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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日大谍战-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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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朗说道:“他不坏,挺和善,挺仗义,挺有风度,是个智者形象,他不像别的日本人那么狂傲残暴。”

梁父吟未置可否,顾左右而言他:“他想让我改路数,别再写历史小说、历史剧。”他问白月朗,“观众爱看时装剧吗?”

白月朗的思绪可没拐弯,坚持让梁父吟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梁父吟无法回避了,他说:“我也说不好。有的日本人像盘子里的水,很浅,只知道杀人放火,有的人就不容易一眼看到底,那是因为水深的缘故。”

白月朗不再问了,沉默着。二人都下意识地看着路灯映出来的忽长忽短的身影。前面横街街口有一家茶室还亮着灯。梁父吟提议进去喝杯茶润润嗓子。白月朗没反对,便跟在他后头向茶室走去。

大概沾上日本边儿的买卖兴隆,这两年以日本地名、名胜命名的商号、饭馆比比皆是,眼前这个小茶馆就敢叫北海道茶室。北海道也没能给茶馆老板带来多少财运,黄金时段里,两个日本人在喝啤酒,茶室里空荡荡的,生意十分冷清。

他们一进来,四十多岁脸上涂了厚厚一层粉的老板娘迎上来,鞠躬道:“先生、太太,用点油茶面吧,真正羊油炒面。”

白月朗很不好意思,装听不见,梁父吟用埋怨的口吻纠正老板娘:“不是太太,是小姐。”

老板娘偏偏是个多事饶舌的人,她把他们让到玻璃屏风后的临窗的位子上,赔着笑脸说:“对不起,我称呼早了点,郎才女貌,天造地设,这么般配的一对,谁见了都得叫先生太太。”

这女人真讨厌,生生认定白月朗早晚是梁父吟太太。见白月朗难为情地扭过头,梁父吟很机智,确定了新的人物关系,指着白月朗说是他妹妹,这一说,白月朗高兴了,笑着看了他一眼。

老板娘更会随机应变,马上说:“看面相,还真是一奶同胞,你们这兄妹俩呀,一看面相,就知道是干大事、当大官的。”

梁父吟逗她说:“那老板娘猜猜,我是个什么官?”

老板娘认真端详着,讨好地说:“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不是警尉,也是个警尉补。”二人一听,差点乐喷了。警尉或警尉补,不过是警察狗子最低一级的小官,就是老板娘心中的皇上了。

梁父吟叫她来两碗油茶,又问:“有什么小吃的?最好带肉的。”

老板娘咧咧嘴说:“肉可没有,想吃肉,那得上吉野町日本租界去。二位又不是不知道,肉是配给的,不过我这有粉肠,闭着眼睛吃,和肉肠一样味,是用老汤煨的。”

老板娘走了,一转身工夫,先端来一盘粉肠,又提了一把长嘴大茶壶,在事先盛好黑糊糊的面糊里冲开水,各插了一把调羹在碗里,端了上来。说了声:“慢用。”

面很难吃,老板娘可给它起了个好名字,叫协和面,原来是把苞米面、小米面、黄豆面,高粱面混合起来,再少掺一点橡子面,这不正是五族协和面吗?

可能老板娘本心是在附庸风雅,协和会时髦呀。梁父吟小声警告老板娘:“这可不是好话呀,千万再别说协和面了,犯忌,这不是糟践日满协和吗?若是白面、大米面掺叫协和面还差不多。”

老板娘吓坏了,看了喝啤酒的日本人一眼说:“多亏先生好心提醒了,我这没文化的人,还以为凡是协和,日本人听了都高兴呢。行了,今儿个二位的粉肠、炒面白吃,不要钱了。”

白月朗说:“那哪能呢。”她尝了一口炒面,确实难吃,半天没下咽。

“不好吃?”梁父吟吃了一口,也差点呕出来,他又把老板娘叫了回来理论,“这叫什么味呀,又酸又有霉味,也没甜味,没放糖吧?”

老板娘苦着脸说:“头几年还配给点白糖、红糖,这几年不配给了,我自己到乡下买点甜菜疙瘩,自个在大锅里熬的土糖稀对付,这也没法子呀。”

梁父吟挥挥手让她走了,二人谁也没再吃一口,梁父吟吩咐老板娘泡一壶茶上来,点名要茉莉花茶。茶很快上来,他们喝着茶,坐在那里聊天。梁父吟说:“花几毛钱也值,权当歇脚。”

白月朗笑了:“难怪你是作家,说出的话幽默而又含义深刻。”

梁父吟说:“说话的自由也没有,只有隐晦和含蓄的权利暂时还没被剥夺。”

当梁父吟又让老板娘提了开水壶续水时,白月朗发现两个饮酒的日本人也不在了就说:“太晚了,你回去晚了,家里人会担心的。”

梁父吟说:“大可不必为我担心,我家的户籍簿子和通账上只有我一个人。”

白月朗很惊讶:“你没成家?”

梁父吟说:“看来我老了,我从你的语气和眼神里感受到了可怜和悲凉,老大不小的人了,却连个媳妇也没混上。”

白月朗不好意思地说:“我可没说梁老师老。前几个月,我们班的陈菊荣给同学们发纸条,让每个人填上一个最崇拜的人,结果您排第一。”梁父吟不明白,这可奇了,他怎么会成为医大学生们的偶像?

白月朗说:“很大程度是因为你那部小说吧。《醉土》这本书,令好多学生倾倒,激起了每个人压在心底的民族意识。后来禁了,大伙还偷偷在寝室里传看,白天不敢看,晚上猫在被窝里打着电筒看,舍监老师发现了,以打臭虫为名,让同学晒草垫子、晾被子,书全翻走了,只有我那本幸免于难。我把书藏在厕所水箱上头,没人能想到。”

这是梁父吟走麦城的经历。为这本书,他戴上了反日红帽子,蹲了三个月笆篱子(监狱),早知道会换来十六位女生的崇拜,也值。

白月朗说:“我那本书都快翻烂了,补了又补,这回有幸认识了你,得请你给我在书上签个名。”

“这个容易,”梁父吟说,“签一个名,换来女神的青睐,值得。”这脱口而出的玩笑不知有意无意,白月朗的脸刷地红了,她偷觑了梁父吟一眼,梁父吟像没事人以的又谈天说地了。看起来,梁父吟是个不知道犯愁的人。白月朗忽然说:“不知你信不信,明天,我一宣布自己跟大作家梁父吟一起喝过协和油茶,一定会身价百倍,我有一个奢侈的请求您能否答应?”

梁父吟说:“不要说奢侈的请求,就是请我和王二麻子一起去掏大粪,我也乐意从命,毕竟也有一个姑娘崇拜呀。”

白月朗咯咯地笑个不止,常跟他这样的人在一起,一定不累,天天有笑声,白月朗平时真的很少笑,没机会、没心情。

梁父吟的话很辛辣:“满洲是个蒸发了笑声的地方。”

真是充满哲理和社会内涵的语言,白月朗称赞他:“你说得太好了,可不是吗,笑声早都被蒸发得无影无踪了。”

停了一下,白月朗摊了牌说:“我这个奢侈的要求其实很简单,只希望你到我们班去一次,让大家见见你。”

梁父吟摇着头说:“去不得,不去嘛,崇拜者会把我打扮得十分完美,一去不就露馅了吗?原来是个不修边幅的家伙。”白月朗又乐。

梁父吟问:“你真的想进满映吗?”

“想当然想,当明星太有吸引力了。不过,幸运之星这么轻易降临,反倒有点犹豫了,既然您问起,就请帮我拿拿主意。”

“说实话,我又希望你进满映,又不愿意你踏进电影厂的大门。我也是矛盾的。”

白月朗可没想到是这么个反应,忙问:“这是为什么?”

梁父吟说:“你底子好,知道什么叫底子吗?这是电影厂的行话,就是说你有身材、有容貌。你这种脸形轮廓清晰,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最上镜头。导演会过目不忘,走远了也会回三次头。”

“什么凸凹,”白月朗笑了,“我脸上有各种地形地貌啊?”

其实有人长得也很不错,可是一上镜头就完了,扁平脸,再碰上蹩脚的照明师,给你布个大平光,亮堂堂,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据梁父吟说,白月朗这种脸形恰到好处,上镜头好看,从哪个角度拍都漂亮。这是她的先天条件。

梁父吟说:“你这种底子好的人只要有灵气就行,最主要的是松弛,有人也有表演天才,可就是紧张,一站到机器前,大灯一开,全完,连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其实,我早已经在暗中观察你了,你够松弛的了,这是你能吃这碗饭的看家本事。而且我有预感,你一旦干上这一行,一定能红。”

白月朗笑道:“你这是恭维之辞了。”

梁父吟说:“不,不是恭维。除了你自身素质外,你又有了一个外援,他可以把任何白痴托举到青云之上。”

白月朗明显地恼怒了,她说:“我是白痴,却不想被谁托上青云。”

梁父吟自悔失言,忙说:“我给你赔礼,对不起,我是口误,如果我说你是白痴,连白痴也不相信。说这话的人才是地地道道的白痴呢。”

白月朗终于被他逗乐了。她还是想知道原因,问:“为什么说不希望我进这个圈子呢?”

梁父吟这回十分谨慎了,他说得字斟句酌:“这也只是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而已,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等以后想明白了再告诉你。”白月朗便不好再问了,她听到了轻轻的鼾声,扭头一看,伏在柜台上的老板娘的口水都流出老长了。

她笑着说:“快走吧,老板挣咱这几毛钱何其不易!”说罢起身,摸出一元纸票压到了碗底下。

梁父吟上去制止:“怎么好这样?你是个学生啊!”

白月朗说:“再穷,一块钱也出得起呀。”

5

起床号响起,建国大学很多学生往大烟囱底下跑,上操都不顾了。白刃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从操场跑过来,挤过人群,才发现有人在大烟囱上贴了一张巨大的反日标语:打倒日本鬼子,誓死不当亡国奴。

兴业大鼓声响了,一些教官叫学生去上早操,学生仍不肯散开,青本平进躲在暗处不上前。一些教官着急了,扛来梯子,试图揭掉标语。李贵十分得意地站在角落里看热闹,他在人群中寻觅着。

见有人爬上梯子,青本平进出来制止说:“不能动,要等特高课来照相。”

作田庄一总长来了,他厉声说:“谁通知宪兵司令部的?是你吗?”他那咄咄逼人的目光直视着青本平进。

青本平进说:“按规矩是必须报案的。”

作田庄一威严地说:“我立的规矩是马上揭去,不准声张。”青本平进不敢说话了,早有人爬上梯子,扯掉了标语。李贵发现了吴连敏,便从人群里穿过去找他。

张云岫与白刃走出人群,他悄声问白刃说:“你看是谁干的?”他觉得这事很蹊跷。

“咱们没干。”张云岫判断,“肯定是重庆那边所为。”

他们又觉得不像。他们会这么蠢吗?这有什么作用?这不明明是自我暴露吗?此地无银三百两嘛!那会是什么人干的呢?

出了这件事是给作田总长添乱,他希望他治理的建大上下和谐,成为典范,这等于当头一棒。作田庄一毕竟不像前任总长那么坏,有一个好环境不容易呀。

早饭后,李贵又一次把吴连敏约了出来,来到人工湖畔,李贵显得很兴奋,他说:“太痛快了!堂堂的建国大学出这么一条标语,必然轰动全满洲。”

吴连敏评价也不低,影响不止于建大、满洲,在日本本土也得成为头条新闻。

李贵洋洋得意地一拍胸脯说:“我干的。”

吴连敏显然大感意外,一下子站住问:“真的是你?”

“这还有假!不管别人是不是看不起我,我得对得起良心。我今后隔三差五地给他刷上一条。”

吴连敏冷静下来,才有几分相信。他皱着眉头劝他:“千万别再冒险,这太危险了。”

李贵显得大义凛然说:“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无所谓。”

吴连敏心想,你无所谓,我们有所谓呀,你这东一榔头西一杠子的,把我们的章法都打乱了。吴连敏对他说:“你单枪匹马好说,但会影响了别人……”

一听此言,李贵暗喜,他说:“我想加入,你们不要我,我跑单帮,谁也别想管我,抗日嘛,八仙过海,各显其能,各有各的抗法。”

吴连敏怕他再胡来,那就会把火引向地下组织,必须安抚他,就答应了他的请求。说根据他的表现,允许他参加读书会。

李贵欣喜万分,他说:“太好了,你们有多少人?”

吴连敏正告他:“这你不能打听,你能知道的,就我一个人。”

李贵为自己的急不可耐后悔,连忙说:“我懂,我一定不乱打听。”

6

张云岫匆匆赶到新京医科大学女生宿舍时,宿舍里只有两个人,陈菊荣和冯月真,冯月真正给陈菊荣的外伤涂药。张云岫一走到陈菊荣床前,她立刻绽开笑容说:“你怎么才来!昨天在取调室灌辣椒水那阵,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说到伤心处,她又哭了,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张云岫不认识冯月真,闹了个大红脸。陈菊荣告诉他:“这位是冯医生,是我的老师。”张云岫放下手里提的水果,叫了声“冯大夫”,又让她吃橘子。

冯月真开玩笑说:“这不是给我买的,我得识趣点。”几个人全乐了。

张云岫递了手绢给陈菊荣擦眼泪。冯月真说:“你看你,伤得那么重,都一滴眼泪没掉,现在这是怎么了?”

上过药,冯月真收拾着医疗器械说:“也好理解,这不是心上人来了吗?再刚强的人在亲人跟前也得撒娇啊。”

陈菊荣说:“去你的,也没个当老师的样。”

冯月真站起身说:“走了,咱坐在这儿碍眼了。”笑着往外走,张云岫一直送到门外,强塞给她两个橘子。

张云岫回到床边,给她剥橘子说:“真是飞来的横祸,平白无故受了这么大的苦。”

陈菊荣并不承认是“平白无故”,说:“都是自己惹的,云峰不让我写,我以为查不出来,还是写了,还变了笔体呢,还是没逃过宪兵队的眼睛,小鬼子真鬼!”

张云岫早听弟弟说了,就劝她:“吃一堑长一智吧,不能图一时痛快。”

陈菊荣却顶撞他说:“用不着你来教训。你宁可当亡国奴,也不会吭一声的。”

张云岫也不反驳,说:“一定是为了加入人家的什么读书会表现表现。”

陈菊荣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

果然叫张云岫猜中了。张云岫说:“岂不知,你越这样,你离人家门口越远。”陈菊荣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张云岫一边给她剥橘子喂她一边说:“你吓着人家了。这么毛毛愣愣地捅娄子,不是惹事添乱吗?谁敢兜揽你?”

“对呀,”陈菊荣傻了,“这不等于是提溜棒子叫狗,越叫越远了吗?”

张云岫直乐,说好在这次有惊无险,她够幸运的了。

陈菊荣问他:“知道是谁救我出来的吗?”

张云岫早听张云峰说了,仍然摇头,表示一无所知。

陈菊荣便把白月朗求甘粕正彦,西江月去求徐晴的话都说了。不过,陈菊荣弄不明白,到底是哪个起了作用。张云岫会办事,山神、土地都灵,都感谢就是了。

7

李贵入会,是个重大突破,青本平进马上往满映湖西会馆挂电话,他说话的腔调里透着兴奋:“是甘粕理事长吗?我是青本平进。”甘粕正彦平淡地“噢”了一声,他早听出来了。

青本平进问:“您现在有时间没有?我想过去一下,有非常好的消息报告。”

甘粕正彦却显得没那么兴奋,问他:“是大烟囱上写标语的事吧?那就不必来了。”青本平进很吃惊,没想到热脸贴了他的冷屁股,他都知道了?这么快?甘粕正彦在电话里只是笑笑。

青本平进赶快声明,他下面要说的,理事长肯定不知道。

甘粕正彦早替他说出来:“标语是李贵写的,他到底取得了信任,摸到了重庆地下组织在建大的门,对吗?”

青本平进的积极性大受挫折,他的声音陡降八度,“理事长连这个也知道了?”甘粕正彦办事还是滴水不漏的,不管怎么说,还是在建大打开了缺口的。他叫青本平进可以过来领奖金,下一步看他的了。

青本平进这才吁了口气说:“谢谢长官。”撂下耳机子,负责对李贵盯梢的下属来报告,说李贵的爹娘坐着花轱辘车到了校门外了。青本平进“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当李贵迎出来时,爹娘从马车上跳下来,李贵眼睛一亮,跑过去说:“爹,你回来了?”

李贵娘说:“多亏我儿孝心了。”

爹打断她:“儿再孝心,没有日本人发话,我这把老骨头还不知扔在哪块野地喂狗呢。”

李贵娘说:“儿呀,你交了个多大的日本官呀,说话比使钱都管用!咱可得有良心,别忘了人家的好处。”说完,从马车上提下筐,里面是鸡蛋、鸭蛋,还有豆角、茄子、倭瓜,一大堆青菜,她说这都是头茬菜,自儿个都没舍得尝鲜呢。”

李贵皱着眉头说:“这是干啥?”

李贵娘说:“乡下没啥新鲜玩意儿,都是自个家出的,给恩人尝尝鲜。”他们都没注意到,此时青本平进课长骑车来到了校门口。

李贵埋怨地看了娘一眼说:“娘,这玩意能当礼送啊?打发要饭的呐?”

李贵爹也埋怨老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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