有战功再做商议。”

朱灵亟不可待:“我若立功可否授还旧部?”

曹操正要激他,淡淡一笑:“那就要看你立多大的功了。”

“成!我当先锋官!”朱灵猛然蹿起,一把夺过军令。

徐晃忿忿道:“我才是主将。”

“我怕你丢了,替你收着,替你收着……”朱灵憨笑。

“当将军能把令丢了?快给我!你若不给我不准你当先锋。”

“哎呀!咱都老是交情,这点儿面子都不给……”

他二人正斗嘴,帐帘一动,负责粮秣的典军校尉丁斐走进来。曹操摆手叫他俩闭嘴:“有何军情?”

“弘农太守贾逵解送军粮千斛、牛马牲畜百余匹,已屯入后营。”

“来得正好。”曹操道,“先分二十头牛给两位将军,叫兵士饱餐战饭养精蓄锐,今晚也好出兵。再致书河东太守杜畿,大军近日就将北移,改由他就近供给粮草。”

“诺。”徐、朱二将与丁斐一齐退下。

曹彰跃跃欲试也要请命,不待他张口曹操一拍帅案:“陈矫、王粲、曹植听令!”

“在。”三人没想到还有自己差事,连忙起身。

曹操一指曹彰:“你们三个把他给我盯住了,别叫他出去惹祸。老夫的儿子是不少,但也经不起一个接一个地死!”说罢起身招呼在场所有人,“传令全军拔营起寨,西进十里逼近潼关再扎营。”

曹彰咕哝道:“明明要北渡了,为何还要逼近敌人?”

曹操拍了拍他肩膀:“傻小子,何时你能明白这是什么道理,为父就不用这么盯着你啦……”

曹军西进十里,毗邻潼关扎下营寨,只有徐晃所部四千兵士未动,杀牛宰羊吃饱喝足,往帐篷里一卧,睡不着眯着,静候太阳落山,直耗到戌末亥初天已大黑,徐晃才传令启程。锣鼓军帐、辎重粮草、辕车藩篱尽数收好,小船是早预备下的,二将督率士兵北越关山,先渡渭水。

渡渭水还算顺利,虽然水流湍急,但没有任何人干扰,只是辎重军帐不能舍,因为过黄河还要再次下寨,故而耽误了工夫。曹营诸将中徐晃出了名的谨慎,素来是“先为不可胜,然后战”,治军也最严,这边渡着河,那边就开始排列辎重——藩篱在前,辕车居中,军帐粮草居后。已经过河的兵四下戒备,还没过河的就排列这些东西,黑灯瞎火的竟没一人闲着,无愧军中有谚“不得晌,属徐晃”,万事都想在前头。

偏偏朱灵却是众将之中治兵最松的,又是个急性子,只要当兵的打仗肯拼命,其他什么都不管,无怪乎落到这步田地。他瞧徐晃慢慢吞吞安排这些杂物心里就起急,若非屈居副将之位,早就带兵冲出二里地了,催了徐晃半天,总算是等全军都渡了河,这才列好队伍接着前进。

这会儿已近子时,明月朗照,皎洁的月光洒满大地,给漆黑的荒原带来几分光亮。渭河以北不知有无叛军,这月光可帮了大忙,徐晃也不传令举火了,就借着朦胧月色前进。若依朱灵之法,过了渭水就西奔黄河河口,顺着河岸北上,先声夺人遇着敌人就拼;徐晃不听他言,偏偏不走河岸,直接向北行军,哪怕绕个大圈子,也要防止暴露行踪。

曹军在漫漫荒原上行军,有条不紊队列整齐。朱灵暗暗光火——徐公明磨磨唧唧简直像个老妪,黑灯瞎火列这漂亮阵势有个屁用?徐晃也不理他,督着队伍继续前行,直走了一个多时辰,昏天黑地不知到了哪里,士兵们眼皮子都打架了,这才传令西转。过了蒲坂县境,大家摸黑来到河岸,隐约望见自北南流的黄河——这段河道虽不及渭水湍急,但河面却宽得多,对面还有丛丛密林。依着朱灵这就渡河,徐晃还是不着急,顺河道接着向北,走走停停,又耗了小半个时辰,直到一处两岸都平缓开阔的地方才勒马,笑道:“先锋官,该你显身手了,千万小心。”

朱灵忍了半宿,就等这句话了,哪还顾分布船只,领着几十个亲兵就上了船,抢先离岸扑奔河西。行军可以借着月光,渡河可就得打起火把了,朱灵身先士卒,登到船头亲自举火,为十几条小舟引领方向。可船刚行到河中央,忽闻对面传来马蹄之声,紧接着也有稀稀疏疏的火光朝这边靠拢——有敌人!

渡半受敌是兵家大忌,这地方要是过不去,敌人隔河堵截,走到哪儿人家堵到哪儿,永远也过不去。曹军已是有进无退,朱灵把牙一咬,转身从亲兵身上抽出把环首大刀,将左手火把一摇,嚷道:“小的们看好了,跟着老子杀啊!”说话间船离对面已不足一丈,岸上早闪出一大片黑影。朱灵估摸着淹不到了,奋力往河里一跃,踏着齐膝的河水就往上冲。他立功心切,士兵们可没见过这么打仗的,万一对面备好弓箭,就成刺猬啦!犹豫片刻,见对面乱哄哄,似乎也未准备好,这才齐声呐喊跟着冲下去;使船的也都是人精,见士兵们下去,调转船头又去接第二拨。

朱灵今天豁出去了,完全一副不要命的架势。对面的敌人也搞不清状况,只是看见火把知道蹿过一人,匆忙中竟没人想起来放箭。眨眼工夫朱灵已然杀到,刚一上岸就有个骑兵挺枪刺来,朱灵身子一晃,让过枪尖挥刀便劈,顿时齐腰砍翻血喷如雨,后面十几个亲兵趁乱而上,西岸可就热闹了。

但曹兵不知,这可不是普通斥候,乃是梁兴麾下劲旅,约有五六百,且多为骑兵;统兵之人叫赵青龙,在关中诸部颇有勇名。梁兴得成公英之谋已移师渭北,派遣部将往来巡视河岸,就防着曹军前来,今夜负责巡查的就是赵青龙,行至此间偶见河上火光摇曳,忙派百余骑前来查看,哪知糊里糊涂打起来了,赶紧率兵接应。他一马当先赶到河滩,见百余骑与数十曹军杀得难解难分,其中有个又高又壮的将领,又喊又叫也没骑马,左手举着火把,右手攥着大刀,舞得车轮相仿,奋力厮杀勇不可挡。赵青龙火往上撞,他手中一杆丈八马槊,也有万夫之勇,当即催马直奔那将杀去!

朱灵影影绰绰见一骑奔来,也预感到不是寻常之辈,自己步行又是短家伙,一打准得吃亏,情急之下左臂一抡:“去你娘的!”将火把扔出去了。

赵青龙正要取他性命,突见一道火轮奔自己面门打来——挨一下不要紧,把战袍引燃可就烧活人啦!忙横过马槊击飞火炬,哪知紧跟着黑影一纵,朱灵举着大刀扑过来了。赵青龙吓得魂飞魄散,翻不过腕子也来不及拨马,饶是这小子反应快,立刻弃槊抬腿跨鞍,擦着朱灵的刀尖跳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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