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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路好像比来时更艰难;往哪里走都不是路。眼看就要天黑了;林带一片黯淡;亮光都跑到草甸以上去了。我使劲往上走;像投奔光明那样;走累了;便停下来喘气;看到我已经走过草甸站到雪线上;身前身后延伸着层层叠叠的雪峰。荒寒的气息!原始的冰凉正在包抄而来;一片冷白的雪雾笼罩了我。我看不到走出山群的路;连方向也糊涂了。必须找一个地方过夜;但不能在山上;山上会被冻死。我又朝山下走去;走向了黑魅魅的森林。
森林长在山坡上;这棵树的树根衔接着那棵树的树梢;而我以为和树根在一起的一定还是树根;便毫无戒备地迈动着步子。一阵虚浮感惊心动魄地从脚下传来;我赶紧收腿;但已经来不及了。顺着树梢跌下去时;我惨叫了一声;感觉身子不断碰在一些枝权上;突然咔嚓一声响;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想起来了;他就是那个大胡子摄影师。地震后;我在展览馆的废墟上背运藏獒焦尸时;嫌他只顾拍摄不来帮忙;曾一脚踢翻了他的三脚架。就是他告诉我;孕藏布是嘎朵觉悟原先的主人。大火是人放的;这个人就是朵藏布自己。他卖掉了嘎朵觉悟又舍不得它离开;就干脆让它早早地转世去了。但让我记忆尤其深刻的;还是他对藏獒节的承办方喜马拉雅藏獒销售基地的辩护。这不是当地人的感情;青果阿妈草原上的人没有喜欢销售基地的。
大胡子摄影师告诉我:“这里是阿柔家的雪山寨子。”
那么多山沟;看起来都一样;阿柔家的雪山寨子在中间的一道;我却走到偏端里去了。“你的头烂了;腰断了;腿折了;已经死了。我们看到你时就是这样想的;后来发现头没烂;腰没断;腿没折;还活着。你知道你为什么活着?”那是四棵最高的云杉连接起来的高度;摔下来居然只是划破了手脸。因为喇嘛闹拉正在麦玛寺的佛堂里念经。他念着念着就没有了气息。大家都说;啊;佛爷升天了。正当听经的人有的哭有的笑!度亡的喇嘛就要举办超荐法事时;喇嘛闹拉突然睁开眼;喘了一口气说:“好啦;他没事啦。”人们问谁没事了。他说他去了一趟有森林的雪山;托住了一个从山崖上摔下来的人。“这里有亲近阿柔家的雪山寨子的人吗?决去;快去。”于是大胡子摄影师就骑着摩托车跑来了。
摄影师半路上碰到了白玛和阿柔;她们正准备去找我。白玛和阿柔原是分开的;随意地在她们各自喜欢的地方扎帐而居。每年的夏天她们都会这样;何况今年地震了;更不便集中在雪山寨子里了。先是白玛;不;是藏獒托勒有了感觉。这只被我救治过的藏獒知道我来了;用吼声和烦躁不宁的走动催促白玛上路。然后它带她走向了北部草场临河台地上我的北京吉普;又走向了阿柔的帐房;走向了大胡子摄影师;最终走向了我出事的地方。多亏了藏獒托勒;要是没有它;就算我摔不死;也会冻死或被野兽咬死。
摄影师说:“把你背回来后你醒过一次;后来又昏迷了。怎么样;哪儿不舒服?皮肉和骨头已经检查过啦;内脏和头脑靠你自己感觉。”
我不记得我醒来过。我醒来后一定会寻找白玛和阿柔以及藏獒托勒。她们人呢?托勒;托勒。我看到了酥油灯的火苗和泥石灶火的轮廓;感觉到毽毽垫子里干茅草的世世响声正是我身子蠕动的原因。我知道现在是午夜;这里是我曾经住过一宿的雪山寨子的平房。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正在让大胡子一勺一勺地给我喂肉汤。
“你是谁?怎么会来到阿柔家的雪山寨子?”
“我是康巴人哥里巴。”他的回答像石头一样坚硬。
“啊;哥里巴?你不是死了吗?”我奇怪我居然一点也不吃惊。
“你找我时我死了;不找我时我又活了。我想做一个慈悲心肠的菩萨;可有人把我当成了杀人放火的魔鬼。你说;是菩萨背你到了这里;还是魔鬼?我再问你;白玛和阿柔好不好?好女人庇护的怎么会是坏男人?”摄影师的大胡子在光影里晃动;和天葬台上死去的那个被混叫做“哥里巴”的人相比;他显得高大壮实多了。
早晨;头沉腿软的我起身走出了平房;看到寨子背后那座冰清玉洁的大雪峰正在闪耀;如同无声的爆炸;让整个山谷都染濡着它的白亮。汇聚而来的玉雪精神在这里泛滥出光影的涟漪;花借毽裙的白玛就从涟漪中淡出;好比仙女在天堂和人间的交界处欲来还往。之所以断定她是白玛不是阿柔;因为藏獒托勒跟着她。
托勒一见我就走过来;羞涩而胆怯地停在了五步之外;似乎它想对我好;又不知道我能不能接受;更要紧的是它必须顾及主人对我的态度。我温情地叫了一声“白玛”;然后盯上了托勒。托勒已经好多了;可以瘸着走路;可以歪着嘴脸看人;但饱满的头型和最醒目的方形鼻子都已经扭曲;就像被大面积烧伤的畸形人那样。令人侧隐的丑陋里;隐含着多少生命抗争死亡的伤心惨目。我心疼地“啊”了一声;柔声叫道:“托勒。”托勒使劲仰头看了看白玛;看到了主人柔和的神情甚至微笑;便快步走来;张嘴就舔。
我赶紧蹲下抱住了它;仔细查看它痊愈的伤势:眼睛是一高一低!一竖一横的;舌头少了一半;牙床变形了;犬齿已经脱落;只有臼齿完好;吃食大概是不成问题的。嘴吊完全干缩;变成了僵硬的疤痕。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毛;就像牛皮晒干了!树叶枯萎了。托勒;你是个奇迹;你居然能活下来。鼻子虽然烧坏了;功能却加倍好起来;我走到天涯海角你都能闻出来。它舔着我的腿;依恋地趴在了我脚上。
我起身从托勒肚子底下抽出我的脚说:“白玛;你好吗?”就见从另一间平房里;走出了也是花借毽裙的阿柔。跟我记忆中的一样;阿柔是冰冷的;就像永远的冬天;在草甸之上雪峰之中寒彻了阳光的热情。我就是那一缕被寒彻的阳光;尽管我跟她有过;跟白玛反而纯洁到乌有;但我怎么也不能像一个真正的爱人冲动地走到她面前给她深情的一笑。我远远地带着被挫伤的无奈望着她;机械而客套地大声用藏语说:“你好。”她没有回答;仿佛白玛的回答就是她的回答。
白玛说:“你还在寻找哥里巴?现在找到了;你看他像那个烧死藏獒烧死人的凶手吗?色钦啦;你们都是好人;性格一样的朋友是哩。”
可如果他不是凶手;他干吗要躲着我?阿柔干吗要冲着扔进天葬台火堆里的尸体呼喊“哥里巴”;而让别人以为他已经被冥獒咬死了呢?我在心里辩驳着;嘴说:“不说这些了;哥里巴活着就活着;他已经跟我没关系了。跟我有关系的只有金獒哦咕咕和黑獒达娃娜;它们在哪里呢?怎么没见它们?”
白玛望着寨桩外面尖利地叫了一声:“啊嘘。”我发现哦咕咕和达娃娜就在不远处的几棵杉树下;那儿还有一辆耀人眼目的红色摩托车。
哦咕咕和达娃娜听到喊声跑了过来。大概它们也知道我已经不把它们的主人哥里巴当凶手了吧;不像第一次见我那样又吼又叫;容忍着我的出现;让我在它们的家园享受着恩赐的和平。它们一个走向白玛;一个走向阿柔。白玛和阿柔就像商量好了似的都伸出右手以同样的姿势摩擎着它们的头毛。我看着它们非同凡品的样子;激动地说:“不让世界知道你们;那就是我的罪过啦。”
哥里巴走出了平房。我说:“你们都过来吧;我跟你们商量件事。”离我比较远的只有阿柔。阿柔磨蹭着;有点不情愿地过来了。我按捺不住地说起了我的打算:我想带着金美哦咕咕和黑獒达娃娜;去参加北京藏獒博览会。都说它们已经超过了嘎朵觉悟和各姿各雅;我看也是。博览会上会评选出公獒第一和母獒第一;如果第一不是哦咕咕和达娃娜;那就是天大的遗憾;你们的佛祖;不;我们大家的佛祖也会不高兴的。用哦咕咕和达娃娜打败所有的公獒和母獒;让我们的藏獒和青果阿妈草原名扬全中国和全世界;你们看怎么样?我没说在整个博览会上;有实力竞争第一的就只有哦咕咕!达娃娜和嘎朵觉悟!各姿各雅;其实就是哦咕咕对垒嘎朵觉悟;达娃娜对垒各姿各雅;色钦对垒袁最。而且这事已经说定了;一旦我赢了;嘎朵觉悟!各姿各雅和八只小藏獒就都会回来了。“白玛!阿柔!哥里巴;同意我的请求吧;我知道你们一定不会拒绝;因为我需要的不是拒绝。如果你们不放心我;可以跟我一起去。哥里巴;走吧;带上你的照相机;博览会正是你拍照的好地方。”说到恳切激动的时候;我挥起拳头;打了哥里巴一下。哦咕咕和达娃娜误解了我的友好;冲我叫起来。我下意识地躲到了白玛身后。
哥里巴气呼呼地说:“白玛;阿柔;这就是你们喜欢的色钦。”他走进了平房;招呼着哦咕咕和达娃娜。
金獒和黑獒跟了进去。他吮当一声关上了门。
阿柔离开了我。白玛也离开了我;离开时她强行带走了藏獒托勒。她们消失在自己居住的房间里。等我意识到他们再也不会理我;我在雪山寨子已经成了一个多余的人时;才知道他们的拒绝有多么坚定;就像面前的山;永远不崩。
我是一个人走出雪山林莽的;走得很小合;一直瞪着地面。地面的草丛树林里;有一道摩托车碾过的印痕。走到傍晚;我才走出雪山;看到了临河台地上我的北京吉普。
4
鹫娃州长对我的再次造访一点也不奇怪;亲自提着铝壶;给我倒了一碗奶茶。我再也不能向鹫娃州长隐瞒什么了;把关于袁最的一切和打败袁最的计划以及我在雪山寨子的经历都说了出来。出乎意料的是;鹫娃州长没有追问杀人放火!偷掠藏獒的事;也没有提出“你有证据吗”这样的问题;只是责备道:“我不让你带走各姿各雅;你偏要带走。我就预感到要出事。你现在找我有什么事?”
我歉疚地说:“鹫娃州长啦;我希望我不是来报案的。”
“那当然;报案你去公安局。”
“我要用我的办法惩罚袁最;我要把所有原本属于青果阿妈草原的藏獒都夺回来;我还要创办我们自己的獒场。但是现在最关键的是让我带着金獒哦咕咕和黑獒达娃娜去参加北京藏獒博览会。相信我;我不会像丢掉各姿各雅那样再丢掉它们啦。”
“你刚才说哥里巴没有死;他就是哦咕咕和达娃娜的主人?”
“还有白玛和阿柔。”
“可是我的话他们也不一定听。”他思虑着站了起来;“这不是一件小事;恐怕光靠我的权力是办不了的。走吧。”我原想就算我费尽口舌!再七再八地请求;鹫娃州长也未必会出面;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后来我才知道;他已经给路多多打了电话;证明对方真的可以负责投资;让我在青果阿妈草原办一座獒场。
对鹫娃州长来说;再没有比招商引资更大的事情了。
何况他全力推动的藏獒经济已经被地震彻底毁灭;我的举动是振兴藏獒经济的重要步骤。“色钦啦;知道我为什么会相信你吗?因为我相信你比我比任何人更爱藏獒。”
我们离开了抗震救灾临时指挥部。鹫娃州长坐着他的牛头越野;我开着我的北京吉普;驰向了麦玛寺。
麦玛寺是典型的藏传佛教村落式寺院;宽宽窄窄的胡同串联着山坡上一大片错落起伏的庙宇僧舍。我们把车停在山下;一直往上走;先是扭来扭去的上坡路;然后是之字形的阶梯。阶梯消失的时候;我们来到一片废墟前;一座在地震中完好无损的佛堂拔地而起。喇嘛闹拉好像知道我们要来;早早地门前迎候了。
鹫娃州长一见喇嘛闹拉就跪下了。这让我吃惊不小。一般来说;做了官的草原人对活佛就不那么敬信了;总有一种世俗社会的身份感让他们不肯对司空见惯的肉身佛再行跪拜。但鹫娃州长似乎例外;他不仅跪下;而且两手向上;甸旬着在石头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喇嘛闹拉惶恐不安地微笑着;赶紧深深地弯了弯腰。就算活佛是精神世界的领袖;依然会把世俗的权位安放在比自己高的头顶。
喇嘛闹拉说:“鹫娃州长啦;起来起来起来;我这个活佛是不值得你拜的。自从我让你叫我‘错佛’后;你就再也没有来找过我;已经多少年过去啦。”
“佛爷;你还记得?”鹫娃州长爬起来;弯着腰说。
“你看我;记住的都是些不该记住的事情。”喇嘛闹拉看了我一眼。那是看待熟人的一眼;仿佛他穿越漫漫岁月看到了从前;认出我就是那个为了他救不活我的藏獒斯巴而指责他“你的经连狗都不想听”的孩子。我有些紧张;却没有下跪;连弯腰低头也没有。
我是一个没有信仰的人;敬畏是什么不知道。
“其实我哪里是什么‘错佛’。我错了;就是佛错了;佛会错吗?在你很小的时候;你家的人来找我;请求我收你做一个喇嘛。你们家里已经两辈人没有喇嘛了;你做了喇嘛;家境就会好起来;阿爸!阿妈!姐姐!妹妹就都会幸福安康。我说鹫娃这个人活着;不仅仅是为了让自己家里好起来。他没有做喇嘛的因缘;不到寺里来才是好的。是我把你拦在了佛门之外;鹫娃州长。活佛喇嘛的身份不是最好的身份;去做一个不叫佛的佛那才是你的出路。不要以为念经的才是佛;不念经的就不是佛。你看看我身后佛堂里的八大菩萨三世佛;哪一尊是天天念经的?”
我觉得喇嘛闹拉有点可笑;听他的话好像他那时已经看出鹫娃的俗缘超过了佛缘;朝他走来的那个小伙子是青果阿妈草原未来的州长。所以他说;小藏獒斯巴的灵魂已经离它而去;快把它丢到河里去。
为的是让鹫娃对佛失望;让他脱离祖祖辈辈磕头念经的生活。喇嘛闹拉;你内心卑贱得真够水平;什么是“不叫佛的佛”?有你这样溜须拍马的吗?
鹫娃州长毕恭毕敬地应承着:“噢呀;噢呀。”
我大大咧咧地说:“你的话我不相信。如果当初你能预见鹫娃要做州长;那么现在你就能预见我们是来干什么的。说说看;喇嘛闹拉?”
喇嘛闹拉淡然一笑;一副不跟我一般见识的样子:“请你们回去;明天是‘米拉日巴劝法会’;我还忙着呢。‘劝法’之后;你们想要的就会出现在你们面前;等着吧;三天以后;你们的好运气就会来了。但好运气会不会一直好下去呢?我也不知道。佛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昂然转身;走进了佛堂朱漆斑驳的门;里面的神秘和幽暗立刻吞没了他。
我想跟进去把话说明白;鹫娃州长拉住了我:
“走吧。”
“这不是白来了一趟吗?他就这么容易把我们打发啦。”
鹫娃州长摇摇头;用不容置疑的神情告诉我:他坚信喇嘛闹拉已经知道我们来找他干什么;他会兑现诺言的。一个不信守承诺的人才会怀疑别人的承诺。鹫娃让我别在麦玛镇傻等;去藏娘县看看我父母。我拒绝了;告诉他我必须等着;如果喇嘛闹拉让我失望;我会另想办法。就是偷和抢;也要带着哦咕咕和达娃娜去北京。
“你父母已经老啦;我听说身体也大不如从前啦。”
“我知道。等藏獒博览会结束!建起我们自己的獒场之后;我一定去;而且会多住一些日子。多谢啦;你这么关心我父母。”
我不相信喇嘛闹拉;却还是在等待。三天期限的最后几个小时很快来临了。
下午;我在停靠广场边的车上睡了一觉;醒来后焦灼不安地随意走动着。广场和广场四周的草原上到处都是帐篷和活动板房;地震中失去房屋的麦玛镇居民大都在这里。震后重建已经开始;鹫娃州长的原则是;重新规划麦玛镇;所有的新建筑必须达到抵抗七级以上地震的标准;宁可慢一点;也要好一些。
所以大家知道他们的临时居住至少要临时一年甚至两年;心里反倒踏实下来;不是将就而是尽量满意地过起了日子。我在灾民的日子里走动;优虑的眼光不时地扫进门内窗里:孩子在玩闹;妇女围着锅台忙碌;男人们出出进进;老人手摇着嘛呢轮一边积累功德一边晒太阳。一切日常的生活在经过剧烈破坏以后再次日常起来;再没有比人更能随遇而安的物种了。相比之下;我的心境比展后的灾区更要烦乱。
我走向了抗震救灾临时指挥部;想告诉鹫娃州长:我们上当啦。
鹫娃州长正好从指挥部出来;冲我笑了笑:“我知道你很着急。”
“难道你不急;你不急出来干什么?”
“我来晒晒太阳。今天的太阳多好啊。”
看他笑嘻嘻胸有成竹的样子;我内心有些安定了。
阳光斜洒着灿烂;无论能把人的皮肤晒紫晒黑的紫外线多么强烈;青果阿妈草原的阳光都值得赞美;因为光是佛与精神的象征;在佛菩萨的教法里;它是一切生命和生命的一切能力的源泉。光的上面是蓝色;蓝色代表美好的心灵;当活佛喇嘛修炼出内心的澄明;当藏族人内心充满幸福时;那就是一片蓝色的宁静和纯洁。此刻鹫娃州长的心情大概就是这样。他提前感受到了喜悦的来临;也算是潜潜懂懂的预感吧。他带着我信步走去;随意地望着天空的蔚蓝。
“色钦啦;我的心有点跳;突突突的手扶拖拉机一样的。”
“可是谁的心不跳呢?除非……”
“天上的蓝色到了地上就变成了金色;你说为什么?”
“鹫娃州长啦;这种时候你还提这么无聊的问题。”
“不无聊;你转头看看就知道。”
我没有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