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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獒不是狗-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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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斗场里;哦咕咕朝前走去。一向喜欢发出吼叫的它哑巴了似的一点声息也没有。嘎朵觉悟傲然不动;侧过身子紧紧盯着对方;张嘴吐了吐舌头。突然;哦咕咕吼了一声;又突然;它坐下了;优雅地垫着自己花朵一样卷起的尾巴;挥动着鼻子;吮吸着前面的空气;表情是恭敬而友好的。嘎朵觉悟立刻做出了反应;它似乎一眼看破了这场打斗的荒谬性;更加大度地晃了晃头;走过来;用一种梦吃般亲热的动作跟哦咕咕碰了碰鼻子;然后离开;在距离七八步远的地方卧下了。

我在三合板外面喊起来:“上;上;哦咕咕;给我上。”

袁最也在喊;像是为了发泄;吐出来的全是粗话:“操他姥姥;怎么搞的?谁也不是软棉花捏出来的;怎么能见了耗子不猫咪呢?上啊。”

哦咕咕坐着;嘎朵觉悟卧着;雕塑似的保持着这样的姿态;中间的距离始终没有缩短。它们变成聋子了;根本就听不到我和袁最的命令。我松了一口气;似乎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只要一离开草原;草原的藏獒就都是一家。袁最发出一阵嘿嘿嘿的似笑非笑的声音;大声说:“你看我的嘎朵觉悟;多么坦然啊;根本就不怕它。评委们干什么呢;为什么不重新打分?”

将军肚过来看了看说:“它们两个和平谈判呢;那怎么行?”他派人拿来了一块早就准备好的发臭的羊肉。野性尚存的藏獒对腐臭的肉食保持着特殊的喜好;空气中一飘来那股浓烈的味道;哦咕咕和嘎朵觉悟就同时站了起来。将军肚没有征询我和袁最的意见;就把臭羊肉扔到了哦咕咕和嘎朵觉悟之间。哦咕咕立刻冲着嘎朵觉悟吼了一声。嘎朵觉悟也不示弱;同样威胁地吼叫了一声。两只藏獒都朝腐肉扑了过去。藏獒的护食特点立刻让它们变得不近情理;这就是野兽的特点;谁也不能从它嘴边夺走本该属于它的食物;何况是一块最为可口的臭羊肉。争食开始了。先是哦咕咕叼住了肉;嘎朵觉悟毫不犹豫地撞过去;从对方的嘴里夺了过来。哦咕咕朝后一挫;前肢伏地;轰然吼叫着;就要扑过去撕咬。

“打斗了;真要打斗了?”袁最喊起来;好像他事先不知道这是打斗比赛。“不行;不行;我怎么舍得呀;这么好的藏獒。”他纵身从三合板上一跃而过;跳过去满怀抱住了嘎朵觉悟;瞪着哦咕咕喊着;“王故;王故。”王故从门里冲了进去。袁最说:“快把它带走。”说着拼命从嘎朵觉悟嘴里夺下肉;扔给了哦咕咕。王故来不及给嘎朵觉悟套上牵引绳;拽着它的暇毛朝外走去。

我喊起来:“不比了?不比就是你输了。”

袁最用锋利的眼光刺了我一下;咬牙切齿地:

“谁说我输了?这么好的藏獒不是用来打斗的。我来替嘎朵觉悟比赛;我要吃肉了。”他扑通一声跪下;接着又四肢着地;学着藏獒的样子吼了一声;朝着哦咕咕爬了过去。哦咕咕正在撕咬那块臭羊肉;替告的唬声不断线地从胸腔里滚出来;突然吼了一声;看他不仅没有退缩;反而伸手来抓那块肉;便恼怒得又跳又叫;接着扑过去;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J凉叫声响成一片;许多观众站了起来。后面的人愤怒地嚷嚷着:“坐下;前面的坐下。”越嚷嚷站起来的人越多;后面的人便纷纷踩上了凳子。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咬啊;快咬死他。”立刻响起一片哄笑。

我没有动。靠近打斗场的将军肚和诸多评委都没有动。好像大家都觉得顺理成章的结果只能是咬死袁最。我奇怪地想:我倒罢了;你们凭什么希望他死呢?是不是这样的:都说藏獒是凶猛的;但藏獒咬死人的场面还是难得一见;今天终于看到了?袁最;袁最;舍不得嘎朵觉悟的袁最;就要死了。我突然意识到我只是希望他失败;而不是他死。他死了对我们以及哦咕咕没什么好处。我从三合板上翻过去;抱着哦咕咕的头说:“松开;松开。”看它不松口;便拿起那块肉;从它的咬合缝隙里塞了进去。哦咕咕叼着臭羊肉;挣脱我的搂抱;退到一边去了。我看到袁最头顶着地面;两手撑起身子;一动不动。血就像一条蛆蜘在他的脖子上蠕动;滴答一声落在了地上。他身子一歪;倒了下去;长嘘一口气;表示自己没有被咬死。

将军肚带着几个工作人员来到打斗场内;想要把袁最抬出去。袁最挥挥手;示意他们不要动他。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地坐了起来。

“你扑过来干什么?我正在想要不要杀了你的哦咕咕。”袁最一手捂着脖子;一手解开冲锋衣的纽扣;亮出了里面的杀猪刀。显然他已经做好准备;决不让嘎朵觉悟受到任何伤害。“可是我舍不得;舍不得杀了这么好的藏獒。”

“我们的哦咕咕胜利了。”我蔑视着他说。

“别忘了我还有各姿各雅;你也有达娃娜。”

“忘不了。”我说着;看到阿柔迅速给哦咕咕套上了牵引绳。

6

我和阿柔带着哦咕咕离开了打斗场。将军肚快步过来;把我们带向了集中展览参赛藏獒的大展台。

“现在人人都知道你们的藏獒差点咬死人;都想看看它。消息马上就会发布出去;以后几天肯定会人山人海。你们要辛苦一点了;为博览会和藏獒事业的发展做贡献嘛。”

将军肚亲自把我们安排在了大展台一个很显眼的地方;又说了一些赞美哦咕咕的话;就走了。我让阿柔去把达娃娜也带到这里来。大家集中在一起我比较放心;哦咕咕和达娃娜可以做伴;我跟阿柔以及司机也可以互相照应:轮换着睡觉;轮换着吃饭和上厕所等等。再说明天上午就是母獒比赛;让达娃娜来这里;也可以提前熟悉一下环境。一会儿;阿柔带着达娃娜来了;她说司机不来;想在车上睡觉。那就由他去吧。我让阿柔守着我们的藏獒;一刻也不要离开;自己走动着;观赏大展台上的各色藏獒。

大展台是圆形的;一圈都是间隔起来的展位;除了极个别不想在明天比赛前叫别人看见的母獒的展位还空着;大部分展位都已经有主了。我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看到卷毛头发!戴着墨镜的王故和嘎朵觉悟!各姿各雅以及八只小藏獒待在自己的展位里;却没有看到袁最。我走过去;爱怜地叫了一声各姿各雅。各姿各雅无精打采地趴卧在地上;撩起眼皮瞅了我一眼;动了动身子;想起来却没有做到。我不禁问道:“各姿各雅怎么了?”王故瞪我一眼说:“没怎么。”

然后就用身子挡住了各姿各雅。我知道这种时候我出现在对手的展位上有刺探情报的嫌疑;便知趣地离开了。

又开始转圈;转累了才向人打听:“怎么不见藏獒大帝?”

铁包金的藏獒大帝被安排在圆形大展台的中间。

要参观它必须经过一条凹进去的通道。等我站到它面前时;它已经戴上了吉祥威风的红色项圈。一群人正在拍照!欣赏。我呆愣着;不敢相信我看到了我的过去。“啊嘘。”我吹口气;突然笑了;这怎么可能呢?

但一定是可能的;不然我寻找藏獒大帝干什么?

我挤在人群里并不显眼;但我和它的眼光立刻对上了;就像爱人寻找爱人的眼光!母亲寻找孩子的眼光;是那样的急切而准确。我还犹豫什么;为什么不能立刻扑过去?它叫起来;一会儿是猛吼;一会儿是孩童般的呜鸣;复杂的表达只有我能听得明白:悲伤中的惊喜;亲热里的幽恨;缠绵和温暖裹带着最深最切的疼痛;涌动着人獒一体的亲密融合——我们的记忆一一走过。

突然它朝我扑了过来;吓得周围的人呼啦啦退向一边;一下就把我凸显出来了。我在似梦非梦的状态里无声地表达着跟它同样的感情:老熊河一样的伤逝!雪山和草原一样白绿分明的暖洋洋又苦巴巴的往事。

它咬住了我的裤脚;大头一晃;撕烂了我的裤子。

人们以为它在咬我;惊叫起来。但我知道这不是撕咬;这里蕴蓄着生命最纯粹的思念和最丰富的爱恋;这里饱含着酝酿成熟的委屈和埋怨:你怎么丢下我了?你怎么才来找我?我眼泪夺眶而出;俯身抱住它;硬咽着说:“斯巴;斯巴。”我的斯巴哭了;呜呜呜地哭了;眼泪和口水打湿了我的半个身子。

在我跟斯巴相拥而泣的时候;斯巴现在的主人!

在我眼里依然是个未知数的康巴人哥里巴从展位深处的椅子上站了起来;掩饰不住嫉恨地望着我。

“看来斯巴还是没有忘记你。但我一直觉得它应该忘记你。”

“怎么会呢?斯巴这个名字还是我起的。当初;我和斯巴……不说当初了。斯巴怎么在你手里?你把斯巴养在什么地方?这么多年了;它一点消息都没有。不过我们还是有缘分的;地震后我一到青果阿妈草原;第一个认识的就是你。现在又看到你跟斯巴在一起。斯巴;没想到本届博览会的藏獒大帝是我们的斯巴。”

它只能在我手里。你不会忘记喜马拉雅藏獒销售基地吧?”

“这么说你是销售基地的人?可谁也没有向我说起过啊?”

“在青果阿妈草原;很多人仇视藏英销售基地。

我想避开仇视的眼光;按照一个康巴藏人的习惯自由自在地生活;就隐藏起了我的真实身份。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在一个更隐秘的地方;给销售基地培育出更优秀的藏獒。”

我已经忘乎所以了;忘了在哥里巴眼里我就是一个千刀万剐的仇家;忘了在我那罪恶的往事里;我是一个偷窃了基地三十六只藏獒;又烧毁了基地同时烧死了一窝五只小藏獒!烧残了两个人的罪犯;是一个够得上无期徒刑!戴着犯罪嫌疑人帽子的人。我嘿嘿地笑着;干脆坐到地上;搂紧了斯巴的大头;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是深情无比的呼唤:斯巴;斯巴。

斯巴不安地扭动着粗硕的脖子;眼光一再地朝上掠去。我抬头一看;发现哥里巴的神情阴沉而凌厉;就像突然刮来了一阵冬天的北风;敌意的眼光里;凝结着比雪山还要坚固的寒冷。

哥里巴哼了一声说:“你胆子够大的;以为自己没事了。听说当初你是保外就医的;得了治不好的病去了西海府。我们以为你就是没有死;也病得卧床不起了。后来看到你写的藏獒书;才知道你好好的。你大概不知道;当我在青果阿妈草原认出你的时候;我唯一的想法就是;如果亲手搞死你后我能脱离干系我就一定搞死你。可惜没有这样的机会;一直没有;难啊。我来北京参加藏獒博览会;跟你竞争藏獒大帝;就是想看看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我这个人是该死的。但愿你能找到一个搞死我又不承担责任的机会;有必要的话;我可以亲自给你提供。”

“机会会有的;我们走着瞧。现在我要提醒你;保护好哦咕咕和达娃娜;它们都是斯巴的后代。怎么样;金刚神的儿子还是金刚神吧?。

我一点也不感到意外;斯巴的后代就应该这样。

真没想到我其实离我的斯巴很近很近;在我第一眼看到哦咕咕和达娃娜后;就已经触摸到斯巴的影子了。斯巴一直陪伴着我;斯巴;斯巴。看样子阿柔家的雪山寨子实际上是销售基地的秘密培育点;哥里巴把斯巴雪藏在那里;培育出了哦咕咕和达娃娜这两只顶级藏獒。我用额头碰着斯巴的额头;再次楼紧它;恨不得把它楼化到我的身体里。

哥里巴嫉妒地吼起来:“离开它;听见没有?藏獒大帝是我的。”

我顺从地摊开了手臂;面孔如同被惶恐迅速洗了一遍;冷寂寂地望着他;多少有点像一个罪犯受到追捕时的样子。他要干什么?我该怎么做?我的斯巴;我们又见面了;如果你是我的;我就是你的。你不会离开我;我也不会离开你。

哥里巴疲倦而厌恶地挥挥手:“你走吧;不想在这里见到你。不走是不是?”他从大展台统一设置的拴狗桩上解下斯巴的牵引绳;拉起来就走。“你不走我走;等你消失了我再来。”他低着头;把地板踩得咚咚响的步伐坚定地透出一股对我刻骨的反感和仇恨。斯巴不想走但又不能不走;一次次地回望着我。

我有点慌神;怔仲地望着斯巴;不知怎么办好。斯巴的泪眼;我的泪眼;在这一刻模糊了世界。

这一天;我再也没见到斯巴;也没见到哥里巴。好像他为了让斯巴躲开我;连藏獒大帝带给美主的荣耀和展示爱獒的喜悦都放弃了。我一趟趟地走到圆形大展台的中间去;那里总是空荡荡的。有一次碰到将军肚负责人;他也在寻找:“我们的藏獒大帝呢?”立刻给哥里巴打电话;对方关机了。“这可怎么办;广告都打出去了。很多观众就是冲着藏獒大帝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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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各姿各雅病了。王故一次次地给袁最打电话。袁最说:“啊;病了;明天还要比赛;它怎么病了?我就来;就来。”但是他一直没有出现。

比赛结束后袁最就去了医院包扎伤口;当然没忘了打狂犬病疫苗。回来时他在博览会会场的门口碰到一个人;那人神情样静!一动不动地挡在他前面;如同一尊眨巴着眼睛的蜡像。而袁最的感觉却像是遇到了惊涛骇浪一般;戛然止步;朝后退去;又回来疑虑重重地站到了那人面前。

约翰牧师淡然一笑说:“我说了;上帝没有抛弃你;在你迷茫无路的时候;我们的信仰就会出现在你的头顶。”老人穿着普通人的衣服;长着一副普通人的面孔;如果不是听他说话;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内心是那样的自信;自信他怀揣着人类最伟大的真理;保持着激情四射的奉献的光荣。

“我没有信仰;你也不是上帝;请你不要来烦我;走开。”

约翰牧师仿佛听出了袁最的言不由衷;没做出任何反应。他摸摸几天前被袁最一拳捣出的脸上的青紫说:“停止你的所有行动;带着你的狗离开这里。”

“别费口舌了;这是不可能的。”

“上帝已经知道;你不会把你的讨戈纽进行到最后。”

上帝还知道什么?他知道不知道他在罪孽面前的无能为力?知道不知道我已经看破了一切包括他上帝?上帝是不存在的;所有的拯救都是不存在的。

我是罪犯;你是牧师。我活着我能证明罪恶;你呢?你能证明拯救和宽恕吗?你不能。你来干什么?我曾经那么信任你;把一切都告诉了你;可是你只会开空头支票;然后把全部责任推给我。告诉你;我要是能够放弃犯罪;还找上帝干什么?”

“不是这样的;请听我说。”约翰牧师四下看了看;摊开一只手殷勤地邀请着袁最;“我们到这边说话吧;这边。”他带着袁最离开了人来人往的会场门口;来到一个巨大的藏獒广告牌的后面。显然这是一个他早已选择好的地方;没有人;很安静。他慈祥!平静地望着对方;笑了笑;半张着嘴不说话。

“快呀;听你说什么?我还有事呢。”袁最做出随时离开的样子。

约翰牧师笨拙地从衣袋里拿出一把折叠刀;使劲打开;用布道似的苍老而洪亮的声音说:“别害怕;这把刀不是对付你的;是对付我自己的。我现在以上帝的名义劝你放弃你的罪恶念头;如果你不放弃;我就杀了我自己。”

袁最愣了一下;突然笑了:“真的?杀吧杀吧;那就杀吧。你以为你这样威胁我;我就能听你的;你是谁啊?是我父亲吗?你在我心里什么也不是。”

约翰牧师没想到他庄严而神圣的自杀要挟换来的只是轻蔑和嘲弄;仿佛在他没有自杀之前袁最已经攘了他一刀子。他浑身抖了一下;额头和手心冒出了汗;一阵凉一阵烫;突然一阵激痛;满脑袋都是针刺的感觉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心肠硬得都不肯怜悯我这个上帝的老仆人。杀呀;你再不自杀我就走了。”袁最已经迈动了步子。

“你别走。”约翰牧师喊了一声;“你应该知道;当上帝的仆人不能用自杀阻止罪恶发生的时候;他就只能杀掉那个犯罪的人了。”

“现在你又想杀我了?那就来吧;”袁最劈腿而立;用流氓式的顽劣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两个人的距离只有五步;当约翰牧师用老人的步态冲过去时;袁最并没有躲闪;反而用胸脯朝前顶了顶。传来一声铁器碰铁器的声音。袁最怀揣着的那把杀猪刀挡住了牧师的刀子。牧师手一软;刀子落地了。袁最一脚踢开;大声说:“想用刀子拯救罪孽?你的上帝是怎么教你的?可见上帝即使存在;也没什么大本事。”

约翰牧师悲枪地喊起来:“上帝;原谅他;原谅他;上帝。”

袁最哼了一声;转身离去;没走几步;手机响了。

是飞飞打来的:“妈妈住院了;医院下了病危通知;爸爸回来吧。”

袁最吼起来;像是怨愤飞飞打搅了他;又像是焦躁地想知道妻子的情况:“什么病?”

“狂犬病……”飞飞哭了。

袁最呆愣着;他知道这种病既然已经发作;就没办法救治了。

从手机传出的飞飞的声音很小;但约翰牧师还是听到了。他再次堵到袁最面前;固执地说:“这是上帝来的电话。你是多么有福啊;在千钧一发的时候受到了无法拒绝的召唤。听我的;你已经得到了最新的赦免;你是一个崭新的人了。”

袁最瞪着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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